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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潮-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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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融之春,这本来就是极其顺理成章的事情。
  “看来是我输了。”
  前后不到五步,老者就笑眯眯地将两枚白子放在棋盘的角落,“你要早这么认真起来,这局棋就不用下到这个时间了吧?”
  这局棋开始的时候窗外暮色尚浅,薄红的火烧云迤逦在天边,至此时只剩下深浓静寂的夜色。
  赢了棋的罗弈神色还是淡淡的,看不出太多喜怒,“谁知道呢。”
  老者收敛起脸上笑意,“最迟什么时候?”
  “半个月。”
  听到这个答案,老者叹了口气,“我记得半个月后是莫老头的八十寿诞,你真是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啊。”
  “嗯。”罗弈摩挲着手中温润的黑子,“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准备,就为了让外公觉得惊喜。”
  这是他的家事,中间恩怨纠葛十多年,旁人一概不好评判对错,老者知道这个道理,未像其他人那样假惺惺地劝他看开,“之后呢,考虑来这边发展吗?别的人我不能肯定,你的话,位置和路子都是现成的,只要你想……”
  “现在不考虑以后也不考虑。”罗弈打断了他,“我好不容易才把我爸留下来的东西洗白,再下水别人要笑话的。”
  老者神色阴霾了一霎,眼神乌沉沉的,仿佛在说“我看谁敢嘲笑你”。
  “人各有路,”罗弈不为所动,“我的路就在这里,勉强不来的。”
  老者表情缓和了一些,“我一直都很怕天上掉馅饼的事,你这都不是掉馅饼是直接掉金子了,说实话我心里怪不踏实的,所以才跟你说这些。”
  “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都记得,爸爸刚走的那段时间要不是有您在背后挺我,我哪能这么顺利?”罗弈点了下棋盘,“一个顺水人情而已,有您说得这么夸张吗?我的根基在荣城,这辈子又不打算再下水,您不要岂不是便宜其他无关紧要的人?”
  佣人是时候来敲门,说晚饭准备好了。
  “外面天都黑了,留下来吃个饭?”
  “不了,我回去还有事情要做,今天就是特地来陪您下一局棋。”
  知道拗不过他,老者便摆摆手让他走了,“行吧,记着你欠我一顿饭,改天再兑现。”
  眼看罗弈就要出棋房,老者忽然叫住他,“罗弈,我之前顾忌你可能没这个心情,现在你终于要大仇得报,是不是该考虑找个人结婚了?不说子嗣,毕竟继承人这种事对你来说还太早了,我看着你长大,不希望你这辈子就孤孤单单。”
  罗弈停了下,“邬叔,继承人的事情我心里有数,至于我自己,现在这样就很好了。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很孤独。”
  ·
  罗弈说晚上还有其他事要做并不是在骗人——他人不在荣城,但那边的许多决策都还是要经过他这里,由他本人来下决断。
  结束了又一个远程会议,他离开书房下楼去餐厅吃饭,经过客房的时候他留意到客房门是虚掩着的,缝隙里透着温暖的灯光。
  费川本来躺在床上输液,迷迷糊糊间意识到有人进来了,还不等他睁开眼睛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回来了怎么不喊我?”
  罗弈坐到他的床边,看他的腰上缠着的绷带,表情有些骇人,“受伤了?”
  “小事。”费川本能地想要坐起来,但被一双有力的手按住,认命地躺平在床上,“子弹擦过去了,没有打中。”
  “这怎么能叫小事?叫医生来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费川咧开嘴,笑容中透着平日里不多见的虚弱,“没看过谁给我包扎的?”
  “谁知道你又做了什么?”
