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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_折柳为席-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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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嘉树直接打断“我不听,我不同意。”
  李淮南捂住江嘉树的嘴,语速极快的说“两天是四十八小时除去睡眠时间就是二十四小时咱们把这二十多个小时平均摊到一个月每天提前四十分钟给你下班怎么样!”
  江嘉树冷漠脸“不干!”两天假打算专门陪陪院长的。
  李淮南像是听不到的样子,笑容满面的说“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嘉树加油啊!”
  然后风一般的消失了。
  江嘉树“……”万恶的奴隶主!
  旁边周明朗奸笑着凑过来,“嘉树,你还是太天真了。”
  江嘉树投以鄙视的眼神,默默低头翻自己资料。
  这个案子,本质上十分恶劣,如果传到社会,势必引起群众反感。然而蒋校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罪,江嘉树要做的,就是运用现有资源,歪曲事实,钻法律空子。
  蒋校长事先打好了关系,这个“要钻的空子”,就被人为的扩大了数倍,从某一层面来看,给江嘉树减轻了不少压力。
  可如果把事情看的太简单,就太小看张卿言了。
  张卿言身为十几年的老律师,经验比江嘉树的多出不止三倍五倍,嘉树就怕张卿言有什么保底儿招数,能关键时刻扭转局面。
  张卿言这种律师界的老油条常青树,跟法官他们也不陌生,到时候结果如何变数太大,江嘉树不喜欢冒险,他只喜欢万无一失。
  江嘉树整理出来一大堆的相关资料,事先设想出张卿言能提出什么问题,再逐一作答。
  江嘉树太紧张了,紧张的不敢停下脚步——一停就会胡思乱想,进而影响心态。
  做律师的,必须要冷静。
  江嘉树每天披星戴月的出去,又披星戴月的回来——引起了赵阿姨的注意。
  这天晚上,江嘉树抱着不离手的那摞资料回孤儿院,刚要进门,赵阿姨就过来说“嘉树啊,这段时间怎么这么忙啊,这眼皮子底下一团黑!”
  江嘉树进门,“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赵阿姨凑近江嘉树,一双饱经风霜的糙手摸上江嘉树眼皮,“你瞅瞅你瞅瞅,这都被糟践成什么样了!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自己!大不了咱不干这工作了!”
  江嘉树露出讨喜的微笑“过几天就不辛苦了,到时候我还能提前下班。”
  赵阿姨点点头,拉着江嘉树进屋,进屋之后神神秘秘的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嘉树啊,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江嘉树作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赵阿姨有些犹豫,“我感觉,院长好像不太对劲……她这几天……整宿整宿的不睡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本来不想跟你说的,可我们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江嘉树皱眉“早就该跟我讲了,我去看看院长。”说着江嘉树放下手里资料,跑着去看院长什么情况。
  身后赵阿姨长长叹了口气,跟着走去看院长。
  江嘉树没想到,人能枯萎成这个样子。
  院长像一棵在沙漠遭受五百年风吹雨淋的老白菜,脸上沟壑密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衰老的、干燥的气息。可这才几天没见?!
  江嘉树过去一把抓住院长的手,想说些什么,开口嘴唇颤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
  最后只是把脸埋在院长手上,默不作声待了一会儿。等抬起头,面上已经没了刚刚那种手足无措。
  江嘉树喊来胡非,要让院长去住院,本城的医院不行,就去更大的城市!肯定有能养好院长的地方!
  胡非从烟盒里抽出根烟,江嘉树一把打掉,带着怒气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抽烟!”
  胡非捡起那根烟,自顾自点火,点着之后粗鲁的塞嘴里,含糊不清的说“还养什么养,你看不出来吗!院长奶奶根本就不想活!”
