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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影载道-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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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孙恒楚自己说的,他被封杀了。虽然不知道背后是谁在害孙恒楚,但此人可谓是四两拨千斤,不费吹灰之力大获全胜,毕竟,只要证明一个国内演员是同性恋,接下来,就不用自己再出手了。
第40章 第 40 章
施丰声把帽子压得很低,戴着口罩,拎着一个果篮。
医院,人群来来往往,有人捏着一沓缴费单走去,有人拎着一塑料袋药走来,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失声痛哭,又或是据理力争。偶尔有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被推着路过,表情麻木而呆滞。
病房外的走廊上,分外安静。
施丰声站在一扇病房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孙恒楚推开门,站在门口。施丰声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发现孙恒楚面色平静,衣冠整齐,似乎并无异样。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白墙白地,方方正正,像个白色的棺材。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面颊消瘦,裸露在外的皮肤发黄,盖着被子,腹部有不明显的隆起。
“丰文,这是施丰声。”孙恒楚走上前,介绍道,语气温和。
王丰文冲施丰声笑了笑,“我知道的,看电视上已经很帅了,没想到一见面发现真人更帅。”
施丰声回以一笑,走近,把果篮放到了柜子上。病床上的男人看上去精神还不错,戴一副无框眼镜,虽然面庞饱受疾病折磨,但还是能看出五官端正。
孙恒楚坐在病床边缘,削着苹果,施丰声坐在凳子上。
王丰文表情平和,似乎只是得了一场感冒,并且颇为健谈,他们三人竟有说有笑的聊了一个下午。
医院的楼梯间。光线非常之昏暗。
孙恒楚和施丰声相对而站。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施丰声问道。
孙恒楚摇摇头,“癌细胞已经扩散了,手术没有用了。病情一旦恶化,人很快没了。医生估计还有三到四个月吧。”
“那他……父母呢?没来陪着?”
“他不想让他父母知道,而且他出柜之后还和父母冷战着。可能还想再拖一阵吧。”
一晃又到年底了。
卫荣还没有回国。施丰声最近也没什么通告,偶尔去医院探望孙恒楚和他男友,眼看着王丰文的症状逐渐加重,肤色越来越黄,骨瘦如柴,被子下的腹部却渐渐鼓起。而孙恒楚却没有在王丰文面前表露出一丝的痛苦,仍旧显得温和镇定。
施丰声从医院出来,把围巾往上扯了扯。今天是跨年夜,施丰声出门前看了实时路况,一路飙红,果断决定步行,毕竟从家里到医院也就是不到半小时步行距离。
路旁的树上挂着彩灯,一排排过去,亮闪闪的,颇有节日氛围。有衣着可爱的女孩站在路边自拍。
也不知道会不会漏电。施丰声看着树梢,心想道。
人群慢慢密集起来,施丰声路过了一个广场。广场中央的巨屏上投映着一面钟,钟表的秒针一格一格转着。许多年轻人聚集在广场上,拥挤着,脸上洋溢着笑容。
“十、九、八、七……”人群喊着倒计时,声音汇聚在一起。
“三、二、一!”时钟敲响。人群欢呼。父亲高举小女儿,孩子咯咯笑着。朋友们勾肩搭背。情侣间亲吻、拥抱着。
恍惚间,施丰声好似在人群中看见了一对身影,一个男人身着呢子大衣,里面是板正的西装,头发拿发胶定型,向后梳去,面庞英俊,一副精英模样,另一个人像是刚从大学毕业的学生,眉清目秀,两人牵手,在彼此的眼里看着自己的倒影。或许,他们是两年前的孙恒楚和王丰文。那时候,孙恒楚还在当群演,但是对未来充满希望,坚信自己有一天会飞黄腾达,之后向王丰文求婚,那时,王丰文的事业蒸蒸日上,也是好一个青年才俊。
每一个在广场上欢呼的年轻人都对未来充满着希望,坚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只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命运永远不会仁慈,它把当下的欢愉留给了你,也在未来埋藏下了厄运,甚至,再走不了多久,便踩中了命运的地雷,路断了。
