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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遇上江城看过来的目光含笑。
　　“……”
　　杜景把脸扭开。
　　……哼！
　　江城好脾气地笑着把目光收了回来，“开始吧。”
　　……
　　十分钟之后。
　　“——这他妈还让不让人训练了？！”
　　脾气暴躁的大个子男生“砰”地一下把篮球砸在了地板上，篮球高高地弹了起来，然后渐渐落向了场边。
　　和这个男生站在一起的几个人无奈地对望了一眼，只是还没等开口，一旁的刘泽景倒是似笑非笑不紧不慢地撩起声音来：“怎么，大个子，嫉妒别人自带吸粉魅力了？可惜他确实是球打得漂亮，动作好看，——更别说长相模样了，哪儿哪儿都能压你一头妥妥的。”
　　这话一落那大个子男生眉毛都拧起来了，抬手指他：“刘泽景你——”
　　这话音未落，登时又湮没进隔壁看台、来自十一班的女生们那震耳的尖叫声中了。
　　最令这些汉子们背上发冷的是，那里面竟然夹杂着某些男生的狼吼。
　　被打断了话音的大个子男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变了一会儿，然后才阴阳怪气地冷笑了几声：“真是一帮毛都没长全的黄毛小子——还以为篮球赛是一个人的独立秀了！就这么没团队意识的还能打球？”
　　这声音的分贝绝对算不上低，尤其是在一场尖叫的浪潮过去之后，分外显得安静的体育馆内。
　　两边本就只隔了一个篮球场地的位置，这话音立刻传遍了十一班场内场外的耳朵。
　　连十一班的训练场地里，原本要传球的那个男生都怔了一下，皱了眉直起身来看向声音的来源。
　　“你说谁黄毛小子呢？”
　　正运球的这个男生，说巧不巧便是当初被人追到了学校里来的那个谭江炜，他本来就一直感念着江城之前替他解决了麻烦又一力揽下了事端，只是平常从未表现出来，此时听了那个大个子男生的话，自然是心里的火刺啦一下就冒了出来，球往旁边一拍就瞪着那个大个子男生放了话。
　　那大个子男生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有无关的人直接和他顶上，愣了一秒之后恼羞成怒：“——我就说你——怎么了！？”
　　谭江炜上了高中之后安稳多了，但骨子里到底是有些叛逆和易怒，一听这话神色一冷就要撸袖子。
　　只是这袖子撸到一半就让人握住了手臂拦了下来。
　　“放——”
　　谭江炜头转了一半僵住了，“……城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的江城闻言倒是怔了下，然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算是接过这颇有些自来熟的称呼，转向对面场地上的那个大个子，勾唇一笑，八风不动——
　　“学长，是要闹事么？”
　　这一句话比起之前那两个人隔场对瞪可算是平和多了，甚至有点轻飘飘的意思，只是尾音一落了地，场中和看台再怎么群情激奋也安静了下来。
　　而江城的视线落点所在的大个子男生却是觉得心里莫名地冷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之前学校里闹开了的，关于这个新来的交流生，把找到教室去的混混儿揍得直接抬走了的流言。
　　据说那混混被抬走的时候意识都不清醒了……
　　于是刚才一阵冲动鼓起的胆气瞬间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漏得一点都不剩，要不是为了面子必须咬牙死撑着，大概这男生现在恨不得掉头就走。
　　——刚才干嘛头脑一热非得想不开惹这个瘟神？！
　　对方虽然没开口，江城却早就把他的气短收进了眼底，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来拍了拍身旁谭江炜的肩膀，笑道：“谢谢。不过，……没必要跟任何人都动肝火，有的人不值当你把自己赔进去。”
　　谭江炜听了这话，没回答，抬起头来看他：“……”
　　江城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笑了笑：“那天那件事你不用觉得有什么，只是我心情不好，被那人吵得烦了。……听说阿姨身体不好，下次接话前，你多想想。”
　　说完也不再赘言，俯身把脚边的篮球拍了起来，然后一路运着球回到场中央。
　　“……”
　　谭江炜低着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到自己觉得涌上眼眶的酸涩渐渐淡去，才抬起头来重新踏进了场中。
