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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呓黄土-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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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原是冷庙沟早年间兵荒马乱时代避祸藏人之处,原来只有冷庙沟很少几个六姓中的老人相传知晓,后来兵祸渐少,一些年轻人也知道了这个洞穴,成了玩耍苟且之处,外姓人员很少知道。孙建光来此找不到矿石,因此并不觉得此洞有什么特别之处,败兴而归。没想到后来柳树青也发现了此洞,引起了轩然大坡。
3。9。3 重整新窑
建光找矿无趣,又回到新窑踅摸他的住处。寻了半天,也就是胖涛他们住的窑还像样些。当初,他们几个要搬进来,盯着匠人把门窗做严实,窗台垫了石板,贴了窗纸,窑壁抹泥,还刷了层白灰,窑顶还箍了椽子。虽说龌气重,到底几个人住了些日子,窑中也有了些生气。不像其他窑洞,门窗歪斜,冷冰潮湿,黄土埃埃,跟山洞一样。于是决定与梁子、胖涛、金豆他们伙住。梁子拦羊去了,金豆子找元兵去了,胖涛在灶房。建光就跟胖涛商量:好好把窑洞收拾一下,搬过来住,说:“这么在地上凑合,要睡出病来”。胖涛早就有意想让建光搬过来,梁子、金豆不会生活,不爱收拾,窑里本来潮湿,两人的臭鞋烂袜仍的到处,闹的窑洞里乱脏哄哄。建光是个立整精明之人,也爱干净,与胖涛习性相投,建光一说,爽快答应。
建光开始张罗:还是要像老四、秀才住的驴圈窑中的的那种床铺。打门窗时还剩几根椽子,截了勉强可以做桩。队里还有几块柳条编的大栅栏,可能是囤玉米用的,他跟老申说了,尽可以借用,粗条细密,拿来当床铺,柔韧透气最好不过。胖涛停了手中的活什,间或过来帮建光收拾窑洞。
把床铺、箱裹搬到窑外硷畔,其中还有大豆芽的东西。两人挖坑栽桩、钉椽结栅,忙的热火朝天。期间,胖涛问:“你把下水洗啦?”
“嗯,留了一副在窑里。”建光说。
“那一副呢?”胖涛问。
“打平伙了。”
“那是梁子拿来给大伙吃的。”
“不是大家都不愿意收拾,说要扔吗!”
“谁说要扔的,我本打算今天收拾出来给大家吃的。”
建光发怔。
“算了、算了,剩下一副解解馋吧,你这一洗,省得我收拾了。”
两人又去修床。
听到老申家那里吵闹。建光丢下活什,奔了过去,见邢飞虎目拘押、元兵愤奋绑绳、金豆举镰欲砍、文莉口号连天,那个老杜被五花大绑摊在车上。围了一帮老乡,老贾在阻,老申在劝。箭在弦上不可开交。建光毕竟当过学生干部,有些城府。他知道在这山村里真要打起架来,伤人触命,知青其实占不了便宜,今后就没法继续待下去了。再说村里的干部都在场,也得给他们点面子,要不以后怎么处啊。建光自己不知哪来的一股拧劲,大声吼了那么一通话。他不知道情绪为什么突然就激烈起来。嚷完自己都楞在了那里。
他一吼,新华走了。人们散去。老申拍了拍他肩膀。建光反觉恍然,凭着新华、元兵这些人运动以来诧叱风云的表现,这事岂能这样轻易善罢甘休,他又何德何能几句话劝阻了这些天之骄子。一方面孙建光在男生中还有点儿威信,毕竟在一个班里当了那么多年的干部。但是要说他的那点威望与受过领袖接见的李新华来比就差的远了。
……
金豆过来拉了他一把:“走吧,一场好戏让你给搅和了。”
建光恍悟,说:“正找你呢,赶紧回去帮我收拾宿舍。”拉了金豆回窑。金豆一看,他们的窑洞正在翻天覆地,也很欣然。住处一直凌乱不定,金豆人小,虽说插队,并不会料理生活,一直没有安定下来,总觉不暖。昨日在篦子沟哭了一场,心本不爽,早上起来,除了邢飞睡懒觉外,其他几个男生都不在窑里。去找元兵,元兵正为建基干民兵的事与刘树生掰斥,也不理会他。下午碰上捆老杜的的事,一下来了兴头,本想发泄一下,被建光一吼,散了伙。听建光说重新整顿窑洞,当然高兴。于是和建光一起忙活开了。
