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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喜_魏慎-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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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说着他竟然自顾神经质的笑了起来,笑的让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我光脚的,还能怕你们穿鞋的?大不了,咱们就同归于尽呗!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不用怕了。可你们呢?你们的爹妈老婆和崽子呢?你们说他们怕不怕呢?哈哈哈哈哈……”


第六十章 
  玉响是被钱二叔和吴司机灌了好几杯烈酒,又被五嫂狠狠扇了两耳光子才唤醒的。
  他茫然的看着眼前几个人,鼻尖是淡淡桃花的香味。
  “……桃花开了?”他问,他想起了,玉茗湛最爱桃花了。
  “还没醒呢?这才阴历十月,哪来的桃花啊?”五嫂用衣袖抹了把脸,然而眼泪却仍接连不断的从眼眶里往下掉。
  “……是桃花酿。”玉响有些失神,
  五嫂一巴掌拍在他身上:“臭小子,你可吓死我们了!”
  玉响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微微回转想起之前的事,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五嫂,不禁笑了,“婶子,我那是装来吓唬那些王八蛋的,你哭什么呢?”
  五婶看着他,死死咬着嘴唇,听他这么说不但没觉得丝毫安慰,眼泪反而噼里啪啦往下掉。
  “都走了?”玉响问钱二叔。
  “哎!都走了。”钱二叔把他扶起来,“个个都吓得不轻,看来是不敢再来了。”
  玉响愣愣的坐在床上发着呆。
  “玉响……”五嫂犹豫着握着他的手,“老夫人说……”
  玉响心内一惊,手指微微一颤,愣愣的抬起头。
  五嫂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说:“你先歇歇。我帮你收拾收拾,一会儿,你吴叔送你去码头。”
  玉响愣愣的看着她,双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最终却只是红了眼眶。
  五嫂立刻背过身去,拿衣袖擦眼睛:“……你也别怪老夫人狠心。她其实……其实心里也不好受。”
  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玉响自然知道玉老夫人是恨他的。
  玉茗湛为了保护他变成现在这样,别说玉老夫人,就连他自己都恨自己。
  玉老夫人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她的话他不敢有丝毫违背,否则,他知道她肯定有一万种方法,叫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玉茗湛。
  洗刷好了兔笼子,又把给兔子洗了个澡,把它的毛皮洗的干干净净的,又用吹风机吹得蓬蓬绒绒的。
  玉响这才敢把它抱到玉茗湛床边。
  “你的馒头来了,你不睁开眼看看吗?”
  站在床边,愣愣的看着那熟悉的五官,却惨白暗沉的脸色,玉响只觉得揪心的疼,疼得连呼吸都快不能了,疼得他几乎快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即使他不承认也没办法,钱二叔说得对,以玉茗湛的体质,即使不死他也熬不下去。
  跪在床边,脸埋在玉茗湛手心,玉响死死咬着牙,却还是抑制不住的哭了起来:“茗湛……茗湛……你还要睡多久?你还要睡多久?茗湛……茗湛……”
  哭累了,玉响知道自己也该走了。
  这时他心里倒是很平静,俯身吻了吻玉茗湛冰冷干裂的嘴唇。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死,我一定跟着你走。”
  他起身,抱起兔子,转身再没有丝毫留恋的走了出去。
  “玉响!”五嫂小跑着追出来。
  玉响停下脚步回头:“家里两个病人,我知道你们也没那精力,这兔子我就带走了。万一茗湛要是哪天醒来……”
  他茫然的看着天空中的某处,喃喃自语,“……要是哪天能醒来,我就是飞天遁地,也一定立刻给他送回来。”
  他没有哭,然而五嫂看着他那空洞的眼神,却总觉得从那里随时都会流出眼泪来。
  玉响说完转身往外走,再没回头。
  在S市龙口上了岸,玉响没想到来接他的竟然是玉江。
  “你以后就先跟着我吧,”坐在车上,玉江突然开口说,“这是老夫人的意思。等你熟悉了这边的情况,就换我给你打下手。”
  “东华园那栋别墅,是老夫人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玉响突然问。
  他不傻,上午遗嘱刚公布,夜里别墅就被烧了,说是偶然鬼都不信。
  “我们做的都是提着脑袋的行当,你得有心理准备。别到时候吓到尿裤子,或者哭着要回家找老娘,我可就难办了。”玉江点了根烟狠狠吸了口。
