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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迹可循-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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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己会找地方,不会有事的。”
  你现在这样像没事的样子吗!顾寻简直要压制不住心里的火气了,他攥住林渝遥伸出来的手。
  “你就住这里,当我租给你的,你付我房租,行吗?”
  林渝遥想挣脱他,可他现在身体太差,根本没力气挣脱。
  “放开我。”他说。
  顾寻偏不放:“住这里,好不好?”
  林渝遥跟他拉扯很久,拗不过对方,只好点了点头。顾寻松了口气,终于舍得放开他,对方手腕都被他弄的淤青了一圈。
  林渝遥不搬走就是好事,哪怕对方仍旧每天没有神采、身体一日日消瘦。但只跟他隔着一道门,顾寻便觉安心不少。他一日三餐都会给林渝遥送去,本还想盯着对方吃,但每次都被拒之门外。倘若没有祁乐这桩意外发生,顾寻还能厚着脸皮缠人,可现在他不确定林渝遥是否想看见他,看见他会不会觉得恶心。顾寻全都不知道。
  这是他做了错事所付出的代价。事业遭受打击,他一笑置之,可面对林渝遥时,他却没办法放下。
  没过几天林渝遥和顾寻就双双杀青了《镜之影》,电影拍摄到此结束。剧组在拍摄间遭遇无数意外,杀青宴也没人有心思举办,拍完就散,各自回家。
  顾寻让家政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林渝遥喜欢的,赶回家后亲自布置,想着一会儿等晚上了把人邀请过来。天色暗沉,落叶被风刮的满天飘舞,顾寻去敲对面的门。他打好腹稿,想着怎样措辞才能把人请过来。
  然而门一开,却是章廷昀。
  “找渝遥吗?”章廷昀也有一瞬间的意外。
  “你怎么在这里?”顾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渝遥今天杀青,我就过来帮他庆祝一下。”章廷昀笑着说。最近的新闻他都看到了,料想林渝遥的情况不会很好,便抽出空来登门拜访。
  林渝遥穿过客厅走到门口:“谁敲门?”
  “顾寻,大概是找你有事。”章廷昀说。
  “什么事?”林渝遥问。
  顾寻满肚子未说出口的说辞和紧张在这一刻像是自作多情,他看着门里并排站在一起的两人,低垂眼睑,掩饰情绪道:“没什么,就是想找你借一下医药箱。”
  “你哪里伤了?”林渝遥脱口而出。
  “不是我,是祝姨。”祝姨是顾寻请的家政阿姨,“她做饭烫了一下。”
  “我去给你找。”林渝遥说着返回客厅。
  “要一起进来吃吗?我做了火锅。”章廷昀邀请道。
  顾寻看了他一眼,林渝遥回来了,将医药箱递给他。
  “不用了。”顾寻说,“你们庆祝吧。”
  章廷昀说:“好,那再见。”
  林渝遥站在他旁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但未开口说话。门缓缓关上,将他们阻断开来,再也看不见。
  顾寻孤零零站在长廊上,头一次尝到了一股难言的滋味。
  从这天起,章廷昀时不时就会出现在林渝遥家里,顾寻撞见过几次。但他没资格说什么,有人陪着现在精神不稳的林渝遥是件好事,顾寻无权干涉。
  林渝遥已经暂停了工作,平时顾寻很难见到他,自从对方不让他再送饭后,连见一面都困难。顾寻挨了几天,终于熬不住。深更半夜爬起来,摸了钥匙出门。房子是他的,钥匙他自然有备份,以前不用,是尊重对方隐私,但现在他却忍不住背叛自己的为人原则,偷偷做起了贼。
  他转动钥匙,尽量放轻声音, 绕过玄关,蹑手蹑脚往屋子里进。房间很安静,客厅里只余水声,是那群锦鲤在游动。
  客厅昏暗,窗帘紧闭,顾寻不大记得房间布局,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声响巨大,他自己吓了一跳,接着听见前面的沙发上有人也喘叫了一声。对方声音细小,如果不是深夜的客厅太寂静,根本无法听清。顾寻感觉到那里不对,他闻到空气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当即按下了灯光开关。
  刺眼的光亮闪的人眼睛眯起,顾寻向前看去,林渝遥穿着睡衣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刀正要往后藏,另一只手的手臂放在了身后。
  顾寻心惊肉跳,向他走近。
  “你在做什么?”他冷声质问。
  林渝遥茫然无措,眼神呆滞的说:“没有……我什么也没做……”
  “现在凌晨两点,你不睡觉,在客厅里干嘛?”顾寻离他只有一步远时,停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林渝遥正惊恐地往后躲,可沙发阻隔了他的动作,他只能往旁边退。
  “我睡不着。”他说。
  “把刀给我。”顾寻朝他伸手。
  林渝遥右手急剧的颤抖了一下,紧紧握着刀柄,而刀口上还有血迹。
  顾寻看的触目惊心,重复道:“给我。”
  林渝遥手一抖,刀掉到了地上,响声恕�
  “那只手,伸出来。”顾寻又说。
  林渝遥左手背在身后,摇了摇头。
  “伸出来。”
  他稍稍有了神智,问:“你怎么进来的?”
