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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与神明大人-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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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陆醒要思考,因此并不打扰。然而环境似乎并没有打算给陆醒好好思考的时间,只一个眨眼的功夫,整个海洋馆倏然陷入一片黑暗。这种黑暗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人们惊恐的尖叫声慢了一拍才响起来。等陆醒回神的时候,整个海洋馆也早已陷入了一片惊慌失措的境地。
应急灯亮起来,管理员在用扩音喇叭喊话,安抚着黑暗中的躁动。孩子的哭喊声,家长的咒骂声,年轻人的尖叫声在黑暗中穿来穿去。同这混乱格格不入的陆醒站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有人扯着他的袖子,他一低头,发现陈一光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身边。小孩子倒是没有像别人一样哭闹,只是闪亮亮的大眼睛里也充满了不安,湿漉漉的手抓湿了陆醒的衣角却也不敢放开。陆醒心里空了半拍,抬手拍着他的背安慰着,这才开口对旁边一直陪着他的葆宸道:“关于我隐瞒的事情,神明大人觉得,我们把某个人的亲妹妹放跑了,那个人能轻易放过我们吗?他没冲过来扒了我们的皮就已经是一位仁慈的山神了。”
他回头去看葆宸,应急灯微弱的光下,陆醒的眼睛幽深。葆宸自然懂得他这句话的意思,道:“所以说……”
“是咯,他会来找我麻烦,我打不过他,我躲着他。”陆醒说得毫不愧疚,莞尔他却又笑了笑,看着这漆黑一片的海洋馆,笑道:“不过这次他可是真生气了。神明大人,你说我们是不是玩大了?”
葆宸不回答,陆醒比他更明白:海洋馆突发停电这种事,估计不用一个小时就能靠着网络被全国人所知。因此眼下,有一件比那些思绪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们去办——
“好了,我们回去吧。某个人可正在店里等着我们呢。”
山神的委托(2)
“哎呀哎呀,苍大人这是不请自来啊,小小店主可真是有失远迎啊,罪过罪过。”
陆醒推开齐谐店门的时候,苍就坐在陆醒经常坐的那个椅子上,一脸要杀人的表情。习瑛站在他身边,一身西装笔挺,脸上带着明显看戏的笑意。陈一光往葆宸身后躲了躲,陆醒示意葆宸带着陈一光上楼去,可他们还没走两三步,就被苍一声“慢着”,给拦了下来。
葆宸脸上没多大表情,只好好护了陈一光,陆醒脸上倒装地一脸无辜。苍看了看葆宸没说什么,最后翻了个白眼,对着陆醒叨叨:“你个兔崽子还知道回来?”
“哎呀哎呀,我可是住在这的,我当然要回来了。”陆醒一点紧张的表情都没有,反而笑得更灿烂。苍呵呵两声,换了个颇为大爷的姿势坐着,冷笑道:“你们这最近三天两头的都跑出去啊,今天听说还去海洋馆是吧?海洋馆好玩吗?”那眼睛里的光简直跟刀子一样往陆醒身上扎。
陆醒浑然不觉,笑道:“托苍大人的福,我们只玩了一半。说起来现在时候不早了,苍大人和习先生吃过午饭没?我们要不要出去吃一顿?”
“陆醒!”苍吼了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特别响。陆醒终于笑出声音来,道:“苍大人,别疼了自己的手。”只是陆醒话还没说完,苍“噌”的一下站起来,怒气冲冲就压到陆醒眼前来,就差扯着陆醒衣领子了,咬牙切齿道:“你耍我?”
陆醒终于收住笑意,眯着眼睛看他,道:“苍大人真是高看我,我哪儿有这个胆子?”
“胆子?你连晚晴的事情都敢管,还有什么管不了?”苍贴着陆醒的耳边道。
“苍大人,这件事您是误会了吧。”陆醒往后退了半步跟他拉开距离,“齐谐的规矩也是拿钱办事,晚晴姑娘既然给得起委托费,我自然要帮她完成委托不是吗?”陆醒说得颇为自信。
“你也知道那是我妹妹。”
“我也知道那是我客人。”
两个人皆是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谁也不退让,目光所触,激烈地仿佛能撞出电火花一样。半晌,苍终于冷笑一声,抬手指着旁边的葆宸,道:“既然如此,我要这个人。”旁边的葆宸还不太明白怎么战火一下子烧到他身上了,他身边的陈一光却已经紧张地拽着葆宸的衣角不松手了。陆醒神色一僵,声音都不由得严肃起来,道:“那可是我齐谐的人”。
“这么说,那天晚上放走晚晴和石朝泉,也是你给他的指示了?”苍露出得意的表情,讥笑一声,“我可是记得,你们齐谐的规矩是客人完成委托后,将与齐谐再无关。也就是说,出了这个门,生死由命不由你。那么亲爱的店主大人,您能给我解释一下那天晚上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吗?还是说,这件事需要我向天庭报告了,才能有个决断?”
