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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桀坐在卡座里抽烟，不时有打扮妖娆的男男女女过来跟他搭话，全被他冷着张脸一言不发的气场赶走了。
　　一根烟还没抽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是个没有备注的未知号码，但那串数字他曾烂熟于心。
　　虞桀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挂了电话没接。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游溯，面对恢复了记忆的游溯。说来好笑，两年前他曾那么想让游溯记起他，为此装疯卖傻使尽了手段，最终落得个狼狈收场。现在游溯真的记起来了，他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有那么一种小衰仔，其实命运待他不薄，却总喜欢隔三差五的捉弄他一下，并且永远不会给他最想要的东西。
　　小时候跟人打架，打输了，自己一脑袋伤，还被对方的老爸狠狠修理了一顿，气的要死。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是自己也有个老爸，可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老爸是谁。
　　后来他在幼儿园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了，也不在乎自己到底有没有老爸了，他那个从来没露过面儿的爹却出现了，于是从此以后最大的战争都是跟这个老爸之间的。
　　小时候姥姥家条件不好，吃不起螃蟹，他心说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每天都吃螃蟹。然后后来长大了，家里有钱了，可以每天都吃螃蟹，他却悲催地发现自己对螃蟹过敏。
　　以前他最大的梦想就是靠马头琴出人头地，为此跟他爸吵的天翻地覆甚至扬言不混出点儿名堂来就再不回那个家。后来眼看着梦就要实现了，手却废了。
　　再后来呢，再后来他爱上了一个人，爱的他连手都可以不要了。他以为他会和这个人在加利福尼亚扯个证然后一辈子就这么走下去，结果这个人却把他忘了。
　　如果这时候他问命运一句“嗨，你还可以再糟糕一点吗？”，命运会点点头说，“嗯，我可以！”
　　于是现在，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黑暗习惯了独自前行习惯了冷漠孤僻，命运却把那个人送回来了。
　　嗯，去你妈的，你以为老子这回还会再上当？
　　电话还在不停的响，那边的人坚持不懈，一边又一边的打来，虞桀干脆拉黑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起来，这回是公司的秘书打来的，虞桀皱眉，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但怕误事儿，还是接了起来。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游溯的声音：“你在哪儿？”
　　虞桀把烟头扔到脚下碾了碾，无奈道：“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电话那头游溯深吸了口气，努力压抑着什么，半晌，尽量平静道：“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不知道。”虞桀实话实说。
　　“凌晨两点，你晚上的药还没有吃，你该回家了。”游溯察觉到自己语气有点儿严厉，叹了口气，尽量缓和了一下，接着道：“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少吃一顿也没关系，”虞桀淡淡道，“还有，我吃不吃药，几点回家，现在在哪儿，都跟你没关系。”
　　“虞桀你别跟我赌气了行不行！”游溯怒道，他痛恨虞桀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虞桀也很无奈，“跟你赌气？没有，这个我真没有。。。”
　　“你这样不按时吃药不按时睡觉你的病根本好不了！”游溯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气。
　　虞桀愣了愣，笑道，“是啊，这病根本好不了，只能慢慢习惯。”
　　这里靠近舞池，太吵，虞桀起身，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电话那边游溯还在继续嚷嚷，“谁说好不了？！你不配合治疗当然好不了！你能不能。。。”
