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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因风起-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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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一航不是什么心思细腻的人，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很快，贺扬波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刘一航，他对眼前这个人的厌恶究竟来自哪里。
刘一航好像是泄愤一样，把贺扬波重重地扔在酒店房间的大床上，饶是酒店的床十分柔软，贺扬波还是被重力的撞击疼得闷哼了一声。
他仰面成大字型躺在床上，缓缓睁开醉意朦胧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不断旋转的天花板和顶上的吊灯，然后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是。。。。。。是十八岁的许魏驰。。。。。。
像是那年秋天在G大门口，他第一次碰见的笑起来有好看的眉眼的许魏驰，又像是后来总是冷着一张脸，极少说话，极少表露表情的许魏驰。。。。。。
两个年轻的许魏驰在他面前交替出现，来来回回，忽隐忽现。
“魏驰……”他忍不住，喃喃地叫他。
眼前的人浓眉拧成一团，眼神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魏驰……”他又叫了一声。
那个人低下头来，双手撑在他头的两侧，脸几乎贴着他的脸。
“你说什么？”那个人冷冰冰地问，贺扬波甚至能够感觉到他吐出的热气轻轻喷薄在自己的脸上。
贺扬波心中难忍一阵悸动，双手小心翼翼地抚上眼前这个人的脸颊，像是隐忍了很久的山洪忽然爆发，他半眯着眼看他，动情地开口到：“魏驰……我喜欢你……我他妈喜欢你啊！许魏驰！”
第6章 5、败露
贺扬波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帘被关上了大半，只留了一个手掌宽的缝隙。
屋内没有开灯，有一点窗外的微光透进来，倒是还不至于黑漆漆的一片，但是昏暗的房间里，贺扬波看不清任何东西。
晃神的一瞬间，他看到离床不远处的沙发上有一个猩红的圆点。
“醒了？”沙发上坐着的人把抽了一半的烟摁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面无表情地问他。
原本整洁如新的烟灰缸里此时已经躺了又七八个烟头，说话的人嗓子很哑，不知是因为抽了太多烟的缘故，还是因为一夜没睡。
贺扬波眨了眨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以为自己宿醉之后出现了幻听，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又闭上了眼。
那个人似乎隐隐压制着怒气，又加重了语气说到：“既然醒了还装什么？”说着，他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间的灯。
霎时间，房间内被点亮了。
贺扬波这才发现，这一切不是幻觉，刚刚说话的那个人是。。。。。。刘一航！
他的脑袋“轰”的一声，几乎快要炸开了。
这一切不是幻觉！那么！昨晚也不是一场梦！
许魏驰。。。。。。许魏驰不可能在这里……那么……那个人。。。。。。
是刘一航！
昨晚的记忆在贺扬波的脑海里慢慢苏醒过来。
他记得。。。。。。他记得他看到了许魏驰的脸。。。。。
。十年前，他刚认识许魏驰的时候，他年轻的脸。
可是，昨天明明是许魏驰的婚礼，他又怎么会来？
“一航……你去送送他吧。。。。。。”刘一言的声音回荡在贺扬波的耳畔。
那么，昨晚的人，是刘一航……
而他喝醉了酒之后，不管不顾，糊里糊涂告白的的人，是刘一航！
他只觉得头疼欲裂，双手抱着头，愤怒地嘶吼了一声。
刘一航走到床边，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感受到一股迫人的气势逼近自己，贺扬波强迫自己睁开眼。
他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歪着头看着刘一航，怀着一丝侥幸心理地问到：“你……知道了？”
刘一航皱着眉：“你是……同性恋？”
贺扬波盯着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你。。。。。。你喜欢……许哥？”刘一航好像还有一些不敢相信，确认似的，又问了一遍。
