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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_中元-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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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氏说:“民妇觉得许卫氏当时的表情像是对她女儿的无限眷念。当然这都是民妇的感觉,做不得数的。只是报与县太爷知晓。所以许卫氏整个人都很奇怪,我当时涌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但是这到底是别人家的家事,我不好管的。于是我便离开了许府。接下来的事大人都知道了,我在第二天得到许府失火的消息,在外子的支持下来到了县衙。”刘氏说完便低头紧闭双眼,不敢看向一旁的卫老爷,整个人紧绷起来,看起来在大堂上作证耗费了她极大的勇气。
  曹溪与周围的邢师爷交谈几句,问:“刘氏,本官再问你,依你看来,许卫氏为何终日无聊需要与你交谈解闷?她和许大少爷感情如何?她在许府可过得舒心如意?许卫氏言谈之间可有什么对许府的怨言?”
  刘氏回答:“非大人问话,按理我是不该说的。因为若是民妇多话,倒损了我和许卫氏的朋友之谊。但既然大人问了,我便不得不答了。依民妇的浅见,许卫氏终日无聊是因为她嫁入的许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到底是富贵人家,不需要她如我一般找些活计贴补家用,许家又是现任太太,就是她婆婆当家,不需要她操持中馈。而她如此清闲的最大原因是许家不需要她晨昏定省。这其中的缘故,民妇却是不得而知了。而她与许少的感情,这个她从来没有透露过。但是,请容民妇直言,此事全县人皆知,许少是个出了名的风流坯子。”看起来曹溪有意误导刘氏的问话被刘氏四两拨千斤地打了回来,曹溪的脸色难看起来。
  刘氏似乎是轻笑了一声,继续说:“至于她在许府是否舒心如意。许卫氏是个极为寡言谨慎的人,与我的交谈仅限于一些家长里短,对一件事情鲜少说出她的看法。而且,她是一位教养极好,工于妇德的夫人,怎么会在外人面前说这些闲话?所以这些我是一概不知的。大人问我,不如问许家的人来的值当。”
  曹溪被呛得不轻,似有动怒,刘氏却抢在他之前开口说:“说起舒心如意,大人这话却不好回答。所谓的舒心如意有什么标准吗?对我们这般的妇人来说,每天三餐温饱,不用日日赶针线便算是称心如意了吧?但是对许卫氏来说,她衣食无忧,什么样的日子才会称心如意呢?”赵如磨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这刘氏看起来文弱,说话倒是有板有眼,兼着绵里带刺,倒是一位妇人中难得一见的人物。
  刘氏看起来还要说些什么,曹溪一拍惊堂木,截断她道:“够了!你可以下去了。”刘氏福了福身缓缓告退,退下时赢得了外面围观民众的满堂喝彩。
  曹溪颇难为情地看看赵如磨,似是为堂前民众喝倒彩而难堪,赵如磨安抚性地一笑,示意无碍。于是继续传唤下一位证人。

  第15章

  曹溪颇难为情地看看赵如磨,似是为堂前民众喝倒彩而难堪,赵如磨安抚性地一笑,示意无碍。于是继续传唤下一位证人。
  下一位证人是许卫氏的奶娘,同样的流程,曹溪问:“堂下何人?”那奶娘答道:“回县太爷的话,民妇是卫府的奶娘蒋林氏。卫家大小姐,大少爷都是我奶大的。卫家大小姐也就是嫁入许家的许卫氏。”
  曹溪问:“许家纵火案无人生还,你既还健在,可见你案发当晚不在许府。那么,你作为许卫氏陪嫁的奶娘,当日在哪里?又知道些什么?”
  奶娘回答:“县太爷误会了,民妇虽然是许卫氏的奶娘,大小姐出嫁时却未一同进入许府。所以案发当日民妇不在许府,而在卫家。”
  曹溪见这妇人一问三不知,气得一时不知道问什么,这时邢师爷俯下身耳语几句,曹溪又问:“那么,便将你将知晓的说出来吧。比如许卫氏和许大少感情如何?又是如何结识的?”
  奶娘回答:“大小姐与姑爷的感情自是好的,虽然我未能一同进入许府,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但是大小姐是我自小看大的,大小姐这人自小温柔贞静,人又长得俊俏,性子又好。任谁娶了她,都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怎么会对她不好?”又是一个公堂胡言的妇人,曹溪已经懒怠作声,邢师爷替他喝道:“那妇人,说重点。”
  赵如磨看到情势不对,卫老爷面色铁青,不断咳嗽,民众倒是对这段八卦听的津津有趣,于是招人让邢师爷过来,问:“还有多少证人是和许卫氏相关的?”