  “好了,罗总,我真的看过医生,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不大,好好休养就行了。”费川认出这是他生气的前兆,赶忙认输,“你舅舅今天晚上这批货到不了了。”
  “私底下别叫我罗总。”罗弈不冷不热地来了这么一句。
  “好好好,阿弈,这样总行了吧。”
  罗弈没有再说什么,不过脸色总算好看了不少。
  “你电话响了。”
  这个铃声是他的私人号码。
  知道这个号码的总共就不到十个人:费川、易淮、几个信得过叔伯心腹,还有……
  “……救我。”
  罗弈没有刻意避开费川,莫心雅虚弱的嗓音一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阿弈,你在听吗?救我。”没有得到回应的莫心雅扬高了音调,“你在听吗?我是你妈妈啊,你听到了吗……”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再度小了下来,“你在听吗?求你了,跟我说句话好不好你?”
  “妈妈。”罗弈玩味地说出这两个字,“您怎么有兴致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我……”莫心雅一时语塞,“我……我没有办法了,只能给你打电话。”
  “有什么事?钱的话,我记得我上周才把赡养费交给您吧。”
  “不是钱的事!”莫心雅尖叫起来,“不是钱!”
  “不是钱啊。”
  罗弈在费川的眼中同时看到了惊讶、鄙夷和怀疑三种神情,“那有什么事吗?我没听错的话,您刚刚要我救你?”
  “对,救我,我要你救我。”莫心雅的压低嗓音,““你舅舅……你舅舅他疯了,他最近生意亏得厉害,听说资金链已经断了还在外面欠了一大笔钱,他为了还债要把我送给一个老头子,我悄悄打听了一下,那老头子已经死了三个老婆了,每一个都是被虐待死的……”
  “所以呢,妈妈,你要我祝你新婚快乐吗?”
  “你到底有没有心!?”他一句话点燃了莫心雅的恐惧和愤怒,她歇斯底里地控诉着儿子的无情行径,“你舅舅会破产是谁的错!我是你妈妈,我都没让你管他死活,我就要你救我出来,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
  罗弈将电话稍微拿远了一点,免得被莫心雅的高分贝刺穿耳膜,同样,躺在床上的费川脸皱成一团,用口型说了“讨厌的老女人”几个字。
  等到莫心雅发泄完了,罗弈这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妈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什么?”
  “如果我救了你就等于公开打舅舅的脸,你难道愿意为了我抛弃舅舅和外公他们吗?他们不是你最在意的家人吗?”
  “不是!在他敢动念头把我送给那老头的那一刻,我跟他们就不是亲人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来跟我一起生活?”
  在费川惊恐的眼神下,罗弈语气十分轻松愉快地说,“你如果要跟我一起生活的话,你得答应我,你要对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费川和那孩子亲切温和有礼貌,不许随便辱骂他们,就像一个完美的女主人。”
  “你!”莫心雅怒不可遏,张口就想要刻毒地咒骂他,结果想起自己是有求于人的状态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妈妈,您的回答是什么?”罗弈假装没听出她正大发雷霆。
  “……我答应你。”
  “你答应我什么,说这么含糊我可不知道你答应了我什么。”
  “我……”莫心雅屈辱地停顿了一下,含糊地说了句话。
  “说清楚点。”
  “我答应你,会尊重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费,费川和那小孩,做一个好妈妈。”
  “我录音了,希望您能记得您的承诺。”罗弈换了个坐姿,“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在九江花园有栋别墅,我现在在这个地方,外面都是你舅舅的人,连窗户底下都是,你来的时候小心点……”
  她还想说点什么,罗弈却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我知道是哪栋,在这里乖乖等我来接你。”然后他就挂断了电话。
  “你真的要去接她?”
  罗弈正要去拿椅背上的外套手就被人握住。
  “做什么?不舍得我走?”