陆醒的肩膀略略僵了,他扯着嘴角,看起来是在笑着的,但眼睛里没有一点光。苍不是个傻子,知道人间没有谁能动齐谐一分一毫,那么能管教齐谐的自然就是在天上。换句话说:天庭是齐谐的软肋。
没有人跟苍说过这种事,这全是苍自己推测出来的。如今苍一看陆醒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而且如果真的将这件事告到天庭的话,所造成的后果恐怕比苍所想的更加严重。
因此苍现在很满意。不过他还没有听到陆醒的回答,旁边的葆宸却开口了,道:“那天晚上是我执意要出去的,跟陆醒无关。”他的声音真实而冷静,一句话便将全部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毫不犹豫。苍愣了一下,不禁转头看他。葆宸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决。
这可真是始料未及了。苍露出吃惊的表情,复又转头看着陆醒,笑道:“你的员工好像不怎么听话啊。你说你是自己惩罚他一下还是我帮你惩罚他一下好呢?”陆醒也是没想到葆宸会自己站出来,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转过眼睛来看着苍,半是紧张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我啊,我山里最近缺了个扫地的下手,想来想去,觉得你这里应该有合适的人吧。”苍眯着眼睛看他。
“他是我店里的人!”陆醒的手都攥起来。
“他放走了我妹妹!我唯一的妹妹!”苍怒吼起来。陆醒忽然说不出话来,只能睁大了眼睛看着苍,呼吸都颤抖起来。
“除了扫地还有什么事情?做饭吗?晒书还是修建花草?”葆宸却格外认真。陆醒无法理解地看着他,苍却满意地笑起来,看着他道:“不过都是一些杂活。原先做杂活的人这些天家中有事便请了假,放心,你也不用干很长时间,等原来的工人回来就是了。”苍理所当然似得布置着,言罢又拍了拍陆醒的肩膀,低声道了一句:“他可比你可爱多了”。
陆醒眼眉一跳,忍住了向往苍脸上来一拳的冲动。
“什么时候去。”葆宸的认真简直让人愤怒。苍一边往回走一边道:“既然你这样积极,就明天再来吧。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想委托店主大人。”他往刚才那个座位上又坐下来了,习瑛将一杯茶递给他。陆醒知道这件事只能自己承担了,扯着嘴角看着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问道:“什么事”。
苍喝了一口茶,悠哉道:“我山里有个蜘蛛,半月前把个人砍伤了。那人就是个普通人,事情也是蜘蛛的全责。虽然那蜘蛛已经被我处死了,不过那人至今没有恢复过来。我呢,虽然已经安排了几次人去看他,不过我觉得诚意不够。毕竟还是人类的事情吧,我觉得呢,人类的事情,人类来解决最好是吧。”
“你想让我代表你去看望那个人类?”陆醒听得出来,毕竟苍这话里的意思太好猜了。苍点点头,陆醒忍不住冷笑一声,道:“那么苍大人可有把委托费带来?”
苍听他这么一说,把手中的茶往旁边放了,双手交叉起来,道:“陆醒,我觉得,这是给你一次机会……”
“晚晴的事情是晚晴的事情,这件事又是这件事,大人别搞混了。”陆醒大声说道。
“我丢了妹妹你都不会安慰我一下吗!”苍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抖了抖。
“你妹妹怎么样跟这件事没任何关系!大人您若是不给委托费的话现在就请走吧!齐谐接不了您的委托!这是规矩!”陆醒也吼出来,言辞里一点退步不留。苍被他的话震了一瞬,眨眼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一拍间早没了同他对峙的气势,免不了叹了一声,示意旁边的习瑛道:“把东西给他吧”。
习瑛应了一声,从椅子后面拿出一个白色的手提箱放在桌子上,打开了从里面拿了个玉如意出来。那如意玉色发青,圆润细腻,上面又镶嵌着红绿宝石若干,看起来奢华无比。陆醒远远看着这个玉如意,他不懂这些,但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与这个委托的价值是并不对等的。
“苍大人还真是舍得了。”陆醒哼笑一声。苍没有答,陆醒便走上前去,从习瑛手里把那东西接过去又放回手提箱里,终于长出一口气,眉眼也缓和了,转头看着苍道:“大人还有别的事情吗?”