他的声音有些犹豫，有些茫然不解，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贺扬波仔细看他的脸，这才发现，他的坚硬的下巴长出了青青的胡茬，下眼睑是一片乌青，他脸色惨白，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这孩子大概是被自己吓坏了，贺扬波暗想。
“许哥结婚了。”刘一航提醒贺扬波。
贺扬波闭上眼，点了点头：“我知道。”
“许哥他……不是同性恋……他不喜欢男人。”刘一航看了他一眼，又说。
贺扬波苦笑一声：“我知道。”
刘一航狐疑地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在说，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又是何必要犯傻？
刘一航犹豫了一会儿，又开口说到：“许哥和我姐感情很好的……他很爱我姐……我记得我还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很爱我姐了……”
贺扬波抬眼看着他，眼里好像闪着波光：“我都知道……”
刘一航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像是在确定他是不是在说谎。
半晌之后，他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在贺扬波身旁的床沿上坐下来，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轻声问到：“那你……你准备怎么办？”
你准备怎么办？
就在这一瞬间，贺扬波仿佛听到自己心脏裂开，又迅速组装起来的声音。
就在这一秒，他意识到，那个原本藏着许魏驰的地方，就在此时此刻，瓦解在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一声无奈的叹息里，粉碎在他那句略带关心的“你准备怎么办”之中。
他下意识地伸手，覆上自己心脏的位置。
他知道，就在此时此刻，他已经把和许魏驰有关的前尘往事埋葬在了昨晚那句情不自禁的告白之中，而现在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只是因为眼前这张年轻英俊，却又疲惫不堪的脸庞。
就在短短几分钟之前，他曾在脑海里设想了许多种刘一航的反应。
这个意外听到自己对他新婚的姐夫的告白之后，被吓到一晚上没睡，靠抽烟冷静下来的青年人，是会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自己变态，还是会直接扑上来，用重重地拳头招呼自己？
不管是哪一种，贺扬波已经做好准备要一动不动地受着了，谁让自己要在这种大好的日子去恶心人呢？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以上那些反应，刘一航都没有。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有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可是唯独没有厌恶。
他是那么善良。
他那声长长的叹息里，包含着无奈和可怜，他那句犹犹豫豫的问话，充满了不确定的关切，贺扬波感受得到。
“对不起。”贺扬波没有回答刘一航的问题，反倒是突兀地向他道歉。
刘一航明显被吓了一跳：“啊？”
“昨天晚上，吓到你了吧？”他对他笑了笑。
反倒是刘一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没有……呃……当时是吓了一跳……不过后来冷静下来想想也没什么……”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又继续说到：“后来就觉得庆幸……还好……还好那些话，是我听到了……还好不是许哥听到了……”
贺扬波真的想敲开刘一航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他忍不住轻笑了两声：“你很怕他知道吗？”
刘一航一愣，很快回答到：“当然了！许哥要是知道了……。我姐怎么办？”
他想了想，好像也觉得这么说不太合适，于是又说到：“我的意思是，许哥就算知道了，肯定也不会和你怎么样……但是……”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于是有些泄气地胡乱抓了一把头发，赌气地说到：“总之，他们都不要知道最好！”
看到刘一航这副样子，贺扬波心里的烦躁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忍不住眉开眼笑。
他两手向后，用手臂的力量把身子支撑起来使得自己的脸离刘一航更近一些。
他盯着他看了半晌，十分认真地对他保证到：“他们不会知道的。”
刘一航扭过头来，咬着嘴唇，不解地看着他。
“我保证，无论是许魏驰，还是你姐，或者是其他人，都不会知道的。”他坦然地直视刘一航的目光，郑重地承诺到。
