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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屋门一关上，魏真的脸沉了沉，“你当着小孩子的面说这些干嘛？”
　　吴建站起来向门口走去，“那出去说。”


第28章　
　　魏真最终接受了吴建的入股。
　　那晚吴建领着魏真去了他们曾经就读的高校，魏真回来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他想着吴建说的那些话。
　　魏真一个人碌碌无为太久，会习惯懒惰，失去原有的斗志，他要变成那样一个人吗？一辈子无所作为，浑浑噩噩。你曾经的梦想呢？你忘了，高一的时候和我说过什么，你说你要成为永远的第一，你看看你现在，就因为那点儿面子，连别人给你投资的机会都不给。为了成功，你应该哭着喊着求别人给你投资才对，还是说你是个胆小鬼，怕赔了我这笔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魏真把你上学那股劲儿拿出来，不考第一决不罢休。
　　曾经的他的确不是现在的面貌，他为什么把人生过得猪狗不如，魏真不想回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高考过后，他就过上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生活，他从没想过以后，活一天算一天成了他的人生格言。
　　魏真缓缓转动着头，看了眼搂着他胳膊打着小呼噜的赵大宝，笑了，如果没有过往的经历，他不会住进这院子，更不会遇到赵大宝，这件贴心的小棉袄，给了他多少温暖，让他冷了的心又有了一个人该有的温度。
　　所以很多事情冥冥之中早已注定，谁也无法改变。
　　第二天，魏真到医院拆了线，开始着手翻新酒店。吴建卡里的钱足够把酒店彻底来个大翻转，但魏真不会那样去做。这破酒店镶上金边也变不成五星级，和吴建商量了一下，俩人决定一改成规，弄个有特色的主题酒店。空着的地下室也利用上，开个网吧。
　　魏真一忙起来，吴建都觉得怕，一鼓作气，不给自己任何喘气的机会，也不给他，他每天跟着累成条狗。吴建属于享受型，当初只想着出些钱，其他全全交于魏真负责，谁成想，魏真是个死心眼，做每件事都要把他拉上，幸好只是翻新墙壁和换些家具，忙也忙不了多久，不然吴建早骂娘了。
　　赵大宝开学后的一个月，这间破烂酒店总算焕然一新有了蓬勃之气，网吧也进入了收尾工作。魏真打印了一堆宣传彩页，打折卡，在附近的大学城发放。然后则到附近的TKV，找经理谈合作，来他们这里唱歌的客人去住店，给经理适当的提成。也不用经理推荐，只需把酒店的彩单放在前台，签上经理的名字便可，相应的酒店前台也会放上KTV的小卡片，当然他不会要提成。
　　一切准备就绪，魏真回家蒙头大睡了一天一夜，酒店开业了。当天上网免费，住店半价，上午人不太多，下午网吧就没了落脚的地儿。广大群众就是这点好，只要听说免费，挤破脑袋也要占这便宜。到了晚上酒店的房间也一间不剩全开出去了，原因只有一个，广大群众觉得实惠，上网办月卡只需加三十便可上楼体验一晚情趣客房，以此类推季卡的优惠力度更大，同样住店也可以加送今后上网的小时数。
　　开业头一天不图挣钱，只求人气，效果魏真非常满意。
　　这样一个日子，无疑是值得开心的一天，吴建虽然不图在魏真这儿发多大财，但瞧见这人声沸鼎的场面是喜上眉梢。
　　晚上来蹭饭的刘伟楠也是高兴的不得了，兴奋的在酒店里串来串去。唯有赵大宝，当着魏真的面他还笑笑，魏真一去忙，赵大宝的脸就木了，刘伟楠拉着他上网，他也不进去，站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楞神。
　　赵大宝这副模样，刘伟楠也失了兴趣，陪赵大宝在门口站着，他问赵大宝，“赵大宝你不高兴么？”
　　赵大宝不吱声，刘伟楠扭头看看赵大宝接着道，“现在多好啊赵大宝，你分到了A班，魏哥也当了老板，你应该开心。”
　　赵大宝目不斜视盯着门口道，“有什么好开心的，这是老魏的血换来的。”