这明显赶人送客的意思,苍转过头来看着他,道:“这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要不要出去吃一顿?”
“我觉得,苍大人恐怕受不了这人间的烟火气吧。”陆醒挑了挑眉,也不知是不是在骂他。苍倒是一笑了之,便站起来道:“既然如此,我便回去了。”说着便带着习瑛往门外走,路过葆宸身边的时候还笑着说“明天我等你”。
葆宸也不回答,陆醒脸都青了,等苍和习瑛终于出了门走出去好远,陆醒才猛地转过身来,两三步走到葆宸身边,气势汹汹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答应他?!”葆宸不说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陆醒气不过,甩了袖子往楼上走,葆宸忍不住问他一句“午饭怎么办”,被陆醒甩了一句“不饿!你们自己吃!”显然已经气得不轻。
白陆醒甩下这么一句话,天井里的两个人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陈一光还扒着葆宸的衣服,有点可怜兮兮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葆宸叔,要不我们去吃M记?”
“……不准吃垃圾食品。”
山神的委托(3)
陆醒这火气一生就是大半天,他本来午饭就没吃,下午吃了点零食。晚上葆宸跟陈一光商量做点好吃的想哄哄他开心,结果陆醒的兴致看起来也不大,冷着一张脸吃完了饭,对葆宸的话也爱答不理,吃完了也兀自上了楼去休息了,叫陈一光好生担心。
以前陆醒也有生气的时候,不过这次持续的时间显然有点长。葆宸安慰了一下陈一光,说着“也许第二天早上起来便开心了”,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陆醒愣是起得最晚。
按照约定,葆宸要去西山,因此起得比较早。陈一光也醒了,他对于师父的懒床行为又疑惑又担心,去敲陆醒的房门却也得不到回应。葆宸无奈,只能带着陈一光出门买早点,只是下楼的时候,看见堂里没有燃起的香火总觉得有点变扭,便干脆停下来,学着陆醒的样子捻了香,点燃,对着牌位行三个礼,再插到香炉里。他这一切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和不规范,却也算得上行云流水,陈一光在旁边看着认真,两个人出门的时候他还跟葆宸说“你跟师父学得可真像”。
葆宸给陈一光买了早点,看他吃完了,又嘱咐了两句让他自己回店里要小心。陈一光应了一句便小跑着往回走了,葆宸站在原地看着他,直到再看不到小孩子的背影了,方才往西山上面走。
时间尚早,山上的空气里似乎还飘着沁心的露水味。葆宸一路走到山门,门口还有侍从正拿着扫把扫阶,见着葆宸便问明了来意。葆宸也不在乎对方是不是了解这件事,如实便说了,没想到那侍从并不惊讶,反而直接让葆宸进去了,并说了要他去找总管——看来昨天苍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这里所有人。
葆宸便去找那总管。总管看起来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见着葆宸却似乎挺害怕,一双小眼睛里的光都是抖的,连着他一身肥肉都颤颤巍巍的,就差给葆宸跪下来行礼了。好在他并没有给葆宸跪下来行礼,他虽然吓得不轻,但依旧拿了劳务单子给葆宸看。那劳务单子就是之前那个请假的杂活工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一些扫院子、浇花的杂事。葆宸看了一遍也没有多说,只问总管要了围裙和扫把就出门干活了。
不过他刚一出门,那总管就吓趴在地上的事情……葆宸是没看到了。
这西山的山神之庭也是一派中式院落的模样,亭台楼阁,回廊曲折,院子里自然也种了不少花花草草,打扫院子的事情自然也不能少。葆宸在被分配到的院子里扫地,他扫得也是认真,小路上的落叶和浮土皆整整齐齐地扫到旁边的花圃里,丝毫没有嫌弃这工作枯燥和低下的样子。大约也正是因为葆宸这个态度,他逐渐发现远处总会出现一些围观的人。
或者是庭院中路过的杂工,或者是另外花圃中成精的花妖,甚至还可能是山中其他的精怪,听到这个消息所以全跑来看热闹。不过他们也不敢离近,只远远地围观着,讨论的声音甚小,若是葆宸发现了他们而看向他们的话,通常他们便会一哄而散,只留下一串咯咯的笑声,甚是欢快。