整整折腾一整天,整出四张“床”来,两个在土台上,两个在硷地上。土台上的低一些,硷地上的高一些:四桩扎地,木椽环钉,柳栅绑定,一坐忽悠柔韧,松软无比。窑洞打扫干净,换上窗纸,挂上吊绳,手巾搭齐,茶缸排列,鞋袜都排到硷畔上去晒,焕然一新。最后把铺盖、箱裹往窑里搬,铺叠整齐。
在豆子枕下抖出一个黑石,晶亮圆润,颜色极黑,手电一照,还有几丝透光,蕴藏矿宝魅力,建光把玩爱不释手,问是豆子篦子沟捡来的,喜欢就拿去玩吧。建光一早上到后沟没寻上宝,此时竟意外得一奇石,喜不自胜,把那贝壳化石拿出来送给豆子。豆子不以为然,建光说,有贝壳就说明古代这里有生物,有生物,就可能有化石燃料。还说,你那黑石奇特,有煤精之韵。好好收藏。豆子还是不削,说:还是你收着吧。
晚上,胖涛、梁子、金豆见窑洞焕然一新,皆夸建光有办法,“到底是当过班干部的”。建光心中舒坦,随把铺盖也搬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孙建光后沟寻宝引出了对金豆子黑石的关注,从而引出了对篦子沟的勘探,孕育这一场更大的悲剧。
谢谢编辑审阅。
第15章 第三章 放假 第十节 晚宴
第十节 假末晚宴
晚上,大家应树青的通知,都到齐了灶房。
这是插队以来最美味的一顿晚餐:新蒸的白面馒头就新鲜的羊杂汤。馒头白的耀眼、酥软绵人,羊杂鲜得爽口、香的馨人。吃得大家赞不绝口。
建光心说比昨天打平伙的那顿下水好吃多了,真是糟蹋了,有些后悔。
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柳树青说:“这顿美食,还要感谢大家的帮忙,首先感谢赵熙芸和陶玲的磨面。”大家一阵鼓掌。
“再感谢梁大山拿来下水、孙建光洗出的下水。”又是一阵鼓掌。
“再感谢杨涛蒸馍并做出这么好吃的羊杂汤。”鼓掌声更加热烈。
陶玲说:“大家尝尝,这馒头可是两种,尝出不同来了吗?”
“一种发甜”、“更酥软”、“细嚼起来不一样”、“更细”、“更香”……
知道是洗过的麦子,惊叹受苦人吃饭的讲究。
陶玲发言,梁子想起在首阳沟碰见她俩抱盘洗衣的情景,应该再记上一功:“玲子和小芸还帮大家洗了不少衣裳呢!”不但掌声,哄堂的感谢声。整个集体灶其乐融融,大家从心底感到集体的温馨。
胖涛说:“今天改善伙食,还有一层意思:算是告别也好、饯行也好,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大家有点糊涂,树青说“胖涛的意思说他明天就要下地了。当初起灶时说好的,胖涛第一轮,他为大家做了一个多月的饭,辛苦了,我们大家感谢他。”又是一轮鼓掌。”
建光这才知道为什么胖涛问起羊下水之事,越加懊悔。
安静下来,柳树青接着说:“今晚叫大家来,一是会餐,二是想说几件灶上的事。第一件就是今后我们集体灶轮流做饭,不管是谁,一人一个星期。”树青说。
“这也是当初说好的,谁也不许赖账。”陶玲说。
“可以两个人吗?”金豆子小声说。他不会做饭,想和谁一起学着做。
“只算帮忙,仅摊一人工分。”树青说。
“这些事不是早都说好的吗,别罗嗦了,快说怎么排班吧。”邢飞急着说。
“第二轮陶玲、第三轮我、第四轮赵熙芸……”树青一一唸下去,基本上是一男一女轮流做饭。唸完了又加一句:“女同学做饭时,男同学要帮着担水。”
陶玲和小芸都说:“不用。大家下地怪累的。”
梁子说:“算了吧,陶玲的水我担了。我要多用水呀,洗脸、洗脚、檫身、洗袜……”边说自己倒先笑起来,陶玲扔过来一根柴火棍子打在梁子身上。
“大家有意见没有,如果确实有事大家可以商量着换一下。但要事先跟我说一下。”
看大家没再言声,又说:“第二件事,我把伙食帐给大家说一下。”
