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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呓黄土-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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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走这么远的山路,已是气喘吁吁,来到锅塌沟,靠着桃树,一屁股坐下,再不想站起。几个小女子采花泼水,嬉笑玩耍,不亦乐乎。树青陪新华坐下看景。
新华坐的地方正是柳树青写下“我的桃花源”五字的石块前。树青问她像不像桃花源。新华微笑并不言传,心中赞叹:这个柳树青倒有些文人气质,确实是一处美妙之地。
周围虫鸣鸟脆,落瓣飘香,小桥流水,微瀑轻弹。要说李新华没有柳树青那样的欣赏水平也不尽然,只是她没有树青那样的闲情逸致,自从生病以来她一直在反思着一些事情,如此奇妙的美景反而搅得她心绪烦争。她闭上眼睛,几种论理在她脑中翻腾:这样的田园美景值得赞叹吗?柳树青的“桃花源”是不是有点小资情调?以其少女的眼光,她抵御不了这美景的诱惑,无法排斥“世外桃源”的赞叹。
柳树青见李新华微笑不答,闭眼欲寐,心有不甘。死活拉起新华,拥着她往后沟走。树青就是那种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犟怂”,就是那种心中有美事而藏不住的“瓜怂”,就是那种毫无杂念的,不谙男女有别的“瓷怂”。他非要李新华认可他的桃花源;别人对李新华这个天之骄子敬而远之,其他男生对这个漂亮女孩,连抬眼看一下都不敢,他却使劲推着她往后沟走。李新华开始还觉得别扭,后来感觉这个男孩真是实诚的可爱,也就顺步来到了后沟。刚进沟就被推到了右边崖根,顺势把她的身子往右转,让她蹲下、睁大眼。
呀!山丹丹!那么多,红得耀眼、红得沁人。秋天的山丹丹花更是茂盛,相互簇拥、争相表现,有些大花已经高到小腿,摇晃着花朵似是与美女争艳、还是欢迎美女的到来,喜的新华几乎要趴到地上拥抱它们。
许久。转过头来,看傍边的柳树青也蹲在那里专注的看花。眼神中更多的是爱惜、呵护,没有像她那样的冲动,手藏在大腿根处,似乎生怕碰撞了它们,那姿势很是滑稽,新华忽然想到一个词,笑着说:“你真是怜香惜玉。”树青不以为嘲:“那不是香玉,那是最美丽的生命。”眼睛没有离开山丹丹,认真的像个花痴。新华一下感动,生命是她这个夏天感受最深的东西,没想到这个小男生与她感同身受。她真想把他拥抱,不是男女之情,而是那生命之花的渲染。她还没有柳树青心地那样的纯净,她看着他的眼睛说:“答应我,保护好它们,永远不受伤害。”树青狠狠的点头,说“你喜不喜欢俄的桃花源?”“你的桃花源真美!”柳树青大喜。
新华被“逼”着赞美锅塌沟,心中充满着许多既美好又复杂的心情。前不久,她才陪着元兵(文莉陪同)上了东山,那山上的美景也感动的热泪盈眶,元兵也问过她“美不美?”她也要求元兵保护好东山。两个男生把心中最美的景色展示给她,这种心境是过去任何经历都无法比拟的,即使那个庄严伟大的时刻……
新华太激动,又在山丹丹旁留连太久,阳光西斜,怕母狼回来,不想再向沟中窥探。回到小桥下指挥小女子们整理果树。
挑花源得到李新华的认可,柳树青满心喜欢。树青独自走入后沟,地上还是绿草茵茵,平平展展,没有一点杂草,就像修剪过一样,只是更加浓厚。不像夏天那样到处漫水,好像草下有了径流,潺潺的溪流声轻的像催眠小曲。四周崖壁树影丛丛,浓郁的像挂满厚厚的绿色幕布。沟掌的小亭已被茂盛的树枝遮挡,看不见了身影。草木太浓厚了,突然蹿出一只兔子,又带出几只翠鸟,那大眼睛小动物直滚到树青跟前才看到,好像是小狼不知在沟掌的什么地方叫了两声狼嚎,很细很嫩。闹得树青一惊一乍。草树太深,不敢前行。
