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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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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定案。没事的,别紧张,只要涉案金额不是很大,你父亲可以出来。”
  他又说:“外面冷,你去车上等我,我进去和负责这个案子的人见一面。”
  然后他便要往公安局里走,可是冯安忽然从后面拉住了他。
  蒋予安回头问道:“怎么了?”
  冯安问他:“蒋先生,你打算怎么让他出来?”
  蒋予安说:“取保候审,你父亲的情节如果不是很严重,今天就可以出来了。”
  冯安又问:“要花钱吗?”
  蒋予安回答他:“要。”
  “那不用了。”冯安说,表情和声音都很冷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模样。
  蒋予安楞了一下,觉得冯安可能是还没有搞清楚,于是告诉他:“取保候审只是一个程序,不一定真的会再审。但是如果不走这个程序的话,公安系统有自己的章程,就算我已经打过了招呼,他们也是不能随便放人的。”
  冯安点了点头:“我知道。蒋先生,你别为他花钱。”
  蒋予安有点困惑,想了想,自以为明白了冯安在顾虑什么,于是宽慰他道:“没有多少钱,你不用放在心上,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他笑了一下,又说:“而且是你给我打电话的,现在我人都来了,你怎么又不让我帮忙?”
  冯安承认了:“是我打的电话。”然而紧接着他又说:“蒋先生,对不起,我不应该给你打这个电话的。”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今天早上警察联系他的时候,他除了惊惶,便是六神无主。想找个人商量,可是各路亲戚早就对他们家避而远之了,他没有办法,所以才打给了蒋予安。但是后来在做笔录的时候,面对警察疾言厉色的一个又一个问题,他忽然反应过来,第一次这样清醒的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自己现在之所以会坐在公安局里,莫名其妙的受人盘问,遭到恐吓,全是因为冯家广——这位当父亲的,非但不保护他,反而要害他受委屈;而他家里落了难,周围亲戚邻居躲还来不及,就更别指望他们能帮忙了。
  在他孤立无援的时候,唯一能够找到的人只有蒋予安——也只有蒋予安愿意帮助他。
  蒋予安高贵遥远,然而又温暖稳定,只要他发出恳求,必定给与回应,像是专为保护他而存在的神明。
  所以他一个人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原本纠结的那些情绪都释然了。神祇本来就是不容亵渎的,不能拥有也没关系,只要能够多靠近一点,就足以让他感到幸福了。
  但是他不能让冯家广也与蒋予安纠缠到一起。冯家广是他甩不脱的泥潭,自己陷在里面就算了,不该让蒋予安也受到牵累——冯家广无可救药,完全是咎由自取,凭什么要让蒋予安来为他承担责任呢?
  蒋予安说:“我说过的,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冯安摇摇头:“我是他儿子,天注定的事情,没有办法,不能不管他,这我认了。”他看着蒋予安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但是蒋先生和他没有关系,不应该插手这件事情的,更不用为他破费。”
  “可是这样的话你父亲恐怕得判刑。”蒋予安问:“你不打算救他了?”
  冯安点一下头:“你不是也说过吗,不能为了那些不在乎我的人,去伤害真正关心我的人。如果救他要让蒋先生受到损失,那我不救了。”
  蒋予安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话来,内心震动,一时怔住,竟是忘了回应。
  冯安说:“蒋先生,我们回去吧。”
  
  蒋予安心里有点乱。
  汽车离开县城上了高速,朝着深市的方向驶去。蒋予安双手微微用力握紧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冯安就坐在他旁边的副驾驶上。
  事情的发展已经偏离计划了,蒋予安心里想着,如果不想以后更加难办的话,现在就该立刻做出决断。
  但是冯安安安静静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并不惹人讨厌。蒋予安偶尔抬一眼,能够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一半侧脸。那是很漂亮的面孔,年轻,稚嫩,没有城府,辨别不出别人的用心,也还没有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大概是上车以后他已经沉默了太久,冯安有些不安,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蒋先生,对不起,让你白跑了一趟。”
  “没什么。”蒋予安说,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想让冯安察觉出自己的烦躁。
  可是冯安似乎还是察觉出了什么,又试探着问道:“蒋先生之前是和家人在一起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过节了?”