施丰声低下头,快速从人群中走过了。
卫荣是一月中旬回来的,但还没待多久,又前往了德国——《边境村》不出所望,入围了柏林电影节。
年关近了,路上挂着红灯笼,喜气洋洋的。
王丰文的病情急剧恶化,甚至经历了两次高烧昏迷的情况。医生今早来查房,而后把孙恒楚叫出去,对他摇摇头,说王丰文可能撑不到过年了。施丰声这段时间又来探过几次病。
一天,王丰文的病情看上去稳定了些。
“你还不打算告诉你父母吗?”孙恒楚试探着问。
半晌后,王丰文才开口道:“其实他们早就离婚了,现在都重组了家庭,一个和前妻、前夫生的同性恋儿子死了,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好事吧。” 王丰文一直没和他说过他家的具体情况,孙恒楚听到这,一时不知道作何回应。
“他们如果还能想起我,再告诉他们吧。想不起来那就更好了。”王丰文笑笑,握了握孙恒楚的手。
今天是年三十。王丰文的精神看上去还不错,看着手机。
病房里的电视播着春晚前的相关采访。
孙恒楚收到一条微博的特别关注提醒。他的特别关注只有一个账号:律师王丰文V。
王丰文的微博大号算是一个公知,基本都是在转发社会新闻和一些弱势群体的求助信息,偶尔发些时政评论,回复一些法律问题。王丰文刚转发了一条农村家庭白血病儿童的筹款求助微博。
孙恒楚没红的时候,王丰文开了一个微博小号和他互动。但孙恒楚参加节目之后,不得不把他取关了,以前的微博也清空了。王丰文之后也没再用那个小号了。
“叩叩。”门被敲响了。施丰声拎着保温饭盒进来了。
“饺子,刚煮出来的。”施丰声打开饭盒,饺子还在冒着热气。
病床上的王丰文已不似人形了,瘦的活像一具木乃伊,整个人都蜡黄蜡黄的,连眼白都覆上了一层黄色,一个小山包在腹部隆起。
施丰声送完饺子就先行离开了,孙恒楚告诉了他王丰文可能撑不过年关的消息。
柏林电影节尘埃落定,果不其然,卫荣的《边境村》拿了最佳纪录片奖。施丰声回到家里,开着电视,空荡荡的房间被春晚的声响填满。他给卫荣发了条微信。
施丰声:什么时候回来?
卫荣:后天下午4点到北京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施丰声不想听难忘今宵,于是把电视关了,站起身来,准备洗漱睡觉。这时,门铃响起。施丰声皱眉,随手拎起一个凳子,走上前,却看到监控显示器里卫荣的脸。
门一开,卫荣笑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施丰声一把抱起,凌空转了两圈。
“你不是替身吧?”施丰声放下他,问道。
“你不是有病吧?”卫荣一边回道,一边仰倒在了沙发上。
施丰声看着他,嘴角不由自主的扬起,“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我这不是陪你过年吗!”卫荣抓起一个沙发垫,丢向他。施丰声手一伸,接住了差点从他脑袋顶上飞过的沙发垫,并精准的扔到了卫荣脸上。卫荣坐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又迅速抓起了两个沙发垫同时扔向他。
“卫荣你幼不幼稚!”施丰声吼道,完美接住两个垫子,扔回去。
王丰文看着小品,孙恒楚拿着他的手机。王丰文同事同学的新年祝福短信不断跳进来,唯独不见他父母联系。
突然,病床上的王丰文开始咳血,动静非常大,孙恒楚马上叫来值班的医生护士。
医生护士把王丰文的病床推出去,孙恒楚也在一旁推着病床,往抢救室飞奔。孙恒楚看着病床上的王丰文,王丰文也看着他,半阖的眼里流出两行浑浊的、黄色的泪水。嘴唇嗫嚅了两下,孙恒楚只能看到他的唇型变化,听不到声音。
急救室的手术灯亮起。孙恒楚只能送他到这里了。病危通知书下来了,孙恒楚没有权利签字,即使他们在美国结了婚。
“我是他的丈夫,我为什么不能签字?”
“不好意思先生……”
孙恒楚最后拨通了他父亲的电话。王丰文的父母带着现在的伴侣前来,他的生父冲到孙恒楚身前,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孙恒楚的耳畔嗡嗡响。手术灯灭了。
第41章 第 41 章
孙恒楚凭着记忆,在搜索栏打下了王丰文小号的ID。果然,一个没有设置头像的小号跳了出来,关注列表里只有孙恒楚。
主页上只有一条微博。发送于两天前。
“忘了我。好好过。”
孙恒楚终于知道王丰文被推进手术室前说的是什么了。
一周后。
凌晨两点。
施丰声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打不上车,你来接下我吧。”孙恒楚的声音传来。
施丰声坐起来,“你在哪?”
