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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肖行禹的探望，林涵音非常意外。
　　他和肖行禹第一次合作，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次合作是他五年前拍第一部　戏。戏中，肖行禹是他的大学导师，也是他的信仰，但肖行禹却是案件的凶手。　
　　当时在拍这部戏时，肖行禹已经有三十岁了，也拿过影帝奖杯。对当时还是新人的他，帮助很大。他经常偷偷揣摩肖行禹的演技，悄悄的在肖行禹的身上学到了很多。
　　不过，他们的关系并不熟稔。
　　林涵音当时跟同样是新人的褚俊文等人走得更近些。
　　那部戏杀青后，林涵音和肖行禹基本就没在同一场合出现过。
　　“怎么，不欢迎？”肖行禹温和笑道。
　　林涵音大笑两声，说：“肖哥说笑了，我这不是行动不便，不能好好招待你，怕亏待了你么。”
　　肖行禹端起茶杯，笑了笑，“这就够了。”杯子里的茶已经不再升腾热气，他却送到嘴边浅酌。
　　唐娇过来给他重新换了杯温水。
　　林涵音立马说：“娇娇，厨房那个吊柜里有我收的茶叶。”他与肖行禹道：“是云雾，我家也就这么一样能拿出来的了。”
　　为何有一种诡异的客套感。
　　“不用跟我客气。之前我们一起拍戏，你在剧组里跟谁都能打成一片，现在跟我倒是拘谨了。”
　　“那时候初生牛犊不懂事嘛。”
　　肖行禹轻笑，说：“其实今天来，也是想跟你讨论一下剧本。陆先生这部剧本里，我们有大量的对手戏，趁着没开机，我们先磨合磨合，这样拍摄也更顺利。昨天，投资商发新闻稿的事……”
　　“投资商要求换人也是情理之中。”
　　“不会换人的。你放心，周总说了，演员阵容不变。”
　　“恩，我相信周总。”
　　“那我们先看看剧本？”
　　林涵音默默摸鼻子，“我还没打印剧本。”
　　原本这部戏就是为林涵音准备的，所以定稿后，周嘉年先给他的是电子版。他一来那时候还在《暗娼》的剧组里，二来最近事儿多，他给忘了。
　　肖行禹笑他，“趁着休养就偷懒了。”
　　林涵音脸上有点不自然，“电子版也一样。”他转过头喊厨房里的唐娇，“娇娇，我平板呢？你昨晚给我放哪儿了？”
　　唐娇冒出来，说：“在你卧室书桌上，我去给你拿。”她转身上楼。
　　林涵音看着唐娇进屋，忽然想起来，嘿笑道：“忘了给肖哥介绍了，刚才那是我助理唐娇。这两天我在家不方便，她过来照应照应。”
　　“你一个人住？”
　　林涵音点头。
　　没一会儿，唐娇拿着平板下来，递给林涵音。她在他旁边徘徊着，迟疑的问：“涵音，今天中午吃饭……”
　　林涵音刚翻出电子版剧本，楞了一下，抬头望着肖行禹，说：“肖哥中午留下吃饭？我让娇娇订外卖来。”
　　“外卖？”
　　“不好意思，肖哥，我这不方便出门，也没法好好招待你。我和娇娇平时也是吃外卖的。这家外卖口味不错，不过比较清淡。”
　　肖行禹沉默半秒，笑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尝尝我的手艺，不过我只会最简单的家常菜。”他说：“总是吃外卖不好。”
　　“那怎么好意思！要不中午吃面吧，下面我还是可以的。”
　　“那行吧。”肖行禹并不坚持，“我们先看剧本。”
　　剧本的名字叫《面具》，说的是人的多面性，有陆琤一贯的悬疑风。男主是一名尽职尽责的侦探，但凡遇见案子，总是一丝不苟。在平日的生活里，也认真严谨，好像很单调。
　　他最近接到一个案子，报案人声称这一个月内经常莫名其妙的被砸到、碰到、伤到，有时候还有一种有人在跟踪着自己的错觉，但仔细观察的话，这种感觉又立刻消失了。
　　侦探将嫌疑人锁定在报案人近日接触过的看似古怪的几个人中。在调查的过程中，他愈发觉得此事诡异。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侦探的行为也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林涵音看过剧本，第一次看的时候觉得这就是一部讲述一群精分者如何存活的戏。但再看一遍，他发现每个角色的每一面都不是独立的，它们是有互相关联性的或者彼此是有影响的。