　　虞桀顿了顿，突然低声道：“哥。。。”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电话那边游溯却当场失了声。
　　这个字对他冲击力太大，过了很久，他才颤抖着哑声道，“你。。。你刚叫我什么。。。？”
　　“。。。哥。”虞桀又叫了一声。
　　不只游溯，这个称呼，说出口的时候连他都红了眼眶。
　　“咱们，好好聊聊吧。”虞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愉快一些。
　　“好。。。好。。。”电话那边游溯傻傻的点头，被他一声熟悉亲昵的称呼叫的差点丢人的哭出来。
　　“今天早上对不起，跟你发脾气了，”虞桀轻声吸了口气，浅笑道，“你知道的，我早上。。。脾气不太好。其实你能想起我，我挺高兴的。”
　　游溯一瞬间就酸了鼻子，哑声道：“。。。没事儿，现在回来，我就原谅你了。”
　　虞桀笑了，游溯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小孩儿带着笑意的声音轻声道：“回不去的，哥。”
　　游溯哑然，红着眼眶呆呆的举着手机，心说艹的你丫逗我呢？！
　　“我现在过的挺好的，”虞桀以一种无所谓似的语气继续道，“这两年都挺好的。但是对不起啊哥，我不爱你了。”
　　游溯很久都没出声，虞桀垂着头抵着酒吧走廊冰冷的墙，举着手机的手关节处发白。
　　他不想再听游溯会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利落的关机。
　　虞桀脱力的靠着墙，突然抬手狠狠地往冰冷坚硬的钢化玻璃墙上砸了十几下。关节处传来的痛感让人觉得痛快又清醒。然后他直起身，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转身回了酒吧里。
　　刚踏进舞厅一步，他就看到之前自己坐的那个卡座周围围满了人。
　　“我艹。。。”虞桀低骂了一句，立马大步往人群走了过去。
　　拨开人群，果然看到乔江凯揪着服务生的领子撒酒疯！
　　他正扯着嗓子傻逼似的一遍又一遍的逼问一个可怜的小服务生，“我就问你！刚坐这儿的这个人。。。去、去哪了？！”
　　小服务生已经回答了他无数次“不知道啊，不是。。。我。。。我真的不知道！”眼瞅着都要哭出来了。
　　司机在旁边想拉乔江凯又拉不开，急的手足无措。
　　虞桀冷静的拨开人群，走到他面前甩手就是一个耳光，“别特么在这儿丢人。”他冷声道。
　　乔江凯本来就喝的神志不清，被他打的跌倒在一边，眯着眼看了半天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虞桀，突然那股嚣张气焰就全没了！坐在地上可怜巴巴的看着虞桀，半晌，红着眼指着虞桀嗔怒的骂道：“。。。你他妈是小狗！”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顿，周围有几个看热闹的人直接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来。
　　虞桀哭笑不得，冷着脸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随手从钱包里抽几百块钱递给刚才受尽“折磨”的小服务生，道：“不好意思，我哥们儿喝多了。”
　　“没。。。没事。”小服务生顺理成章的收了钱，摆摆手没再说什么。
　　可这头儿乔江凯还正来劲儿呢，红着眼睛坐在地上不愿意起来，特委屈的冲虞桀嚷嚷，“你他妈的。。。你又骗我！你又扔下我先走！”
　　虞桀一个头两个大，“谁说我走了？！我特么走了吗！睁大你那双狗眼好好儿看看你面前站着的是谁！”
　　乔江凯被他吼的不说话了，小孩儿似的抱着膝盖坐在酒吧地上，眨巴着泪汪汪的红眼睛抬头看着他。
　　酒精是魔鬼，它可以让任何平时看着人模狗样儿的衣冠禽兽不分时间场合的出洋相。
　　虞桀实在不想继续陪他在这里丢人，只好蹲下身耐心哄道：“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扔下你先走。。。起来吧，别在这儿丢人了。。。”
　　好在乔江凯这货为数不多的几个优点之一就是见好就收，虞桀低头哄他了，他立马拍拍屁股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勾住虞桀的肩膀。
　　虞桀扛着人，疲惫的对司机道，“走吧，回去了。”
　　上了车，乔江凯倒头就躺在虞桀腿上不愿意下来，虞桀心累的厉害，懒得跟醉鬼计较，任由他耍赖躺着。
　　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平日繁华的街道空旷，车子平稳的往乔家驶去。虞桀漠然的看着窗外陷入沉睡的城市，半晌，无意中低头，发现乔江凯也正一转不转的看着他，眼神清明的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醉了。
