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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火曼波-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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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搞笑了,一个满身文得花里胡哨的社会人睡眼朦胧地对他言传身教“以和为贵”,周恕琛说没把你每天早上拉起来做就已经算是很体恤你了。简灼恨恨地咬了他一口,又往后倒过去睡,还用光溜溜的脚掌软软地蹬周恕琛腹部,似乎在推他快些去上班。
快乐是云烟般的情绪,就像多巴胺总有失活的时刻。这两周里简灼并没有外出的行程,闷在家里做所谓的创作,他的一天一般从下午两点开始,夜晚却不知道延伸到几时去了,似乎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怪圈,脑子里明明没有确切想要表达的东西,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要写点东西出来,盲目地套用着落俗的大意,他不断不断地产出,却又不停不停地对自己感到失望。
他的创作常常需要一个“点”,就譬如回应diss,就譬如回忆起十八岁的夏天,总归生活里需要什么去刺激他。庙堂之高太多时候并不能感同身受江湖之远,此时此刻简灼会觉得自己的思维被这样的安适生活泡得发钝。
公司管他要专辑,说是在九月以前一定要发。他以前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常常都是有灵感地时候才会去创作,而不是被规定好一个界限。
文安对简灼说,专辑整体概念的大方向需要先跟他聊一聊,可简灼到现在为止都不能拿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方案来,更不用说拿出来交给公司了。
其实他的手里攥了太多的歌没有发,已经可以又凑一张mixtape了,可简灼时时刻刻都会被提醒“他签了一个很大的公司”“现在有很多眼睛注视着他”“他在被很多人喜欢”,这让他变得愈发对自己苛刻,反复地去听过去的作品会意识到那些歌曲并不成熟,还可以更好,总觉得当下的自己也许能够写出比原来更好的东西。
他享受笔尖在纸面上划动的粗粝感,所以哪怕在电子横行的今天他还是更愿意选择将想法写在纸上,这能够让他产生一种想法切实落地的真切感。
他有点迷茫地陷在宽大的电竞椅里,看着手边摞起半掌高的废稿,周恕琛医院的草稿本一本两百页,而他似乎已经用掉了三本。他怎么会像现在一样,为一张专辑的几首歌写了600多页纸却还是得不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以前他写一首trap,总是起源于突然想到了一个flow,然后把一个昙花般闪现的小句放进这个节奏里,接着根据这一句话的中心就顺势填完其他的骨肉,那时候他做一首歌,写和录加在一起用不了三个小时。
这些对自己能力方面的焦躁甚至会反应到生理层面,总让简灼觉得头疼却又难以入眠。他开始失眠,躺在床上常常脑袋会持续三四个小时仍然在想东想西,他怕自己这样的状态影响到周恕琛,于是又说搬到隔壁房去睡。简灼认真起来以后周恕琛就再不会出言劝他,因为周恕琛清楚地明白,在简灼的世界里,和音乐最好的相处之道只能是休战,为了求到这短暂的和平以前他需要付出成倍的努力。
看着自己右手边的废稿越堆越高,当简灼疲惫地伏在桌面上是那纸堆已然高过了他的眉梢,耳机里一下又涌出很多烦闷的杂响,那是因为压到了桌上放着的小键盘。简灼把自己从椅子里拔起来,手机在震他却能够知道来的会是来自哪里的消息,大概只会是公司的消息。他轻轻地用手指去点漆黑的手机屏,只传来金属的冷度,关掉所有公共社交平台消息提醒的手机难免显得有些冷漠。