  顿了半响,江嘉树轻声说,“不想活,就可以干干净净、了无牵挂的寻死吗?那我们,又算什么呢。”
  死多简单,两腿一蹬就能上西天,生是开始,死是结束,是结束,而不是解脱。
  院长毕竟清高了大半辈子,大半辈子都活的干净洒脱,这段卧床的时日,吃喝拉撒都要人手把手照顾,说不屈辱,也不可能。
  胡非抽完那根烟后,嘶哑着嗓子说“就照她的意思吧。”


第32章 案件(三)
  江嘉树给刘怯发信息——“院长不行了。”
  赵安前两年考上外省的大学,现在在学校念书,其他孩子也大多在外地上学。院里异常冷清,大大小小加起来只有五六个人。
  赵阿姨挨个儿给在外求学的孩子们打电话,让他们有空就回来吧。
  江嘉树和胡非守在院长身边,静默着握住院长的两只手,窗外是初秋的夜晚,老柳树枝叶枯黄,无风自落叶。
  院长已经睁不开眼了,手脚冰凉,面部肌肉微微抽搐。江嘉树却分明看出,院长在笑,应当是想起了什么快乐的时光。
  胡非要给他盖毯子,江嘉树制止他“用不着,她现在连衣服都会觉得是束缚,何况是被子。”
  胡非扔掉被子,跪立在院长床边,双手紧紧抓住院长的手,头埋在院长身上嘶哑的哭泣。
  那呜咽声太悲惨,埋葬在心底最深处的痛苦与悲哀被一瞬间翻出来,哭泣表达不出内心感觉的十分之一。
  谁也不比谁好过,江嘉树紧紧抓住院长的另一只手,苍白的手指泛出玉的质感,指尖都在颤抖。
  江嘉树眼里盛满惊惶,死亡难熬,等死的过程更难熬,等着至亲死亡的过程就更更难熬。
  空气中都弥漫着死气,江嘉树内心钝痛,心乱如麻。
  他后悔了,后悔没有去医院,后悔没有竭尽全力治疗!凭什么想死就能死!凭什么她拍拍屁股走人把烂摊子留给别人!凭什么啊!
  江嘉树眼眶发红,眼泪在里面酝酿,可总也掉不下来。他强忍着泪水,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突然,院长睁开了眼睛,似乎回到了几年前,她伸手摸摸一味呜咽的胡非,又碰了碰江嘉树的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似乎要说话。
  江嘉树和胡非慌忙凑过去,什么也听不到。
  院长似乎没有了力气,最后阖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走了。
  胡非好像一瞬间失声了,分明是张嘴号哭的模样,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他的眼泪一大颗一大颗的滚落,像极了没家的小孩。
  江嘉树楞楞的看着院长,刚刚眼皮上的触感不是做梦,刚刚还主动触碰自己的人,一瞬间就没了声息,这太可怕了。
  江嘉树脑子一片空白,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不知所踪,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只会来回摩挲院长的手掌,似乎还在找寻生命迹象——可惜,什么奇迹都没发生。
  院长死了,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凌晨时刘怯回来了,身上沾着湿气,带着一种冰冷的、肃穆的气息回来了。
  刘怯径直走向院长小屋,胡非眼睛红肿,在门口抽烟,脚边一地烟蒂,赵阿姨坐在床上抹着眼泪,嘴里絮絮叨叨的听不清在说什么,江嘉树眼神空洞,握着院长的一只手沉默着。
  刘怯进去,看院长一脸安详。他静立半响,深深地看着院长,像是要把这一幕印在脑海最深处。
  刘怯微微叹了口气,把江嘉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声音低沉平缓到了极点,“人死不能复生,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大家去休息一下吧,明天要忙一整天。”
  江嘉树依旧茫然,似乎还没从那个院长活着的那个世界里走出来,他循着声源看向刘怯,目光涣散,喃喃低问,“她也不要我了吗?”