  玉江不回答,玉响也无所谓。
  “我知道了。”
  只是玉响做梦都没想到他跟着玉江做的第一件,竟会是如此残忍的事。
  白天坐在车里,玉江夹着烟的手指远远的指着一片刚拆迁的棚户区,对玉响说:“小少爷想在那里建一片红灯区。”
  玉响顺着他指的方向望着窗外,放眼望去全是散落的砖瓦,还有两三家破败的瓦房立在中间,不知为何竟还没拆,看起来有些孤苦伶仃。
  这是玉茗湛曾经的意愿,那一定是要实现的。玉响这样想。
  “今天是小少爷定的最后期限。”玉江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却没有解释,到了期限后这些人还没搬他们要怎么办。
  凌晨两点,喧嚣的城市终于寂静下来,终于有那么点深夜的意味了。
  再次坐着玉江的车来到被拆迁的棚户区,满目的荒凉在夜色下阴森森的有些耍驳每髂羌富思一鼓茏〉南氯ァ�
  玉江站在车边点了根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看着手底下人借着夜色悄么声的走到一家门前。完全无视狗吠,切割机直接切开了铁门了。
  似乎有人想要冲出来,却又被一把按了进去。
  然后就连狗叫声都消失了,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
  玉江将烟头仍在地上,用脚碾灭,招呼玉响:“走吧!”
  “去哪?”玉响问。
  “送他们一程。”玉江坐进车里说。
  玉响心里惶惶的,有不好的预感,然而却没敢多问。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他也从没有想过要回头。
  施工未完的工地里,一座座黑洞洞的半成型建筑,怎么看怎么像鬼片里的鬼窟。
  有人从里面走出来,跟玉江打招呼:“江哥,都准备好了。”
  玉江回头冲后面的两辆面包车摆了下手,便自顾进去了。
  机器转动的很缓慢,然而那轰隆隆的响声在深夜里却意外的清晰。
  玉江带着玉响站在边上,看着面包车停在机器旁边,看着底下人将捆得跟粽子似的几个人从里面拖出来,然后推进机器里。
  机器轰隆,那人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口,便被搅碎拌进了砖泥里,咯吱咯吱,不只是石子摩擦声还是骨头碾碎声……
  玉响全身不可抑制的剧烈颤抖,他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疼,被碾碎般的疼。
  玉江强行塞了根烟进玉响嘴里,玉响像捏着救命稻草般手指颤抖的捏着烟狠狠吸了一大口又一大口,直到呛出了眼泪,跪在地上剧烈的咳嗽。
  “听过生祭吗?”玉江立在他身边,手指夹着半根烟,冷眼看着, “就是古代人盖房子定地基之前,把人活生生的埋在地基下,等房子建成了,这些人的冤魂就能起到镇宅的作用,保佑房子的主人及子孙代代富贵安康。”
  他说的不紧不慢的不冷不淡,然而玉响却听得更加毛骨悚然,背后的冷汗竟湿透了衬衫。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
  看身形,里面竟然还有骨瘦如柴的老人,甚至,还有不到十岁的孩子……
  “据说,未成年童子的怨魂,镇宅效果尤其厉害。”玉江淡淡的说,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个孩子,而只是个小猫小狗。
  玉江居高临下的看着玉响,眼神里不乏有些怜悯的意味:“尘归尘土归土,人到这世上走一遭,终究是要走到这一步的。他们,不过就是稍微早走了那么一会而已。但好歹有我们给他们送终,好歹有人知道他们的归处。等将来轮到我们时,兴许就没这么多好事了。”
  玉响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房间里烟雾缭绕,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蜷缩在床上,从骨子里透出寒气让他觉得自己冷得快要死掉了。
  他觉得很累很困,但他却不敢闭眼,满脑子全都是那一张张挣扎不得尖叫不得的人脸,耳边仿佛还能听见机器轰隆声,还有骨头混合着砖石被碾碎的声音。
  一个家庭,老老少少一共五口人,就这么一下子没了。
  而他,目睹了全部过程。
  即使知道玉茗湛不喜欢烟味,但玉响此时却不敢将烟离手。
  窗外雨点打在窗户上哗哗作响,他仿佛都能看到那漫天的雨水,是怎样迅速的将工地上那最后的一点血腥味冲散的。
  用力的抱紧自己,然而身体却仍然冷的可怕,玉响从未如此怀念玉茗湛身上的温度,怀念他抱着自己手臂的力度,怀念他为自己撑起的那一片干净单纯的小天地。
  “茗湛……”
  玉响心惊胆战的躲在公寓里过了许多天,然而意料之外却又意料之中的,那一家五口的突然消失竟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没有人去报警,也没有人搜查,甚至没有人出来吵闹。
  然后没几天,赖在棚户区不愿搬走的那几户人家终于也相继搬走了。
  那块地皮终于彻底被推成平底,没有多久就开始施工了。
  这事从此再没人提起过。


第六十一章 
  看到他过来,玉江懒散的靠在椅背上,笑了:“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吓得屁滚尿流,回家找你老娘哭鼻子去了呢!”
