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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说-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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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时身体一僵,半天也想不出要怎么回答他,程远又开口道:“前两天我去隔壁吃饭,刚走进去就看见有人往外跑,当时我也没怎么看清,可觉得那背影像你,问那老板他只说是个吃白食的。本来我也以为自己是看错了,都这么久没见了,你怎么可能突然就来找我,可今天去诊所的时候听见你的声音,扭过头一看竟然真的是你,那感觉就跟做梦似的。”
说完,他将手收了回去,抬起脚一瘸一拐的径自往前走。
到这时他还是不肯告诉我他眼睛的事,说话时的语气也没半分异样,好像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根本就不存在,我俩就像是许久未见正巧遇见的故人,说的全是无关紧要的话。而心里所想的,那些欠缺的解释,和这中间荒废数年的经历都心照不宣的各自不提。程远走得很慢很慢,眼睛始终深眯着,我知道他正极力分辨眼前或脚下是否有障碍物,装作正常人的样子在行走,他走得辛苦,我看得辛苦。
我伸出胳膊将他的肩揽住,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一怔,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我将他尽可能的往自己这边靠,手中正捏着的肩头幸好还不至于硌人,想来是他身边的人一直都将他照顾得很好,程远的身上竟比几年前多了些肉。
我故作轻松的说:“我离开深圳已经一年多,这段时间一直四处漂着,天南地北随意走着,走到哪儿是哪,正好最近这段时间到了南昌,想着你在这儿,于是便过来看看。”话说完,我俩已经走到了超市门口。
“看看?既然只是看看怎么还把店给开起来了?”他直直的问道。
我立时又呆住了,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跟着他上了楼,一进去他便将门关上,刚走到客厅,他就出声道:“梁硕,咱们把话挑开了说吧,万海涛是不是把我的事告诉你了?”
我先是一怔,没想他竟什么都知道,可既然事情已经暴露我也不必再做挣扎,沉声道:“嗯。”
他将背靠在阳台上,逆光对着我,我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他冷冷的说:“所以这就是你留下的理由?你以为我是因为自己快瞎了怕拖累你所以才狠心拒绝你?我不知道万海涛跟你说了些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看他极力又想将我推开的模样,我止不住笑了一声,反问他:“那又怎样?”
他立即侧身过去不再看我,语气却软了几分:“梁硕,生活不是电影。”
还真是长大了啊!记得以前他总是会问我电影里那些没有结局的后续该是如何如何,我总是不以为然笑笑说那只不过是电影不是真的,可程远总是执拗不松口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虽说有些傻气但确实至情至性,这感觉倒有些像小夏,只不过程远还算正常,而小夏已是走火入魔的了。
现在他跟我说生活不是电影,这下我该怎么回他?
我坐下,双手抱臂神态自若的说:“当年你说过,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会完成当年的那个解释,现在见到了,是不是该履行承诺呢?”
见他要开口,我又抢先一步:“别想着说假话,我既然已经追到这儿来了,又怎么会因为你三言两语而放弃?实话告诉你,不管当年你出自什么原因跟我在一起,我都不在乎,你可以骗我,可以继续把我当替身,我都不……”
“你不是替身……”说完他便是一 怔。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见他立马就闭了嘴,神情还有些慌张,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可我已从这里面听到了我最想听的,僵持了这些年,我要的也就只是这个答案,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不也早已决定放下无用的自尊一心只想守在他身边吗!既然不是替身,那便更没有就此离去的理由,只要他心里有我,那他就永远也跑不掉。
大喜过望之下竟情不自禁的跑了过去,一把就将人抱进怀里,谁会知道我想这天想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这是来自于灵魂最深处的颤动,那撕心挠肺的日思夜想终得以成真,现在他就在我的怀里,不是做梦。
他推了推我:“你放开我。”
“我不放,死也不放。”我耍起赖来。
就在我与程远你推我搡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开门声,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一个小孩儿就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而这一幕自然被这不请自来的一大一小看了个真切,程远下一刻就将我推开,满脸惊慌的看着来人。
先跑进来的那个小孩一面喊着“叔叔”一面往我们这边跑,直到一把抱住程远的大腿。他稚声稚气的问道:“叔叔,你们刚才在干嘛?”