“别烦了,少盐没醋的那点烂账有什么好说的,没事早点睡觉,明天又要上工了。”邢飞嚷道。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大家的伙食账目还是要清点的。”建光说。
“你把算清的账写好在纸上,明天贴在灶房门上不就得了。”元兵说。
大家同声叫好,集体灶那点东西看在眼里、吃在嘴里,哪还有什么可查的,也就是树青、建光认真。
“第三件事,灶上碳不多了,过两天要去冯富川驮碳。”
驮碳是个苦差事,不但要受苦,还要有把子力气。
“我们去吧。”男生除了胖涛做饭,就是金豆子、梁子没去驮过碳,他两举起了手。邢飞撇嘴。
驮过碳的男生都知道,凭着梁子、金豆的身板根本玩不转那驮碳的活。一庄(用羊毛编织的长口袋)碳百十多斤,要把它掐到驴背上,没有一把子力气是不行的。半路掉下来,掐不上去,荒郊野外、驴跑碳丢,哭死都没人管。尤其是回来从杜梨沟上谷子峁那段路,驴驮重负、坡陡路窄,提心吊胆、惊心动魄。以前都是吴长贵带几个精壮知青、十几条驴去。累得半死、惊得心炸。去一次就不愿去第二次了。
村里人都是砍柴烧饭。一般都是冬天农闲时砍下一年的柴,堆在窑外的硷畔上。进村一看谁家硷畔上堆得整整齐齐、密密匝匝的干柴,那么就代表这家人过的殷实,主家是个勤劳会过日子的人。知青头一年来,哪有时间砍柴;再说满眼干圪墚到哪儿砍柴。集体灶大灶火,柴火哪能赶得上十几人烧饭呀,只能买煤烧。奇怪西川这边几十条沟,没有一家煤窑,非得翻山到东川炭窑沟去买煤,无法车载只能驴驮,难坏了知青,也苦坏了知青。
“还是多去几个人吧,大家相帮着少受点罪。”女生也知那活苦,小芸、陶玲几个心疼的建议说。
“是呀,多去几个男生,一路好照应,也省得烦闷。”建光说。
树青有点为难,正是农忙季节,请假休息已经让队里为难了一阵,再出去一帮壮小伙,队里肯不肯呢?
“你去给老胡说说,不行再跟老贾央求,我也跟老申说说。”建光说。
“好吧。”树青答应下来,这本是他份内的事。
“第四件事,自留地大家要轮流去收拾。”
李德生老汉也不会种菜,那菜园子种了不到半年就荒芜了,沟里受苦人大多不会种什么时鲜蔬菜。队里给了知青两块自留地,一块在前沟,地虽不小,却是缓坡地,离得又远,没有水也种不成菜。就种了玉米套种上豆角。其实那坡地玉米产量不高,权当豆角的攀爬架子了。陕北受苦人种豆角是当粮食吃呢,熟透了才摘。知青们却是当了时鲜蔬菜,随长随摘,务弄好了一夏天也收好几茬。
按十五个人的自留地前沟没分够,紧靠大队部的东边崖畔上有个阳洼,队上就把这个阳洼分给知青做了菜地。开始老灶房就安在了队部,种菜就更方便了。树青在这块地上可下了些功夫,带人撒了些京城带来的西红柿、茄子、小菠菜籽。这块洼地原来是大队的猪圈(那还是刚公社化时,私人牲畜全部公养,就在大队部旁边开了个猪圈,后来荒芜了。),肥沃松软,阳光充足,很适合蔬菜生长。上半年雨水又好,一畦西红柿也就十几棵,满枝红果,天天摘,其它蔬菜轮流表现,把个受苦人羡慕的直踅摸知青送饭的菜桶。到底那个洼地忒小,平摊不到丈许,种的那点菜不够十五个年轻人吃的,京城人好吃菜,不像受苦人天天盐津苦菜就能过。前些日子没了蔬菜了,只好赶沿河湾的集上去买菜。拉上一车菜,放到凉窑里,也能吃个十天半月的。那时的菜还真不贵,一车菜才几块钱。就是费工费时。
为吃菜,树青心急,一方面赶紧进城买菜,一方面他就踅摸扩大那块菜地。菜地所在的洼地两边胯子上沿崖畔还延伸出去一溜平坡地,不到两尺宽,长满了蒿草和狼牙刺。树青就想掏这两溜荒地。心想这好的荒地,多少也能种点菜。一个人一天恐怕干不完,就与孙建光商量,建光也是个过日子的人,觉着是个好主意,两人请假,掏地种菜,干的热火朝天。洼地面临后沟,听见官生娘在对面硷畔上冲他叫:“青娃子,开荒啦!”树青应了一声。一会儿,刘树生婆姨也跑出来冲他叫:“是建光吧,咋在俄窑背子上挖土,……”晚上,老贾、老胡、树生都找来了,一句话:“你们咋能随便开荒呢?”才二指宽的地,何至村干部们一起来指责。两人才感到事态严重——不是队里规定的地,谁也不许开荒,哪怕一尺一寸、一分一毫。当初给他们这个阳洼时指定就是底下的猪圈地,多开一点儿就惊动了天地——村里想开荒的人很多,如果知青都带头开荒,那后果不堪设想。后来知道老贾因开荒入狱的事,才知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那时刚来冷庙沟,懵懂不晓,至此才知开荒事大。树青懊悔,建光牢记,保证再也不犯。