  顾寻冲上去去拽他的胳膊,把那只背在身后的手往外扯,林渝遥不再安静,剧烈的挣扎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他大声问。
  顾寻不说话,硬将林渝遥的左手扯到了眼前。他一看,便失了力气。
  林渝遥又快速的将手藏到了背后。
  ——那只胳膊上满是划痕,有旧有新,有已经快要愈合的,有正在流血的。
  顾寻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沙发上。
  “为什么要这样?”他问,声音却极轻。
  林渝遥低着头,不说话。
  沉默形成了一堵墙壁,矗立在他们中间。
  “如果今天我不进来,是不是哪天看到的就是你的……”死讯两个字顾寻没有说出口,他从前不信谶语这么个说法,但现在忽然怕了,连那个“死”字都变成禁忌。
  “没有。”林渝遥说,“我没有想自杀,我只是……”他没想过自杀。因为他害怕自己死了以后还要给旁人造成麻烦——清理现场、打理遗体、火化、墓碑,每一样都需要别人来做。他不想给任何人造成困扰。他已经不被人需要了,就不该再给人制造麻烦。
  但他又控制不了。他吃不下东西,睡不了觉,刀划在身上也不觉痛。他好像失去了感知。
  这样和死了有区别吗,他不知道。
  顾寻仰头躺在沙发上,喉结上下滚动,彰示着情绪的波动。过了会儿他站起来,走到林渝遥面前蹲下,说:“我给你上药,包扎一下。”
  林渝遥垂头看着他。
  顾寻想摸他的脸,却又半路转到另一个方向,去拿茶几下面的医药箱。他动作轻柔地给伤口清洗、上药,动作间林渝遥面无表情,眉头也没皱一下。
  顾寻观察他的表情,说:“遥遥,我们去看看医生吧。”
  “伤口没事。”
  “去看别的医生。”
  林渝遥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就去看一次,看看医生怎么说。”顾寻继续劝道。
  林渝遥沉默不言,无声的拒绝。顾寻给他缠绷带,说:“不用怕,我们……”
  “我现在是不是变得和她一样了?”林渝遥突然开口问道。
  顾寻没立刻明白话里的意思,说:“什么?”
  林渝遥没再讲话。
  顾寻明白过来了:“不是,不一样的。你只是生病了,去看医生,吃了药就会好的。”
  林渝遥抽回手,盯着缠了几圈的绷带轻声说:“你在骗我。”
  顾寻被噎住了。
  包扎完他也不走,收拾好医药箱后,对林渝遥说:“去睡觉吧。”
  林渝遥没有忤逆他,站起来走进卧室。顾寻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睡衣空荡荡的像飘在身上,难以想象那底下的身体是如何瘦骨嶙峋。
  林渝遥进卧室,躺到床上,他两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过了片刻又看向床边。
  “你不走?”