锅塌沟太远、世外桃源又太不现实。虽然锅塌沟果树多,但苹、梨很少,多是桃李。桃李既不能果腹又不能储藏,且又翻山远辟,拉不回来又送不出去。背回几颗碎小的苹梨,已累得半死,涩硬难咽,一漫不好吃。村附近的果树活计已经让李新华她们几个女子忙不过来,也就没有心思和精力再过去料理了。锅塌沟仍是静悄悄的躺在那里。
果树队一夏天的劳作、辛苦没有白费。到秋底下,枣树、核桃大丰收。脑畔山上的枣林比哪年打的枣都多,那些刮过皮,剪过枝的老枣树就像焕发了青春,枣长得又大又密。分到各家的枣子,堆得各家炕上、睑地插不下脚。光知青就分了半窑洞的枣,把一孔新窑洞的后窑掌堆得满满的,直漫到窑门口。
老核桃树满枝的青皮果子压得所有树枝都垂下了高傲的树梢,最下层的树枝被压得垂到了地面。谁也不敢在树下多待,掉下来的青皮果子砸的人生疼。打下的核桃,分得各家都找不到家什往回装裹,被面、棉裤都拿来了。婆姨娃娃们连着几夜捶打青果,去皮晾干,也好存储。
可怜从城里来的这些知青们,早出晚归在地里混的精疲力竭,好好的吃食不知道珍惜。管灶的柳树青想着,大枣、核桃这些水果杂食,并不是正经吃食,值不得费那么多精力去张罗。知青们把它们背回来,往窑里倒下,红枣和青核桃混堆在一起,就不管了,既不去皮,也不酿晒,到了第二年春天,枣烂了半窑,核桃皮全部发黑长霉。他们在冷庙沟待的时间还太短,体会不来苦难和饥荒,等他们知道这些东西的精贵,已悔之晚矣。这又是后话。
第三节 民兵打坝
苏元兵带民兵队,并不像李新华带果树队那样兴奋。一是分给他的尽是些残兵弱旅,说是一个排,连一个加强班也不够,如何上阵打战;二是虽说成立了基干民兵,可没有武器呀;三是还没开始训练,老贾就赶着让他们去打坝。把基干民兵叫成挖土方的“基建队”,队里干部和受苦人都这么叫开了。
宣布成立基干民兵排的第三天晚上,树生把元兵叫到广生婆家。李丕斗也在那里。他在县里分管战备,冷庙沟是他老家,冷庙沟的战备工作搞得好不好,与他的脸面有关,这次来一是检查推动一下冷庙沟的战备工作,二是听说冷庙沟有两位大官的子女,闹得公社惊天动地,顺便熟识一下,也许今后用得着。
丕斗肩上披着制服,红光满面,微笑的伸过手来。元兵不知就里,伸过手轻轻的握了一下那只胖乎乎的肉手。
苏元兵刚到陕北时,知青们在肤县停车场下了车,集合到一起,听过李丕斗代表县革委会致欢迎词。印象还不错,有魄力,说话很鼓动人,听着有一种热血膨胀的感觉。元兵想,能当上县革委会的干部,一定是根红苗正,立场坚定,斗争坚决的人物。后来听说李丕斗就是他们插队的冷庙沟人,广生婆又常在元兵跟前叨唠李丕斗造反起家的故事。因此元兵对此人产生了一种神秘的感觉。
“老爷子身体还好?”丕斗似是拉家常的问,实际上张口就进入他心中的主题。
“还好。”元兵有点拘谨,神经质的顺口答了一句。
“工作还忙吧?”这是丕斗想了解的关键问题。
“我妈来信说,忙的很。”
“听说你父亲是红小鬼。”
“我父亲参加红军时才14岁。”
“你要发扬红军精神,继承革命传统。”
说得元兵热血又沸腾起来。
“李新华父亲官大还是你父亲官大?”丕斗看元兵已经放松,问起来更加直白,微笑的眼中露出贪婪的眼光。
“当然是她爸官大,她爸是正部级。”
“哦,你们都是革命的后代,要携手为革命承担重担。”
元兵心中又是一阵波澜。
“生活,工作有什么困难吗?”
“生活艰苦我们都能克服。就是备战紧,成立个民兵队,人员不行,又没有武器,又不训练,急人!”
丕斗分管备战,对此话题颇感兴趣。
“你对冷庙沟备战有何想法?”