以前他很爱看私信或者音乐软件的评论,常会碰见许多素未谋面的人通过这样一种渠道对他分享自己的故事,而这些五光十色的生活素材能够为他的创作堆积肥料,不可名状的灵感也许会迸发在某一次的倾听里。
他垂眼点开了自己上月发的ep里歌曲的评论区,自从他签了SW以后,所有的点赞评论和私信都疯狂翻倍,上千条的赞美和喜爱一下朝他涌过来,糖衣炮弹砸得他渐渐麻木,他如今已经不太能够从这些正面评价里获得完全的满足感,偏偏是那夹在上千条赞美里的一条“这歌怎么拉进黑名单”吐槽却能直愣愣地挺进他的眼里,莫名扎出涟漪般的钝痛。
谁都能明白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的道理,以前的简灼也能明白,可他如今却愈发不能自己调节去走出莫名其妙的自我怀疑。他也想就像自己前段时间的diss back里回应的那样坦然和自信,可他仍然会觉得自己他的自信在多方施压下成了摇摇欲坠的纸牌塔,似乎别人轻轻带着微小恶意地吹一口气这座塔就会在顷刻间轰然飘塌。
最近周恕琛很忙,接连几天简灼都是打了盹起来才看见周恕琛回了家。他觉得周恕琛很疲惫,但周恕琛始终会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给他一个拥抱。他们常常会在家门边相拥好几分钟,像座可怜的维也纳双人雕塑,可也只有在这种微妙的时刻简灼能够从焦躁的自我里挣脱片刻。
“别太逼自己了。”这是两周里周恕琛第一次说这件事,“写不出来我们就出去玩。”
简灼心里一阵酸胀,他尽力回避这些问题,也不想把自己的苦恼又匀给本就工作繁忙的周恕琛。只用了一句“说了你也不懂”以做搪塞,他把脸埋进周恕琛的肩窝,下意识地用犬齿去磨那块温凉的皮肤。
“哥,你也别太辛苦了。”简灼又认真地去瞧周恕琛,突然意识到他们这个同居究竟同居了个什么,这好像是他这些天头一回认真和周恕琛说起话。简灼又说,“你不那么忙我也养得起你。”
周恕琛笑了一下,轻轻地摩挲简灼的指缝,看他乖乖地带上了那整整九枚铂金戒,却还把无名指空出来。
第四十八章 两难
简灼在九月初把七首歌的demo传给了公司。
前一个月他整个人都像是浸在一块不断吸水的海绵里,在空隙里见到周围的世界被单一的东西填塞得愈发愈满。偶尔让简灼回头去想那些揭过篇的日子,记忆都变得异常的模糊,好像回想起来就只剩下了一块沁着白色荧光的屏幕,在Spotify排序下播着的J。le,和陪着运转一整夜的电脑风扇声。
说唱是他的日记,于是到了最后的最后他抛掉了一切原先设想过的主题,就只是简简单单地把自己在经历这样起伏的心路历程都写了出来。有关生活改变,有关爱人支撑,有关同僚态度,有关在混沌里找清晰,在写完第七首歌的时候简灼回头去看这几张成稿,突然意识到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似乎“沉闷”了很多。这就是他想要的深刻作品吗?简灼自己也不知道。
在那个清晨简灼终于录完最后一首歌,却没有随之得到如释重负的情绪,粉丝数每天都在增加,点开哪里都有人说“喜欢”,于是在不短的创作生涯里,简灼不自主地第一次开始想:我的歌会不会被他们接受。
于瘾跑回国来顺便叫他出去吃饭,见到简灼的第一眼就发出一声怪叫,又跟一句:“失恋了?”
简灼本来还以为于瘾就只是随便叫他出来吃个便饭,走进来才发现这个包厢实实在在地扎了一大堆人,全是于瘾各界的朋友,当简灼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踏进门来的那一个瞬间,好多双眼睛一下望过来,让简灼突然萌生出立即转身逃跑的欲望。
“坐啊,愣着干嘛。”于瘾说。
“你他妈不早说这么多人。”简灼包袱颇重地对着手机屏幕抓了抓头发,又被一边于瘾开玩笑说“要不再沾点茶水捋捋”。
于瘾对此很不满,“火仔,难道我说了你就能在十分钟之内长胖二十斤?”