  顾寻说:“我留下来陪你。”
  他用的是肯定句。今晚顾寻说的大部分话都是肯定句,没有“好不好”“行吗”……他不是在征求林渝遥意见,只是强硬的告知。
  林渝遥别无选择,看着顾寻关了头顶灯光,将床前昏暗壁灯打开。
  “睡吧。”顾寻躺到了他旁边,床陷下去一块。
  林渝遥直愣愣躺着,眼睛睁了许久,终于闭上。
  顾寻没睡着,等到身边人呼吸平稳后他睁开眼睛,盯着林渝遥。对方瘦了许多,两颊都没了肉,越发显得无助。
  他伸手帮人撩开了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林渝遥睡颜恬静,他有很久未见到了。身体发生了变化,小腹涌起一阵不合时宜的热流。顾寻苦笑。他看了看林渝遥左手上的绷带,低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然后凑近,在对方眼睑上印下偷偷一吻——
  然而扑了空。
  本以为睡着的人突然撇过脸去。
  “你没睡着?”顾寻撑着身体问道。
  林渝遥睁开眼睛,脸背对着对方,不说话。
  顾寻伸手去碰他,想将对方的脸掰正,面向自己。
  这时林渝遥嘴唇动了一下,他说:“脏。”
  “什么?”顾寻没听清。
  林渝遥打开他的手,并没有用多大力气,更像羽毛擦过手背。但对方说出口的话却如千斤重石,将顾寻砸得粉碎。
  “你很脏。”林渝遥平静道。


第53章 
  你很脏。这三个字让顾寻怔在那儿,半天动弹不得。
  林渝遥大脑转动缓慢,话从嘴边不自觉就溜了出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自己也没明白这到底是真心实意的一句话还是……还是什么呢?他也不知道。他很混乱,顾寻躺在旁边,气息熟悉,可又好像很陌生。他脑子里一堆画面搅合在一起,搅得他头痛难忍、十分崩溃。
  顾寻深呼吸了一下,强自掩饰尴尬的说:“我去趟洗手间。”
  林渝遥躺着没回应,顾寻从床上下来,找半天才找到拖鞋,趿拉着逃进卫生间。
  那句“你很脏”如影随形,跟着他一起进了卫生间里,在耳边不停循环。旁人如何攻击他,都能置之不理。可林渝遥一句话却令他感到难受,仿佛身体被撕成了两半。
  一人躺在床上,一人在卫生间,双方默不作声。黑暗里只能听到各自的耳鸣。
  过了许久顾寻才从洗手间出来,他没再上床,反而拉开橱柜翻找东西。林渝遥先开始一动不动,听着耳边窸窸窣窣不断,忍不住转过身来,问:“你做什么?”
  “我打个地铺。”顾寻没看他,眼睛盯着手里地被子,“你睡吧,我马上就搞完了。”
  林渝遥侧躺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对方一直不敢回看过来,眼睛一直躲闪着自己。看了会儿,林渝遥翻身背对着顾寻,没再管。
  顾寻折腾完躺了下来,心里是说不清道不明地情绪。
  林渝遥说他脏。顾寻并不认为人一生只能和一个人发生关系,肉体愉悦对他而言并非禁忌,和祈乐的一场交易也并非罪大恶极、违法犯罪,但它伤害了林渝遥,这是事实。
  只这一点,便让顾寻痛彻难安。
  两人共处一间房,屏息躺着,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顾寻先醒过来,回自己房子洗漱,祝姨做早饭,絮絮叨叨:“林先生喜欢吃辣一点的,但这一大清早的,也没什么辣口的能吃。”
  “我们在一起时倒是很少吃辣。”顾寻说。
  “那是他迁就你,平时你在外地工作,我过去,他总要偷偷说,想吃川菜。”祝姨是四川人,“说我做的地道,他自己做不出那个味儿。”
  顾寻端着水杯在喝水:“他从不跟我说。”
  祝姨说道:“他心思重,不爱说这些,怕你反过来迁就他。”
  顾寻把杯子放下,低声自言自语:“我倒是希望他说出来。”
  祝姨做好早饭,顾寻将食物摆盘放好,拎着去了对门。他没敲门,心里估计林渝遥一晚没睡,指不准现在清早来了点困意,别把人打搅醒了。他轻手轻脚开门、进门,往里走了两步却听见人声。
  “……当时他就生气了,指着黄导……顾寻?”章廷昀边说话边往餐桌上放盘子,抬眼便看见了他。
  林渝遥从章廷昀身后的厨房走出来,见到他也是一愣。
  顾寻也很惊讶。他知道这段时间章廷昀时常过来,只是当面碰上的滋味颇为微妙。他只是一早回去拿了个早饭,结果便晚了一步,已有旁人登门入室。
  但此时不可能转身就走,顾寻只好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我让祝姨做了早饭。”
  “那一起吧,我正好才做一半,接下来可以休息了。”章廷昀笑道。
  林渝遥没说话,顾寻将食物拿出来摆放在桌上。
  三人围着桌子吃早饭,气氛诡异。章廷昀看起来倒是游刃有余,笑容宛如春风拂面,对林渝遥说道:“你尝尝今天的煎蛋,上次煎的太熟了,这次应该正好。”