　　而他饰演的角色就是那个报案人。
　　“陆先生写的故事很精彩。”两人讨论过后，肖行禹赞道。
　　“是啊，陆老师的故事一向都很精彩。陆老师特别擅长在故事里剖析人性，没有人是绝对善良的。”林涵音笑说：“我还得再多研究研究剧本，揣摩揣摩我这个角色。
　　“好剧本是要吃透才行的。时间还有很多，足够你认真揣摩角色的。”
　　“谢谢肖哥指点。”
　　“我也要谢谢你，让我注意到这个角色不一样的小细节。”
　　林涵音十分谦虚的笑了笑。
　　唐娇见两个人讨论完了，走进了，说：“涵音，肖哥，时间不早了，已经中午了。我看你们正在认真揣摩剧本，就做主定了外卖，等会儿就到了。”
　　林涵音悄悄给她递了个赞赏的眼神。
　　肖行禹玩笑道：“真是一点都不给我表现的机会啊。”
　　三个人心照不宣的笑笑。
　　客厅正对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只挂钟，林涵音抬头看了眼，已经十一点半多了。三个人都在客厅里坐着，时不时的说上几句，消磨时间也是打发局促感。
　　唐娇是最没有话的，索性进厨房将盘子、饭碗之类的餐具都拿出来冲洗，给即将到达的外卖做准备。
　　等她将所有东西都摆到餐桌上，门外有动静了。但不是门铃声。
　　她抬头看了眼林涵音。
　　林涵音也看了她一眼，瞬间想起应该是连续回来了。
　　他公寓的备用钥匙一共两套，一套在唐娇身上，一套在连续身上。唐娇现在人在屋子里，那开门的也就只有连续了。
　　于是，门被推开的时候，林涵音看见了站在门口如雕塑般的连续，还有在他身后站着的、表情有点疑惑的外卖小哥。
　　而连续看见的就是屋里的三个人对着他表情各异，各有深意。
　　“那个，我给介绍一下。”
　　林涵音率先打破这莫名其妙的安静。虽然之前在医院门口遇见过肖行禹，但当时他并没有介绍彼此。
　　他指着连续说，“肖哥，这位是连续连先生，是我朋友。他是作曲人，写过很多歌曲。”转过来，他跟连续说：“这位是肖行禹肖影帝，演技一流，国内外都拿过很多奖杯。肖哥今天过来，也是跟我讨论剧本的。”
　　肖行禹站起身，伸出手，很是礼貌，“连先生，久仰大名。你的很多歌我都听过，很好听。可惜我在音乐上没有什么造诣。”
　　连续握住他的手，短暂的一碰又撤离，声音冰冷的，“你好，肖先生。”
　　他完全是面无表情的状态，浑身一股低气压，垂眼瞄过餐桌上已经被唐娇摆出来的外卖，皱眉。菜式清淡是清淡，但完全没有可补的。
　　唐娇察觉连续的气压越来越低，有种想拔腿狂奔的冲动。
　　林涵音哈哈一笑，与连续道：“你吃午饭了吗？要不一起凑合着吃一点。”
　　“恩。”
　　连续进厨房洗手，自己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客厅的餐桌是长方形的玻璃桌，林涵音和唐娇坐一侧，连续和肖行禹坐在另一侧。
　　因为有肖行禹在，唐娇点菜的时候多点了两道，怕寒碜，现在四个人吃倒是正好，不怕菜不够。就怕米饭不够。
　　也是照顾到肖行禹，唐娇另外点的两道菜的口味颇重。
　　林涵音从住院到现在就没吃过口味重的菜，突然看到了又闻着这个香味，难免有流口水的冲动。他默默地伸出筷子，还没伸过去，动作一顿。抬头看，连续眼睛半眯着，正盯着自己。
　　他默默收回筷子，转去另一边，吃清淡的炒土豆丝。
　　唐娇全程当自己瞎子，默默扒饭。
　　肖行禹也不多话，安静的吃饭吃菜，动作简直优雅。而且，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连续和林涵音之间的眉来眼去。
　　一顿饭，全程安静。
　　林涵音吃得心力交瘁。
　　他偷偷望着唐娇，唐娇撇过头，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啧啧，无奈。
　　吃过饭，肖行禹没有再留，跟林涵音客套了几句便走了。
　　唐娇将一堆垃圾都收拾了，又洗干净碗筷收好，也走了。但她又被连续叫住了。连续说：“我出去一趟，你先陪涵音坐一会儿。”