程远暂时没去理会这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孩童,反而一脸担忧的看着不远处的那个男人,惶惶然的喊了声:“哥。”
程浩起先也是愣了愣,但很快就恢复了神色,仿佛刚才那一幕未曾落入眼中。这应该是我第一次与他正面相对,对于这张脸我是再熟悉不过,要不是他,我与程远估计也不会平白蹉跎了这些年。但……要不是他,也许当年程远也未必会多看我一眼。
他看着我,目光里全是打量的色彩,片刻他才开口道:“你是……梁硕?”
我有些讶异,他是怎么知道我的?我转过头去看了看程远,只见他立即将头低下,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只垂手揉着他侄子的脸。
我会意一笑,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事情,除了他还会有谁去同程浩说这些,现在我好奇的是他究竟和程浩说了什么,以至于从未曾见过我却能一眼将我认出。
我得意的扬起眉:“没错,我就是梁硕。”
程浩随意的坐了下来,脸上还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男人的镇定,亲眼撞见自己的弟弟同另一个男人抱在一起,不仅没多大反应,这会儿竟还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同我聊起天来。
他说:“程远经常跟我提起你,时不时还拿着手机里那张不知道存了多少年的照片跟我炫耀,我也是看的次数多了才能一眼认出你来。”
我饶有趣味的看着他,勾了勾唇角问道:“那他都跟你提我什么了?”
“倒也没什么,就说你鼓打得好歌也唱得不错,不仅温柔体贴而且会做一锅好饭,他说在深圳那些年你一直都很照顾他……”
“哥,你闭嘴。”程远插声道。
到这会儿,我是再也憋不住了,仰起头来就狂笑不止。这心中多年的郁结竟只是我一个人胡思乱想所致,说不清是懊恼还是无奈。终于拨开云雾见青天,刻竟是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快意,我满脸谢意的看着程浩,边笑边道:“别管他,你接着说。”
程浩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烟来,摆出一副要与我促膝长谈的模样,程远见制止无用,便气极败坏的带着程浩的儿子下楼了,临走前还将门狠狠一摔,那神情弄得我和程浩又是一阵笑。
我和程浩一聊就聊到了中午,于他我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这人大大方方的就将弟弟卖给了我,更是一口气将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给抖了出来。关于程远小时候的事,关于那本害人的日记,关于这些年他在家时反复提起我的事……
要不是今天撞见程浩,那么他这个弟弟究竟要将这些事瞒我瞒到什么时候?我更是有种全天下人都知道而我却不知道的感觉,这情节远比电影里的要狗血得多。
中午留程浩去我店里吃饭,让小曾多准备了几个菜,楼上楼下又聊了一顿饭的时间。若不是他忙着要回镇上管店里的事儿,我估计能再跟他聊上一下午,以前见了满是敌意的人,到这会儿竟怎么看怎么顺眼。
程远一赌气,连饭都没过来吃,后来还是让小曾给端上楼的。下午我去找他,敲了半天的门也不见开,我知道他就在里面,也不知道究竟在别扭什么。
我大声喊道:“小孩儿,你现在不开门等会儿被我逮到,有你好受的。”
话音落下,里面依旧是一片沉默。我在门前踌躇了一会儿,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拍了拍自己的额,转身就下了楼。
我怎么就将那扇门给忘了呢!
程远一脸惊讶的看着突然从他身后蹿出来的我,不等他发问我就直接扑了上去,将人整个压在沙发上。摸了摸他精致的小脸,一脸奸笑道:“说吧,哥哥这下要怎么惩罚你?”