“香山墓园。”
“好,等我,现在过去。”施丰声套上衣服拿起车钥匙出门,动作迅速但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
外面下着暴雨。雨刷来来回回摆着。
快到了,施丰声远远看到一个男人在雨中撑着伞,站在墓园门口,他按了按喇叭。
孙恒楚拉开副驾车门,收了伞,坐进来。几乎湿透了,风太大,即使打着伞也没用。
施丰声从后座拿了包抽纸递给他,孙恒楚抽了几张纸擦了擦脸。
车往回驶。一时两人都没说话。
空旷的十字路口,正等红灯。突然,孙恒楚开口道:“今天是他的葬礼,他的父母没告诉我。”
车停在孙恒楚家楼下,施丰声和他一起上去了。孙恒楚打开门,一个酒瓶滚了过来,孙恒楚捡起来。
风雨太大了,扫进来,桌上的啤酒罐东倒西歪。孙恒楚关上窗,施丰声在他身后把桌上的啤酒罐都收进了垃圾袋。
片刻后,孙恒楚洗了澡出来,擦着头发,发现施丰声还在。
他从冰箱里取出两罐啤酒,一罐递给施丰声,在他旁边坐下了。
“你想聊聊吗?”施丰声开口道。
孙恒楚仰头喝了口啤酒,没看他,眼神不知道落在哪里。“他被推进急救室之前,说让我忘了他。”雨一直下,隐隐雷鸣。“你觉得可能吗?”
施丰声摇摇头,又发现孙恒楚根本没注意到他,“我觉得不切实际。”
“我也觉得是,”孙恒楚低头,闷声笑了,“反正我现在忘不了,未来十年也忘不了,我看我到死之前能不能忘了吧。”
孙恒楚喝完一罐啤酒,站起身来,把啤酒罐踩扁。
“你后悔吗?”施丰声抬头问道。
“后悔什么?后悔和他在一起被拍到导致我在事业上升期被封杀?还是后悔我人生规划的每一个阶段都有他而他死了?”孙恒楚大笑开来,笑着笑着,眼泪夺眶而出,“我只后悔一件事,那就是没有早点遇见他,没有早点追他,没有早点和他在一起。如果我们结束的时间是注定的话,我希望能开始早一点。”
后来,孙恒楚去旅行了。施丰声偶尔收到孙恒楚发来的美食照片,通常都是半夜发的。他发现王丰文的微博还在更新,还在转发弱势群体的求助的微博,只是再没有发过时事评论,没有回答过法律相关的问题。有粉丝在评论里问他最近在忙什么,他回复道:环游世界。
四月底。又是一个草长莺飞的春天。
《穷寇莫追》入围了戛纳主竞赛单元,是赵山川导演时隔十年后再次有作品杀进戛纳主竞赛单元,国内对《穷寇莫追》得奖的期待很高。
卫荣是这届戛纳电影节的评审团成员,比施丰声先到达了戛纳,施丰声跟着剧组在电影节开幕前抵达了。
5月份,戛纳阳光明媚,微风带来海水咸涩的味道。这是个海岸线很长的沿海小城,倒是给了施丰声一种熟悉感,让他想起自己的家乡。
剧组订的酒店离电影宫很近,在海滩旁,清晨,能听到海浪一阵一阵的拍岸声。
《穷寇莫追》剧组的男演员均是黑西装黑领结。
施丰声的领结是卫荣送的,第一年的生日礼物卫荣送他了银色领带,第二年的生日礼物是黑色领结,都是低调但有设计感的款式,造型师给施丰声做了一个类似于背头,但是又有几缕头发垂下的发型,显得施丰声的眉眼更加锐气逼人,但又透出一丝潇洒不羁。他抬手看了看表,距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游远之和他随意聊着天。
此时,尤秀心被助理簇拥着走了过来,有助理跟在她身后为她提着裙摆。尤秀心身着一袭蓝色镂空刺绣裙,及腰卷发配着珍珠发饰,光彩照人 。
组委会的专车到了,接他们前往主会场。他们即将走一段主竞赛单元的红毯。
警方全线封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都汇聚在这里,道路两旁挤满了人。
“怎么样,第一次走红毯,紧不紧张?”赵山川导演从他身边走过,说道。
“还行吧。”施丰声笑了笑。出乎施丰声意料的是,这段汇聚全世界目光的红毯短的出奇,施丰声甚至觉得自己一个冲刺,迈两步就能走到头。引导员拿着对讲机,带剧组人员走上了红毯。红毯两侧是媒体集中区,□□短炮,快门声咔咔响。
施丰声宽肩窄腰,个高腿长,面部骨骼有种刀削斧劈之感,将粗砺与精致结合的恰到好处,剑眉入鬓,眼窝深邃,眉目间自带一种令人退避三舍的杀气。一举一动,一抬眼一落眼,身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演员,他不像是第一次踏上红毯,更像是来巡视自家地盘。
