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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光同尘-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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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卓与尘忍不住想,郑炎这么做,估计是打着把他养废,让他丧失自我生存能力,只能永远依附对方的念头。他觉得郑炎有些无聊,不明白对方还要在这种感情游戏里投入多少精力,但假若抛弃之日来临,郑炎自是可以全身而退,可他,却必须带上郑炎给他的印记龃龉而行。
  而且。
  再这样下去,他和郑炎于心场上的交锋,最终只能以他的惨败为结局,草草落下帷幕。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与其被伤透,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把一切当做是虚假。
  先当真的那个人,只能输得一败涂地。
  他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
  傍晚。
  夕阳斜下,余晖倾泻,分外温暖。
  卓与尘蜷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专心地观察着屏幕上显示的案件。
  虽然因为沈业的关系,他当年放弃了原本的名校,改了志愿,追到了沈业托关系进去的那间次一级的大学,那所院校虽然比不上他的第一志愿,可仍旧不失为一所名校。
  卓与尘冷静地思考着自己的后路,等到郑炎厌烦这一切的那一天,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当初毕业没多久便遇见了利剑,在对方的小破保安公司了蹉跎了五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工作经历,又不像应届生那样占着应届优势,只能先试着从小网站的管理做起。
  好在卓与尘的实力摆在那里,他找了一段时间,还真聘上了一家不错的手游公司的网络管理的职务。那手游公司只是个三流作坊,不需要他亲自到工作室那边报道,所有工作都能在网上完成,工时也不长,非常的清闲,因此……开出来的薪酬也挺低的。
  卓与尘倒也不嫌弃,反正他是贱养起来的,不挑,有个吃饭睡觉的地儿就能活,有这份工作当后路保障,以后他离开郑炎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饿死自己,最多得过且过。
  反正他也得过且过得习惯了。
  郑炎蹙着眉,一脸厌弃地把熬药的小砂锅端起,小心翼翼地把熬得黑沉的药汁倒进放置好的小碗里。
  中药的味道异常难闻,像是某种腐败发霉的菌菇,让郑炎一个劲地犯恶心。
  一想到这种恶心玩意儿是给卓与尘喝得,他就愈发看这中药不顺眼了,连带着也迁怒似的把开药的药师给记恨上:为什么要开这么多难喝的药?就不能开点好的吗!庸医!
  端着药,郑炎走出开放式厨房时,就看见卓与尘一个人缩在沙发里。
  对方的工作习惯非常不好,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从小寒酸惯了,卓与尘十分喜欢蜷着膝盖半蹲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这姿势对小孩儿来说不算什么,但搁在他这么个手长腿长的年轻人身上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看上去可怜得很,像是受了委屈在自暴自弃。
  郑炎迈步走了过去,一把将药碗搁在了玻璃茶几上。
  听到搁碗的声音,卓与尘总算是舍得把目光从屏幕上挪开了。
  他斜着眼,也不转脖子,就这么用视线的余光瞥视着郑炎。
  郑炎把他手里的笔记本拿开放到一边,十分熟练地坐到了卓与尘的身旁,搂着卓与尘细瘦的腰,一把将对方抱起,搁在了自己的腿上坐着。
  “你干嘛。”卓与尘的语气有些平淡。
  郑炎哄他:“宝贝儿乖,喝药。”
  “不喝,太苦了。”卓与尘对那碗恶心的中药实在是好感缺缺,就算知道这东西对他的身体有好处,他也不大情愿喝下去。
  郑炎熬了几个钟头才把药给熬好,这会儿卓与尘又跟他闹小孩儿脾气不肯喝药,当下,心里就有些暴躁起来。
  可看着卓与尘那副病恹恹的模样,他却又舍不得去吼卓与尘,只得捏着鼻子自认倒霉,把一肚子的火气咽下去。
  他觉得他辈子恐怕都栽在卓与尘手里了。
  但是……
  郑炎居然觉得自己还有挺乐意,卓与尘给他闹脾气,他非但不觉得讨厌,反倒觉得怀里的人可爱得很。明明一直是一副冷冷淡淡的高冷模样,实际上却执拗而脆弱,让人怜惜不已。
  他继续哄骗卓与尘:“待会儿吃点糖不就结了?”
  卓与尘冷笑:“吃糖?那些糖,不是全都进了你的肚子吗?”