　　“。。。为什么我就不行呢？”乔江凯突然道，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平静的看着他。
　　虞桀拿下他抚上自己喉结的手，同样平静的看着他，“因为除了你，我没有朋友。”
　　“艹。。。”乔江凯偏了偏头，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哑声道：“谁他妈稀罕当你朋友。。。”
　　虞桀点点头，“嗯，估计也就只有你了。”
　　然后两人都沉默着，许久，乔江凯从虞桀腿上爬了起来，一个人气呼呼坐在角落，不服气的狠狠踢了一脚车座，挫败道，“我他妈这什么命啊。。。”
　　虞桀笑了。
　　此后三天，虞桀便一直在乔家赖着，也不去公司，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当真过着猪一样的生活。乔江凯呢，自从彻底“沦落”为虞桀的朋友后，虽然每天嘴上骂骂咧咧着“你又不是我媳妇儿，甭每天赖在我家白吃白住啊！还要不要脸了？！”，但实际上还是勤勤恳恳跟前跟后的伺候着。。。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特么个抖M体质？！
　　直到这天，上次谈过的酒店分店项目要开股东大会，乔江凯才终于把虞桀从屋子里拉出来。
　　虞桀好几天没出过门儿了，小脸惨白。乔江凯都觉得奇了怪，这人天天跟吸血鬼似得往床上一躺一整天都不睁眼，怎么黑眼圈还是这么重？
　　从乔家去公司的路上虞桀一路上都在睡，就下车的时候睁了会儿眼，开会的时候又继续睡…
　　乔江凯觉着不行，再这么睡下去人都要睡傻了，开完会他得赶紧把人拉出去溜溜！于是他软磨硬泡求爷爷告奶奶的劝了半天，虞桀终于同意晚上一起去外边儿吃顿饭。
　　去吃饭的路上乔江凯老妈子似得念叨着：“你说你这怎么回事儿啊？一天睡48小时还睡不够？不是有什么问题吧咱不然上医院看看去…”
　　虞桀在后座闭着眼睛打断了他，“一天撑死24小时…”
　　乔江凯暴躁了：“我这就是一夸张的修辞手法！挑我语病你就来劲儿了是吧！”
　　虞桀笑了两声没说话。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毛病，就是晚上成宿睡不着。
　　乔江凯特意挑了家人多热闹点儿的店，结果停车场车满为患。堵了老半天才终于把车停好了。
　　“这家麻小儿特别不错，你肯定喜欢…”乔江凯边说边拉着没精打采的虞桀下了车，习惯性的搭着他的肩。
　　两人往前走了没多远，突然双双停下了脚步。
　　距他们只有几步远，在助理的搀扶下站的歪歪斜斜的男人面色酡红，冷眼看着他们。
　　对，就这么巧，是游溯。
　　游溯踉跄的挣开助理，往虞桀面前走了一步，助理下了一跳，忙扶住他，“哎！老板！”
　　他们老板今天有个不大不小的应酬，这种应酬往常游溯连去都不怎么去，更别说喝酒了。今儿不知道怎么了，不但去了，还放开了喝，硬生生灌趴了半桌子人，把自己也喝挂了。
　　这个助理跟了游溯一年多了，从来没见游溯喝成这样儿过。
　　游溯再次推开过来搀扶自己的助理，摇摇晃晃的走到虞桀面前，暼了眼乔江凯搭在虞桀肩上的手，再低头看看虞桀，笑了。
　　“你这几天，不接我电话，不回家…就，一直和他在一起，是吧？”游溯微微大着舌头道。
　　看他喝成这样虞桀也有点吃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给我扔下一句“我不爱你了”，然后就消失掉…”游溯哽了哽，“虞桀，你特么把我当什么了？拴在院子里的狗…？把我扔在原地…你扭头就走？”
　　虞桀被他无端的指责刺到了，也冷下了脸，“我没有拴着你，你也可以走，咱们都应该走，各走各的谁也别妨碍谁。”
　　“为什么呀？”游溯眯缝着眼，看起来非常困惑的样子，“为什么咱们要，各走各的？为什么…不一起走？”
　　乔江凯跟游溯助理使了个眼色，皱着眉低声道，“你老板喝大了没看出来啊？赶紧把人带走，我们还有…”
　　话没说完，手上忽然一痛！乔江凯“啊”的叫出了声来。
　　游溯捉住他搭在虞桀肩上的那只手，拉住关节往后猛的一拧，乔江凯疼的直接跪到了地上。
　　虞桀也没料到游溯会有这样的举动，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也怒了，“游溯你特么长本事了啊！有脾气你冲我来！关他什么鸟事儿？！”
　　游溯拧着乔江凯的手腕没松手，冷冷的看着地上的人，声音寒的彻骨，“…听到了么？关你什么鸟事儿？”
　　虞桀怕游溯喝醉了没轻重，真把乔江凯手腕扭断了，急得抬腿踢了游溯的胳膊肘一脚。
　　这一下踢的不轻，游溯胳膊一颤放开了手，乔江凯抱着差点儿断了的手腕坐在地上气的骂娘，“艹你妈的游溯！你等着老子以后弄死你！”
