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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水微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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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可手机却响了。
  “喂,我是林致。”
  听了几秒钟之后,林致的表情愈发严肃。
  “对……好的。我现在就去医院。”
  他挂了电话,语速飞快:“医院那边有急事,我过去一趟。”
  林致还没来得及脱鞋,就急切地拿起车钥匙往车库狂奔。
  纪微澜直接走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闭了眼,将脑子里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一一清扫干净。
  回忆总是会抹去坏的,夸大好的,也正是由于这种玄妙,我们才得以承担过去的重负。
  纪微澜深知这个道理,否则他又是怎么熬过了这五年的光阴。
  翌日。
  纪微澜昨夜辗转难眠,折腾到快三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今早起床时,窗外要比平常喧闹许多。
  纪微澜扒在窗台边,擦开玻璃上的雾气,发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原来是下雪了。
  他好奇地把窗户打开一道缝隙,伸出了右手。白色的雪花零星点点,无声的飘落在他的手上,微微湿冷的凉意在手心扩散开来,不一会儿凝聚成水渍。
  纪微澜回过神来。他缩回了手,只觉得一会儿工夫这股凉意就遍布了全身。
  他跑下楼,直奔管家:“林致还没回来么?”
  “是的。林少说最近几天都要住在医院了。”管家有些犹豫,“二少的病情始终没有好转,医院那边说可能是……流感。”
  纪微澜心里一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夜过来,这个城市就换了新模样。
  街道上一片雪树银花,偶尔会从枝头抖落下的积雪,像意外的惊喜。天空还有雪在漂浮下来,有的调皮的沾在了纪微澜的睫毛上,晶莹剔透的如同凝在眼角的泪滴。
  纪微澜早上到了办公室,发现大家都因为这场雪活跃了起来。
  “要不我们出个雪景怎么样!不用白不用啊!”
  “如果你扛机器的手不嫌冷的话,我没什么意见。”
  “哎小纪!你愿不愿意这个天拍片去?”
  纪微澜一出现,就被一群人cue了。
  还没等他回答,后期修图的小姐姐就说道:“行了啊,小纪前几天病刚好,可别出岔子了。本来年末事情多的就数不完,你们居然还想着弄私活。实在闲得慌,过来帮我P图呗?”
  她话音刚落,刚刚激动的人群立马散了。
  纪微澜笑着摇摇头,还没等他坐到自己位子上,手机响了。
  又是来自顾念笙的电话。
  “你在哪儿啊?昨晚演出之后,你那个乐谱和笔记本还在我这儿,没拿走。”
  纪微澜想起来了。昨天确实忘了这回事。
  “下次我去培训中心的时候你再带给我吧。”他假装没听到顾念笙的问题。
  “我以后应该不会去那里上课了,我本来就是过来代课的。”
  纪微澜刚想说反正就在你学校隔壁,不如你直接丢那儿。
  哪知道顾念笙完全没让他有开口的机会,紧接着道:“我给你送过来吧。你在哪儿?家里?还是在工作?”
  虽然刚认识没多久,但显然顾念笙已经抓到了纪微澜的命门——他太不会拒绝人了。
  果然纪微澜纠结着说道:“在工作。”
  手机那头的顾念笙似乎轻笑出了声:“那在这么地方?我带着谱子找你去。”
  纪微澜捂住了话筒,向办公室的人询问:“我们等会是不是要去北京路那边的棚子?”