  郑炎顿时讪讪。
  之前的时候卓与尘喝了药准备吃糖中和苦味,他总是忍不住先卓与尘一步把糖自己叼了,而后又嘴对嘴地去喂卓与尘。药的苦味和糖的甜味混合,总是令他既痛苦,又甜蜜。
  不再理会郑炎,卓与尘深呼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端起了药碗,将苦涩的中药一饮而尽。
  见他喝完了药,郑炎又立马打蛇随棍上,把坐在他腿上的卓与尘直接抱了起来,压到了沙发上亲吻。
  他撬开卓与尘的唇齿,这一次却是没像以往那样含着糖,就这么狠狠地掠夺着卓与尘口中的苦涩。
  卓与尘挣扎了一下,把郑炎推开。
  “你又抽什么疯!精神病犯了?”他骂了一声,“糖呢?”
  郑炎凑上去又亲了亲他:“嘴里还苦吗?”
  “苦。”
  “那有之前苦吗?”
  卓与尘沉思了片刻,道:“……没有了。”
  郑炎抱着他,将头埋在卓与尘的脖颈边,呢喃着:
  “不需要糖那种粉饰的东西,”他道,“从今往后,你的痛苦我替你尝。”


第40章 第四十章
  事情总在不经意间发生,那么地悄无声息,那么地无知无觉。
  卓与尘没想到郑炎会离开的这么快。
  他在海边已经整整住了一个月,习惯了郑炎无微不至的照顾,变得有些懒散起来。以往的时候,他作息时间规律,早晨生物钟会自动提醒他起床,但现在……因为郑炎会每天叫他的缘故,卓与尘的生物钟都迟缓了。
  这天,他睡到日照杆头才醒了过来。
  卓与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海边的日光充裕,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心生倦怠,只想就这么躺着,舒舒服服地睡上一整天。
  “郑炎……为什么不叫我起来……”他忍不住卷了一下被子。
  结果,卓与尘却听到了一声轻笑。
  郑炎的声线很低,笑起来时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可现在他所听到的笑声反倒清爽干净,和郑炎的声音大相径庭。卓与尘突然茫然了起来,现在他居然已经能从声音辨别出来者是不是郑炎了么……这样的记忆让他下意识地有些不安,总觉得郑炎是在给他的灵魂烙下磨灭不去的印记。
  他怕极了将一个人铭刻在心的感觉。
  “与尘,你醒了啊,”坐在他床边的人又笑了一下,卓与尘抬头,才发现来者居然是郑昊燃,“堂哥他有事,今天一早就走了,我是他调班过来照顾你的。”
  “他去哪儿了?”卓与尘下意识地问。
  郑昊燃犹豫了片刻,才道:“他去处理沈家的事情了……堂哥他,在帮你对付沈业。”
  “……”
  卓与尘垂首不语。
  郑昊燃见他表情复杂,顿时心中一凉。卓与尘和沈业曾经的纠葛他也知道,现在郑炎去报复沈业去了……他有些忧心,又有些不安,如果卓与尘心中还挂念着沈业该怎么办?
  比起郑炎,郑昊燃更加不能忍受,卓与尘和沈业在一起。
  现在的他没有能力得到卓与尘的眷恋,只能忍着心中的酸涩,老老实实地守护着卓与尘。
  对方开心,他就开心;对方悲伤,他亦然悲伤。
  “这事我知道,”片刻后,卓与尘才开口,“郑炎跟我说过,但是,他不是让你去处理沈业的事了么?除了沈业,应该还有别的事情敦促他,让他回去吧?”