他一张脸立刻憋得通红,结结巴巴的问:“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指了指身后那扇门:“看见那门没有?店里装修的时候,程欣让人给敲出来的,说是方便我暗度陈仓偷梁换柱,她可比你要懂事多了,嫂子嫂子的都叫了有半个月。”我换了个姿势,将他两条腿禁锢住,亲了亲他的嘴角,我又换上一副认真的神情:“小孩儿,你宁可告诉全天下人你心里还有我,可为什么就不在我面前表露半分,这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我话刚说完,就见程远红了眼睛,几滴泪先后从眼角落入发中。我立刻就慌了神,急忙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半跪在沙发旁,急切的说:“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先别哭了,对眼睛不好。”
他侧过脸来看我,压着哭腔的说:“可能再过几年,我的眼睛就会彻底瞎掉,到时候生活都不能自理,更别说像现在这样看着你了。你现在这样,无非还是靠得当年剩下来的一点不甘心,可时间长了你就会明白,现在的热情只是一时冲动。我宁愿你留着那份不甘心一直想着我,而不是在多年后看到你后悔时的表情。”
“笨小孩儿……”我笑着摇了摇头,便用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情难自禁的吻了上去。
等我放开他时,程远已是一脸潮红,略微红肿的嘴唇微微翘起,看我时的眼神也有些闪躲。我知道此刻说什么也没用,他不信我没关系,大不了就在他身边待到他相信为止,在这之前说什么都是多余。
我再次将他揽入怀中,轻抚着他的头发,哑着声音说:“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好不好?”
虽是没得到任何回答,但他的沉默与缓缓拥向我的双手已是告诉了我答案,心里一喜,便将他打横抱进了房中。那道门正大剌剌的开着,我抱着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将门栓一插,这世界立时就只剩下我与他了。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我有个堂哥,他叫程浩,用长辈们的话来说,我和他是第三辈的兄弟,我的爷爷和他的爷爷是亲兄弟,我俩同一个曾祖父。俗话说一辈亲二辈表三辈四辈认不到,我和他应该是认不到的,但因为一场意外,我和他的关系又拉成了二辈。
解放后,我爷爷和他爷爷都成了靠河为生的渔民,家乡那条蜿蜒美丽的河流同时也养活了两岸的其它渔民。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爷爷和奶奶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永远的投入了那条生养他们的河流里。听村里回忆得起当时情景的老人说,其实爷爷当时能自救,他是下去救奶奶时被拖累死的。老人们说这话的时候并非是在埋怨奶奶的不是,谁都能理解一个即将溺死之人无助的挣扎。
他们留下来的是一座尚未建成的红砖房子,还有一个不知人间巨细孩童。父亲那时候才六七岁年纪,还没来得及被父亲母亲牵着入学便成了孤儿。那会儿,曾祖母和曾祖父已经不在,最亲的人无非就是程浩的爷爷,也就是我的大爷爷。家里人虽然也反对了一阵,但他还是毅然决然的收养了我的父亲,并视如己出。
大爷爷当时已经有了三个孩子,收养了父亲以后,他说有了四个小孩已经足够,再生,怕是要养不活了。其实在那个年代,结扎术还没流传到中国,生五六个七八个的不在少数,□□一句“人多力量大”使得妇女们都上了发条似的,一个比一个能生。村里生得最多的是十一个,四个女儿七个儿子。
像是约定好了的,大爷爷没再要过小孩。
大爷爷多念过几年书,改革开放他便没再做渔民,而是去了镇上的一家酒厂上班,在那个年代工厂里做事的要好过渔民农民太多。逢年过节,家家户户的年夜饭上最好的菜也不过是条鱼,连肉都少有,可那时大爷爷家就是在平常也能吃到蛋炒饭,到了除夕夜,也能有个蹄膀。
