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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征兆-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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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候机厅,便看见耿旭东举着写有“林坤粉丝团”字样的老年灯牌左摇右晃,搞得我下意识的拎高衣领,生怕被人当成偶像惨遭围堵。
“真有你的”我走到他一旁像交接任务的特务一般小声警告他“赶紧收起来,丢不起这人”
“哎啊,真无趣,这可是我花二十五块钱找人专门定制的,你竟然这么嫌弃”
 “买下了,赶紧撤了”转手将一把零钱拍在他胸口。
匆匆忙忙出了机场,坐上耿旭东专门为我租的越野车,正式上路。
“准备带我去哪?”
“不可说不可说,是个叙旧的好地方”他卖弄关子。

整整三个小时,路途时而开阔时而颠簸,一度让我想起七年前的那场西藏之旅,虽有所不安,但也很快消散。
下午时分到达一个名为“大川”的镇上,耿旭东轻车熟路,直接找到一家民宿老板,办理了通行证。之后便驱车穿进一条窄窄的水泥路,四面环山,放眼望去皆是深林树木,半个小时后,在一处地势较高且宽敞的河滩边停车,就地扎营露宿。
“怎么样,还不错吧?有山有水有树林,这可是我盘查半个月精挑细选的好地,就是晚上可能会有点冷,别看市内三十几度,这地一到晚上就冷的瑟瑟发抖,不过……”他转身钻进后备箱,拎出印满卡通图案的睡袋“这两个家伙足够咱们熬过接下来的夜晚了”
“喂,你怎么越活越年轻?”看着他滑稽搞怪的天真样实在没能忍住,笑出声来。
“不要羡慕,不要羡慕”他拍拍胸口“怎么说哥们也是看透生死的人”
他明明说的那么轻松而又爽快,可我的心口却顿感堵塞。】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扎好帐篷,架上烤箱,拾柴生火,直接舀些清凉的溪水先烹些红茶祛湿。我们围着篝火,一左一右,靠在折叠椅上,此时的天已经逐渐暗下来。
“诺,断背山同款威士忌”他先嘬了一小口,然后递给我。
“真有你的,我可不想把我们的结局搞得像杰克和恩尼斯一样”
“放心,我还没可恶到那种程度,应该不会被人暗算”
“呵呵,瞧你说的!”我转移话题,事实上我已经注意了好久“怎么一直带着鸭舌帽,剃了光头怕我发现?是不是情况不太好?”
“没有”见我已经有所察觉,放弃掩饰,随手拿开鸭舌帽,下意识的抹了一把光头饰“这样多好,既清爽又方便,跟你讲,我现在特别喜欢简约生活,时间长了我才发现心胸也跟着越来越开阔,医生都跟我说了,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活到60岁不成问题”
“60岁?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还要见20次面?”
“怎么?嫌我活的太长?”
“那倒不是!到那时候我们的孩子可能都已娶妻生子,你恐怕早就变成了糟老头,说不定都已经坐上了轮椅,我还得推着你上山下山,那得多累”
“我倒是期望,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我们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
“那可就说不定喽,跟坐着轮椅的糟老头约会,那得多无趣”
“林坤”他摊在靠椅上,捂着胸口“你重伤了我”
“呦,碰瓷是吗?我倒要看看还能不能熬过今晚?”
他大笑!笑声感染了我,我也跟着笑,回荡在深林山谷。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噼里啪啦的火星飘向天空,明灭的篝火烤的脸颊微热,我转头望向他,晕黄的火光透过帽檐在他的侧脸上形成一道剪影,我仿佛突然看到了当年去地铁站接他的那个雨夜,他撑着伞,我为他点起一支烟,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瞳孔里闪烁着我的影子。
这是一个多么令人陶醉的夜晚啊,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安静而又祥和,我忽然发现这似乎已经不仅仅是我们精心安排的一次见面,而更多的是我们留给彼此灵魂的时间与空间,无关妻女,无关日常琐碎,在只属于我们的一小块净地里尽享天伦之乐。