“北方来敌,如果从陕北南进,只有两条路,或走川,或走山。走川,必走延河川,咱们公社的川面大道是必经之路,川面各村要做好准备,利用地形,处处设防。”停顿了一下,又说:
“走山必经咱村的东山官道,北方来敌极有可能组织一支轻装的特种部队,从官道快速直插肤县县城,以快制胜。东山是周围的制高点,是南进肤县的最后屏障,要想扼住它,东山就必须建立阻击阵地。我认为有必要对川道和官道做两手准备,敌军有可能两面分进合击。千万不要轻视官道来敌。”
“好!分析的相当精辟。回去俄就向地区汇报,俄们正在做全县的战略防御部署。”缓了一下口气说:“你先不要着急,枪马上会发下来,边生产边训练。你把刚才的想法,就是川道和官道两面阻击,特别是在官道上的阻击的战略思考和战术要点做一个书面方案。等县上备战措施部署下来,再做具体防御安排。”
丕斗又拍拍元兵的肩膀:“写信代俄问候父母老人好,什么时候有机会进京拜见他老人家。跟新华也说一声,也问他父母好。”
转头跟树生说:“跟老贾说一声,打坝训练两不误。俄这次回来其他人就不见了。”
自从丕斗谈话以后,苏元兵安心了许多,武器也发下来了,都还是过去的老武器,三把汉阳造、两把老三八,两把苏式762骑枪算是较好的。刘树生和苏元兵立时就举办发枪仪式,带着队伍立正、稍息、卧倒的比划起来。冷庙沟的受苦人围着看了一阵,感觉这东西离温饱太远,不如手里的老镢头实在,下地受苦才是山里人的正经营生。有撇嘴的、有冒闲话的,看了两眼一哄而散了。倒是知青们看着羡慕不已。
老贾同意成立民兵队,不是为打战的,而是为打坝的。酒坛沟大坝总算有了收获,他要在冷庙沟打更多的坝。他早已勘察好了第二个坝址:首阳沟。就是小芸、陶玲洗衣的那条沟。首阳沟是一条小沟叉,沟不深,又直,一眼能望到头,沟两边坡平且缓,里窄口大,淤不出多少地。老贾初战在此有他充分的理由:一、沟小工程就小,好成型早见效;二、坡缓洪水就小,被冲垮的可能性就小;三、这沟离村最近,便于这些老弱病残上工、也便于村里人看到实效。
元兵没法,不能总是训练不干活,闲话太多,丕斗也说要边生产边训练。于是按着老贾的安排开始打坝。
苏元兵白天训练、打坝两不误。晚上就在学校窑洞里规划他的御敌方案,写写画画。乐此不疲。
打坝工程,还是老法子:从两边坡上卸土,用架子车向沟中间倒土,然后铺平、打夯,如此反复。和冬天在酒坛沟修坝一样。不过规模小,人数也少多了。苏元兵有了枪,有了李丕斗的鼓励,热情高涨起来。叫大家把枪架在工地上,插上民兵连的旗子,掏土的、推车的、打夯的轮番上阵,一波接一波,中间休息时,吹哨集合、口号震天,还正经操练两下,虽然场面不大,工地上充满了热火朝天的气氛。
一干知青还是跟着受苦人在地里熬戳。其中有一个人是最钦羡打坝的。有时到前沟干活,路过工地,停下来多看一两眼,听听打夯号子,或训练口令,都能翻起一阵羡慕的思潮。
这些日子,正赶上柳树青轮灶做饭,一天午饭过后歇晌,他就悄悄转过知青窑前峁,来到首阳沟工地。工地上没有一人,因为离村较近都回家吃饭歇晌去了。他挥起镢头掏起土来。在酒坛沟打坝见过掏土挖槽。只要向土崖横向挖进一定的深度,黄土自然会坍塌下来。柳树青没有别的想法,就是羡慕打坝修田的精气神,发泄一下他的那点痴劲……
已经有两三尺深了,还无动静,树青伸起腰,拿起镢头敲击崖顶,刚敲两下,土崖塌了下来,树青还未来得及退出身子,半截身子就被埋进了土里,顶上剩余的坡土还在下落。挣扎了几下,有点喘不过气来,柳树青没有叫喊,周围无人,隔着峁墚,也不会有人听见。再说也不敢动弹,怕一震动,上面的土塌得更多,静静的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他想他要“光荣”了,这孩子就是有那股子痴劲。正在朦胧中,听见了苏元兵的叫喊……
苏元兵来的及时,土埋得不厚,三下五除二就刨出来了。没有一丝伤痛,完整无缺。柳树青又回去做饭了。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这场生死救难,既没有埋怨,也没有褒奖。在那个偏僻的山村,只要不死人,受再大的苦、再大的罪,都是稀松平常的事,谁又不受苦,谁又不熬戳呢?冬天在酒坛沟,李宝京都受残了,养好了不是照样上工,谁又觉得有啥功劳和冤屈呢?这就是苦难深重的冷庙沟人几百年来的风土人情,也传染给了知青。