  邢师爷自得道:“还有许卫氏南山闺塾的同窗,平日里与许卫氏走得近的街坊,她与许少相识那庙的庙祝……”
  赵如磨了然,截断邢师爷的话,说:“你去和曹大人说,就说是我的意思,与许卫氏相关的证人先不用上堂了。案件未有定论之前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一个妇道人家的阴私,世人会怎么说曹大人呢?仁者爱人,才是为官之道。即使许卫氏有嫌疑,也应在保密的环境下听取证人证词。让与许卫氏有关的证人候着,先听听案发当时在场人的供词、仵作的结论,审些与纵火案有关的证人!”说完以手覆额,似不耐烦再听下去。
  邢师爷退到曹溪身边小声说话,曹溪听完往赵如磨这边看看,点头示意。
  另一边审问在继续,奶娘说:“说起来我家小姐和姑爷的姻缘,没人比我知道的更清楚了。虽然已经是十数年前的事情了,但是在我看来,仍然清晰得如在昨日。十多年前,小姐从学院归来,待字闺中,媒人踏破了家门,老爷因心疼小姐,都没有应。之后,小姐带着我、贴身丫鬟和几个家丁去了馒头庙上香还愿,却不想在回来途中遇到了劫匪。那时情况危急,敌人越挫越勇,我们带的家丁且战且退,就快支撑不住。就在这时,只见混乱中突然冲出一支队伍,以一位白衣男子领头,帮我们打退了劫匪,这人正是许家大少爷。原来许家大少爷陪着老夫人也在馒头庙上香,路遇劫匪自然义不容辞。此事过后,许少便是我家的救命恩人,老爷知道了以后自然万分感谢。但更为重要的是,许少在混乱中看到我们小姐的美貌,一见钟情。而我们小姐对她的救命恩人也安生情愫。两家又门当户对,不久就成就了好事。当年我们小姐成亲的时候轰动全城,十里红妆,老爷也给小姐千亩良田、多家铺面做嫁妆,没有哪家姑娘出嫁时有我们小姐气派体面。本来我也是要跟这一块儿去许府的,可是民妇当家的在卫家当差,几个小子给少爷当贴身随从。小姐心善,不忍见我们一家骨肉分离的,便让我留在卫家。之后我对小姐的近况就不太清楚了,但是我家小姐那么心善的人,肯定会受菩萨保佑。谁知竟然传来噩耗,县太爷您一定要给我们家小姐做主呀!”说完拿出手绢抹抹眼泪,看得出来是极为伤心的。这么一个集才子佳人、英雄救美、红颜薄命于一身的故事,众人也都听得意犹未尽。
  曹溪挥手让奶娘下去,采纳赵如磨的建议,传了打更人上堂,问:“重阳那天,你打更时路过许府发现了灾情,正是你的大声吆喝通知了更多的街坊参加了救火。所以你可谓是纵火案的见证人,说一说那一日的情况。”
  更夫回答:“回县太爷的话,小人自从在河间接了打更的活计,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了,从未出错。这些年河间夜间发生的大事,有的小的有所耳闻,有的更是亲历。就说这许家走水的事,小的便有幸参与,可惜在火场中一个都没能救出来,现在想来还十分哀痛。那一日我和别的日子一样,因为是节气,所以格外小心些,想着小人每日高呼‘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不过被当成耳旁风,若是但凡小心些,也不会酿成这么多人间惨剧。”说完叹了一口气。
  接着说:“小人初更时分便从家里出发,沿着清河路往绕城走,街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百姓安居乐业,也都是县太爷的功劳,到了二更时分行人渐渐散了。小人到了三更时分才走到许府附近状元巷,也没什么异常。接近许府二门的时候,小人突然发现,眼前似有火光。本以为是府上的灯光,可是还夹杂着‘噼噼啪啪’的声音。小人定神一看,果然是府内着了火。这时有街坊邻居听到声音不对的,也出来查看,和小人一起大喊:‘走水了!’虽然大伙儿一起扑救,可是火势太大了,不一会儿就燃了起来。从自家接的水一盆一盆地往火里泼,没用。有几个年轻大胆的裹了湿棉被也冲不进去。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一座百年老宅化为灰烬。里面的人似乎睡得沉,一个都没逃出来。后来的事情大人都知道了。”
  接着传唤的一同救火的街坊和更夫说的都差不多。曹溪问:“许家口碑如何?在河间有没有与什么人结仇?”
