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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这样的人现在变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对着人歇斯底里的吼叫，毫无预兆的嚎啕大哭，整天疯言疯语的，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肖玦很清楚何母对于他的态度，当初是他把何翊时从他们身边带走，而后，让他的父亲失去了和儿子最后的相处时光，如今，又让他的母亲永远失去了儿子。
　　所以，何母骂他，打他，哪怕是直接那把刀子捅进他的心脏，他都是他肖玦自己坐下的孽，活该受着。
　　喂，何翊时，你倒是走的轻巧，可是你知不知道，活着的人却永远活在了一场无法摆脱噩梦之中。
　　当初，你说过，要对我好一辈子的，宠的我无法无天，可是你怎么半路就撂了挑子，让我活成了如今这不人不鬼的样子。
　　肖玦有些出神的坐在车上，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房子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空旷的让人窒息。
　　他心里很乱，很想找个人陪他说说话，哪怕只是有个人站在旁边有个呼吸声也好。
　　肖玦拿起了手机，刚一打开，就看见有条消息，是薛亮，约他一起吃午饭。
　　肖玦想立刻回了，然后向着约定的地方驶去。
　　老太太哭了很久，眼睛红通通的，耷拉着眉眼，就这么呆呆的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王大勇就在旁边站着。
　　过了会，老太太好像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般，不经意的转过头看了一眼王大勇，惊喜的说道，“儿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大勇支支吾吾的说道，“额，就刚刚。”
　　老太太欢欢喜喜的走过去，拉着王大勇的胳膊就把它拉了过去，笑眯眯的说道，“肖玦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
　　王大勇一噎，“这个……他……他有事。”
　　老太太有些不高兴的板起脸，“有什么事都不过来了，上次他不是说想吃鱼吗，我鱼都买好了。”
　　“他，就是有事，估计晚上就过来了。”王大勇感觉自己有点结巴。
　　老太太继续嘀咕，“肖玦他爸妈也真是的，这么小的孩子就丢下不管，你瞅瞅，这么多年他们一共回来看过孩子多少次，这都快高考了，这种时候都不回来。”
　　王大勇没说话，点了点头，应和着老太太。又悄悄看了老太太一眼，这人如果是何翊时的母亲的话，最多不过五十多岁，可是这头发居然已经白了一大片了，看上十分苍老。
　　这老太太谈起肖玦那个口气，当真是把肖玦当成亲儿子来疼的，王大勇都觉得有些难以想象，明明如此亲密，又怎么变成了刚刚的那副模样。
　　老太太念念叨叨的，估计是以为现在还是肖玦他们高考的那一年，老太太还在认真的给他分析形势，从学习策略谈到报考技巧，即便是这么久，老太太仍旧是样样记得门清。不难想象，当初她对这件事情是多么的重视。
　　肖玦到了约的地方，薛亮在门口来接他，一见面，见肖玦身上又多添了伤痕，不由得皱起眉头，“又是怎么弄的？这头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又添了口子？”
　　肖玦跟着他往里走，听了这话，满不在乎的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痕，“没事，几天就好了。”
　　薛亮见他如此敷衍过去，心里也不痛快。
　　两人到了包间，点了菜，肖玦还要了一瓶酒。
　　“你都这样了还喝什么酒？”薛亮冷着脸看着他。
　　“小伤，不碍事。”
　　“肖玦，这几年你就这么糟践自己的？就算是他不在了，你也总得活出个人样呀？”薛亮痛心疾首的看着肖玦，冷声斥道。
　　肖玦没说话，薛亮看了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来气，骂道，“何翊时那个孙子，说的比唱的都好听，结果一撒手就是把你丢下了，弄成这个鬼样子！”
　　“我现在挺好的。”
　　“好个屁！”薛亮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看着肖玦说道，“你看看，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肖玦识相的没有说话，薛亮这个人脾气有点冲，可是待兄弟一向是掏心掏肺，以前肖玦老觉得他脾气有点古怪，对人冷冰冰的，可是自己遇上事了，他有比谁都热心。