  这一回,换作郑昊燃沉默了。
  良久之后。
  郑昊燃才长舒了一口气:“堂哥他这趟回去,也是为了治疗精神障碍。”
  卓与尘微怔。
  他没想到,郑炎居然真的把他曾经说过的话记在心上了。
  卓与尘的心情异常复杂起来。
  他又想起了郑炎对他的许诺,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不由自主地抽疼了起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委屈、悲伤、错愕……无数的情绪冲上他的心房,如浪涛一般,打得他措手不及,茫然无措。
  等郑昊燃一脸焦灼地问询他出什么事了,卓与尘才发现自己的脸上竟早已一片湿润。
  他哭了。
  “你没事吧,与尘,怎么了?”郑昊燃一脸惶恐,他忽然看见卓与尘居然无声无息地哭了,顿时惊得差点魂都飞了。
  卓与尘哭起来一点声响也没有,就只是一声不吭地掉着眼泪,让郑昊燃的心也跟着疼痛了起来。
  他想要去抱抱卓与尘,安抚他,告诉他自己在这里。可一想到自己并没有靠近卓与尘的资格,郑昊燃又只觉得满腔都是苦涩的滋味。
  “没事。”
  卓与尘随手揩了一把自己的脸,任由泪水把衣袖打湿。
  “有帮我熬药吗?我想先把药喝了,”卓与尘垂下眼眸,他是不是能试着再去相信一次?他张了张口,“我……等他回来。”
  如果他能回来。
  ***
  卓与尘并非文学系出身,他一贯对诗与远方并不感冒,在他看来,那些风花雪月都是阳春白雪,与他这样卑微到尘埃里的人并无关系。
  但是待在海滩等待郑炎回来的这段日子过于无聊,郑昊燃对他始终保持着一种想要接近却又不敢接近的态度,畏手畏脚,而卓与尘也和他没什么共同话题,整日下来,几乎说不上一句话。
  这让卓与尘也难得有了点看书的“闲情逸致”。
  他偶然看到了一篇小诗: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
  成为更新的荒凉
  ——《Had I not seen the Sun》
  最初的时候,他看过就忘,没把小诗放在心上。
  直到,整整过去了两个月,郑炎都没有回来时,他才忽然怔怔地想起了这首小诗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内心会突然无法抑制地感到悲伤。
  终于,有天晚上他忍不住了,清点完自己手上的存款后,卓与尘索性走到了郑昊燃的房间门口,想要敲门问一下郑昊燃郑炎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私底下查过,应激性精神障碍的最好治愈方法还是药物配合心里疏导,郑炎这么久都没回来,甚至连电话都没有打来一通,也许是治疗陷入了瓶颈。
  卓与尘又想起郑炎的模样来,那人执着地在他耳旁低语,说他才是对方最好的良药……如果治疗真的陷入僵局,那他就反过来去找郑炎好了。
  反正……试着再去相信一次?
  结果,他走到门边,却发现郑昊燃的房门半掩着,且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从房中传出。
  卓与尘的眼眸低垂,下意识地躲到了门边,偷听了起来。
  “是……堂哥,你……真准备和沈家和解,然后跟沈家分家的大小姐订婚?”郑昊燃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难以置信,“不是……我没意见,我连那大小姐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暗恋人家……啊?我想说什么,都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回你那儿去帮忙?那个……我……我马上就回去。只是堂哥……我问你个事行吗?”
  “你是不是……忘了有人在等你啊?”
  “没忘……什么也没忘……你说真的么……他还在等着你啊,好不容易他才……与尘他还在等着你啊……”
  卓与尘闭上了眼。
  寂夜无声,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熟悉至极。
  “与尘?那是谁?”