  “没有,我前两天在国外,也是才回来的。”蒋予安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温和,语气温柔:“还有两个多小时,你可以先睡一觉。”
  冯安终于放心了,答应着嗯了一声,在座位上动了动,想调整出一个舒服些的入睡姿势。
  蒋予安按了座椅按钮,让副驾驶的靠背向后仰倒,又微微欠身,帮他把前面的遮光板也拉了下来。
  收回胳膊的时候,他看到冯安侧身靠在椅背上,正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干净清澈,满眼都是信任与依赖。
  蒋予安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随即便承受不住似的转向了前方。右手按到冯安眼睛上,他语气有点儿凶,嗓子有点儿紧,大人教训小孩子式的说道:“不是睡觉吗?看我干什么。”
  冯安眼睛被蒋予安的手掌盖住了,世界顿时一片黑暗,然而是温暖的黑暗,眼皮贴着掌心肌肤,能够感觉到蒋予安的温度。
  “蒋先生,”冯安没有怕他,笑着眨了一下眼,柔软睫毛就刷过了蒋予安的手心:“春节假期还没有结束,我们是不是能一起过年了?”
  这个问题好像让蒋予安想的有点久,冯安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音,忽然想到以蒋予安的身份,就算是假期肯定也有很多安排,多半是没有时间留在家里的,心里就有点失落,但又不想让蒋予安为难,于是努力用平常的语气掩饰道:“我随便问的,蒋先生如果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没有别的事情要做。”蒋予安截住了他的话,声音低沉,吐字清晰,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决定:“不过除夕和初一都过了,有点可惜。你想要去哪儿玩吗?我带你去。”
  冯安楞了一下,随即心脏就在胸膛里开成了一朵花。他很想笑,但是又怕自己一笑就要收不住,被蒋予安看在眼里,会觉得自己真像小孩子似的,听见出去玩都要撒欢,于是很努力的憋了一小会儿,才慢吞吞说:“……我还没想好。”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蒋予安说:“想好了再告诉我。”
  冯安没忍住,终于还是笑出来了。
  蒋予安收回右手,重新搭在方向盘上,但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种触感,有点痒,像是被某种小动物的尾尖蹭了一下。
  汽车继续向前行驶,十多分钟后,蒋予安转动方向盘拐过了一处弯道,神情平静,目不斜视,忽然开口道:“还不睡?”
  冯安偷看又被抓包,吓了一跳,赶紧闭上了眼睛。
  他这两天没有休息好,上午又被警察叫去在公安局坐了半天,这时闭着眼睛躺了会儿,精神放松,很快就真的睡了过去。
  车内彻底陷入了安静,只剩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在耳畔。蒋予安瞥了一眼睡相安宁的冯安,心情有点无奈,因为新一年才刚开始,他就做了一笔亏本生意。
  回想公安局前的情形,他可以毫不怀疑的相信,那一定是冯安在妥协求全的十八年里,第一次如此坚定明确的表示出自己的态度。人在第一次做出改变的时候,总是最艰难的。而在这最艰难的时刻,父亲和自己,冯安选择了他。
  蒋予安是商人,看重效率和利润,但也并非完全冷血无情的资本家,知道真心可贵,不应该轻易辜负。
  冯安并不是个麻烦的孩子,很懂事,甚至懂事的有些让人心疼了。蒋予安觉得把这样一个孩子留在身边,应该费不了自己多少力气,更何况不过半年而已,亏也亏的有限,大不了就当行善积德做公益了。
  
  第十五章
  回到深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蒋予安上午刚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回国,后来又开车去冯安老家把冯安接了回来,这时也有些疲倦了,不打算再动手下厨,便顺路开去了一家自己常吃的餐厅,进去打包了两份晚饭出来。
  这个时候冯安还在睡,蒋予安也没有叫醒他。
  蒋予安是快到家的时候才发现冯安不对劲的。
  在车库把车停好以后,蒋予安欠身推了推冯安,想要叫醒他。然而手背蹭过对方的面颊,他发现冯安的体温好像有些高。
  冯安倒是一推就醒了,但是睁开眼睛以后目光恍惚,显然是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蒋予安问他:“冯安,你是不是发烧了?”