因此树青要大家都来操心种菜的事,把前沟后洼的两块地种好,也让大家吃上新鲜蔬菜。大家七嘴八舌,“跟做饭一样,你安排吧。”、“俄再叫家里寄些菜籽。”、“把前沟玉米收了种些大白菜,卞萝卜。”、“后沟那块洼地种些精细菜,葱、蒜……”、“小白菜、小萝卜……”、“油菜、菠菜来得快”……
“还有什么事?”有人问。
“你光知道买猪,不知道修圈,老乡们有意见呢。”建光说。树青给灶上买了一头猪克郞,洋猪种,就散放着,平时不知到哪里窜耍,胖涛“呕啰啰——”一叫,飞跑回来吃泔水。谁知,这小洋猪调皮野性,桂芝娘埋怨了几次:不是把谁家的猪盆狗碗拱翻,就是祸害沟前德生老汉种的菜地,再不就是上了对面坡拱吃谁家自留地里的萝卜、红薯。
树青原本想这山沟沟里,一只猪能丢哪里去,野放着省食省事。建光一说觉得这是个事,就问:“修在哪里?”
“弄个空窑把它关起来。”秀才说。
“别别别!忽臭的,敢情你们不在新窑住。”胖涛说。
“修在厕所傍边吧。”梁子说。
“要修,就在你们男厕所那边。”文莉说。
“要修猪圈,连带也把厕所修一下,秫秸都腐了,漏大缝,那帮儿小子造怪呢。”燕子又说了半句陕北话。
大多数陕北家户是不单独建茅厕的,要建也是和猪羊圈合在一起的。没有厕所的也就在硷畔附近的圪落里、秫秸后、柴堆旁完事,然后再拿个铁锨把屎橛子铲回自家的粪堆。这对知青甚不方便,尤其是女生。因此灶房搬到新窑后,头一件事就是建厕所。当时是树青和耿四几个挖的。在新窑硷畔东边并排挖了两个小窑洞,一人高一米多深,地上再各挖一个长方坑作为蹲坑。把挖出的土在两洞之间干垒了半截墙,又找来一些玉米秸秆栽在外边算是遮挡,男生无所谓,这给了女生极大方便,要不在这山沟里真没什么好地方遮羞避丑,何况年轻女孩子的事情还多。因此知青女生就特别在意她们的厕所。
“男生的事够多了,咱们自己来吧。”缓缓地,轻轻的从后面发出的声音。
“新华,你怎么过来了。”元兵站起来,冲着后面说。
“新华,你不在家躺着,出来干嘛!”文莉和小芸靠近新华坐下。
“新华,好些了吧?”
“新华,怎样?”
“新华,米酒喝完了吗?再给你弄?”
“新华,别着急,那树苗咱们再给你弄……”
七嘴八舌的问候从各个角落传过来。
“我没事、没事,就是头有点晕。”这两天新华感情波澜巨大,听着大家的问候,心又颤抖。但她不想把自己的病态传染给大家,站起来,忍着泪笑着说。
建光听大家这么关心新华的病情,想是病情加重?问邢飞。元兵在一旁说:“都是你那一声吼的!”
建光要发火,想想没意思,新华确实有病在身,且当时自己喊声巨大,对自己的同学实是过分,新华没有计较而主动退去,有什么可争论的。
新华说:“不怪建光,怪我心急,以后不能这样。”
“破坏青苗,都能论上□□罪行,有什么不行的。”金豆子说。
“一个公社小屁干部,吓他一下有什么了不起。”元兵说。
“他毁我的树苗,你打他的身体,这有什么区别。”新华说。
“区别大了!”元兵站起来大声说。两人瞪着,忽然僵在那里。硷畔上忽然静了下来。
树青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情,他不想让这个集体有任何不快,马上说:“我今天去了一处地方,可美了,桃、杏管够吃,又甜又大。”以此打圆场。
“是吗?在阿达?”燕子问。
“锅塌沟。”树青说。
“唉,太远了。”一片叹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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