简灼语塞地撇了撇嘴,但至少他可以记得出门拿顶帽子。
其实于瘾那些朋友他也认识不少,以前大家吃饭party上总能见到,有于瘾的制作搭档,演出场地负责人之类的,还有一些平时生活上的朋友,可一整个月都彻底断掉社交的简灼此时此刻却有些坐如针毡。
“小简!之前白哥还想让你帮忙录个合声呢,没想到你在闭关。”对面的女生扬声对闷头吃饭的简灼说。
模模糊糊里简灼记得这个女生,以前聚在一起时似乎每见他一次都会问一遍他的名字,他还在想为什么今天没有上演固定戏码呢,没想到竟然破天慌地被记住了。简灼答道:“下次叫我我一定来哈哈哈。”
“太辛苦了小简。”女生半开玩笑地对于瘾扬扬下巴,“你还不给人家多点两道肉。”
于瘾眯起眼睛笑,搂了搂简灼,又用力摁他愈发嶙峋的肩胛骨:“这可能是个大工程。”
虽然不是party的场所,但这拨人总归总是带着玩心,走到那里酒就会开到哪里,简灼好久没碰过这个东西了,抱着啤酒杯都能慢慢吞吞抿上半天,被于瘾鄙夷地说娘,于是只好颇男子气概地大口大口吞,一杯又一杯,苦味的橙黄饮料很快弥散进他奔涌的血液里,大片的红色袭上他的脸庞,那种混在恶心里的欣快轻飘感好像在短暂时间里携走了一小些的消极。周围的人在聊一些音乐上的事,可他们总是长年累月吃老本,似乎半年一年都不会发一首新歌,让简灼一度觉得他们嘴里的“做音乐”可能就类似于大部分去图书馆坐着玩手机的大学生。
其实这不挺好。简灼虚着眼睛来回地瞧,这些人都舒眉含笑地轻松生活,就好像会陷进沼泽的人好像就只有一根筋的他自己而已。他眯起一只眼用骨头渣去弹排成一横的酒瓶,撞上玻璃迸出闷响,视野里的重影却让他瞧不清自己究竟是瞄准的哪一个。
“最好的情况就是出一首爆红的歌,一首歌就可以让你多吃三四年的饭。但是红不红这回事没人知道,机缘巧合也不会提前给你打好预警,做什么事情都得靠运气。”简灼听见那边有人在烟雾里说着话,然后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像荒火命这么好的没几个。”
简灼有些迷茫地从碧绿酒瓶曲折的世界里抬眼,那人继续说,“像我们这些人做音乐就有那种感觉,只有人对你说你今天发了这首歌‘有可能会爆’,但荒火签了SW之后就是,公司把你这首歌发出来,就是在给你保证‘肯定会爆’。”
然后周遭的人纷纷点头附和表示认同,除了坐在旁边的于瘾。简灼趴在桌子上,偏头去看于瘾,他正抽完一支烟,灰白的烟气从他的唇间飘到灯下去。
“于瘾不也签了公司?”简灼开口说,他近期愈发觉得所有人看待他都好像有些把事情本末倒置,就算他签了公司也不是为了天天提到成绩就要被全部归因于公司。
那边没有再说话,简灼大概能够知道他们可能并不会对于瘾有这一种“他可以凭什么我不行”的观念,但他会是他们的目标对象,毕竟一眼瞧过来大家好像都差不多,一无所有地往这个行业里栽,没家境没背景,除了一时的头脑发热以外什么也没有。
“我做歌不是为了钱。”简灼抬起一张熏红的脸,试图用认真的口吻说出这句最最令人感到滑稽的话。
那边的人有些上头,听见简灼这种似乎就像是在撇清划线的话一下就有点恼了,“我们都是俗人,就你是艺术家。就因为你运气好走起来了才在这里趾高气扬地说这种风凉话,要专心做歌又不想被别人说‘商业’,要不我们换换?”
“搞生活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选风险最高的。”简灼说,“大家都过过这种日子当然知道,做的每一份兼职都比这可笑的‘正职’要赚得多得多,你没名气就是没穴走,还不如全职送外卖,可你们不也坚持到了现在?俗不俗的话说来没意思,我们因为同一份喜欢进入这个圈子,最后想要的东西不一样,谁都没有资格去评判别人的追求。勿忘初心勿忘初心,你我初心从来都不是一个,为什么要诽谤我忘了你的?”
“我做歌为了自己开心,管他妈我今天赚多少,说到底我曾经本来就是一无所有,再不好也不会低出底线。”简灼轻飘飘地站起身来,银链在胸前晃荡,“反正老子还年轻。玩儿呗。”
所有人都盯着简灼,各自揣着各自的心思。有会看气氛的人及时出来打圆场,试图捞回这摇摇欲坠的聚会氛围,说笑声于是又重新叠起来。
还没回过神来,简灼就感觉到自己被拎了后衣领,抬头才瞧见于瘾站起来对饭桌上的人用一种玩笑的语气说:“人家属查门禁查得紧,我先送他走了。单已经买了,你们好好玩。”
于是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挟持着出了包厢,出了门简灼就使劲挣开于瘾,走在他的侧后方,在走廊里大喊,声音震得各个包厢传来的谈话声都戛然而止:“查个屁的门禁!对象出差啦!”
在过往的服务员震撼的视线里于瘾咬了咬臼齿回头扶他,“臭小子酒量怎么这么差!”