　　唯一一个非正选非替补的杜景坐在场边的长凳上，身后几米外的看台上，十一班的学生听不见，可江城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忍不住抬起视线来将场中那个正带球上篮的男生细细地看了，然后弯下了眼睛。
　　……当初第一眼见到，怎么会觉得这人是个危险的家伙呢？
　　而此时校篮球队那边，刘泽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道身影干净利落的上篮动作，同样忍不住低下头去笑了起来：“真是……让人情不自禁怎么办？”
　　之前站他旁边的男生离得近，听见了，瞪大了眼睛哀嚎一声：“卧槽你又来……求别闹啊泽景君，队长已经说要考虑把他招进校篮球队了，你可别把他吓跑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胸大无脑？”刘泽景笑眯眯地刮了他一眼，“之前就是你个长舌妇把队里想勾搭江城入队的事说漏嘴让那个小心眼的大个子听见了吧？明显江城进来了会动他的位置，你还偏偏能让他听见队里的意愿，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傻？怎么还好意思一副操碎了心的模样赖在我旁边？——哪凉快哪儿滚去。”
　　这连珠炮似的将男生打了个懵圈，直到刘泽景的身影都走远了他才猛然回过神来，一嗓子就嗥开了——
　　“卧槽刘泽景你个死娘娘腔说谁胸大无脑呢？！我哪里胸大了，——啊？！”
　　旁边十一班看台的人听了这一声狼嚎，静谧了三秒，然后集体哄笑。
　　“队长……”
　　另一个校篮球队的男生苦笑着走到篮下，看向那个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的人，“我们……？”
　　“没事，”孙临安摆了摆手，“找时间约一下江城，和他谈谈。这件事能办成，今年的高中生篮球赛，说不定我们就能雪耻了。”
　　来人一怔，眼里冒了光，点头。

　　018

　　篮球场事件之后，江城和杜景的关系迅速地恢复到了原来的情况，连江城自己都没明白是为什么，只不过他自然乐得看着，放学之后的小孩儿磨磨唧唧地收拾着东西装作不是特意在等自己一起走的模样。
　　只是江城的好心情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破坏了——
　　“哎哎——你们快看，门口站着的那个是不是咱学校里高二的那个艺术生？”
　　“哟，还真是……这不是学校里的校花之一吗？”
　　“她是那个叫刘心怡的艺术生？今天劳动课我还在体育馆二楼看见她在那儿压腿呢。”
　　“嗳，这校花来咱班门口干嘛啊？”
　　“‘干嘛’？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班里的男生女生很快就议论起来，大多是有的没的看两眼，再赶紧转回去。
　　那个叫刘心怡的女生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笑容温婉，脸蛋漂亮，目光坦然地在这个班级里搜寻了一圈之后，就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只是她看着的那个人倒真是从始至终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江城——。”
　　刘心怡清和的嗓音压过了那些低低的议论声，带着一些情绪明显的目光落在江城的身旁。
　　正说着话的江城和杜景一起抬眼，望了过去。
　　唯一不同的是，杜景的脸上带着一点好奇和茫然，江城则是淡淡的笑意和隐藏极深的一丝不耐。
　　……前两天他自己一个人上下学，恰好遇上了这个纠缠了两次，硬要问自己名字却都未果的女生，结果偏偏今天在体育馆被撞见，还被追到了班里面……
　　江城现在的心情绝对和任何正面词汇都不搭边。
　　只是大多数情况下，正常状态的他愿意给别人留点面子，所以没有直接冷下脸来。
　　——奈何有些人偏就不要。
　　“前天晚上，多谢你的帮忙了。”
　　刘心怡站在教室外，笑得温婉妥帖，声音却足够让整个十一班听到了，似乎是丝毫不在意旁人听了这话的反应。
　　江城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渐渐浮上了些冷意来。
　　他就那样似笑非笑地看了女生几秒，直到对方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然后才淡淡地点了点头：“举手之劳。”