　　虞桀蹲下身给他检查了一下，手腕没断，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你先去吃饭。”他对乔江凯道。
　　“我他妈现在吃哪门子饭？！我…”乔江凯眼睛都气红了直嚷嚷。
　　虞桀现在没工夫管他，不耐烦道，“让你去你就去！非得等他手腕给你卸了才消停是吧？！”
　　“艹他妈的老子今天还要卸他腿呢！我…”乔江凯嚷嚷着就要往游溯面前冲，虞桀在他身后冷冷道，“那你卸吧，反正我打不过他…”
　　乔江凯：“…”
　　多说两句话虞桀都觉得累了，拍拍乔江凯肩膀疲惫道，“没事儿，你先上去…”
　　游溯冷冷的看着虞桀，虞桀漠然的看着游溯，确实，乔江凯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是挺多余的。还白白受他游溯一顿欺负，艹了的就。
　　乔江凯扭头走了，游溯也把助理打发回车上。偌大个停车场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说话都带回响。
　　“你到底要怎么样？”虞桀疲惫的看着游溯，淡淡道。
　　游溯眼底赤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醉了酒，声音不稳，道：“那天电话里的话…当我面儿，你再给我说一遍…”
　　“什么？”虞桀疑惑的看着他。
　　“你不爱我了，就这句，你再说一遍。”游溯定定的看着他，眸子里情绪翻涌。
　　虞桀顿了顿，揣在兜里的手握住又松开，喉结滚动，半晌，平静的开口，“刚没看见么？我跟乔江凯在一起。”
　　游溯听了眼睛都没眨一下，冰冷道，“我不听这些。我就要你现在，当面，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你不爱我了。”
　　虞桀眸子颤动，嘴角僵硬抿成了一线。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眼眶通红的游溯反倒看起来比他自在，声音带着醉酒后的缓慢和沙哑，“说吧，你说了，我保证，立马就滚，以后你走你的路我绝不缠着你。”
　　虞桀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红着眼怒视着他。
　　那一瞬间游溯心疼了，突然特别恨自己。
　　明知道这个傻逼孩子连道歉都不会，又怎么说的了谎？
　　“艹…”游溯低骂了一句，两步走上前用力抱住了这个脾气又臭又固执的让人生气的小傻逼。
　　死小孩儿太瘦了，都快抱不住了，可这个拥抱太他妈温暖了，他等这个抱抱等了他妈两年了。
　　“…别闹了行不行？回家吧行不行？”游溯吻着虞桀的耳朵声音都颤抖了。
　　可虞桀还是推开了他。那瞬间游溯是真的懵了。
　　“我说了，咱们不合适！”虞桀的样子看起来比他还难受，小孩儿眼眶红了，神情愤怒认真又似乎有点儿委屈，“游溯…我活在黑夜，而你活在白天。你应该找一个和你一样的人…姑娘也好男孩儿也罢，总之不该是我这样儿的…”
　　虞桀语气挫败，说完便转过身不愿再看他，徒留一个拒绝背影。
　　空气寂静无声，半晌，游溯轻声道：“…我要和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开始是你说了算了？”
　　他扳着虞桀的肩膀强迫他转过身来，捏着下巴逼他抬头看向自己。
　　对上游溯布满血丝的眼睛，虞桀愣住了。
　　“…你以为只有你活在黑夜里吗？”游溯声音在颤抖，“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你他妈关心过吗？”
　　“虞桀…不是只有吃药的人才有病，不是只有喊疼的人才真的觉得疼。我他妈也是人！我也会崩溃我会难过！我他妈等了你两年！你以为我这两年是怎么过得？！”游溯终于控制不住的崩溃嘶吼道，“你以为只有你他妈的活在深渊里吗？我从来不跟你说这些不是因为我他妈真的不会疼，是因为我知道你听了会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好——！
　　哈哈！老贺在这里陪大家跨年啦！
　　2018真的过去了啊，心情挺复杂，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不管什么感觉2019都策马扬鞭的赶来了，嗯，新的一年你好。
　　在这里首先想跟大家道个歉，确实，2018废柴老贺过的不是特别好，总是有意无意的四处散播负能量，哈哈，不好，这样真的不好。别人家书评底下都讨论个剧情啊催个更啊寄个刀片什么的，咱们家每次更新完说的最多的是“希望老贺好好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其实特别暖，真的。但也挺不好意思的，我是得多颓废啊都让你们看出来了。以后尽量不会这样了，尽量啊，不一定能保证，可能偶尔深夜还是会出来矫情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