  “发烧?”冯安刚刚睡醒,嗓音有些哑,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没感觉出什么:“没有吧……”
  蒋予安看了他这副糊里糊涂的样子,也不指望他了,自己伸手过去按在冯安额头上试了一会儿,感觉的确是在发热,便有些紧张的解开安全带催他下车:“生了病自己都不知道?”
  冯安推开车门下了车,重新被外界的冷空气包围,这时才终于感觉到有一点晕。车上太温暖了,蒋予安又帮他把座椅调的那么舒服,他睡得香甜,当然是什么也没感觉到。
  蒋予安收起车钥匙,提着晚餐盒饭的袋子绕过车身,走到他身边推他的肩膀:“别傻站着,上楼去。”
  地下车库有电梯直达上层,蒋予安搂着冯安的肩膀带他去坐电梯,怕他生了病脚步不稳。可其实冯安自己觉得还好,就是头有点晕,呼吸有点热,并没有严重到路都没法走的地步。不过在进入电梯之后,空间封闭,他被蒋予安不紧不松的圈着,忽然觉得自己心跳变快了,似乎的确是病情急速恶化,让他头昏脸热站都站不稳,身不由己就想往蒋予安身上靠过去。
  蒋予安发现了他的异状,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问:“很难受?”
  冯安顿时不好意思,往旁边站直了一点:“还好……也没有很难受。”
  蒋予安搂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难受就靠着我,马上就到家了。”
  冯安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涩,他听到蒋予安说 “家”这个字,很难避免的又想到了冯家广。
  
  到家以后,蒋予安先给冯安量了体温,三十八度多,刚刚出头一点,不算很热。蒋予安松了一口气,让冯安先到沙发上躺着休息一会儿,自己去热晚饭。
  “还好温度不高。”他在厨房里拆外卖包装壳,一边忙碌一边说道:“现在医院也还在休假,急诊人肯定是很多的,而且还是晚上。一会儿吃了饭我给你找点药吃,先观察一下,如果今天夜里热度还没退下去,我再送你去医院。”
  冯安没有老实躺着,探头趴在沙发靠背上,鬼鬼祟祟的偷窥蒋予安的背影:“估计是在县城的时候受了点凉,吃药就行了,不用去医院的。”
  蒋予安顿了一下,按下微波炉加热键,语气强硬:“去不去医院,我说了算。”
  冯安感觉自己好像是把蒋予安惹不高兴了,后悔说错话,赶紧老老实实躺回去,生怕再惹蒋予安生气。
  不过他似乎是担心太过,晚饭热好了以后,蒋予安将饭菜端到饭桌上,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冯安发着热,脑袋涨涨的晕,没什么胃口,吃的很慢,蒋予安看见了,还问他是不是吃不下去,要不要煮粥给他喝。
  冯安哪里好意思这样麻烦他,当即摇头婉拒道:“不用了,生病嘛,都是这个样子的,吃什么都没味道。吃过药躺一会儿就好了。”
  蒋予安握着筷子看他,忽然说:“你想不想吃冰淇淋?”
  冯安吃了一惊:“啊?”他觉得蒋予安可能是真的有点缺乏常识,可是又不敢说。
  蒋予安说这句话,是因为想起了蒋为宁小时候的事情。
  蒋为宁出生的时候蒋家条件已经很好了,有专门的家庭医生。那个医生很年轻,是刚留学毕业回来的,非常认同西方那一套思想,和蒋家父母交流病情的时候,说发烧的时候吃一点冷的其实也没关系,有利于身体降温。结果不知道怎么搞的,这句话居然被蒋为宁听到了——于是从此以后每次生病,蒋为宁必要趁火打劫,哭天抢地的吵着要吃冰淇淋。蒋志宏虽然认为这纯属歪门邪理,但终究闹不过小儿子,只好叫人出去买回来给他。而蒋为宁前一刻还在嚎啕耍赖,吃了点冰淇淋,倒真的乖下来了,老老实实躺回床上去,喂药打针也都肯配合。
  蒋予安认为冯安也还在孩子的范畴里,看他食欲不振,就忍不住想要找点什么好吃的东西喂给他。
  “可以少吃一点,没关系的。”他解释道:“就因为生了病,所以更应该保持心情愉快,不然一直没胃口,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冯安依旧半信半疑:“可是,现在是冬天啊,而且天都黑了……要现在出去买吗?还是不要了吧……”
  与冯安犹犹豫豫的语气不同,蒋予安说话干脆果断:“你想吃我就去给你买。”
  冯安愣住了,呆呆看了蒋予安一会儿,他低下头,往嘴里扒了一口饭,闷闷说道:“不用了,我现在挺开心的。”
  蒋予安狐疑的看着他,不知道父亲刚被抓进去,自己又受寒发了烧,冯安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不过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他也就没再坚持。
  
  吃过了晚饭,蒋予安从药箱里找出退烧药让冯安吃了,叫他先回房休息,自己留在客厅收拾残局。
  冯安下午在蒋予安车上睡了一觉,这时精神正好。回房以后换了轻便柔软的家居服,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觉出困倦,又无事可做,便心想不如去洗澡。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从外推开,蒋予安走了进来,看冯安手里拿了衣服,便问道:“你要去洗澡?”