  刘怯心中一痛,江嘉树跟他们不一样,他以前是有妈妈的,只是他妈妈对儿子的爱,不及她的痛苦,她选择抛下嘉树,独自追寻解脱。现在,院长也是这样,选择抛下他。
  以前小小的嘉树对他妈妈应当是有怨恨的,他逼着自己别恨妈妈,毕竟妈妈之前是那么好的妈妈。可是,早熟早慧的江嘉树即使不理解,也会稍微懂一点,他们成年人的世界。
  她妈妈即使不知道自己弟弟怎么对待江嘉树,也知道张卿言一点儿也不喜欢自己儿子。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独自寻死,留江嘉树一个人,面对这个对他并不友好的世界。
  因为怕恨,所以选择遗忘,遗忘了所有好,也失去了所有可以恨的动机。
  幸运的是,院长带他来到这里,碰到了这群友好的人,让他看看这种美好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与此同时,院长的去世,意味着江嘉树的第二次被抛弃。
  刘怯轻轻抱住他,在他耳边说,“晚辈总要给长辈送终的,哪能陪你一辈子。”
  赵阿姨抹抹眼泪,硬是挤出一个丑陋而滑稽的笑容,说“你们快去休息吧,我想跟她说说话。这么多年我们俩一起撑过去,不聊一会儿我心里难受。”
  说着说着赵阿姨眼泪又出来了,赵阿姨不像院长,动不动就抹眼泪。赵阿姨性子硬,遇到麻烦总会本能性的摆出强硬的姿态,护着身后这群人。
  这次,赵阿姨真的太难过了,所幸这群孩子长大了,不用这个中老年妇女一味强撑,她可以痛痛快快的哭出来,也不算最惨。
  刘怯过去狠狠地抱了一下赵阿姨,“你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赵阿姨破涕为笑,脸上糊满泪水,一手打上刘怯后背,骂道“你这臭小子,赶紧滚吧。”
  刘怯也不怕打,反而正经下来,说“你还有我们整个孤儿院呢。”这是当初院长跟我说过的话,现在送给你。
  赵阿姨又有流泪的趋势,刘怯从桌子上拿包纸巾放到赵阿姨手上,“您还是先擦擦吧,这都成花猫脸了。”
  赵阿姨抽出纸巾擦脸,轻声说“你们走吧,留我多待一会儿。”
  刘怯牵着江嘉树的手,带着他往外走。外面胡非仍旧在抽烟,指尖夹着一只烟,三四口一根儿没了。
  刘怯路过的时候,顿了一下,牵着嘉树靠近胡非。
  刘怯抢过胡非的烟,一把扔地上踩灭了,刚刚的冷静无影无踪,几乎咆哮着说“你早就有准备吧,现在这么半死不活的给谁看?!她那么厉害的人,怎么有你这种孙子!”
  胡非抬起头,充血的眼布满红血丝,恶狠狠的盯着刘怯,“你早就知道了?那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我是没用,你又做什么了?!她死前甚至都没能见你一眼!”
  刘怯冷笑,“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半死不活地在这里污染空气!”
  说完,刘怯牵着江嘉树走了。
  刘怯带着他进房间睡觉,进这间他们睡了好几年的小屋。
  江嘉树一直乖乖被他牵着,到了床边,刘怯看他依旧没什么反应,索性把人抱到床上,帮他脱了鞋袜。
  刘怯手移到嘉树脖颈处,想解开第一个衬衣扣子,还没来得及解开,手突然被另一只冰凉的手抓住,江嘉树似乎回过神来了,他说“不用你解。”
  刘怯反握住他手,问“怎么还是这么凉?”
  江嘉树挣开手,当着他的面,一颗颗解开衬衣,换上床边睡衣,又自己解开皮带,穿上睡裤,钻进被窝。
  刘怯一言不发看着他换衣服,等他上床,才脱下自己衣服,关灯,一块儿钻进去。
  两个人挤一张单人床,空间着实不够,尤其刘怯肩宽体长,占床面积惊人,两人免不得挨在一起。
  刘怯手指悄悄移过去,在黑暗中摸索到江嘉树的手,那双手依然冰凉,刘怯紧紧握住那双手,想温暖它。
  江嘉树没有拒绝,或者说,没有反应。
  刘怯突然翻身,整个人抱住江嘉树,把他往自己怀里按。江嘉树没有挣扎,刘怯低头在他耳边低喃“我永远都要你,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我一定会比你晚一点死,不给你被我抛弃的机会。”
  江嘉树在黑暗中沉默不语,刘怯自顾自抱紧他。
  等江嘉树醒的时候,刘怯已经不在了,给大家留了字条,上面写着葬礼的相关事宜。
  之后大家陆陆续续回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重感,平静的安葬院长。
  葬礼上,大家泣不成声,胡非和江嘉树面无表情的站在中间,而刘怯,没有回来。


第33章 案件(四)
  小小的江嘉树赤0裸着躯体,蜷伏在两面逐渐接近,并最终交接的墙的墙角,他前面站着一个人,那人穿一身高贵的白袍,手指尖都泛着光芒。
  江嘉树心中充满恐慌,眼前人高高在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白袍人细细的下巴尖,那人似乎注意到了眼前这个生灵,矮下身子,他伸出手,江嘉树十分惊慌,拼命缩成一团,畏惧那人的触碰。