　　刘伟楠被赵大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本想回一句，赵大宝你别乱想，说不定魏哥有钱你不知道，然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合逻辑，魏真出了那事儿后平白无故多出家酒店，其实不用细想，俩小孩儿也能猜到和魏真脑袋开瓢脱不了关系。
　　自从魏真被打破脑袋，赵大宝就进入了一种花钱如花命的状态。学校举办的活动，只要关乎到钱，他从来不参加，魏真给的零花钱赵大宝一个月下来能攒下一多半儿。
　　在这所学校上学的孩子不能说个个家里富得流油，但肯定个个家里都不差钱。一下了课便跑到学校里自办的超市买一堆零食分着一起吃，每到这时，赵大宝就离这些同学远远的，刘伟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并不是有多想吃零食，搞独立总是不好的，容易被排挤，但看看远处孤零零的赵大宝，他还是站到了赵大宝这一阵营。
　　久而久之赵大宝和刘伟楠各有了个外号，小抠门儿和黑铁鸡。
　　酒店开业以来魏真一直在忙，没顾得上赵大宝。外面的行人已穿上了厚厚的毛衣，魏真看着起了风的天，恍然想起他好久没接赵大宝放学了。
　　来到学校门口，魏真听到有人喊刘伟楠黑铁鸡，没乐死，心想谁起得太有创意了，再一听有人和赵大宝说小抠门儿再见，魏真登时恼了。
　　谁这么缺德，半大小子正是建立自信的时候，小抠门儿小抠门叫着，小混蛋还怎么威武的起来？不行等会儿他得找老师谈谈，不能让班里那些为虎作伥的同学欺负赵大宝。
　　不用魏真找，赵大宝刚走到魏真身边，老师主动来了。开学那天，老师见过魏真，很幸运的魏真因为那条瘸腿，给老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知道魏真是赵大宝名义上的爸爸。
　　“赵大宝你先到那边等会儿，老师想和你爸爸谈谈。”老师笑着说完，见赵大宝走开，严肃的看向了魏真，“我想问问你们家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魏真，“？？？？”
　　“如果有困难可以说，赵大宝是班里的尖子生，我可以为他申请补助。”
　　去他妈的补助！老子每天忙死忙活，为了什么？不就是希望小混蛋能扬眉吐气，直起腰杆做人，现在被起了个小抠门儿的外号不说，还被看成了贫困户！你怎么看出我家穷了？我脑门儿贴字了？我穷！我需要补助！
　　魏真边内心臭骂边淡淡一笑道，“老师这话怎么讲？赵大宝是欠了同学的钱？还是有什么学杂费没交清？”
　　“不是。”老师道，“赵大宝每次都不参加课外组织的活动，这个星期的野外之旅赵大宝又说他不想去。”
　　魏真莫名其妙，心道我家小混蛋不爱玩，不行吗？老师回头看了赵大宝一眼，“但是不需要出钱的活动，赵大宝一次没缺过。”
　　魏真，“……”
　　“还有现在的孩子都有攀比心理，你能不能多给赵大宝些零花钱，让他和同学们打成一片，鞋也给他买一双，上体育课每个同学都有专门儿配备的运动鞋，只有赵大宝没有，好多同学笑话他只穿一双鞋。”
　　“我知道了，谢谢你老师。”
　　“不客气。”老师又无比认真的说了一遍，“记得有困难来找我。”走了。
　　赵大宝望着魏真黑着脸向他走来，纳闷的想，他也没犯错啊，老师不可能告他的状，老魏怎么不高兴了？
　　“赵大宝我给你的零花钱呢？你都干嘛了？”魏真清楚着呢，他每个月给赵大宝的钱，应付同学之间的小吃小喝绝对富富有余。
　　赵大宝楞了一下，没想到魏真会问这个问题，“我攒起来啦。”
　　魏真气得低吼，“谁让你攒的？家里缺你那点儿钱吗？以后必须花的一分不剩，听到没？”
　　赵大宝低下头自言自语的喃喃，“我才不花，那是你的血换来的。”
　　“你说什么？”魏真简直不敢相信赵大宝会说出这种话，更另他吃惊的是，那件事对赵大宝的影响居然如此的深，如此的久。
　　“没什么。”赵大宝抬头笑道，“老魏我们回家吧，我都饿了。”
　　然而魏真看着赵大宝的笑脸，心是一阵的抽痛，眼睛是火冒三丈，“我挣钱是为什么？赵大宝你说，我是为谁？”