  得到确认的答案后,纪微澜跟顾念笙报了地址。
  挂了电话后,纪微澜收拾好东西,跟着大部队出发了。
  回忆总是会抹去坏的,夸大好的,也正是由于这种玄妙,我们才得以承担过去的重负。——《霍乱时期的爱情》加西亚马尔克斯


第17章 
  虽然是和顾念笙说了地址,可纪微澜心里还是存了私心。
  比如说:他确实报了对的地址,可却把时间延后了2个小时。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他正好能在工作结束之后与顾念笙见面。
  纪微澜费劲心思的想让顾念笙同他的私人生活划清界限,可千算万算,没料到这场雪会造成全城的交通堵塞。
  摄影棚可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雪,就大发慈悲的延长他们的租赁时间。于是他们一行人扛着大包小包的器材,下了面包车,拼死挤上了地铁,总算来到了目的地。
  但这已经比纪微澜的预想时间迟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他握着手机犹豫要不要给顾念笙打电话,还没拨出去,就被人拉去上妆拍照了。等忙活完了后,他才想起来顾念笙的事情,此时已经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了。
  纪微澜飞速卸完妆,换好衣服,心下止不住后悔。
  他拨了顾念笙的电话,那边没人接。
  稍后,大家一起下了电梯。
  不知不觉,雪已经停了。地面的积雪足足没过了鞋面,出了大楼是一段下坡的小道,虽然坡面不抖,但大家还是小心翼翼地保护住公司价值连城的摄影器材,一个个谨慎的像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
  纪微澜一马当先,他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好在这一次,“嘟”了三声后,顾念笙接了。
  “你在哪儿啊?不会傻站那儿一直等着吧?”
  纪微澜略显焦急的声音取悦到了顾念笙。
  他笑得愉悦:“是啊,我等你到现在,整个人都要冻僵了。”
  纪微澜脚下步伐更快:“快了快了,我正在下坡了,你……”
  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下,纪微澜刚想稳住,才反应过来这是积雪的路面,这一脚理所当然的踩了空。
  他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去,想努力抓住什么东西。
  这时,一对手臂伸了过来,稳稳扶住了他。
  纪微澜长舒一口气,松开了手:“谢谢。”
  待反应过来扶住他的人正是顾念笙后,他猛地想到了什么,急切地把顾念笙的手从身上扒拉下来,握了上去。
  顾念笙有些失神。
  但仅仅是握上片刻,纪微澜就松开了,颇有些疑惑地说道:“不是说一直等着吗……这手挺暖和的啊。”
  顾念笙有瞬间的不自在:“我又不是傻站着。”
  纪微澜没在这事上多纠结,他真挚地说道:“今天对不起。”
  “事发突然嘛,谁想到会雪这么大。”顾念笙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看在我等了这么久的分上,能不能请我喝杯咖啡?”
  纪微澜没理由说不,连忙点头。
  跟同事们打了招呼后,两人一道往前走。街道两侧的不少商家都挂上了彩灯,搬出了圣诞树。配上今天的皑皑白雪,圣诞节的气氛呼之欲出。
  纪微澜选了家最近的咖啡店,生怕把人冻着。
  顾念笙跟在他身后好像不愿意进去:“我们……要不然换一家?”
  “这家怎么了吗?我记得味道还不错啊,环境也好。”
  顾念笙噎了几秒,妥协道:“没事,就这家吧。”
  店内的服务员微鞠躬:“欢迎光临。两位吗?”
  等服务员抬起眼扫到顾念笙的时候,她有些奇怪的笑了:“这位先生,你不是刚刚……”
  顾念笙赶紧打断了她:“两位。坐那边靠窗的,可以吗?”
  纪微澜没看到服务员一脸好笑加疑惑的表情,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们坐下后,服务员递上了菜单,“两位喝点什么?”
  纪微澜主动把菜单递了过去:“我请你,随便点。”
  顾念笙接过,心里有苦不能说。
  “两杯榛果摩卡。谢谢。”
  咖啡上的还挺快,漂亮的瓷杯上有接骨木的花纹,榛果的碎屑正好符合当下圣诞节的氛围。
  顾念笙把包里的乐谱和笔记本拿给了纪微澜。
  “为了这些还让你特意跑一趟,真不好意思。”纪微澜说道。
  “没什么麻烦的。”顾念笙又从包里掏出来样的东西,“其实我来找你,是为了给你这个。”
  他把一张类似纸质票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示意纪微澜拿走。
  纪微澜取过,上面写着“R大音乐学院新年演奏会”。
  顾念笙解释道:“这是我们学校每年的传统了。我这都要毕业了,好不容易才混上一次钢琴首席……你就给我个面子来看吧?”
  他把自己形容的惨兮兮。纪微澜都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答应。
  演奏会定在了三天后的平安夜。顾念笙强调了好多遍时间,生怕到时候出什么变故。
  喝完咖啡出来,差不多就到了晚餐时间,顾念笙顺理成章地想再约个饭,可这回纪微澜给拒绝了:“对不起,我等会儿要去趟医院。”
  顾念笙有些惊讶:“医院?你又哪儿不舒服啊?”