葆宸也不恼,依旧慢慢扫自己的地,待他扫完了地,便又去问了浇水的工具来。别看山神之庭死古典的样式,通水通电倒是跟人类社会没什么两样。当清凉的水从软管中喷洒到花丛间的时候,葆宸明显的听到有欢快的声音从花丛中传出——这声音是还未完全成精的花妖们的声音。能发出愉快的声音,显然说明花妖们非常享受,心情不错。
能得到这样的回应是对葆宸最佳的肯定,因此脸上总是没多少表情的山神也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等他浇完了花,看着日头也快到午了。苍没有说要怎么解决他的午饭问题,反正在店里的时候陆醒一小心眼起来就不给他饭吃,葆宸也是无所谓,毕竟多一顿少一顿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然而当他正在收拾浇水所用的软管的时候,身后有人唤了自己一声“葆宸大人”,他一回头,便见习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了。这个生得一副俊美皮囊的除妖师向他一行礼,又道:“苍大人在万花亭等着您呢”。
葆宸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有这样的事情,还重复问了一遍“找我吗”,却没想到一句话把习瑛逗笑了,道:“除了找您,这世上又哪还有第二个葆宸呢,大人您说是不是?”葆宸这才确认了,让习瑛带了路,便往万花亭去。
那万花亭坐落在后山的山顶上。这一路走过去,只见得路两边生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卉植物,光是开着花的,便有紫薇、月季、栀子等等,花丛中间或还会出现几个嬉笑的花妖,见着有人过来,便又都羞答答地在花草间隐蔽了身形。而当习瑛带着葆宸上到万花亭的时候,苍正坐在亭子里,假寐地看着一个正在偷他酒喝的小花妖。
“苍大人,葆宸大人来了。”习瑛这一开口,那小花妖吓了一跳,猛地蹿起来就一头扎进旁边的花草里。只是不知道这小花妖是不是喝多了,那飞行路线都有些摇摇晃晃。苍听了习瑛这句话,点了点头,习瑛便知趣地退下了,留下葆宸一个人站在亭子外面,看着苍在里面斟酒。亭子里就放了一壶酒,两盏杯。葆宸觉得,如果现在不是正午的话,也许会更有兴致。
“不来一杯吗?”苍冲着葆宸举了举杯,随后一口就喝干了。
“我可并不擅长喝酒。”葆宸走进来在苍对面坐了,虽然这么说着,却也是拿起另一杯,一口喝了个干净,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就对了,这可是好酒,三十年的桂花酿,可不能浪费了。”苍说着又给葆宸和自己满上了,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一口干,而是小口地抿着。葆宸刚下肚了一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胃口有点烧,因此也没有喝,便听见苍又说道:“我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来,也真的会做那些杂活”话语里倒是不觉得不可思议,反而有些感慨。
葆宸看了看他,道:“无所谓,反正都习惯了。”说得轻描淡写,并不伤感。
“陆醒都压榨了你多少啊!话说起来,好歹也是山神了,怎么就跑到他那里去打工啊!”苍像是想起了生气的事情,一下子拍在桌子上,又好奇地问道:“说起来,他昨天是不是可生气了?”语调里明显的幸灾乐祸。
葆宸知道他心里想什么,道:“他被你气得不轻,饭都没好好吃几口,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消气。”
“哈,我就想看他这样!”苍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反而觉得痛快,因此又把酒喝了个干净,道:“你看他成天那副模样,高高在上的,还以为谁都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说个什么事情就拿齐谐的规矩怼回来,要不就是要委托费。他以为他一个人类能怎么样啊?法术能比妖怪们高吗?寿命能比妖怪们长吗?要不是有天庭的关系,那店能活到今天?信不信我明天就去拆了它屋顶?!”苍越说越激动,又给自己满了一杯,一口干了。
“他心眼小,什么事情都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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