当晚,我们喝的都有些迷醉,随着夜的加深气温也变得愈加低靡,人也跟着不停打颤。手忙脚乱的灭掉篝火,便匆匆忙忙钻进帐篷,溜进睡袋,没过几分钟便酣然入梦。意识里耿旭东似乎有搂抱我的小动作,但由于困意难挡,再加上睡袋的阻隔,他究竟对我做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大清了。
再次醒来时,大概已经凌晨三四点。即使整个身体都蜷在睡袋里,仍然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阵阵刺骨寒意。下意识的转身,抽出一只手拍了一把空,瞬间坐起来,眼睛慢慢适应黑暗,确定耿旭东不在帐篷里。
脱掉睡袋,拉开帐篷,透过明朗的月光看到耿旭东正坐在草地上抽着烟。
“怎么?睡不着?还是已经睡醒了?”钻出帐篷,坐在他一旁。
“都不是,是被星星叫醒了”他吸了一口香烟,仰着头吐出烟雾。
“猩猩?哪来的猩猩?”我故作愚蠢。
“呵呵”他轻笑,倚身靠在草地上,示意我向上看“诺,浩瀚星海,多美妙,多难得”
“嘿,你这一说还真觉得挺壮观的,这个时候最适合思考人生”
“思考人生?我想我的人生……”他停下了,笑着吸起烟,笑容里带着些许蔑视。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哪有”他明显在掩饰“只是觉得此情此景有点不真实,就像是在做梦,准确来说,像到了天堂”
“你又胡思乱想?你明明不是告诉状态还不错嘛?你可别忽悠我,我可是当爹的人了”
“你怕死吗?”他转头看向我,我被他的眼神吓到了。
“想听实话吗?”
“当然”
“不怕,我只是怕我离开后很快就没人记得我”
“早晚会忘记的,只是时间问题”
“我知道,我一直都想为这世界留下点什么,所以这些年一直在用文字记录生活,只是希望几十年后还会有人通过这些记起我。”
“我以前也这么想过,直到四年前我最得意的摄影集被抄袭,维权无果,只能告上法院,结果……还是败诉了,那个时候我就放弃了”
“我以为你这些年过的还不错”
“当然还不错。只是突然放弃了自己喜欢几十年的东西有点难过,不过还好,不用再满世界的跑,日子轻松了不少”
我不想在继续和他探讨如此沉重的话题,于是临时起意,转移话题“对了,前不久刚写完一本小说,叫《边缘人生》,讲述了两个边缘少年之间的同性纠葛,想听听故事吗?”
“嗯”
“故事的男主角呢小时候被舅舅性侵,从此意识被潜移默化的改变,他发现自己喜欢男孩,但这是他的秘密,直到初中的时候他把这个秘密分享给了另一个和他有同样意识的男孩,他们遇到了彼此的真命。有一天,他不顾一切的在教学楼后面吻了那个男孩,却不料被人看到,第二天,几乎全学校的人都知道了这个秘密。那个男孩为了挽回自尊心,为了证明自己是被强吻的,放学后找人揍了他一顿。那一刻,他有想过死亡。没人理解他,包括他已经离异的父亲,他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所以他决定离家出走,逃到了云南的一个小镇,在当地的果园做童工,那里有很多跟他一般大的童工,他们欺负他,取笑他。直到有一天,另一个男孩出现,他也有着和他类似的童年,他为了保护他用自残的方式镇住了那帮小混蛋们,至此成为了果园的孩子头,他们在果园里度过了最快乐、最值得铭记的几年,后来……。后来他们走进社会,再后来的故事就先不要讲了吧”
“没事,反正有大把时间”
“太多了,恐怕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我不介意你多待几天”
“算了吧,都告诉你了,那得多没意思。等我回北京,整理出一份邮寄给你”
“那最后呢?”他依旧不肯放弃。
我认输了“我写了三个结局,我只能告诉你最完美的那一个,他们过上了彼此最想要的人生”
“我们是哪个?”
“我们?哪个也不是,我们就是我们”
“你会把我们写成书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因为我觉得我们的故事永远不会有结局”
“这究竟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呢?”
“谁知道呢?但目前看来至少不是一件坏事”
“怎么说?”
“怎么说?”我学着他的样子看向天空“诺,浩瀚星海,多美妙,多难得”我转头,痴情的望着他“怎么可能是件坏事呢?”