　　说完也不想再多言，伸手拎起一旁杜景收拾好的书包，在莫名其妙地安静的教室里淡定地揉了揉杜景的头发：“走了。”
　　“……”
　　当着全班的注目之下被揉了呆毛，杜班长差点没忍住给他糊上一巴掌。
　　眼见着小孩儿就要炸毛，江城笑着把手抽了回来，拎着两只包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江城步子停下了。
　　——刘心怡站在教室门口的正中央，抬着脸勉强维持着唇角有些僵硬的弧度，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请求之意。
　　……现在知道尴尬了，之前何必要把自己摆在这个境地上呢。
　　江城的眸子里情绪淡淡的，并不作声。
　　最后还是刘心怡咬了咬牙，强笑道：“为了表达一下我的谢意，能请你吃顿晚饭吗？”
　　竟然还是不死心么？
　　江城眼底掠过一丝冷讽——留面子这种事情，一次两次是尊重女士的绅士风度和基本修养，再有第三次就是他自己脑抽了存心给自己以后层出不穷的麻烦铺路。
　　……这些女人是从哪儿看出他会是个心软的人的？
　　“对不起，”江城这次连笑容都欠奉，微微撩起了眼帘凉凉地瞥了女生一眼，“我没兴——”
　　在刘心怡的眼眶即将泛红的前一秒，江城身后一只小爪子贴上来狠狠地拧在了他的腰间，然后和那一爪子完全不相衬的软糯声音的主人从他的背后冒出一只脑袋来，眼睛都笑得弯起来——
　　“学姐跳舞很好看，我之前有看过学姐的比赛呢。”然后他转向江城，眼神里带着一点示意，“江城只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答应了晚上给他补课，学姐介意我们一起下去吗？”
　　峰回路转，刘心怡没想太多就点了点头，重新笑道：“那你也一起来好吗？”
　　“可以吗？——那麻烦学姐了。”
　　杜景转回来，弯眼笑道。
　　然后“不好意思”的江城就再也没能在接下来的教室到停车区到校门口这段路上插一个字。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杜景为什么会对这个女生这么感兴趣地聊一整条路=　=。
　　他现在只想立刻拎起身旁这只欠揍的小孩儿甩到腿上用力地打几下屁股再栓到身上带回家去=　=。
　　于是，接下去这场同样氛围诡异的“谢恩宴”就在江城从头到尾的低气压和沉默中结束了。
　　等到拒绝了刘心怡让自家的车送他们回家的好意、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之后，沉默了小半个晚上的江城转身就往一个方向大步走去。
　　杜景垮了小脸，连忙背着半道被江城甩给自己的包往那人的方向追去——
　　“江城——你别生气啊……我只是对学姐很有好感，不想她当着全班的面被你弄哭啊……”
　　“……”
　　走在前面的江城脸色更是沉下来了，他一言不发转身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杜景皱着一张小脸跟着往里跑：“天都黑了江城我们回——”
　　话音骤然消失在一声惊呼里。
　　江城没怎么留手，直接转身把小孩儿甩掼在墙上，右手捏住了杜景微尖的下颌，笑容微冷地贴了上去：“谁用你救场？你知道什么叫好感？你猜我到底想把谁弄哭？——嗯？！”
　　“江、江城……”
　　杜景难得地被江城直接地针对自己的负面情绪吓到了，说话都不利索，一张微红的小嘴磕磕巴巴地在江城的视线里一开一合。
　　“……”
　　江城眸色瞬间深沉了下去，动作利落地俯身，攫吻住近在咫尺的红唇。
　　而他的左手顺着小孩儿的腰线滑了下去，然后落在了杜景细窄的腰身后微翘的臀线上，力度不轻地抚弄了两下，将小孩儿的身体更近地压向了自己，低沉的声音里满是危险地钻进了杜景已经有些混沌的脑袋里——
　　“阿景，你已经把我招惹了，……怎么还敢挑衅？”
　　被那人又舔又咬的唇瓣愈发地嫣红，杜景听着耳边这个明明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声音，胸口里面像是揣了一只不老实的兔子，却只敢拼命地往后缩：“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她——”
　　“你要是不想我做出些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你就最好不要再提那个女人。”
　　“她只是学姐——唔！”