  费川看进他的眼里,光这么点小动作就疼得他身上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好几下,“我代替你去。”
  他作势就要拔掉手背上的针头,罗弈哪里可能会让他真的这样做,“放手。费川,我再说一遍,放手,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他的语气很危险,但费川比他更倔,哪里会放手,“我也说了,让我去。”
  硬的来不成,罗弈只好跟他来软的,“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她,但她是你的母亲,我可以发誓,只要你好好地站在这个地方我就不会动她,所以让我代替你去。”
  罗弈笑了下,凑过去摸了下他的额头,果不其然一片滚烫,“算了,看你爬都爬不起来,还是我去吧,我就是去接个人不会有事的。”
  “但是……”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退烧了。”
  罗弈随便按了下费川的手肘窝,随后就趁着他手臂酸麻抬不起来的功夫脱身走了。
  “别去。”费川微弱地在他身后呼喊到,“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第五十一章 黑潮(五)
  芳市知名会所Pink Unirn顶层VIP包房,莫政雅怀里揽着个金发碧眼的乌克兰模特,舞台上还有两个就穿了内衣跳钢管舞。
  他比姐姐莫心雅小七八岁,姐弟俩眉眼极其肖似,因为勤于健身,哪怕年过四十身材也没有大走样,举手投足间很有点风流浪子的味道,加上出手阔绰大方没有太恶劣的习惯,所以在欢场里一贯吃得开。
  此时他正跟怀里人玩嘴对嘴舌吻喂酒的肉麻游戏,一整瓶人头马去了大半,当中一半进了不知道谁的喉咙,一半洒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白兰地浓郁的香气。
  眼看莫政雅的手都越来越不规矩,从大腿逐渐往里,两人关系快要进一步深入,忽然有人直接进来,凑到莫政雅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什么?”
  不想被打扰好事的莫政雅下意识就想要这人滚出去,但等他充斥下半身的血液走半个周天回到大脑,让他能够理解这人说的东西,他猛地打了个激灵,那点熏熏然的酒意登时醒了。
  “你说什么?”他推开怀中的温香软玉坐直身体,喘着气等身体上的反应消下去,“你说本来应该今早到的那批货又被截了?”
  他脸色阴沉得可以拧出水,语气极其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爆发,那听不太懂中文的乌克兰模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另外两个小模特吓得话都说不出来,都恨不得自己现在是个聋子。
  一室旖旎春意到现在已经只剩下无尽的窒息和压抑,但莫政雅没开口,那几个小模特也不敢主动离开,只能尽可能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希望他们说完了正事以后也不要想起自己。
  “是……是的。”那心腹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镇定,手心里捏着一把冷汗,对莫政雅说几个钟头前发生的事情,“一开始以为是海盗,结果是有备而来……”
  莫家名下的几家公司基本上都是皮包公司,用来洗走私、高利贷等灰色途径赚来的黑钱,当中又以走私为大头。
  这段时间莫政雅遇到了点麻烦,他的货物不是被查就是莫名其妙消失在半路上。
  莫政雅听得有点心里烦,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那心腹立刻狗腿地凑过去给他点燃,他叼着烟含糊地问,“查出来是谁做的了?”
  “嗯,查出来了,是邬逸春的人。”
  “有证据没有?”
  “有线人说邬逸春跟柬埔寨那边的自卫队头子做了笔交易,交的就是我们前段时间丢的那批货。”
  听完底下人的汇报,莫政雅竟然没有像往日那样大发雷霆,“我知道了。你们几个都给我出去,你留着,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那****模特听到他说可以走了,立刻拉着那还在状况外的金发女人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连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
  “您不生气吗?”