　　只不过当时何翊时和薛亮相当的不对盘，也让肖玦不要和他多接触。
　　当时院子里比较熟悉的五个孩子中，何翊时是最为年少老成的，基本从来不用大人操心，而莫旗最皮，尚明朗爱逞凶斗狠，薛亮沉默固执，肖玦看着无害可是鬼点子多，他们四个简直就是那地方的四害，后来肖玦被何翊时管束起来了，乖乖的当一个好孩子，何翊时因为这个和那三个人关系一直都不好。
　　“别说我了，你今天约我出来吃饭，不会是专门打算数落我一顿的吧？”肖玦笑着说道。
　　“就是来数落你的。”薛亮看着肖玦，寒着脸说道，“莫旗告诉我，那天我们出去的时候有个人来接你。”
　　“啊，是有这么回事。”
　　“莫旗说，要不是那人说话，他都以为那是何翊时的鬼魂在跟你上演人鬼情未了。”薛亮说着意味不明的看着肖玦。
　　肖玦相当坦然，“你问这个做什么？”
　　薛亮点了一支烟，慢慢的吐出烟雾，神情有些古怪，“何翊时死了，你就找个替代品继续骗自己，肖玦，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打算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吗？”
　　“这是我的事。”肖玦表现的相当冷淡平静。
　　薛亮看着他笑了笑，“你的事？肖玦，你要是还把我当哥，你就听我一句，何翊时已经死了，他宠了你那么多年，不是拿给你这么糟践自个儿的。死了的人已经死了，你这活着的人还得活着，不是吗？”
　　晚上，肖玦回家的时候王大勇还没回来，他给疗养院的人打电话，那边说老太太死活抓着王大勇的胳膊不放人，王大勇一时还走不了，正在哄老太太睡觉。
　　肖玦挂了电话，这个房子里没有任何声音，空旷的可怕。
　　肖玦，我们一起过日子吧，我认真的。
　　肖玦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来，想到王大勇眼巴巴的看着他，对他说这话时候的表情，居然让肖玦的心头生出了几分动容。
　　如果，真的要找一个人过日子，其实王大勇也不错。
　　脾气好，干活麻利，不矫情，最主要的是踏实，一看就是安心过日子的那种。
　　可是和他扮家家酒和过日子是不一样的，一想到这屋子里要多一个人，就感觉心里总有那么道坎儿迈不过去。


第26章　
　　这天晚上王大勇一直没有回来，肖玦两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不动弹，不说话，不睡觉，就如同一个活死人。
　　自从几年前何翊时出事之后，肖玦过了很多个这样的夜晚，就这么闭不上眼睛的看着，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今年他的状况其实比之前还要糟糕，甚至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半夜从梦中惊醒过来的时候常常会出现幻觉，可是他谁都没说。
　　没有人可以帮他，他也不想让人就跟看疯子一样围着他看。
　　可是遇见王大勇之后他的情况好了很多，至少他晚上睡得着了，也不会出现幻觉之类的东西，可是当王大勇离开那几天那种感觉又来了，他只有不停地在外面喝酒胡闹。
　　薛亮说，他该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了，顾泉也再三告诉他，他不能这样活着了。
　　肖玦有些惨淡的笑了，他本来就没有想要活着呀。
　　何翊时死了，自己的爹妈更是对自己眼不见为净，连带着当初视为母亲的何母也疯了，他一个人活着干什么呢？
　　何翊时出事之后他就不想活着了，可是顾泉告诉他，他这德行，就是死了也见不到何翊时，也对不起何翊时的爹妈。
　　骂了打了，折腾了许久，他总算不寻死了，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活了下来。
　　肖玦慢慢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大脑完全放空，可那意识越越发清楚，就如同脑子里亮着一盏灯，不关掉，费心费力，关了，就陷入了一片黑暗，让他惶恐不安。
　　肖玦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见了微微的开门声，他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可是躺在床上没有动弹。
　　这时候客厅传来了拖鞋从地板上拖动的声音，还有人喝水的咽下去细微的咕噜声，可以想象的那人的喉结随着水的流入滚动的模样。
　　肖玦感受到自己的门缝中投过来一丝光，随着小心翼翼的脚步声，那男人就跟做贼似的走了进来。