  “我没爹也没娘。”玉响说。
  玉江被噎了一下,反倒笑了:“你要留下就留下,只要别那么早死就好。”
  他点了根烟叼在嘴里,烟盒伸向玉响:“要吗?”
  玉响嘴里干干涩涩的有些难受,他很想要一根,然而最后他还是摇摇头:“不了,我不抽烟。”
  玉江嗤笑一声,翻过身去仰躺在椅子里:“不抽烟的男人,要么是真的有本事,就像小少爷那样;要么就是真的没本事,就像郑睿。当然,还有连根烟都买不起的穷光蛋,就像你。”
  玉响无从反驳,只能无奈的笑了笑。
  突然有人急切的敲了两声门冲进来:“江哥!江哥!江哥出事了!”
  猛然看见玉响在场,来人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却还是恭敬的冲着玉响喊了一声:“响哥。”
  “怎么回事?咋咋呼呼的,好好说!”玉江厉声呵斥。
  这孩子叫顺子,为人聪明机灵一直在玉江手底下做事,很得玉江喜欢。他瞥了玉响一眼,犹豫着却难掩急切的道:“东堂口和三合那边不知因为什么发生了口角,东堂口的九叔叫人捅了两刀,那边传来消息说人已经不行了。”
  “什么?!”玉江一跃而起,几步冲过去一把攥住顺子的衣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顺子死死咬着牙,都快哭出来了,“九叔、九叔被人捅了刀快不行了!江哥!江哥,三合那边还有西北那两个堂口早就想反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玉江将小孩扔在地上,平定了下情绪,拿起外套叫上玉响:“跟我走!”
  玉响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看着从院子到堂屋乌压压的站着一大群人,而且各个看起来都不是善茬,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发憷。
  但他心里清楚,他要帮玉茗湛守住家业,他就不得不把头皮硬起来。再说了,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人他都杀过了,他还怕什么?
  九叔死了。
  九叔据说也姓玉,是玉江的亲堂叔。
  九叔的家属跪在一边或是压抑的低泣或是撕心裂肺的哀嚎,外面堂屋里他的手下一声声的喊着要为九叔报仇,有人挥刀发狠,那一下一下剁在木头上的声音十分渗人。
  玉江额上青筋暴起死死的捏着拳头,安静的立在床边,看着床上盖着白布的遗体。
  玉响站在一边看的心里难受,又有些手足无措。说到底这些全都是玉茗湛手底下的人,然而他却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玉茗湛通常都会怎么做。
  安慰和补偿似乎全都不管用,难道真的要报复回去?
  玉江突然转身大步走出去,走到堂屋一脚连桌带人将带头闹事的踹翻在地。
  “江哥?!”眼看玉江什么表示都没有,转身就走,有人急忙追上来。
  然而玉江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招呼顺子:“去十里红灯把人都给我叫过来,我们去三合。”
  车开到三合,没想到三合堂口的老巢竟然是一间雅致的中型茶楼。
  眼见玉江准备下车,玉响一把拉住他:“江叔!”