他给简灼叫了个车,这个地段晚上排队排得厉害,要等上好一段时间。于瘾去买水,让简灼乖乖在便利店门口等着,出来却完全没抓到人影,四处张望才瞧见简灼一个人跑到前面的步行道口,绵软地坐在一个球形石墩上,背弓得很厉害,一双眼始终盯着来往匆匆的行人看,脸上却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一种微妙的颓废感似乎在这个名字里嵌着火焰的男孩身上蔓延。
“最近没休息好?”于瘾走到他的身后,随口问,又指了指简灼眼下缀着的黑眼圈。
顿了半晌,简灼才低声开口:“我就是有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嘛。”
于瘾下意识问他怎么了,但这一次简灼似乎并不是像以往一样在寻找一个倾听的对象,他只是抬头瞥了一眼于瘾,再重新望向变换的信号灯,彻底把话岔开:“于瘾。我上次看见有人写小说把我俩凑一对了。说是我追的你,操,我他妈当场就吐了。”
“我到还想说呢,别喜欢上我了,麻烦。”于瘾随口说,手机在兜里震,原来是司机已经到了,他正想领着简灼找车,简灼却自顾自地顺着绿灯的潮往前走了,朝他挥了挥手,扔了一句“不想吐到别人车上还得赔钱”。
简灼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抑制住自己的表达欲,每当有人出言按头他如何如何看待说唱时他好像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为自己辩解,有些时候他总会想他是不是其实就是别人说的那样,只是他自己内心始终在自欺欺人地把自己定义为“清高”。但这似乎是个无解的命题,毕竟干这行的就得张嘴说话。
这里离家其实也算是穿对城,他也没那个魄力靠两条腿走回去,他只是莫名地有些不想马上回到那里去。没有周恕琛的话,那家里就只剩下他不断发酵的压抑气氛因子了,弥进空气里浮得哪里都是,贴在黑色的墙面上,落进盛着甜味饮料的杯里。
他想起好像哪里都没找到原来存歌的硬盘,那块黑色硬盘还是他十二三岁的时候在他妈包里摸的,里面装了一些他很早很早以前录的歌,久远到简灼都有点想不清内容了。大概是周恕琛帮他搬家的时候忘拿了,他摇摇晃晃地调了个头,准备回到租期还没到期的旧出租屋里找一找。
手机播歌播到百分之二十的电量,在他毫无安全感的蓝牙耳机里叫了一声,盘算着这老态龙钟的电池耗电速度,于是简灼准备出手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而这时一个电话非常危急地播了过来,简灼眯着眼一瞧,竟然是被他放了很久鸽子的文安。
“喂,小文哥。这么晚了还要上班?”
“简灼,你发来的demo我们都听过了。”那边文安难得地没有走程序地特意寒暄上几句,而是直切正题。
简灼听见他句与句之间的诡异停顿,讪笑说:“怎么了,交了作业不合格?”
那边的文安又顿了片刻:“我之前不是给你说了要把大的概念和主题先拿出来和公司商量商量吗,结果你倒是好一言不合就玩失踪,现在我们的周期又得延长。”
“嗯,所以说是不合格了。”简灼轻飘飘地开口,这酒精好像在某种程度上稀释了他的暴躁浓度,只留下越来越多的虚无。
“公司给你铺了这么长一截路,反响有了名声也奠基起来了,你当然不能随心所欲。”文安又拿出他拿手的大道理,“现在说唱正在处于一个异常尴尬的时期。不比前两年,如今猎奇的目光被各种曝光彻底转移,极速增长的泡沫也是随时要被吹散的样子,顺风车已经不是那么好搭了,你不跟着公司一步一步走就很难到一种高度去,也很难领着中国说唱去往一个更加积极的环境。”
“以前还愿意骗我,现在就直接说必须听从组织安排了。”简灼甚至没力气去质疑,他的脚步仍然迈着,想法却好像被逐渐冰封了。
“我觉得你还是没明白现在的人究竟想要听什么,听你多难受听你多纠结吗?你做这些深沉的来体现自己是有思想的,当然可以,而且也在我们的计划之内,但是不是非要整张专辑都是这些?你看现在那些为数不多的成功歌手他们都有很多共同点,而这一部分的共同点正是我们想要抓住的,就比如说你得迎合市场即时的风向标来适时做歌发歌,你得有一首红到路人随口都能哼出来的轻快洗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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