刘一航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睛特别好看，清澈而明亮，偶尔也闪烁着一些调皮和不羁的光芒，他的睫毛很长，贺扬波很少看到有男性的睫毛像他那么长。
每次他一眨眼睛，贺扬波就觉得心里一颤。
“你保证？”刘一航半信半疑地问。
“我保证，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贺扬波沉声回到。
得到贺扬波的保证，刘一航这才松了一口气，直挺挺地在贺扬波身边躺下，长叹一声：“啊……困死我了……”
贺扬波觉得好笑，侧着身子，一手撑在床上，一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在那儿坐了一晚上，不会就是为了等我这句话吧？”
刘一航闭着眼睛回答：“也不完全是……我就想知道你准备怎么做。我想……要是你准备去找许哥的话……”
“你准备怎么办？”
“把你捆起来。”
“哈哈哈。。。。。。”贺扬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卸掉手臂上的力量，和刘一航并肩躺在酒店大床上。
“我可是同性恋，你就敢这么和我躺着？不怕我对你做什么？”贺扬波看着头顶的吊灯问他。
刘一航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他，对他露出一个鄙视的笑容：“我是异性恋，但也不会随便看到一个女的就发情。”
贺扬波一怔，他又听到刘一航在他耳边说到：“昨天晚上那样，你都没对我做什么，你现在还能对我做什么？”
贺扬波的眼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刘一航还没说完：“再说，你毕竟也不年轻了，以我的战斗力，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贺扬波又一次笑出声来，这一次，他几乎是笑到了上气不接下气。
刘一航也不理他，在一旁安静地等他笑够了。
笑完之后，贺扬波只觉得通体舒畅，像是被人打通了经络一样，四肢百骸仿佛被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连日来的烦躁被一扫而光。
“你真有意思，一航。”
刘一航满不在乎地晃晃脑袋：“很多人这么说。”
贺扬波笑：“要点儿脸吧年轻人！”
“好的，老头子。”
贺扬波又绷不住笑了起来，他真是从没见过像刘一航这么有趣的人。
不过。。。。。。
他想到如果有一天，刘一航叫他“老头子”的样子……
怎么可能呢？
贺扬波伸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恨自己干什么总是看上直男？
刘一航被他打自己的那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吓了一跳，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又惊又怕地看着他：“你别是变态了吧？”
贺扬波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刘一航问：“我还不够变态吗？”
他被自己打了一巴掌的那半边脸微微泛红，他的眼神看起来楚楚可怜，刘一航登时有些心软了，温声安慰到：“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同性恋不是一种病……”
“那是什么？”贺扬波问。
“是……”虽说是医学院的学生，刘一航刚上大三，学的又是临床，他只知道在今天，“同性恋”早已不能被简单地视作是一种心理或是生理的疾病，何况，在他短短二十一年的直男人生里，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同性恋，他哪里说得出同性恋到底是什么。
“可是，社会上的大多数人，都拿我们这种人当做变态。”贺扬波淡淡地说，语气里却难掩失落。
“怎么会？！”刘一航急忙说到。
“你不会吗？”
“当然不会！”
“你会……拿我当朋友吗？”
刘一航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会的。”很快，他又补充到：“只要……只要你永远守着那个秘密……”
贺扬波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刘一航又提起，他的笑容瞬间僵在了嘴角。
他顿了一下，轻轻点点头，对刘一航说到：“放心吧。”
贺扬波和刘一航分别进浴室洗漱一番之后，一起去楼下从餐厅吃东西。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也还算投机。
刘一航发现，贺扬波和他那个除了会对刘一言展露温柔的一面的姐夫完全不一样，他像是一个大男孩儿一样，对一切充满了好奇，充满了新鲜感，他说话风趣幽默，甚至是一件平淡无奇的小事，从他口里说出来，也变成了一场奇妙的冒险。