  林渝遥夹起来吃了一口,细嚼慢咽的吃完,扯出笑容,说:“这次是溏心蛋,很好吃。”
  章廷昀说:“那就好,没丢脸。”
  他们相谈甚欢,从日常聊到拍戏,林渝遥脸颊边始终挂着点笑意,顾寻盯着他,发现他吃了不少东西,多是章廷昀做的。而自己带过来的他却只动了几口。
  三角关系里,顾寻倒像是多余的那个。
  吃完饭章廷昀收拾桌子,顾寻拿过自己带过来的碟盘,说:“我拿回去。”
  “一起洗了,省得麻烦。”章廷昀说。
  顾寻强硬道:“不用。”
  林渝遥在旁边说:“让他拿回去吧。”
  顾寻出门,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将碗碟扔到池子里。他站在那一动不动片刻,突然找了个锅,开火,又满厨房找起了鸡蛋。他胸口堵着一口浊气无法发泄,那不是嫉妒、也不是烦躁,而是更深的什么东西——几乎要灼伤他。
  他把鸡蛋磕在料理台上,结果毫无经验,鸡蛋碎了后蛋清蛋黄流了一手。淅淅沥沥的液体顺着料理台和手心流向地板,他一脚将旁边的垃圾桶踢翻在地。
  另一边,章廷昀收拾干净餐桌,泡了杯咖啡,两人坐在阳台的躺椅上。
  “你喝牛奶吧,现在不适合喝咖啡。”章廷昀将杯子推到林渝遥面前。
  “你看起来更像是这个家的主人。”林渝遥说。
  “哈哈,反客为主,你这是在埋怨我不把自己当外人吗?”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渝遥说。
  “不用解释,我逗你的。”章廷昀制止他。
  屋外是秋季温暖的阳光,微风怡人,宁静舒适。
  “你跟顾寻现在是怎么回事?和好了,还是他在追你?”章廷昀想到早上来时撞见卧室里的地铺。
  “没有和好。”
  “嗯……那是他在追你了,打算答应吗?”
  林渝遥轻轻摇头,否认了这句话。顾寻既不在追他,他也不打算答应。
  “那我追你呢?”
  林渝遥猛地抬头:“什么?”
  “我追你的话,要不要答应?”章廷昀看着他说道。
  “师兄你在开玩笑吗?”
  “你觉得呢?”
  林渝遥盯着对方的眼睛,复而低下头去,说:“抱歉。”
  章廷昀摆摆手,他对林渝遥是有些好感,但远不到喜欢的程度。这段时间听说了对方的一些消息,有些放心不下,见到他人时也能看出精神不佳,便来多陪陪了。
  “干嘛道歉?你有时候太考虑别人的感受了。”
  “这样不好吗?”
  章廷昀喝了口咖啡,面色严肃道:“不好。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一直有印象吗?”
  林渝遥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你的毕业典礼上给你颁奖。下台后你跟我讲话,别的人都会趁这个机会推销自己,或者别出心裁的让我记住他。但你没有,我们聊天过程我试图把话题往你身上引,但你一直只谈我的电影、我的作品,以及表达对我的崇敬。”章廷昀说到最后歪了下头。
  林渝遥记忆模糊:“是吗?”
  章廷昀点头:“那一次你连名字都没有说。你经常忽略自己,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或者别人的感受,都很不好。”
  “我没想过这些。”林渝遥说。
  “你可以想想,多为自己考虑。人都是要有偏爱和憎恨的。”
  林渝遥木然的点头。
  “还有,在感情上可以主动点,很多时候话说开了,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章廷昀拍了拍他的头。
  林渝遥一瞬间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章廷昀待到下午才走,林渝遥又一个人待在房子里,顾寻直到晚上睡前才来。
  不论情绪积压到了什么地步,顾寻在晚上都会去对面的房子打地铺睡觉,已然成了习惯。他担心林渝遥一个人住发生事端,只有时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稍微安心。
  章廷昀偶尔会来,顾寻撞见过几次,点头打个招呼,彼此不熟络。顾寻面上表现的很是平静,对比起分手前他对章廷昀的态度,恍若隔世。
  但顾寻还有工作,不能时时看着林渝遥。那天下午出去工作,他打电话给林渝遥,说今晚回不来,让他按时吃饭吃药。药是顾寻咨询医生买的,对方不去看医生,但对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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