　　话音被吞噬进那个几近刻骨的深吻里，杜景只觉得江城像是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的目光中藏着的情绪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最后却是被那个人愈发用力地按住了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几乎要让他窒息了的吻。
　　而他的挣扎对于江城来说就像是一点小小的情/趣，此时更加助长了他心里压抑了一晚的暴虐情绪。
　　——天知道，今天在饭桌上看着他的阿景那么不设防地对着那个女人笑得开心忘我，他忍了多少次才没有直接把人扒光了按在那张桌子上狠狠地……
　　江城兀然地闭上了眼睛，放开了双手，退后了一大步，靠在了相对的那面墙上。
　　几秒之后，杜景睁大的眼瞳里才慢慢恢复了神采，他有些难过地抬头看向倚靠在对面的墙上，垂着头看不清神情的江城。
　　……到底还是他做错了什么吗？他没有和同龄的男生做过朋友……无论是开玩笑还是打闹关心都不知道应该到哪一个分度……就像是现在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让对自己很好的江城突然生那么大的气……江城是不是不想和他继续做朋友了……
　　可是他还……
　　“啪！”
　　思绪还没有继续展开，杜景就被对面一记干脆利落的声音惊回了神。
　　“江城你干什么？！”
　　杜景身体里倏然就涌上来一股气劲，他一步扑到那人身旁抓住了那只手，却已然无法阻止男生清俊的面庞上泛红的指印在远处路灯模糊的光线下渐渐清晰。
　　“……对不起。”江城挂着甩给自己的那个巴掌印，抬起手来轻轻地抚过小孩儿被自己咬得有些红肿的唇瓣，眸子里是几分淡淡的清濯而又微凉的笑意，“我忘了答应过自己，没有能力护住你之前，绝对不会动你。”
　　……而方才，他差一点就没能忍住。
　　“你、你要是气我那么做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两人认识以来的第一次，江城亲眼看着小孩儿的眼眶慢慢泛起红色——
　　“你别有下次了……你别打自己……”
　　杜景的尾音已经带上了一丝轻轻的颤栗。
　　江城一见小孩儿都红了眼眶，心里登时抽了一下，忙开口：“我不是生你气了阿景，我只是恼自己——”
　　话音停得有些戛然，杜景却没注意到，只是沉浸在“唯一的朋友和革命友谊失而复得”的情绪里。
　　“……那我们回去吧？”
　　“好，我们回家。”
　　“江城——你以后会不会生我的气？”
　　“……不会了。”
　　“你以后就算生我的气也不能丢下我。”
　　“嗯，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路灯拉长了两个人远去的身影。
　　……
　　江城回到家里的时候，夜色已然四合，客厅里灯光却还明亮。
　　南老教授在沙发上正襟危坐。
　　江城没料到这个时间了，自家外公还在客厅，打开门之后一抬头，脸上的红印就被瞧了个正着。
　　一老一少对视。
　　南老教授语调平稳：“脸上怎么回事？”
　　“……我——”
　　南老教授抬眼，波澜不惊：“又撞电线杆上了？”
　　江城一噎。
　　南老教授起身往自己的卧房走，语重心长：“学生阶段就要以学业为重……”
　　“……是。”
　　江城乖乖地点头应着。
　　南老教授在卧房门口却是突然停住了步伐，转过身来淡淡地瞥了江城的脸一眼，转回身进门——
　　“别总像些地痞无赖似的耍流氓。”
　　江城：“……”

　　019

　　缘分是个奇妙的东西，包括孽缘在内。
　　——星期五的最后一节是劳动课，十一班的孩子们放了山似的涌进了体育馆，还没等坐稳，就看见校篮球队的男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来了。
　　恰好十一班选的篮球场地靠外，校篮球队的再想选一块场地，那必然要经过他们这些人旁边。
　　本就是起过摩擦的，看清了来人们的模样，十一班下了场正准备热身的男生都停下了说笑，看向了那七八个人。
　　所谓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校篮球队的其他人其实对江城的印象还算不错，只不过他们现在落在十一班的人的眼里，都只能作为“那天那个挑事儿的大个子的同伙”来挂标签了。
　　于是十一班的学弟们望向学长们的目光自然是特别的不友善。
　　作为当天矛盾的主要当事人，江城倒是真没有什么自觉性，此时正和杜景一起坐在长凳上，简单地跟对体育运动几乎是一窍不通的杜景介绍着篮球的基本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