　　“你还没睡呀？”王大勇有些讶异的出了声，他本来是想偷偷溜进来看看肖玦，结果没想到看见肖玦那两只眼珠子睁着，透着光，看着凉飕飕的。
　　肖玦淡淡的应了一声，王大勇随手把他床头的灯打开，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旁边，“累死我了，老太太把我当儿子，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本来以为晚上就可以回来了，谁知道那老太太更是死活不放我走，说什么我走了就跑了，我本来想等她睡着了再走，结果这老太太真狠，拉着我的手，我一动她就醒了，我熬到这个点等她睡熟了才敢跑回来。”
　　肖玦淡淡的听着，脸上没有表情。
　　“哎，你怎么这个点儿还没睡？”
　　“睡不着。”
　　“哦……你是不是被老太太骂了心里难受，别往心里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
　　“我知道，你去睡吧。”肖玦淡淡的打断了王大勇的话，轻声说道。
　　王大勇点了点头，然后关了灯，掩了门，走了出去。
　　王大勇这段时间都是睡在客厅的，他本来就是死皮赖脸的要过来，肖玦没开口，他就自觉的睡了沙发。
　　随着一阵响动，肖玦听见了王大勇躺下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惬意的喟叹，然后呼吸渐渐地平稳了下来。
　　在这空荡荡的房子中，只是多了那么一个细微的呼吸声，却突然让肖玦的心慢慢的安定了下来，肖玦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放空了大脑，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肖玦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有些烦躁的揉了揉杂乱的头发，然后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脸色突然就变了，接了电话应了声好就利落的下了床。
　　肖玦走到客厅里，王大勇正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高大魁梧的个子缩在那沙发上让人不禁觉得有点可怜。
　　“醒醒，王大勇，醒醒。”
　　肖玦叫了几声，然后用脚踢了踢王大勇，王大勇这才有些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的叫道，“干嘛呀？”
　　王大勇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肖玦看着他，催促道，“快起来，把衣服穿好，老太太一大早没看见你人，在那儿又哭又闹，把嗓子都喊哑了。”
　　“啊？”王大勇这才清醒了几分，急忙起身把丢在一旁的衣服裤子草草穿好，然后就跟着肖玦下了楼。
　　王大勇和肖玦赶到疗养院的时候，两个小护士正在一旁劝着老太太，老太太一张脸哭的稀里哗啦的，声儿都变了。
　　“我的儿子！你们把我儿子带到哪里去了，我要找我的儿子！翊时，翊时，你在哪儿？”
　　王大勇急忙走过去，一把拉着老太太的胳膊，“妈，我在呢，我在呢，我就是，就是回去拿点东西。”
　　老太太这才用那双哭红的双眼看着王大勇，然后一把把人搂住，哭诉道，“翊时呀，昨天晚上妈做了个梦，还以为你没了呢。”
　　“哪儿能呀，妈你想多了，儿子这不是好好地在这儿吗？”王大勇安慰道。
　　老太太点了点头，旁边的小护士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王大勇瞅了眼老太太的表情，开口说道，“妈，今儿早饭你吃了没？”
　　老太太摇摇头。
　　“您怎么能不吃早饭呢？这要饿坏了怎么办？不是当儿子的我不孝顺吗？”
　　王大勇说着，那小护士递过来一碗粥，王大勇递在老太太的手里，可是老太太好像还是没从早上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根本不搭理。
　　王大勇没办法了，认命的拿起勺子把粥喂到老太太嘴边，老太太之前还有点愣，后来看见儿子这么孝顺，慢慢的脸上带着点笑意，乖乖的吃了。
　　肖玦本来正在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走，免得惹得老太太又生气，结果还没迈开步子，那老太太突然瞄到了他，笑呵呵的对他招手，“肖玦呀，吃饭了没？快过来。”
　　肖玦走了过去，老太太就对着王大勇使唤道，“快去给肖玦盛饭，你当哥哥的，怎么这么不懂事？”