  “玉响啊,”玉江心平气和的说,“做我们这行的,想要活的长久,要么脑子要够活,要么拳头要够硬。脑子那种高大上的东西,很明显咱俩都没有。”
  三合这边也并不太平,楼里楼外熙熙攘攘的站满了人,看清来人后,这些人立马挺腰瞪眼竖脖子的警惕起来。
  玉江带着人直接上了三楼,三合的这些人立刻步步紧逼的跟上来。
  三合的崔老五胳膊上裹着绷带,披着外套,端着个大烟袋坐在踏上一口一口抽着,见来的是玉江,他神色倒也算淡定。
  “玉江啊,你九叔那事还真不能怪我。”崔老五说,“是他先动刀子的,我总不能站着不动让他捅吧?不过,也是我一时失了手。”
  “我九叔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玉江说,“还有你做的那些事,我也比你想象的知道的多一点。”
  崔老五脸上的嬉笑终于维持不下去了。
  “你今天是铁了心了要跟我撕破脸?”崔老五嗤笑,“堂口内斗,可是小少爷最大的忌讳,你就不怕……”
  “你不就是估量着小少爷不会再醒过来才动的手吗?”玉江冷笑。
  猛然听到玉茗湛的名字,玉响心脏一颤。
  崔老五转眼看着站在玉江身边的玉响,嗤笑:“别整的多清高,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若不然你带着这孩子做什么?当了那么多年玉家的狗,我就不信你没想过哪天要翻身当主子!”
  他起身走到玉响面前:“从我家老爷子起,就跟着玉家老爷子打天下了,到我这,已经是第三代了。三代人天天提着脑袋过活,三代人不得安生,三代人的劳苦结果得到了什么?!就只有这么个破堂口,而且这还不是老子的!他们那一家子吃得喝的全是老子赚的,结果老子特妈的好得跪在他脚底下求他赏老子一口饭吃!”
  崔老五猛然转过身,指着玉江:“你特妈还想当龟孙子,老子可不想!你也别瞒着了,谁不知道玉家那小崽子就只剩一口气了,就那一口气等到明天还在不在都两说。玉家就剩那么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婆,她能奈我何?”
  玉响死死捏着拳头,恨不得冲上去给这老儿一拳,然而却被玉江一把死死按住。
  “崔老五,你可想好了。做我们这行的,话说出去可从没有反口的道。”玉江冷冷的看着崔老五。
  崔老五嗤笑着回身一摆手:“老子说出的话从来没有收回的!我今天就告诉你,告诉全S城的人!玉家的狗,老子不当了!顺便祝玉家那短命的病秧子早死早超生!哈哈哈哈哈……”
  玉响终于没忍住一个拳头就揍了上去。
  崔老五真不愧是刀棍子底下混出来的,在毫无防备之下竟然也能躲过去。
  后来双方是如何打起来的谁都说不清,场面非常的混乱,三楼能砸的不能砸的都给砸了。
  玉江说的没错,这种时候想要活命,就看谁的拳头硬。
  崔老五和他手底下的人倒都算有能耐的,一时间双方谁都没占着好处。
  玉响被两个人按在地上,手脚都是不得劲。
  崔老五脚踩在玉响头上碾了碾,远远的讥讽玉江:“狸猫就是狸猫,就是披了黄马甲他能当太子?!玉茗湛要死了老夫人拿这么个东西就想糊弄咱们,也就你玉江拿鸡毛当个令箭,我崔老五可不吃那套!”
  被崔老五狠狠踹了两脚,玉响腹部疼得直冒冷汗,然而他死死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吭。
  虽然自小生活环境不好,但玉响从未受过如此屈辱。突然间他就想起了玉茗湛。
  那个人昏迷前那一声声满含无尽依恋和不舍的“宝贝儿”,就像一个魔咒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每每想起都会心疼的无法呼吸,同时又觉得幸福的就算立刻死掉也没关系。
  若是那个人还在,若是那个人知道被留下的他此刻竟受了如此委屈,他会怎么做?
  口袋里的东西硌得难受,玉响咬牙强撑着用扭伤的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那个东西,狠狠扣下扳机。
  “砰——!!!”
  滚热的血溅在脸上,有人轰的倒了下去压在玉响腿上。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回到公寓,推开公寓的门,雪白毛茸茸的一团蹲在玄关的拖鞋上。
  瞬间玉响只觉得整颗心都化了,托起兔子揉了两把,换上拖鞋,径直进了厨房拎出一袋大白菜。
  蹲在落地窗边的地上,一棵棵的把白菜芯剥出来喂到兔子嘴里,看着兔子吃得津津有味,没忍住伸手揉了两把兔耳朵:“好吃吗?”
  房间里很干净,所以尤其显得身上的血腥味更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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