  街坊古怪地看了曹溪一眼,回答:“许家是河间大户,在河间已有百年的历史了,百年来都是河间首富,又有乐善好施的传统。前几年我县闹旱灾,全靠许家屯的粮食救济才没闹出易子而食的惨剧。大米贵如黄金的时候,许家也没趁机抬价,多厚道。说起来河间那户人家没受过许家的恩惠?要说这样的人家也会遭到天谴,真是老天不长眼。要说结怨,小民不敢乱说什么,不过一定要猜,肯定是有哪个不长心的眼红许家这两年生意做得越来越红火,又率先完成田制改得到政府的嘉奖吧?小人因与许家的佃户有些往来,多少也知道些。说是许家大少一改之前不问庶事的风格,亲自操刀此次许家涉及改革的天地。不过小人毕竟是道听途说,对其中内情并不了解。小人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如果没什么事,小人家还有几亩田等着耕。”
  街坊走后,传仵作上堂。曹溪问:“那仵作,先前你说许府焦尸难验,需要时日去请教高人,现在已经半月过去了,可有验尸结果?”
  仵作回答:“回县太爷的话。卑职只能验出许府焦尸确是被烧死的。别的却检验不出。”
  曹溪:“说的详细些。”
  仵作:“卑职自案发第二日去了现场,见到许宅已烧成灰烬,难以还原。宅子里面尸首烧作一团,已分不清谁是谁了。又因为卑职自任职以来没遇到过这样大的火灾,以及烧得这样彻底的焦尸,一时没法检验。于是卑职将尸首作了初步的检查及保管,请示了县太爷,快马加鞭去了师承处请教。因为要将许家失火定为纵火案还是失火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检验尸首是被烧死的还是死后被焚烧的。如果是死后被烧的,无疑是有人行凶;如果确是被烧死的,还要分辨是无意失火还是刻意纵火。卑职的验尸结论是:许府焦尸却是被烧死的。至于失火原因,现场烧得太干净,想要找到一丝线索简直难于登天,卑职实在是没有头绪。”
  赵如磨招了那仵作来,细细问了几句话,示意曹溪让他下去。
  案子审到这个程度,该上堂的证人都已陈述完毕,还有几个说闲话的以及许家唯一幸存者在内厅候着,曹溪一拍惊堂木:“本案先审到这里,退堂!”衙役们再次颤着杀威棒拉长声音吆喝“威武”,将看热闹的民众赶了回去。邢师爷一行人忙着准备赵如磨说的私审的事,曹溪回到二堂休息。
  赵如磨趁着这个空档到了外场,卫微正扶着气得不轻的卫员外轻声安慰。老残眼尖看到赵如磨出来赶紧迎了上来。

  第16章

  老残站在一旁,眼尖看到赵如磨出来赶紧迎了上去。两人交谈了几句,赵如磨又和荀域说,让卫微等着接甥女,便急着回内堂。
  老残搀扶着卫员外先回府修养,卫员外听说相帮的钦差也在,赶着要去致谢,众人拗不过搀扶员外往这边来。赵如磨已经走远了,听到动静回过头礼貌地笑笑,示意自己不得空。不想卫员外在看到赵如磨的时候突然愣了神,震惊地扭过头深深地看了一旁的卫微一眼。
  赵如磨到了内堂,人还没来齐,曹溪坐着喝茶。赵如磨问:“刚才公堂之上不好相问,明府大人认定许卫氏纵火,依据何在?”
  曹溪笑道:“经过今日的开堂,赵大人以为此案案情如何?”