　　王大勇看着老太太时好时坏一时还有点不放心，结果看着老太太握着肖玦的手就让他坐在身边，王大勇才稍稍放下了心，然后出去盛粥。
　　两人来的急，肚子都是空的，王大勇索性拿了点粥和馒头过来，这地方挺不错的，老太太住的单间，看着跟个小公寓没两样。
　　三个人坐在桌子边吃早饭，肖玦一时还有些恍惚，就如同回到了很多年前一样，当时何母还是慈爱的母亲，何父在一旁淡淡的看着报纸，他和那个人并肩坐着，急急忙忙的吃了早饭准备去上学，何母就劝他们慢一点，小心噎着。
　　吃了早饭，老太太就拉着肖玦的手在那儿温言细语的聊天，问肖玦考试考得怎么样呀？然后让他不要紧张，又给他说考试前学习要讲究方法策略，还兼带着又说了报考的方向。
　　这唠叨了不少时间，王大勇看着外面天色挺好，就说带着老太太出去走走，看着情况挺好也没让护士跟着。
　　三个人慢悠悠的在院子里走着，疗养院有个小小的运动场，地方也挺宽，可是人却很少，一看这地方就是有钱人呆的地方。
　　说说笑笑走了半个小时，王大勇看见前面有个卖水的地方，正好有点口渴，跟肖玦提了一句就过去了。
　　肖玦也没太在意，结果等老太太回头又没看见王大勇，只看见肖玦在旁边，这原本笑呵呵的脸色一下子就下来了，有些迷迷糊糊的看着场景吱吱呀呀的不说话。
　　“怎么了？”肖玦急忙问道。
　　老太太再看了肖玦一眼，突然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一巴掌就对着肖玦甩了过去，狠狠地骂道，“你把我儿子害死了，你居然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你个畜生！”
　　肖玦本来因为何母的善待一直心里暖烘烘，结果没想到一时又变成了这样，脑子还有点蒙。
　　这时候何母从路边的花丛里捡了块石头就对着肖玦扔过去，恶狠狠地骂道，“你滚开！你把我儿子还给我！变态，不要脸！”
　　王大勇就买了瓶水没想到才过几分钟就是这场景了，看着肖玦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立在那儿，急忙跑过去就挡在了他的面前，对着老太太说道，“怎么了？有事好说，别动手呀？”
　　老太太一看见王大勇突然破口大骂，“你个不孝子，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为了这个祸害连爸妈都不要了！你这是要气死我呀！”
　　王大勇将情形不对，低声对着肖玦问道，“怎么回事？”
　　肖玦摇了摇头，不说话。
　　就在这时，老太太突然拿起来一旁的一把铁锹，对着王大勇叫道，“翊时，你快跟他断了，他会害死你的！你跟他断了！算妈求你了。”
　　王大勇看这场景不知道如何应对，可是老太太却已经红了眼睛，看起来就跟要吃人似的，“翊时，你还要糊涂到什么地步！你跟他断了吧！”
　　王大勇看着那铁锹，一咬牙，说道，“不行。”
　　老太太一铁锹就这么轮了过去，重重的打到了王大勇的背上，王大勇，王大勇一下子就弯下了身子，一只腿跪在了地上。
　　老太太厉声逼问道，“翊时，妈就问你一句，你断是不断！”
　　王大勇疼的倒吸冷气，动动嘴唇，“不断。”
　　老太太又狠狠地砸了他一下，气的跺脚，“你爸妈都不要了？他会害死你的！”
　　王大勇疼的眼冒金星，可是还是一咬牙，开口说道，“我爱他，你就是打死我，也断不了！”
　　老太太一听嚎啕大哭，含糊不清的骂着，“你怎么这么糊涂呀？”
　　这时候肖玦找的人过来了，好几个人上去，这才把老太太拦住了。


第27章　
　　回去之后肖玦拿了药给王大勇擦，王大勇的背上紫了一大片，看着就感觉把人的脊梁要一块儿敲断了似的。
　　王大勇脱了上衣，就穿了条洗的褪色的牛仔裤坐在沙发上，肖玦在后面给他抹药，棉签刚沾着皮，王大勇就忍住不住的倒吸气。
　　“忍着。”肖玦不平不淡的说了句，然后一边给王大勇涂药，一边嘲讽的说道，“挨打的时候骨头挺硬的，怎么现在知道疼了？”
　　王大勇咬牙忍着疼，额头上出了一圈冷汗。
　　王大勇的身形很结实，肩膀看着很宽，这个人看着温温吞吞的，可是仿佛可以扛起一片天。
　　肖玦将药上完了，说道，“行了，老太太真是往死里打的，估计得养一阵子。”
　　王大勇点了点头，肖玦就站在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涂完了药也没收拾东西走，王大勇有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王大勇，你被打的时候干嘛说那话？趁机表决心，还是活腻了找死？”肖玦似笑非笑的看着王大勇。
　　王大勇一时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只能干瘪瘪的说了一句，“我当时没想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