　　赵大宝上去拉魏真的手，“老魏你怎么啦？”
　　“我告诉你赵大宝，你不花我的钱，我的血才是白流了……你什么都不懂，只会气我，我不想理你。”说完，魏真用力甩开赵大宝的手，转身就走。
　　“老魏……”喊不住魏真，赵大宝赶忙小跑着追魏真，小孩儿的书包有点儿沉，一颠一颠的打在背上，追上人，赵大宝又讨好着拉魏真的手，“老魏不要不理我。”
　　“走开。”魏真抽出手，加快了步伐，赵大宝这次紧紧缠住了魏真胳膊，“老魏我以后一定把你给的零用钱都花完，你不要生气了。”
　　魏真停下脚步道，“那课外活动呢？”
　　赵大宝无语，心想老师真是个长舌妇，“都参加。”
　　魏真高兴了，伸手拦了辆出租车，“走，老魏带你去买鞋。”
　　赵大宝的着装方面，魏真觉得是他只忙着挣钱，忽略了赵大宝。这一点他得反省，天冷了，他也没给赵大宝买衣服，还是去年那身皮。虽说平时在学校用不着，但和同学出去玩也得穿得讲究点儿，不能让同学看不起。等过年有钱了买辆二手车，他今天站在校门口扫了一眼，来接孩子的家长几乎都是开着车来的。
　　魏真满心欢喜的盘算了一翻，到了商场门口，赵大宝蹲在地上死活不进去，“老魏这里太贵了，我们换家商场。”
　　魏真拽住赵大宝胳膊往商场里拖，“赵大宝你完蛋了，晚上回去肯定会被我揍死。”
　　“真……真少爷……”
　　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魏真乍然冻结了，蹲在门口的赵大宝只觉抓着他的手一片冰冷，他皱着眉回头看身后的人。
　　一个头发花白红了眼的老太太，和一个踩着高桥，披着斗篷，面无表情的中年妇女，正看着他们。


第29章　
　　魏真没有看身后的人，他迫切的逃离了，拉起赵大宝，假装什么都没听到，闪进商场往洗手间走着。赵大宝总感觉门口的中年妇女在哪儿见过，不过魏真躲着她们，赵大宝自然不会对她们产生好感。
　　赵大宝边回头边皱眉道，“老魏老巫婆追上来了。”
　　“别说话。”魏真踉跄着绊了一跤，被人拽住了胳膊，“真少爷。”
　　魏真僵在原地顿了几秒转身开了句玩笑，“我现在是假少爷，您可别这么叫了。”
　　“让刘妈看看。”刘妈眼中闪着泪花，微微抖动的手指摩挲着魏真的脸，魏真垂眸抓住了脸间游走的手，“刘妈您别这样，我不是好好的吗。”
　　刘妈连连点头，“对，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魏真道，“您身体还硬朗吧？”
　　“哎！”刘妈叹了口气，“我这把老骨头还结实，就是小姐的身体不太好，总失眠，我现在搬到新宅了，照顾小姐，你哪天回来看看吧，要不你这会儿就跟我走吧……小姐她一逛街就歹几个小时……你爸他也忙……家里没……”
　　“刘妈。”魏真打断，调皮的笑了笑，“您赶紧走吧，我还憋着尿呢，回头聊，回头我去找您好不好？”
　　“那那……”刘妈泪眼婆娑紧抓着魏真的手支支吾吾半天，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放到了魏真手心，“拿着，刘妈给你的压岁钱。”
　　魏真手反过钱落到了刘妈手里，“您这是干嘛，离过年还早呢。”
　　刘妈语无伦次地，“是不是……太……太少了……”
　　魏真抬了下眼，把钱又攥到了自己手中，“够我买件儿衣服了，怎么会少，过年的时候，我就拿这钱买衣服了。”
　　“好好。”刘妈抹了抹眼泪儿，注意到了一直盯着她看的赵大宝，“这小孩儿是？”
　　魏真摸了摸赵大宝的头，“我认的儿子。”
　　刘妈又去摸索裤兜，摸了才想起来，她只带了几百块钱，“那你分他一百压岁钱。”
　　魏真当场抽出一百，递到了赵大宝手里，赵大宝接过钱道了声谢，“谢谢奶奶。“
　　“好了刘妈，我憋不住了，您快走吧。”
　　魏真没管张口又要说话的刘妈，拉着赵大宝的手匆匆走入洗手间。魏真进了里面关上门，赵大宝出来看了看，刘妈竟然还在，伸着脖子向这边张望。
　　魏真在躲着这人，赵大宝知道。赵大宝站在厕所外面见刘妈依依不舍离开，跑到洗手间喊魏真，“老魏刘奶奶走了，你出来吧。”
　　门里的魏真没回应，赵大宝试着推了推门，没锁，一下就开了。赵大宝看到魏真坐在盖合的马桶盖上，脸上布满了晶莹的泪水。