而贺扬波，他只觉得自己每多看一眼刘一航，好像就更喜欢他一点，而心里许魏驰的影子就更淡一些。
吃完饭的期间，贺扬波接到了许魏驰的电话，大概是询问他身体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去之类的，刘一航目光如炬地盯着贺扬波，他脸颊发烫，心不在焉地随口回答了几句，便挂断了。
这边刚挂断电话，刘一航那边就接到了刘一言的电话，也是问他贺扬波怎么样，他昨天去了哪里，然后便是勒令他赶紧回学校。
挂完电话，两个人同时露出了无可奈何地微笑。
贺扬波意识到，自己要回G市，而刘一航要回学校，他们不得不说再见了。
刘一航把贺扬波送到停车场，看着他上了那辆黑色路虎，身子左摇右晃地往后退了两步，伸出右手，对着他挥了挥手：“贺哥，再见了！”
贺扬波按下车窗，侧过头对着他轻轻笑了笑：“再见，一航。”
作者有话要说：
且看老狐狸贺扬波怎样一步一步将小狼狗引入陷阱！
第7章 6、决定
回到G市，贺扬波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让自己恢复了工作的状态，将那些恼人的红尘事统统抛在了脑后。
婚礼过后，贺扬波算是对许魏驰彻底死心了。
也许是因为看到了他和刘一言是多么地相爱，是多么地般配；又也许是因为他遇到了刘一航；又或者只仅仅是因为，十年的时间太长了，足够他亲手结束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暗恋。
他的工作状态出奇的好，连鲜少给他好脸色看的郑国谦，最近也对他赞不绝口。
十一月底，贺扬波结束了手里一宗大额合同纠纷案件，抽到了六位数的提成，乐到了合不拢嘴，整天盘算着要不要买辆新车。
结果买车的想法被贺庆年知道了，严肃古板的贺教授把他叫回家，好好地教训了一顿，大意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任何时候都不能得意忘形之类的话。
贺扬波被莫名其妙被自家老爹骂了一顿，自然也没了心情，干脆给自己放了两天的假，去周边的小镇放松了两天。
等他回到G市，再回到“谦鹏”，郑国谦就找他谈话了。
“魏驰那边出了一点事……他准备加盟到谦鹏在林城的分所了……”郑国谦板着一张国字脸，对贺扬波说。
“他怎么了？”贺扬波脱口而出，同时他也意识到，他还是这么关注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前一阵子……呃也就是他结婚后没多久，检察院那边收到匿名举报，说他涉嫌徇私枉法……”
“放屁！”贺扬波大怒，“他那个人我最了解了，怎么可能徇私枉法？！”
“扬波！”郑国谦低声呵斥他，“你冷静点，听我说。”
贺扬波梗着脖子不说话。
郑国谦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他爸……你也知道他父亲在林城市纪委那边的位置，高处不胜寒，有人借着对他下手来对付他父亲，也不奇怪……”
贺扬波冷哼一声：“我就知道，检察院那帮人，最他妈恶心了！”
“贺扬波！”郑国谦大怒，“我有没有教过你们，做这一行，一定要谨言慎行？”
贺扬波自觉失言，低着头小声认错：“是，对不起。”
郑国谦摆摆手：“算了……现在是这么回事……检察院那边是问题不大，但是魏驰和我聊了一下，他觉得检察院现在的环境，不是他想继续待下去的地方……他想要换一个相对来说更自由一点的工作环境……另外，现在他也有了家庭，经济上也多了许多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贺扬波抬起头，有些许诧异地看着郑国谦：“所以他决定加入谦鹏在林城的分所？”
“八九不离十了吧……”
贺扬波抿着嘴，没有说话。
“你怎么想？”郑国谦问。
怎么想？
贺扬波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时刻，他和许魏驰，属于他们两个人自己的律所。
尽管挂的是谦鹏的名头，可是由他们俩负责，由他们俩慢慢壮大，迟早有一天，会变成他们的律所，或者说，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拥有完全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律所。
他的梦想和他的爱人，这是他毕生的追求。
这个梦想现在近在咫尺，只要他点点头，就能实现。
可是在这个时候，贺扬波竟然犹豫了。
他已经决心要忘记许魏驰了，他已经答应了刘一航，会让那一切成为秘密，如果这个时候再待在许魏驰身边，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遵守和刘一航之间的约定。
无论是理智还是情感，无疑不在告诉贺扬波，他不应该去。
他不应该去林城，他应该离那片土地，离那个人越远越好。
“我。。。。。。”贺扬波的的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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