第四节 发动机器
柳树青也不用羡慕别人“大有作为”,四台机器一进村,他施展才能的机会来了。
快到秋底下,李丕斗捎来话,不用村里来人了,他要回公社办事,顺便把机器拉回来,让队里准备招待随从人员。
运动开始后,柳树青由于出身不硬,也没参加什么造反派团队。停课闲得人心发慌,又拍别人说成是“逍遥派”,就约了李俊生等几个同学到校办工厂里帮忙。到后来其他人都干自己的事情去了,只剩下柳树青一人还在校办工厂里干活。运动深入,校办工厂的司机也被挖出是特务分子,关了牛棚不能开车。那个厂子生产的产品销路忒好,供不应求,原料的进货,产品的运输都靠这辆车。厂子里剩下的都是街道妇女,再没精壮人员,柳树青自告奋勇去学了司机,正好学校支左解放军就是汽车兵,跟着学了些日子,那年头拿着学习本子就能上路拉活。这是班里同学都知道的事,一些同学还蹭他的车到郊区慰问过支左解放军呢。
柳树青的这门手艺,老胡在知青中早就听说了,树青就成了懂机器的人。这四台机器理所当然的就归了柳树青经管。本想派个灵性的的后生跟着学,队长刘树生说就是他自己吧。心想这门手艺可是个饭碗,不能让给了别人。
说是柳树青痴,其实这帮知青都不灵性。没有一个知青问一下,这么穷的冷庙沟哪来的钱买机器。知青窑迟迟不能完工,买碳、买菜的钱都是知青自己凑的,是不是安家费出了问题?大家见了机器只是兴奋的议论了一下:怎么就买了这四台机器,那个柴油机,死沉的一个铁疙瘩,不如买个手扶拖拉机,出沟进城都方便。
机器拉到牛圈前的平坝上,正赶上村里开会讨论让各家派粪肥种麦的事。人们聚拢来都去看机器,把李丕斗撂在了一边。丕斗在冷庙沟就没有在县上、公社那么威风了。冷庙沟的受苦人可不管你是什么县上的干部,熟门熟脸的,就是个乡亲。同辈或小辈叫一声:“回来啦。”辈分大一点的,连眼都不瞧你一眼。干部们是知道李丕斗的身份的,不能失了敬意,刘树生赶紧鼓掌:“欢迎李委员给俄们讲话。”李丕斗是革委会委员,分管的事不少,相当于一个副县长、副书记,丕斗还是喜欢别人叫他“委员”,领袖还没出道的时候不是也叫“委员”吗。冷庙沟的受苦人有点迷糊,哪来的一个什么委员?四处张望,无人鼓掌。只有树生呱唧了两下。
李丕斗披着制服站在碾盘上大谈了一顿机器来的多么不容易,县上是有指标的,即使有指标也还是要托门子批条子才能拿到手。现在他亲自把机器送到了冷庙沟。听话听音是他李丕斗为冷庙沟乡亲谋的福利。闭口不谈资金何来,听着好像是县上白给的。农民们听见捡了这么大的便宜,有了点儿兴趣。李丕斗又大谈四台机器的好处,一句话:能干活,少受苦。这么一说,受苦人来了兴趣,世上有替受苦人干活的东西,那不是神仙下凡了呀。围着机器,咋咋称奇,比看苏元兵那几杆破枪关注多了。
树青开车鼓捣的是汽油机,他本想柴油机也就是燃料不同,发动原理应该没什么区别。可是转悠半天不知如何下手,受苦人看着没动静,渐渐都散去了。李丕斗走过来,说道:“你到底会不会开机器,不会就说不会,别把贫下中农的生产工具弄坏了。”抖抖肩上的制服,一招手,身边的几个人跟着扬长而去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吃完饭的知青们又都围拢了过来,有人拿来了马灯,七嘴八舌。陶玲听见了李丕斗最后甩下的话语,说:“还是个干部呢,对知青连讽刺带挖苦的。”
大家散去,树青借着马灯,看新华和秀才送来的两本工具书。直看到后半夜。书上虽然没有关于这种机器的操作方法,但是他逐渐弄懂了柴油机的机械原理。仰天看了看渐渐落去的星星,鼓足了一口气,按心中预定的程序:转动摇把、“一、二、三、四、五……”、使劲提把、松左手、松右手……“突突”、“突突”,机器欢快的转起来了……
星辰西落,东山鱼白,也快到了上早工的时候了,机器的轰鸣代替了李宝京和韩生根的吼叫。上工的受苦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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