我和耿旭东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大山独处了三天三夜。白日里大部分时间拿着鱼竿在河边垂钓,偶尔会背着旅行包到大山深处走走,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可能徒步三四个小时最后只捡几根树枝回来。我们就是这样无聊的打发时间,却丝毫不觉得浪费。没有牧羊,没有骏马,高山也没有那么壮美苍郁,但这无疑就是我和耿旭东心中的那座断背山,带着美好向往、带着一团火和些许爱而不得的酸楚。我知道,这里将成为我们记忆里最难以忘怀的地方,待日后许多个彻夜难眠的深夜想念彼此到痛彻心扉。

离开前的那天午后耿旭东靠在后备箱上抽着烟,迟迟不肯开车。
“再不出发我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如果我说我一直都没有放下你,你会信吗?如果我没有患这该死的艾滋我会把你抢到我身边你会信吗?”
他一连串的质问顿时让我手足无措,这两个问题结结实实的重击在我的胸口。
“如果你现在让我留下来陪你我真的会留下来,你会信吗?”
他捂着额头抽搐了一下,但又瞬间抢救回来。
“但这些只是如果,也只能是如果”我开始口是心非“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多到无力弥补。我们不是必须要放下,而是必须要面对现实,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我都明白,正是因为我明白的太多,才让我难以释怀。我原以为放下后便会两全其美,可事实并非如此,它只能让我们相互折磨到两败俱伤,放手不过是我的求生本能,我没有办法在做出其他选择”
“Game over了!这只不过是上帝施舍给我们的最后那点贪恋,我们不可能再有结局了”我知道我重伤了他,但我也只能这样做。
他没在继续说下去,直接上了车,一路上都沉默不语。
最后他直接把我丢在了机场外,都没有跟我告别就匆匆离开了。我没有想过相约的最后会闹得如此不愉快,潦草收场,让我措手不及。其实我明明可以将其当成“他只不过耍了一次孩子气”。我本应该去劝解,去讲和,但是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仍旧没有学会打理情绪,越刺激越兴奋的坏毛病始终没有改掉,后知后觉的悔意让我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不过后来我在飞机上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或许我没有那么做的原因并非只是我没能学会掌控情绪,而是他的真话无限放大了我的羞耻心,那只不过是我下意识做出的反抗。他就算看起来自私的无可救药,委曲求全的样子甚至像个小丑,但他至少可以承认自己的真心。而我,似乎至始至终都在欺骗自己,骗自己真的能够放下,不断的鞭策自己我们再也回去过往的那段激情岁月,一直用妻女的枷锁、用他生命已经倒数的借口牢牢的将其栓扣住,并警告自己不可再向前一步。原来不明白的那个人是我,不敢面对现实的那个人也是我,我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我恨透了自己虚伪的鬼脸。我不懂,更无法理解,事已至此,为何还用假话修饰自己呢?】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回到北京后,我们再次断了联系。他没在主动给我打过电话,甚至没有任何文字留言。我也始终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打破僵局,只是给他邮寄过去一份整理好的稿件,但一直没有收到回复。或许我心虚了,不敢在触碰我心底那道最脆弱的防线,怕它决堤,怕它坍塌,怕它毁灭。
我只是在思索良久之后跟辉子通过一次电话,问了一些关于耿旭东的近况。但并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结果,他告诉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到他那里去了。难免有些失落,但也只能尽力的克制、隐藏,避免妻子察觉到我的异样。
之后的几天里我开始着手计划一场失踪和逃离。从北京消失,躲藏至成都,找到耿旭东,说服他接受我的任性和浮夸,我甚至已经做好了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
然而就在实行计划的三天前,我最不愿意听到的噩耗来了。辉子再次打通我的电话,告诉我“东子这一次也许真的熬不过去了”
我下意识的算了下日期,从耿旭东离开北京至今已经过去了一年零半个月左右,医生的预言提前应验了。我虽然早就做好了面对这一天的准备,但我仍然无比抗拒这个令我近乎窒息的消息。这似乎是我去往成都的一个再好不过的理由,但这完全不在我的计划范围之内,我情愿这场僵持维持到底,哪怕永远不会再见。
等到我平静下来之后才慢慢意识到我的“情愿”和“哪怕”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只不过是我用来自我安慰和逃避现实的说辞,它已经让我麻木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我们之间的遗憾尽可能的少一点,我不想再为难自己了。
我跟妻子说了实话,还自私的丢给了她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如果你觉得我已经失去了继续做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资格,回来后我会主动结束这段婚姻”
“我挣扎过,但都意外的承受住了,终于要结束了,也没有必要再找一个继续追究下去的理由,不过我希望你能知道我之所以这么做并非我卑微,也不是我离不开你,只是我觉得在一段婚姻里总应该要有一个人学会迁就,我虽然不奢求你能够看到,但至少你要懂我的良苦用心”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人最大的罪过便是贪心,我明明拥有一个如此善解人意的妻子,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却偏偏还想从缝隙里挖掘出属于我和耿旭东之间的那一块净地。它让我扭曲、甚至开始崩坏,我知道这就是贪婪的后果,根本难以下咽,令我无地自容。