  “不是我,”纪微澜摆手,“是去找人的。”
  “亲戚么?”
  纪微澜停了脚步,目光直视着他说:“不是亲戚。是男朋友。”
  他直觉想和顾念笙划清界限。就算被对方觉得自作多情也好,让知情者当作自不量力也罢,总之这一刻,纪微澜就当着他的面,云淡风轻地公开了自己的性取向。
  惊讶之余,顾念笙的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他似乎没把这话放在心上,顶多就像飘落的雪花,初见时会觉得惊喜,可隔天后,只不过是路上的一滩水迹罢了。
  顾念笙走到了地铁站的门口:“那你路上小心。”
  纪微澜就这么没头没脑的去了医院,等到了才想起来给林致打电话。
  林致很快就接了,声音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疲惫,已经没心思再去计较对方的不请自来,利落地报出了房间楼层。
  纪微澜忐忑地上楼,找人。
  这层应该是VIP病房,人很少,走廊上只有几个护士在走动。
  林致很显眼地坐在病房外面的凳子上。
  纪微澜走近,看到他嘴里叼了根没点燃的烟,像是在闻烟草的味道。他的眼里可以看见明显的红血丝,下巴都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见到有人来了,反应好像也比平常慢了半拍。他揉了揉眉心,把烟换到左手夹着,指指身边的位子,示意纪微澜坐。
  纪微澜有些无措,他抿了抿嘴唇,尴尬地坐下。
  林致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哑,透着无法掩饰的乏意,在空荡的医院走廊里显得更为低沉。这可能是吸烟吸多了的后果。可在纪微澜的印象里,无论做什么,他都是个极为克制的人。
  “你怎么来了?”
  纪微澜自己都不能准确回答出这个问题,他为什么回来?
  是因为昨晚的患得患失,还是出于礼貌性的探望。
  或者是仅仅因为他心疼林致了。
  来的路上纪微澜就在想,依照林致的性子,会不会林家只有他一个人在扛着医院这边的所有事情。
  事实果然如此。
  纪微澜忍不住去握住他的右手,几乎都能闻到食指和中指间化不开的烟草味。
  “我下班顺路。”纪微澜说道。
  一阵沉默。林致看上去已经懒得做出反应,只是他的左手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烟嘴。
  “医生怎么说?”纪微澜问。
  林致左手上的动作停了,轻声回答:“高烧不退。如果今晚过了还是这个情况,明天就要转入隔离。”
  如果今晚纪微澜没有来的话,那么将只有林致一个人,坐在这里等待医生的通告。
  想到这儿,纪微澜轻呼出一口气,心里有些庆幸。
  他的手握得更紧了,可是他口拙,纠结半点也想不出一句像样的安慰。
  “没事,我在这儿陪你。”
  纪微澜不想让时间变得太难熬,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话:“其实我是个运气很好的人,你就当旁边坐了个福娃吧。”
  林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哪里运气好了?”
  “我运气真的很好,”纪微澜轻声道,“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现在还在贫民窟里躲债。还有你救我那次。对了,我公司同事对我也好,我根本没想到还能做平面模特。”
  即使他全身上下已经遍布伤疤,有些口子还在淋漓地冒出鲜血,可是这一刻,纪微澜选择毫不顾虑地拥抱住对方。
  他站起身,搂住林致,右手轻轻按着他肌肉僵硬的脖子。
  林致酸涩的声音从他密不透风的怀抱里传了出来:“真是个傻子。你是真不知道,我都干了些什么混事。”
  纪微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见过林致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样子,也见过他在生活里冷酷无情的一面,可唯独现在的他——狼狈、疲乏、真实到不去伪装的模样,是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
  “当时我上高中,每天被高利贷追着跑,恨不得在这个世界消失算了。”纪微澜又想起了那段遥远的时光,“我就单方面跟神明请求,我愿意付出代价,只要我能摆脱那种生活。没想到,神听见了。”
  “什么代价?”