  冯安点点头。
  蒋予安走过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药刚吃下去,热度还没开始退,便和他商量道:“发热的时候就不要洗了吧,明天早上再洗。”
  冯安不太情愿,总觉得不洗澡躺到床上有点脏,说:“我就冲一下,很快的。”
  蒋予安手从他衣服下摆里伸进去,在他后背上摸了摸,说:“又没有出汗。”
  冯安瞬间手脚都僵硬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张脸从耳根开始渐渐红起来。
  蒋予安这动作做的自然,因为以前也这么照看过弟弟,当时并没有多想什么,现在察觉到冯安的僵硬,才意识到不妥,有些尴尬的想要把手收回来。
  冯安离他很近的站着,本来脸红红的低着头,然而蒋予安把手收回去的时候,无意间擦过他的侧腰,却是让他忽然有些痛苦的哼了一声。
  于是蒋予安那只手要收不收,隔着薄薄的一层空气,又停留在了他的腰际。
  “有伤?”他问,然后不等冯安回答,已经把冯安睡衣下摆撩了起来。
  冯安腰上有一片青紫淤痕。
  蒋予安皱起眉毛:“怎么回事?”
  睡衣被这样撩起来,腰部皮肤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即便是在有暖气的房间里也有些冷了。冯安打了个颤,下意识的更贴近了蒋予安一点,小声回答他道:“撞了一下。”
  “你多大了?”蒋予安不满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冯安觉得委屈,仰起头看他:“不是我自己撞的,是他推我……”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又住嘴收了口,重新把头低下去。
  蒋予安眉头皱的更紧,追问道:“谁推你?今天的警察?”
  冯安埋着头:“不是警察,是……我爸爸。”
  那是除夕那天弄出来的。他和冯家广发生争执,冯家广狠狠推了他一把,他脚下不稳,撞到了后面的柜子拐角上。
  蒋予安楞了一下,随即许久没有说话。他把冯安的睡衣放下来,隔着一层布料,用手掌覆住了那片淤青。
  “家里没有化瘀的药油。”他说,另一只手绕到冯安后背,将他轻轻向前推了一下,按到自己怀里。
  冯安脸颊贴上蒋予安的胸膛,发了一会儿怔,才敢慢慢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搂住了蒋予安:“不用涂药的,过几天就好了。”
  “那你自己要小心一点。”蒋予安抱着他。
  冯安蹭着他点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没有出声。
  蒋予安又抱了他一会儿,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发,松开了手:“想洗澡就去洗吧,温度调高一点,当心别再受凉了。”
  
  冯安站到花洒下面的时候,脑袋还有点晕。
  他不知道是水温真的调的太热了,还是自己在发烧,亦或者是因为蒋予安刚才抱了他。
  洗完澡,他站在镜子前面,侧过身去看腰上的淤痕。镜子上蒙了一层水雾,成像模糊,其实很难看清具体伤势,只是腰肢上落了一片不规则的青紫色块。冯安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白,淤青印在皮肤上,竟然会觉得刺目。
  他用指腹在那里轻轻蹭了蹭,回忆起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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