  身后已经没有位置了,拼命的躲,也躲不开那双手。
  那双手平缓的伸过来,刚刚碰上江嘉树□□出来的皮肤,那块皮就毫无预兆地脱落下来,伤口流出浓黑的血液。
  小江嘉树疼的紧,咬着牙忍耐,眼泪还是一颗一颗掉落下来,他抬头想看这个人是谁。
  那人的脸是一团白雾,江嘉树只看到白雾边缘露出的,锐利的眼角眉尾,他注意到他的眼神,发出一声轻轻的、轻蔑的笑,他用一种极冷漠、又带着恶劣笑意的语气说,“你看看你,怎么这么恶心。”
  小江嘉树心里一痛,往前使劲一扑,两眼一抹黑地随便抱着个什么部位就是一大口,这一口咬的实,隔着布料都感受的到那口肉在自己嘴里挣扎,迫切的想回归原体。
  白袍人似乎不觉得痛,他薅着江嘉树的后脖子,没怎么使劲,把他扔出去摔墙上,笑着说了句“不自量力。”
  江嘉树也不知道自己咬的紧紧的,怎么就被拽下来了,那种竭尽全力也不如人家一小根儿手指头的屈辱感,席卷了他的整个感官。
  蓦然睁眼,枕边已经湿了一片。
  正是夜深人静,江嘉树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默不作声的流泪,强忍了这么久的眼泪,今天一次性流完了。他安慰自己,反正周围没有人,没有人知道自己可以这么懦弱,明早睁开眼自己还是好汉一条,还是最冷静的江律师。
  这件案子第二天开庭,这意味着江嘉树与张卿言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开庭时,江嘉树摆出最完美的姿态,站在张卿言对面。
  蒋校长戴着那副彪炳斯文的银丝眼镜,沉下一贯的笑意,面目严肃的坐在被告席。
  张卿言面目英俊,带着一种盛气凌人的高高在上,他正眼看了嘉树一眼——这是他头一回正视自己这个小外甥。
  张卿言这次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免费提供律师服务,他的律师费很高,再说即使不高,小女孩儿也不可能出的起钱。
  走完流程之后,张卿言宣读起诉状,张卿言读的很慢,期间斜眼撇了被告席一眼,带着一种冷酷的蔑视与嫌恶。
  江嘉树在旁边看的心里一惊——这种眼神,他太熟悉,就是这种目光,日日夜夜鞭策着自己,像夸父逐日,不死不休。而如今,嘉树眼睁睁的目睹张卿言用这种摄人的眼神对付别人,嘉树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之后,原告提供证据——一份鉴定结果,结果显示,八岁的周末,外阴撕裂。
  被告代理人江嘉树对证据提出异议,“原告的身体损伤并不一定是被告所为。”
  之后传证人到场,一位腰身圆浑的中年大妈眼神躲闪地小步走过来。
  中年大妈可能头一次来这么正式的场合,整个人都写着不自然,她抬头看到江嘉树,在一众陌生人中见到一个见过的“好人”,让她心安不少。
  审判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百零二条规定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真实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做证。伪造,隐藏,毁灭证据或者做伪证的,要承担法律责任。证人听清楚没有?”
  证人“听…听清楚了。”
  之后原告提问证人,证人十分紧张,但还是抱着一种对正义的信任,磕磕绊绊的说了事情经过。关于小女孩从学校回来之后受的伤,以及姥姥去世后,蒋校长来带走他的事实。
  被告对证人提问,“你亲眼见过校长猥亵周末?怎么证明小女孩从学校受得伤是校长所为?提问完毕”
  大妈的观念被迫发生逆转性的改变,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个斯文俊秀的年轻人,站在她们的对立面。
  她面上疯狂涌起愤怒的红,语调提高不少,“我没亲眼见过!可周末从学校受了伤,她那么害怕校长,校长等她姥姥死了就来带走她,不都说明校长有问题嘛!”
  大妈一直觉得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校长是个人面兽心的王八蛋,周末是最可怜的受害者,这有什么好申的!刚刚因为没见过世面,表现得畏畏缩缩,现在怒气转变为某种意义上的勇气,给了她大声说出来的底气。
  她面皮通红地指着江嘉树继续说“你这个年轻人怎么没一点儿良心,为了点钱什么脸都不要……”语速极快,思路清晰。
  审判长及时制止了她的“真情流露”,传被告证人入场。
  被告证人王老二出席,王老二也是大杂院的一员,苍老干瘪,脊背弯曲。
  之后原告代理人与被告代理人陆续提问,王老二沉默寡言,干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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