  纪微澜狡黠一笑,松开了手,又坐回到林致的身边:“秘密。”
  “所以,就祈祷吧。”他摸了摸林致憔悴的眉眼,“心诚则灵。”
  林致盯着他那双眼睛——瞳仁极黑,流转着清澈的光华,都能窥见对面人的影子。明明生了一对柔和的杏眼,却无端带着冷意。就是这股如寒潭般沉寂的冷意,像极了那个人。
  林致的神情看上去没有半点波澜,但心里已经暗暗下了决定。他忽然伸出手,遮住了纪微澜的眼睛,掌心的细纹微微触碰到纤长的睫毛,大拇指勾过他额前的碎发。
  纪微澜被挡住了视线,对周边的人和事要更加敏感。他似乎能感知到林致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还能听见对方比刚刚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以后不会了。”林致的手指在不明显的颤抖。
  “如果神你真的听见了。”他在心底暗暗说道,做出了请求。


第18章 
  凌晨两点。医院。
  纪微澜困得直流眼泪,半推半就的被林致抱到了陪护的病床上。林致本来不想睡的,可是纪微澜死死揪住了他的袖子,怎么说都不肯放手。
  无可奈何,林致只得躺在了纪微澜的旁边。
  床不大,两个人都是和衣而眠,就怕大半夜会横生变故。
  林致的衬衫早就皱得不成样子,纪微澜的头还蹭着他的衣领,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以前他们也有过同床共枕的经历,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不带任何情欲的拥抱,紧紧相贴,互相给彼此取暖。
  好像对方是这个漫长的冬夜里,唯一的火源。
  林致嗅到他身上残留的淡而清爽的香水味,这味道似乎还有催眠的作用,或者是这样的怀抱太过让人安心了,不久他的眼皮就耷拉了下来。
  林致做梦了。他梦见了小时候。那时候在林家,他几乎是被孤立的,所有亲戚同辈都不看好他能分得林家的一杯羹。
  林家的小孩从生下来就被贴上了标签,标注着他们值不值得投资,未来又会有多大的价值。更何况林致还是属于这一代的直系。
  他梦到自己爬上了后院的围墙,头顶是一轮满月。他无拘无束地晃着脚丫,看着月亮,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
  正当他想握住那月光,身后有个声音响起。
  “林致,你又在干什么傻事?”林新理站在围墙下,抱着个胳膊,被他危险的举动气个半死,眉宇间却有藏不住的担心。
  林致笑得开心极了:“我在看月亮。看啊,我就要捉住它了。”
  说罢,他似乎想从围墙上站起来。
  “啊啊!你别动!你动的话以后别想我理你!”林新理大声叫道。
  他这句威胁显然极具分量,林致立马乖乖坐好了。
  林新理稍微放轻松了些,倚着墙壁问:“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林致托着下巴,“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都好看。”
  林新理听了他这话愣了几秒,随即笑出声:“这是什么话。”
  林致从上至下看着他清澈冷淡的眉眼都被这个笑容染上了鲜活的颜色。他向后挪了些,朝着林新理伸长了手臂,声音软糯:“哥,接住我啊。”
  林新理无奈地摇摇头,却顺从地张开了怀抱:“跳吧。我在呢。”
  林致一跃而下。
  可他跳了个空。在下落的一瞬间,他看见林新理消失不见了,迎接他的是黑色的漩涡。
  林致从梦中惊醒。
  与此同时,医生敲门进了房间。
  纪微澜睡得不熟,听到动静也醒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林致的手。
  “林先生退烧了。再留院观察几天应该没事了。”
  林致和纪微澜同舒一口气。
  刚刚没感觉,林致现在才发现他将纪微澜抓得死死的,几乎快要留下痕迹。
  纪微澜连忙穿鞋,等他站起身,才发现林致并没有动,还坐在床上。
  “不去病房看看吗?”
  林致摇了摇头,掏出手机给林闻打了电话。
  挂断后他对纪微澜说:“剩下的交给林闻吧。”
  纪微澜更加疑惑:“为什么?”
  林致起身穿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并未立马回答问题,而是走到了窗边,拉开了窗帘。
  外面正是晨曦之时,行人稀少,天空还有鱼肚白。但已经能瞧见微弱的阳光从远处的地平线上照射过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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