父亲念完初中便回家了,跟着村里做死人生意的师傅学做寿材刻墓碑,这一学就是七八年。后来大爷爷的女儿嫁人了,嫁给了河对岸的一个渔民。再接着是程浩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大伯父也结婚了,娶了河对岸一个老渔民的女儿。而我的父亲则接手了他师傅的那间寿材店,也接手了他的女儿,当然这是他接手寿材店的条件。
我的母亲年轻时也算是个好看的女人,只不过当时父亲娶他时多少是受了外公的威逼利诱,这才使得他们婚后的几年一直不合。在我小的时候他俩经常打架,店里雕刻好摆放在墓前狮子头不知被摔了多少,摔完后仍旧要接着做。最初我和我的妹妹程欣都会抱成团在角落里哭,在惊恐与眼泪里度过了儿时记忆最深刻的几年。待到他们不再打架了,我俩也已经长大。
我一直管大爷爷叫爷爷,父母吵架的时候我时常带着程欣去爷爷家避难,程浩与我同岁,生活的环境却与我完全不同。大伯父是个脾气好的男人,高中毕业后便接替了大爷爷酒厂的职位,家境自然要比我家要好上太多。每次去程浩家里,大伯母都会拿出许多好吃的来,三个人都是一样的份量,有时候分个苹果也要切得正好。
程浩和我同岁,只不过比我大上一个星期,为此我要喊他哥哥。他的身形像极了大伯父,从小个头就比其它孩子要高,我和他一比就更差得远。刚上二年级,我便戴上了眼镜,医生说这是先天性弱视。专心于吵架的父母很晚才发现我的这个毛病,错过了最佳的医治时间,也注定了我这一辈子都要戴着眼镜过活。别人都只有五官,可我却有六官。
为了极力弥补自己的过错,父母带着我跑了许多医院,去过上海去和北京,但终是无果而归。不殷实的家境也经不起这么来回折腾,只能做着最小的补救,平常不让我看电视晚上不让写作业。听别人说鱼甘油和蛇胆对眼睛好,我被逼得吃了许多,可视力依旧在下降,到了初中,已经破了一千度,摘了眼镜就是个半瞎。其实视力下降最快也就那么几年,后来慢慢稳定了下来,医生也说只能这样了,等真的瞎了再想办法。
为了这事儿,已经不再打架的父母开始了长时间的相互埋怨,程欣天生就比其它女孩要生得敏感,在别人享受童年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书呆子,下了课也不回家,非得在书店待到天黑才回去。父亲有时候会打她,不准她吃饭,我便偷偷拿着东西给她,父亲一发现,连着我的饭也不让吃。因为心里对我有愧疚,母亲是舍不得这么对我的,闹得凶了,好几天下来就是他俩分着锅吃,他做他吃的,母亲做我们仨吃的。
后来大伯父一家搬去了镇上,酒厂给他分了一小间房子,也就五六十平米的样子。我到他那儿去过,始终无法理解他们为何放着乡下二百多平米的楼房不住而去住那五六十平米的小房子。程浩小学念完便转学到了镇上,这意味着我再不能找他玩儿,也意味着我家后院的那几棵桑树结了桑椹少了一个人来吃。
那棵桑树从我出生便一直长在那里,每到五六月份,那紫红色的果子便要挂满整个树梢。桑树高大不好攀爬。我虽然瘦,但爬起树来村上没几个小孩能比过我,程浩个头虽然不小,可他爬不上这棵树,每次就只能在下面干等着,等我吃够了再给他摘了扔下去。有时候他等得急了,便会在下面骂我小没良心的,有时候我怕麻烦便直接撇下一根树枝扔给他,让他自己慢慢摘着吃。每年六月一过,整棵桑树都要少上许要枝桠。
村里农民喜欢将收起来的稻草堆成房子般的形状,并且里面还喜欢留些空间,我和程浩特别喜欢往里面钻,时常是什么不干也能在里面待上半天。有一天他从厨房摸来一盒火柴,随手折了根稻草梗子,学着大人抽烟的模样点了起来。他这样一弄,我倒是想起了大爷爷的烟,趁着他睡着偷偷在他口袋里拿了两根。有了烟,程浩便不再玩稻草梗,我俩一人一根,就在草垛子里抽着笑着,那会儿我俩都不会抽烟,只是从嘴巴里过一下便吐出来。
我偷烟偷上了瘾,偷完大爷爷的就去偷外公的,偶尔也偷父亲的,有时候我只敢拿上一根,我和程浩便一人一口的抽。那天我俩将烟抽完便离开了草垛子,烟头就扔在草垛子里面,等火烧起来时我俩就只顾着跑,还是隔壁的大人看见了才忙喊人来救的火,不然这烧下去,估计整个村子的屋子都要烧去大半。
第一个到救火现场就是程浩的邻居,他见我俩跑了便一口认定是我俩放的火,其实这也没冤枉我们,即便我们是无意的。程浩被大爷爷打得上蹿下跳,而我则是被打了几下屁股,像是走个形式,大爷爷没下重手打我。
程浩说:“小远,你天生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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