第二天匆匆赶往成都,我穿了耿旭东离开北京前送给我的那套西服,但愿他会因此少一些对我的记恨。赶到医院病房时耿旭东插着呼吸机正处于昏迷状态,伯父坐在床边悉心照料。没去打扰,倚身和辉子一起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真抱歉,害得你又跑一趟”
我轻笑,掩饰着我的茫然和无助,根本不知如何回答,那种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根本让我难以招架,我已经失去了抵抗力,只要稍稍刺激便会瞬间将我击垮。
“还能听得到,只不过得架着吸氧机说话才能顺畅,现在应该是睡着了,医生说……他身体里的器官已经彻底衰竭了,他们已经从‘帮助他恢复健康”转向“为他减轻痛苦’了”
下意识的将辉子刚刚的话屏蔽在耳朵外,怕效果来的不明显,起身便钻进一旁的卫生间,我还在强装镇定,甚至叼起一支烟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的潇洒,可是当我拿起打火机想要打火时却发现手指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力气来,叼在嘴中的香烟也不停的打颤,我终于在那一刻彻底崩溃了,屈着身体捂着面颊抽搐起来,我躲不开这无可奈何,也逃不开命运的捉弄。

晚间,耿旭东才逐渐清醒,进病房前洗了一把脸,理一理头发和衣领,逼迫自己从刚刚崩溃的情绪里走出来。
“谁又把你叫来了?”
见我第一眼便是嫌弃的语调,隔着吸氧罩,嗓子像是装了变声器“辉子这个大嘴巴真不招人喜欢”
我和辉子几乎同时响起笑声,欣慰的样子足以让他信以为真“你不是告诉我要活到60岁吗?怎么,说话不算数?”
“当然算数,并且还会超出我的预期,我在你心里一定至少会活到60岁”他竟然还有力气开玩笑。
“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会记你那么久”
终于还是没能克制住,忍着哭腔威胁他“你他妈给老子好好活着”
我后悔了,但很明显已经来不及了,顿时间,整个病房的氛围都因为我波动的情绪降到了冰点,耿旭东也突然变的安静,不再嬉皮笑脸,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我真的到尽头了”
似乎有一口气卡在了胸口,呼不出去,也咽不回来,就憋在那,再多一会恐怕便会憋出内伤,暴毙而亡。于是夺门而出,滑落墙角,任凭悲伤从心底释放出来。

后来被辉子拉到外面抽烟,他大概是想开解我,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话题,我们只是相互递了两次香烟,谁也没有开口讲话。印象里的辉子原本是一个玩世不恭的富家少爷,自打上一次见面就变得沉默寡言了,我们都因为耿旭东的病情而一直处于悲伤沉痛的情绪里。他们虽然早已分开多年,甚至早已和解,但是我知道辉子所承受的永远都不会比我少。我时常觉得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太过微妙,或许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将彼此视为过敌人,我们都无非是过客,在耿旭东不同段的生命里短暂停留,直到最后才有所交集。处在相同的境遇里,也有着相同的执念,那就是:愿他能够继续活下去。
“你们当初怎么走到一块的?”还是我先开了口。
“我们?当初伯父逼着他去相亲,他拉着我去挡枪,子弹没挡成,我却爱上了他”
“我能想象到那种刺激”
“一点都不刺激,他就是个混蛋,把自己作成了这个样子,就算真的走了,也不值得我们去怀念”他在变相的开解我,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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