　　门开了，魏真也没反应，愣愣地坐着，直到赵大宝跨坐到他腿上，紧紧搂住他脖子喊了声，“老魏。”魏真才缓缓回过了神。捧过赵大宝的脸，魏真嘴唇重重压在赵大宝额头不可遏止的哭了，“大宝如果老魏哪天做了你讨厌的事儿，你会不会不要老魏？”
　　赵大宝的眼泪相继爬出了眼角，“老魏……我们永远不分开……”
　　一大一小就着这个姿势哭了会儿，赵大宝抽抽搭搭仰着脖子像条小狗一样舔着魏真脸上的泪，小孩儿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合适，魏真也没有，两条胳膊牢牢抱着怀里的人，像抱着全世界，这的确是他的全世界，他的精神世界除了有这个小玩意儿支撑着，还有什么呢？
　　俩人占着茅坑不拉屎，等着上厕所的人听到里面好像有人哭，心里骂着神经病没事儿跑厕所哭来了，但也没敲门催促。
　　魏真这一哭的好处是，他买什么赵大宝穿什么，绝不回嘴说嫌贵。
　　魏真当时哭得痛心，事后回想，觉得太扯了，他家人早抛弃他了，他有什么好难过的？并且赵大宝伸舌头添他脸的画面诡异的爆了他一脑，赵大宝一抖一抖，在他脸上添啊添，魏真想起来没一点心疼，反而笑得有点儿止不住。有好长一段时间，他都用这茬来戏弄赵大宝，闲了来一句，困了，累了来一句，“大宝来伸个舌头，让老魏看看。”
　　赵大宝最初不知道魏真说这话的含义，真伸出舌头让魏真看，魏真个缺德货，笑眯眯捏住小孩儿的舌尖吓唬，“哎呀大宝不得了了，你舌头不太正常，老魏得仔细瞧瞧。”
　　赵大宝只见魏真翘起的嘴角红艳艳的离他的脸越来越近，小孩儿脸一热，转身给了魏真个后背，哪有捏着别人舌头玩儿的？　“老魏你怎么啦？怎么总看我舌头？”
　　“哈哈哈！”魏真大笑，“大宝你不知道，我一想起那天你在厕所添我脸，我就想笑。”
　　赵大宝简直无语，当时他心里难过死了，老混蛋却拿这个来开玩笑。他都舍不得询问老混蛋那俩人是谁，就怕老混蛋伤心。
　　赵大宝想啊，老混蛋是块儿玻璃吧，看着硬，其实一摔就碎，他得好好护着，别打破了。
　　寒假期间，赵大宝哪都没去，每天在家做作业，给魏真送午饭。刘伟楠风雪无阻准时饭点儿来赵大宝家报到，在赵大宝家里吃了饭，骑着自行车和赵大宝一起到酒店。来了，刘伟楠就不走了，跑到地下室上网，赵大宝有时候也会陪刘伟楠玩会儿。
　　刘伟楠申请了两个QQ号，赵大宝一个他一个，那时还没有微信，QQ是最火的聊天工具。刘伟楠学习不行，聊小姑娘却有一手，总给赵大宝看他好友里小女孩儿的照片。
　　赵大宝嗤之以鼻，不爱看，“有什么意思啊？还不如玩儿游戏！”
　　刘伟楠也很不屑，“赵大宝你都没变声，还没长大，你不懂，女孩儿的皮可软了，摸着老舒服了。”
　　赵大宝皱着眉头捏自己的嗓子，小孩儿也苦闷，刘伟楠只比他大一岁，说起话来已经有了呲呲的嘶哑感，可他却没任何变化。
　　赵大宝关了游戏，跑去楼顶拐角处的办公室问魏真。整个楼里总共一间办公的地儿，魏真，出纳，库管都在一屋工作。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年之忙在于尾，年关将近，魏真也忙，哪有闲功夫操心赵大宝变没变声。网吧的生意出乎意料的好，每天爆满，可酒店的入住率忽高忽低不太稳定，魏真倒没着急上火，自己宽自己的心，一口吃成胖子容易撑死，慢慢来吧。
　　魏真边和吴建对账边不耐烦的打发赵大宝，“过了年才十三着什么急，你爸爸我十八了还没变声呢。”
　　吴建摇着笔笑，“赵大宝你爸骗你呢，他十岁变声，十一岁就交女朋友了。”
　　赵大宝，“……”
　　“滚！那会儿我还没认识你呢！”魏真顶了吴建一句，转过头哄着赵大宝走，“大宝你乖，到楼下玩儿，老魏忙完了带你吃好吃的。”
　　赵大宝道，“老魏你十一就交女朋友了吗？那你是不是觉得她们软软的？摸着可舒服了？”
　　一屋子人笑翻了天，魏真的脸绿了，“赵大宝你你你给我出来。”
　　魏真箍住赵大宝的后脖颈，把人押到了三楼一间空客房。这间房赵大宝没来过，红床粉幔纱，朦朦胧胧的灯光，赵大宝进去在床上先滚了一圈儿。
　　“老魏老魏我们晚上在这里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