  赵如磨说:“今日的审理,案情很清楚:重阳那天夜晚大约三更时分更夫发现许宅大火,街坊扑救不及,宅子烧成了灰烬,里面的人一个也没逃出来。许家只有一个小姑娘因为当日去了外祖家幸免于难。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然而现场不能找到物证,许府的人差不多不在了,要紧的人证也没。仵作验尸的结果也显示尸体确实是被烧死的,排除了先杀人后焚尸的可能。如果再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此案很有可能只是一次意外。”
  曹溪示意邢师爷接话,邢师爷说:“本是如此。我们大人自从接到此案后苦于查不到线索,一般这样的灭门大案,县里接手后都是从动机查起。然而许家在河间口碑没的说,没听说有结过不可解的仇怨。最奇怪的是案发之前许府一切正常,我们大人一时没有头绪。那个时候仵作的结论还没出来,请了假赶往外地。咱们几个不济事的也帮不上,只得日以继夜地查案。突然有一天,一个女人来到县衙,提供了线索。我们照着她说的查了下去,竟有了结论。这个女人就是堂上的刘氏,她的供词今日也都听到了。还有旁的线索指向许卫氏,因为赵大人的要求放在了私审。大人听听就知道了。”
  赵如磨说:“刘氏的供词做不得数。希望接下来还有更确切的证据。”曹溪说:“大人听完就知道了。”
  之后的称述很寻常,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大概拼凑出的信息是许卫两家结亲之后,岂料许少是个风流个性,家里一个病怏怏的表小姐娶了做平妻不算,之前伺候的通房丫头皆抬了姨娘,还迷上了青楼女子做了外室。卫代与广陵生活在一个压抑的环境。卫代性子刚烈,眼见一番爱意付诸东流,于是纵火。
  赵如磨饶有趣味地听完这说书般的推测,最后进来的是许卫氏留下的孤女,许家小姐,许广陵。
  许广陵在案发后留在卫家,在曹溪怀疑许卫氏是此案嫌疑人后被关押在女牢里。女孩大概十岁左右,身量要比同龄孩童略矮些,肤色泛黄,五官端正,乍一看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只是常低头,目光怯怯不敢看人。邢师爷开始换着花样问你父母感情如何,然而许广陵对所有问话一概毫无反应。赵如磨看了心中不忍,终止了询问。众人奇怪,问:“这是为何?”赵如磨答:“以子告父,不仁。”又说:“不过是个孩子,没道理一直呆在牢里,让她住在外公家吧。”
  赵如磨带了许广陵出来,荀域带着广陵先回卫家,留赵如磨与卫微两人在路上慢慢走。
  赵如磨一边踱步一边想:此案水太深。曹溪明显想将卫家拉下马,那些证人提供的供词不是八竿子打不着,就是出于臆想,还不知道真伪。凭曹溪在河间的能耐,若没有外力的介入,就这些证据也可以将此案做成铁案。自己如果不在,卫家这次恐怕不能保全。
  赵如磨看着卫微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老残为了你家的事四处奔走,这本不是他分内之事。你家出了事,没落井下石就算是有德行的了,像老残这样热心肠的确实不多。你切不可因为他是令尊好友,就怠慢了他。以为这样的奔走是他自愿的,让人寒了心。”卫家本就是河间大户,如今许家大火,若是按照河间的惯例由许广陵继承许家的全部家财,而许广陵尚未及笄,肯定会寄养在外公家,这样许家的家底也都落入卫氏的掌控之中。现今这局势,卫家就是块大肥肉,不止是曹溪打他们主意,想必县里揣着打秋风念头的人很多,只是情况不明朗,没有妄动。之前卫员外在狱中,卫微年纪轻,又一直不管事,若是没有老残相帮,光是家里那些旁系的叔伯兄弟都应付不住,遑论其他?况且老残菩萨心肠,行事仗义,又是跳出红尘外的人物,不求回报,光是这份心意就是人间难得见的。赵如磨见到了,怕卫微不知事,特意提点。本来是不该多言的,毕竟自己是个外人,但是赵如磨想了一会儿,到底宁愿说错,也要多说一句。
  卫微点头赞同:“兄长说的是。”又想到他说“老残为你家奔走,这本不是他分内之事”而对面这人也是为你家奔走,同不是分内之事,不可冷了老残的心,那你的呢?
  赵如磨又说:“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上次本是有事情问你……卫家,皆因当时昏了头,忘记了这茬。今天又得知案发当日你不在卫府,这样,你回去问问卫老爷,把情况理清楚和我交个底。记住:无论何种情况,切不可相瞒。无论何种情况,懂我的意思?”无论何种情况是说也许会出现最坏的那种,许府这个案情对卫家来说最糟糕的一种情况就是:曹溪虽然心怀恶意,但是误打误撞揭了真相,的确是许卫氏放的火,卫家也知情或者相帮。虽然从情理上推测不太可能,但如果真是这样,卫微知道后却执意隐瞒,由着赵如磨出面和曹溪瞎碰,那真是寒人心。
  卫微见赵如磨一脸郑重,又言辞含糊,猜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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