有位外媒拿着相机,对着施丰声感慨了一句“amazing”,施丰声往过扫了一眼,虽然他没有孙恒楚那样精准的gay达,但他还是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gay,不得不说,外国人gay得更明显。
走完红毯后,施丰声他们进入了剧院的休息厅候场,片刻后,剧组主创进入影厅。
观众全部起立,报以热烈的掌声。主创的座位在观众席正中间。他们先是站立着向观众挥手示意,媒体人分布在周围拍照。之后,落座,电影开始。
两个半小时后,电影结束。主创们起身,观众再次回以雷鸣般的掌声,施丰声站在影院的正中间,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掌声,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世界对电影的尊重。
映后酒会在一艘游艇上举行,海风徐徐吹来,天上的云呈墨蓝色,月亮的光辉淡淡的,给海面撒上一层浮动的碎银。
施丰声先是完成了几个采访,之后拿着一杯鸡尾酒,远离了人群,靠在白色的栏杆上,迎着海风,看着开阔的海面,和海岸线旁星星点点的灯火。
直到,有人在背后轻拍了他一下。他转过头,一下愣在了原地。卫荣在他身后,含笑看着他。
卫荣今天穿一身白色西装,长身玉立,海风吹拂着卫荣的发梢,清淡的月光映在他的脸上,柔出了一圈光晕,显得他的笑朦胧的像一个梦。那一刻,施丰声连呼吸都忘了。
“你一个人窝在这看月亮呢?”卫荣一拍他的胳膊。
施丰声清清嗓子,“哥你怎么在这?”
“评审团成员为什么不能在这?”卫荣趴到栏杆上,稍稍眯起眼,往远处看。
“第一次来戛纳吧?”卫荣侧过头,几乎是个肯定句。
施丰声点点头。“没有雾霾,空气清新。”
卫荣笑了笑,施丰声突然想伸手戳戳他脸颊上的梨涡。
“我倒是来过好多次了。”卫荣继续道。
“行了,戛纳影帝,您跟戛纳的爱恨纠葛谁不知道啊。”施丰声觉得自己有点晕,可能是晕船。
“等颁奖晚会完了我带你逛逛?”卫荣搂上他的脖子。
施丰声一侧头,这个距离,适合接吻。施丰声仰头喝酒,把卫荣的胳膊拿了下去。“这有什么可逛的?”
“嗯……”卫荣托着下巴想了想,“可以在海边散步,呃,看看棕榈树?”
说完两人都笑了,施丰声觉得心情一下开阔起来,“你还记不记得,十几年前,我第一次跟你在海边散步,那时候我刚被揍了一顿,你说你是碰巧路过,还心情特别好,才救的我,下次再遇见我被揍就当没看见。”
卫荣哈哈一笑,“记得,不过你说错了,你那时候不是跟我在海边散步,是我散着步,你跟在我后面迈着小短腿一溜跑。”
施丰声瞪他,“咱俩比比,看看谁是小短腿。”
卫荣举手投降状,“我是小短腿行了吧,不跟你比。幼稚。”
“反弹。”施丰声迅速道。
“我说你幼稚你还真来劲了是吧?施丰声你今年有三岁吗?”
“没有,不满三岁的巨婴都比你腿长。”
“你是不是想打架啊?”卫荣挽袖子,往前走了一步。此时,施丰声一个踉跄,一晃抓住了栏杆。卫荣赶忙扶住他。“巨婴你是不是未成年饮酒了?”
“巨婴很委屈,巨婴就喝了两杯。”施丰声揉揉太阳穴。
卫荣正色道:“还行吗?不然先回酒店休息吧?”
施丰声点点头。
酒店房间内,卫荣打开了窗户,海风吹进来,来来往往游人喧闹,不是吵杂,反而热热闹闹,带着人间烟火气。
施丰声仰倒在沙发上,眼神迷茫。
“巨婴你真喝了两杯啊?你这是喝了两杯衡水老白干吧?”卫荣不解道。
“我可能是……没倒过来时差……有点困……”施丰声越说声音越小,卫荣不得不凑近了听。
施丰声看着卫荣近在咫尺的脸,卫荣睫毛很长,眼睛很漂亮,香水味很好闻,像是寺院里的檀香。
突然,施丰声凑近了,在卫荣唇上印了一吻。这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一触即离,施丰声的头往右边倒去,卫荣及时伸手接住了,他把施丰声的头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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