　　他说着给唐娇已经收好的垃圾袋拎过去，面无表情的出了门。
　　唐娇以为连续是双手不沾阳春水的人，拿着垃圾袋的样子……好幻灭，但是好暖。她看着门被关上，松一口气，“涵音，你不知道连先生回来吗？”
　　“我知道，周总早上跟我说了。但是我忘了。”与肖行禹讨论剧本讨论得太热烈，连午饭时间都忘了，一时没记起来连续回来也很正常。但是，“有什么问题吗？”
　　“涵音，你不觉得连先生好像生气了吗？”其实她更想说的是，连续应该吃醋了吧。虽然她并不觉得林涵音和肖行禹之间有什么值得他吃醋的。
　　林涵音干脆爽快的点头，说：“我家这位是醋缸。你以后要习惯。”
　　唐娇楞了一下，不厚道的偷偷笑了。


第31章　入室（一）
　　林涵音和连续之间具体有过什么，唐娇不清楚。她只看到向来对人冷面冷脸的连续对着林涵音时，他的神色和目光会柔和得多。
　　“我的电脑呢？”林涵音突然问。
　　“喔，在卧室呢。”刚才吃饭，电脑在桌上碍事，唐娇就将电脑收进卧室了。她进去给他拿出来，说：“涵音，连先生给你玩游戏吗？”
　　“他是醋缸，不是管家婆。”林涵音点开游戏页面，“你要不现在跟我撸一把。”
　　唐娇摇头，安静乖巧地坐在沙发上陪林涵音。
　　大概一个小时不到，连续回来了，手里除了装着蔬菜鲜肉的购物袋，还有一只行李箱。唐娇微笑着打过招呼，脚底抹油地遁走了。
　　林涵音正在打怪，瞄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但他听到箱子轱辘滚动的声音，“搬家来了？唐娇昨天还给客房晒了被子的，又换了一套新床套。你就把你的东西放客房吧。”
　　连续将购物袋搁在餐桌上，拎着行李箱上楼。
　　他也没有进客房，直接推开主卧的门，打开衣橱，将自己的衣服都放进去。他没有带别的东西，只带了平时穿的几套衣服。
　　收拾完了，他下楼，又将购物袋里的东西整理进冰箱。
　　像是田螺姑娘。
　　林涵音正好撸完副本，小人停在安全区。他看着连续安安静静、认认真真的整理冰箱，忍不住喊他，“续续~”
　　连续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闻起来是云雾的香气。
　　“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说话。”林涵音思绪顿了一下，“我只是喊了你一声。”
　　“客房？”
　　“……”林涵音几乎抚额，又不可抑止的笑起来，“脚在你腿上，我又没绑着你。你也不可能真听我的~再说了，让你把东西放客房，又不是让你把你人放客房。”
　　连续毫无声音的冷笑。
　　“续续~”林涵音开启无节操模式。
　　“茶叶不错。”
　　“你喜欢随你喝。”
　　“之前没听你说家里有茶叶。”
　　“我很少泡茶叶茶，你又不是不知道。”林涵音说完才反应过来，连续这是准备提一提肖行禹了。
　　连续斜乜他的电脑屏幕，林涵音的游戏人物在原地晃来晃去，“留着招待别人？”
　　林涵音嘿然，笑眯眯的样子，“肖哥来了，我作为房主总要招待一下吧。续续，你不会这样都要泡在醋缸里吧。”
　　醋缸？
　　连续神情更冷了，确切地说是显得更有危险性，“玩游戏，吃外卖，招待别人。”
　　“你走了几天，我一个人在家非常无聊，特别想你！一想你我就茶不思饭不想的，没办法所以才玩游戏的。我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那么那么的思念你。续续，我真的是太想你了啊！我没有食欲，饭菜在我嘴里完全没有味道。我夜不能寐，闭上眼挣开眼都是你！续续~我——”
　　演技十分，不怕林涵音骄傲。只是台词太苏太肉麻，以至于很假，以至于连续一眼看破。
　　连续有些发笑。他一进门，看到的首先就是林涵音和肖行禹的和睦相处，看起来气场别扭。这种别扭，反倒让他觉得不舒服。从前，他不喜欢周嘉年、不喜欢台文峥，是不喜欢听从林涵音嘴里蹦出这些人的名字，也不喜欢别人将林涵音和他们扯在一起。但是肖行禹不同，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再一扫，看见桌上的外卖，立马火冒三丈。在他不在的这几天里，林涵音吃的就是这些丝毫没有营养的外卖？