  他的心,荒凉如旷野。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次日一早,郑昊燃心情沉重地先把卓与尘的药熬上后,才如往日的惯例一般走到了卓与尘的房间处敲门,准备叫卓与尘起床。
  只是令他错愕的是,任凭自己怎么敲门,房门后的人都没有半分反应。
  郑昊燃登时吓了一跳,卓与尘的身体本就体弱,他差点以为卓与尘又病倒了,赶紧把门打开。
  门开之后,郑昊燃彻底傻了。
  房间里一片整洁,被褥床单被码放得整整齐齐,衣服少了一些,笔记本电脑也不见了。窗户敞开,微风与阳光共同涌了进来,映得满室窗明几净。
  唯独。
  没有卓与尘的身影了。
  他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
  ***
  郑炎隐隐约约觉得,他似乎忘记了什么。
  他确实忘记了一些事情,但郑炎只单纯觉得,忘了也就忘了,无甚所谓。
  记忆的上一刻还停留在他和二代弟子们寻欢作乐的疯狂日子,下一刻,却直接急转直下,变成了他安静地躺在治疗室内的模样。郑炎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得火急火燎地找到了自己的主治医师,将其质问了一番。
  那主治医师告诉他,郑炎的精神障碍非常特殊,受制于遗传病的特性,根治的可能性不大。
  原本,郑炎并不怎么在乎这个应激性精神障碍,毕竟他在犯病时并未出现过攻击性倾向,充其量也就是看着神经质了些,来得快,去得也快,对郑炎的日常生活没有太大的影响。
  可前不久,郑炎却找上了主治医师,要主治医师一定要治好精神障碍他的精神障碍。
  主治医师刚开始的时候硬着头皮劝过郑炎几次,但都被无情地回绝了。
  最后,他只能给郑炎提供一个明显有违医德的解决思路:对郑炎进行深度的精神催眠,如此一来,就能让他那隐性的精神障碍彻底沉寂到脑海深处去。
  可精神催眠的效果极其不稳定,郑炎也有可能因为催眠的缘故忘掉一些东西。
  如果忘却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那就可能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郑炎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绝不会忘记重要的事,如果能被遗忘,那这件事也称不上重要。即便忘却了,他也一定能回想起来。
  医师终究是没能把郑炎劝下来。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对郑炎进行了治疗。
  现在看来,治疗的效果还算理想,郑炎还没出现什么把母语遗忘,连怎么开口说话都不知道的情况。充其量也就是记忆发生了回档,返回到了约半年以前的状况。
  不过就是半年而已,郑炎也没放在心上。对他来说,半年的时间能发生什么大事呢?他估计自己也只是和那帮二代弟子们一起厮混了半年罢了。
  只是令郑炎颇为不解的是,郑昊燃作为他的副手,虽然懦弱胆小了些,但办事能力还算不错,这两年他一直把郑昊燃带在身边,让他帮自己鞍前马后。怎么现在,他居然把郑昊燃派到沿海去办事了?郑炎想不明白,有什么事情比自己找乐子更重要?
  等郑昊燃回来之后,他也就把事情抛之了脑后。
  唯一让郑炎觉得有些棘手的是,他这半年来不知为何,居然和沈家的二少沈业产生了摩擦,并且竟还发了疯似的疯狂针对沈家,拼着鱼死网破的阵势,硬生生地折下了沈家的不少产业,弄得郑家和沈家关系紧张,连带着那些站队的墙头草们也两股战战,整日生活在恐惧里。
  一山不能容二虎,郑炎和沈业没什么交集,只是单纯因为身份的原因对沈业没什么好感,但也无甚恶感,对方与他而言不过是个日后从政的竞争对手。
  虽然他和沈业势必有着一场大战,但现在,无疑还是按兵不动的阶段,贸贸然和沈家彻底闹崩显然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
  郑炎玩得开,人也混不吝得很,可也不是什么只知道享乐的草包少爷,该拎清的事情,他拎得清楚。
  索性,他一面终止了对沈家的针对,补偿了一些沈家的损失,而后又托了点关系,找到了沈家分家的人,宣布要和沈家分家的大小姐订婚,企图用婚约来证明自己对沈家已不具敌意。
  沈家倒也乐得他手下留情,让分家同意了这门亲事。
  但……
  郑炎心中却有些怪异。
  他看着沈家小姐的照片,明明对方也是个鹅蛋脸,柳叶眉的美人,可他就是提不上什么兴趣。
  甚至连像往常一样,和二代弟子们一起去夜场酒吧寻欢作乐时,看着那些妖娆娇媚的少爷小姐,也兴致缺缺。
  总觉得,这些泛泛之辈不过是庸脂俗粉,根本比不得那人的皓月清辉。
  可这皓月清辉是谁来着?
  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郑炎满腹狐疑,只能试探性地从郑昊燃下手,先是直言不讳地问他自己这半年来究竟做了什么。
  然而出乎郑炎意料的是,郑昊燃居然破天荒地忤逆了他,任凭他再怎么质问,都不肯多说一个字,只是一个劲儿地说,忘了也就忘了,别再去折腾那个人了。
  郑炎又改走怀柔路线,旁敲侧击地询问起郑昊燃有关那人的事来,可到最后都一无所获。
  他又试着去问二代子弟们,却被告知,这半年来郑炎早就转性和他们断了联系,现在居然又回来花天酒地了,那些二代弟子们也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被他所遗忘的半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二代子弟也好,公司职工也罢,郑炎几乎问遍了所有人,可却什么消息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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