  被留下来的心腹提心吊胆地等他的下一句——公司的资金链已经彻底断了,要是这批货还不能顺利交到买家手里,那么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就只剩下万劫不复。
  莫政雅吐出个眼圈,“生气有什么用?就让那臭老头子先嚣张一段时间吧,等过段时间我要他们全都给我吐出来。”
  邬逸春那老头子一辈子心黑手辣,但这么多年都跟他们莫家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他敢这样大张旗鼓地跟他作对,一方面是莫家的确不如往日,另一方面就是他背后站着的那个人。
  “我让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让他们快点动手,我这边等不及了。”他想起什么,眉头猛然拧成一个川字,很是嫌恶地补了一句,“别把那小子弄死了,弄死了就真的麻烦大了。”
  ·
  每逢周末与节假日,荣城市中心的夜晚都热闹非凡,只除了极少数的几个富人街区。
  这一带是别墅区,每家每户之间都隔着幽静的林荫道,建筑憧憧的影子融入到周边的夜幕中,除了偶尔有车辆经过就再没有其它喧嚣。
  唐高卓进到屋子里,偌大的三层别墅里只有一楼客厅的灯是亮着的,显眼得就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他关上门循着走过去,看到这大半夜特地找自己来的人正跟一条成年阿拉斯加玩得不亦乐乎。
  “咳咳。”
  他咳嗽两声想要引起这个人的注意,但易淮像根本没看到他来了一样,继续亲昵地给安德烈梳毛,和它玩丢球游戏,然后又训练它站立坐下。
  知道他是故意晾着自己,唐高卓只能认命地站在一旁等待,同时脑子飞快地运转,想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大少爷,总不可能是那件事暴露了吧……他眼珠转了一下,在心里嗤笑自己想太多。
  “乖孩子,等我一下,待会记得要听我的话。”
  终于玩够了的易淮拍了拍安德烈的脖子要他从自己身上下来,安德烈舔了下他的手掌心,乖顺地趴伏在他的脚边。
  “唐主管,你来了啊。”他不经意地扫了旁边的唐高卓一眼,指着自己左边的沙发,“坐。”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唐高卓没有动,看似恭敬地低下头,用余光悄悄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个人说话做事的风格实在太像罗弈了——这也难怪,现在的他毕竟是罗弈一手教出来的。
  唐高卓还记得他刚来这里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软弱、愚蠢、除了一张漂亮点的脸蛋什么优点都没有,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就是奇迹。
  可惜他和罗弈年龄和阅历的差距摆在这里,没准再过十几年他可以成为第二个罗弈,但今天的话,唐高卓并不觉得自己会栽在这样一个花瓶手里。
  “不要紧张。”易淮没把他的拒绝放在心里,“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讨论一下这栋房子的安保问题。”
  唐高卓抬起头就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易淮很耐心地等待唐高卓的回应,唐高卓看了他三十多秒,最终缓缓走向那张沙发,坐了下来。
  “您是指安妈前段时间摔倒的事情吗?”他十分谨慎地问道,“您难道是想要我履行承诺?”
  他想起医院里自己夸下的海口,露出个圆滑的笑容,“哎呀,您早说不就行了,我这就带您去看,我保证真的不到一米……”
  面对他的试探,易淮从头到尾都不置一词,一直到他词穷,这才缓缓开口,“不是那件事,我说过了,安妈的事情翻篇,你没必要反复提起。”
  “不是那件事……?”唐高卓心里一惊,面上还维持得很好。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易淮慢吞吞地说,手伸到茶几下面摸索,“我注意到最近保镖里多了几张生面孔,就让何坤简单查了一下。不查还好,这一查还真的查出了大问题……喏,唐主管,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
  易淮把摸出来的东西放到茶几上。
  “你认得这是什么吗?”
  针管、包裹在锡纸里的白色粉末,还有些其它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不过都不是重点。
  唐高卓的目光死死黏在这些几样东西上,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大半,“这个是……”
  “是什么?”易淮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下半句,悠悠地叹了口气,“不认得?那我就说了,这是高纯度***,一旦沾上了就戒不掉的东西。”
  “这……”
  看唐高卓一副活见了鬼的样子,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易淮托着下巴,颇有兴味地继续说,“罗家的安保系统里出现了瘾君子,唐主管,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怎么跟罗总谢罪?”
  “那个人不是瘾君子!”唐高卓下意识就喊出这么句话,喊完就意识到不妙。
  “我当然知道那个人不是瘾君子。”易淮又摸出一样东西推过去,“看看吧唐主管,我做事讲证据,没有冤枉好人的习惯。”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这念头占据了唐高卓的脑海,让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在罗弈以外的其他人身上感到了一丝丝畏惧。
  他简直不敢细想在自己来以前这个人到底准备了多少这种“惊喜”,又打算给自己看多少。
  易淮这次拿出来的是一份尿检报告——在找到***的第一时间何坤就把那个保镖带去做了尿检确定他到底有没有毒瘾。
  尿检的结果是阴性,那么这***到底要用在谁身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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