　　还有这个他最近很沉迷的网游。
　　“我没有看出你在想我。”连续板着脸说出事实，“证明。”
　　林涵音识趣的、生硬的转移话题，“周总说你已经去过公司签合同了？做这部电影的投资商？”
　　又是周嘉年。
　　连续面无表情，“还有音乐监制。”
　　“无处不在的音乐监制。”林涵音吐槽，说：“你这几年的作品也没断过，不是说在连家过的很困难么！”
　　“所以我很低调。”
　　“那你这次回去？”
　　“没什么事。”连续说：“连家承认是他们找人撞的你，你说的不错，那是给我提醒。这回回去，也是想给我一个警告。”
　　“你没问题吧。”
　　连续摇头，说到这事儿上，肯定是要问一问的，“周总查到那个人了吗？”
　　林涵音也摇头，“那人后面肯定也有人，否则不可能消失的这么彻底，连周嘉年也找不到他的位置。这个人应该也不简单。”
　　“要把一个人藏起来很容易。他前后多次对你不利，跟你肯定有很深的过节。我怀疑，你之前几次绯闻包括这次投资商撤资要求换人也是这人的手笔。”连续坐过去，阖上他的电脑，“你真的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在娱乐圈闯荡，说一个人都没有得罪过，那是不现实的。但就算有过节，制造一些绯闻打压打压，压得他翻不过身已经足够，也没必要要他的命吧。
　　林涵音不是没有想过，也一个人筛选过，有这么大仇恨的，他实在想不出来。
　　但现在排除已经证实的撞他的那波人是连家的，也只能从他自己身上出发找原因了。哪怕真的仇怨很浅。
　　“一定要算的话，演艺圈里的很多竞争对手就是我得罪过的人。”林涵音一一细数他当演员的这几年中遇到过的人和事，“我每年只拍两部戏，没有真正利用人际关系不正当的得到过任何一个角色。但如果是试镜，可能会有人记仇？”
　　林涵音不太确定的说，随后跟连续说起他这些年试镜时遇到的、有可能有嫌疑的人。
　　其实就算他提出这些人的嫌疑，他也觉得或许试镜中是有摩擦，但最多在稍候讽刺挖苦，或者来两则□□怎么也不可能要他的命。除非精神不正常！
　　连续虽没有将这些人想象得多么恶毒，但如果说有演员因为林涵音抢了他的角色而怨恨林涵音，从而痛下杀手，他也是相信的。
　　人的心思很可怕，善在一念之间，恶也在一念之间。
　　譬如连家，为了财产挣得你死我活，谁又没动过心思。但连家有家训、连老爷子有遗嘱，竞争可以，但不能对自家人下杀手。
　　“这些人，我都会好好查一查。”连续道。
　　林涵音点头，忽然说：“你回来多长时间了？你有没有发现我的这些事情都是在你出现之后才出现的。续续，你是不是有毒？！”
　　“我有没有毒，你不知道吗？”
　　明明这句话里红橙黄绿青蓝紫一个色都没有，但是林涵音就是觉得这是一句带颜色的话。
　　连续又说：“你的左腿恢复虽然需要百天，但运动的话，六周左右就可以了。”
　　“？！！”
　　这句话不仅带颜色，还带动作的。
　　林涵音简直哭笑不得。
　　腿脚受伤确实很不方便，林涵音因此在家窝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皮肤在没有凤吹日晒的摧残下，显得更白了。
　　春城已经进入夏末初秋。
　　秋老虎依旧嚣张。
　　上次跟连续讨论过的几个娱乐圈里的嫌疑人被都连续一一调查过，也一一排除了，查得连续眉头直皱。
　　不怕对手阴谋阳谋，就怕不知道对手的身份。这人也的确小心，前阵子闹出的事儿太多，以至于周嘉年和连续都在查这件事，所以他一直按兵不动。
　　林涵音甚至已经忘了自己倒霉过一段时间，他也忘了自己曾说要去寺庙烧香拜佛。
　　毕竟这两个月里他都只待在家里。
　　他的腿伤没有完全恢复，但平时稍微走两步还是没问题的。但是连续看得很紧，几乎不怎么让他蹦哒。
　　宅了这么久，除了游戏，林涵音也将整部剧本都熟烂于心。至于琴文化，在连续的帮助下，他看了不少书，也会拿古琴弹那么一小段。当然，端起突击只够塞牙缝的，但不至于到时候显得尤其孤陋寡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