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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星远顾-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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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涂玉明这小子,晕乎得变本加厉了,看到李顾就傻笑。

李顾禁不住要呲他:“你干嘛呢,晒牙啊?”

涂玉明头动尾巴摇的:“你没谈过恋爱,你不懂。”

见李顾不问,涂玉明就自己说,我今天跟她拉手了。

李顾“切”了一声,心想老子还被偷亲过呢,老子什么时候像你眼皮子这么浅了。可他一个字也不能提。

年味儿越来越浓了,小闻跟涂玉明说好了今年要一起回宁川去。他们在城里凑够了首付的钱,定好了楼盘,说到明年下旬就能交房了。到时候要把兔子奶奶接过来一起住。

李德正也打电话来问李顾和星星什么时候回家。李顾只好推说星星学校有事呢,他今年可能自己回来。李德正年纪大了,念念叨叨地说他好不容易有了个小儿子,还整天看不到。

李顾说这不还有我嘛,李德正嘘他一声:“我都看你好多年了,一点儿不想你。”李顾跟他互相呛了几句,能感受得到,老村夫是真想他们了。

李顾放下电话叹了一口气。这个冷战对他来说实在太长了,长到他觉得自己老了很多岁,心脏的某一个角落都像是已经被蛀空。

终于有一天,李顾在公司开会的时候接到了纪寒星打来的电话,底下人都看着他,他下意识准备按掉,发现是纪寒星的名字之后生生忍住,于是动作显得奇异而别扭,差点摔了手机。李顾深呼吸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大步走出会议室。

那边传来纪寒星的声音,他的变声期结束了,声音不同于少年的清脆,隔着听筒,低哑带着磁性的声音从他心上掠过:“哥。”

李顾克制住自己嘴唇的颤抖:“你在哪里?”

纪寒星仰头看雪白的天花板。他的腿受伤了,却因祸得福,给自己赢得了几天假期。想念是不能开闸的潮水,他按下了这个开关,情绪就开始泛滥:“哥,我想你。”

李顾眼前顿时模糊,他伸手擦到一片潮湿,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哭了。他都成年好久了,没想过有朝一日还会体验这样的情绪。他以前看过武侠小说,讲里面那些功夫盖世的高人,即便再怎么举世无双,只要找到他的命门所在,就能一招毙命。他从前觉得这可太玄了,今天纪寒星一句“我想你”却将坚不可摧的李老板轻易击成了碎片无数。

李顾没出声,他快步走到了无人的小会议室里关上门,把哽咽的声音咽下去,然后平静地说:“星星,快过年了。”

“嗯。”

李顾深吸一口气:“哥跟你认错好不好?你回家吧。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出去住也行,本来房子就是你的。”

“哥。”纪寒星打断了他,“你有好好吃饭吗?我想回家给你包饺子。”

“好。”

……

之后纪寒星给康树仁打了个报告:“我得回去一趟,反正我这样也没办法训练。”

康树仁锐利如鹰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遍,态度严肃:“你哥哥那里,你想过怎么办么?你不可能完全瞒着他。实际上,他已经是个有些社会能量的人了,也许他会自己查出来,到时候更麻烦。”

纪寒星抿着唇,他垂着眼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如何跟李顾交待,他当真没有想好:“到需要说的时候,我会说的。”

康树仁顿了顿,终于还是觉得没必要绕弯子了:“星星,你对你哥哥……”

纪寒星倏然抬头,被戳中心事的少年大胆地直视他,目光中坦诚无比,带着年少的一腔孤勇,带着点不服输的挑衅。他想也许勘破此事的康树仁会规劝他,可是他不需要,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他这件事不可能。纪寒星道:“就是您想的那样,我爱他。”

康树仁倒抽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开口:“我见过很多事,这也没有很奇怪。只是,我后来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当初你父亲好好地回来了,他和纪知青会怎么样。”

纪寒星听懂了,所以他沉默了。

康树仁道:“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纪寒星皱眉,他似乎要反驳什么,康树仁一笑,那张煞神的脸上出现了一点宽和的属于长辈该有的神情。纪寒星能够用以反驳他的话他当初都听聂岩说过了。人生在世,想要达成圆满的决心都是相似的,而遗憾却各有各的不同。他自觉没有必要当个讨嫌的过来人,在此时就把所有现实问题摆到一个满腔爱意的少年人跟前去。

他当初劝过聂岩,可是后来呢,聂岩还没等到面临更现实的问题,就已经结束了他的一生。现在面对年轻的纪寒星,康树仁带着一种奇异的理解和悲悯,他想人生太短暂了,也许有一天无法战胜的遗憾真的会来,那么在遗憾来临之前,他应该对纪寒星赠与祝福。

所以康树仁只是轻拍他的肩膀:“李顾可不是个简单的人,你想要得到他,还要比现在更厉害才行。”

纪寒星眼中一亮,他的神情倔强又骄傲:“他本来就是我的。”

月亮躲进层云里去,一老一少就这样交换了一个秘密。

作者有话说

应当是明天的更新。

但写完之后迫不及待想收集一些美丽少女的眼泪。

仓皇

纪寒星这么久没有出现,找他的不止李顾,还有邵力和一群平时跟他们玩在一起的人。纪寒星的腿没有好完全,不过可以下地行走,他趁李顾不在家溜了出去。

四周围坐的都是先前混在一起的,小房间里烟雾缭绕地说着荤段子。

纪寒星给邵力的说法是他跟李顾闹了矛盾,去找家离得远的同学玩儿了。邵力也是这么跟那一帮子狐朋狗友交待的。他们见了纪寒星就问他是不是在那边搞上了什么姑娘,不然怎么能在外面待那么长时间。纪寒星微露羞涩,他看向那个问话的人,眼里跳动着疯狂又好奇的火焰:“小飞哥,那事儿能有你吸那个爽吗?”

被叫做小飞哥的男人留着几乎要盖住眼睛的刘海,头发因为常年染各种颜色,显得干燥枯黄,这使得他整个人有种萎靡的气质,但那双眼睛是很精明的。他闻言一抬眼:“怎么,你想试试?”

邵力立马踢了纪寒星一脚,虎着脸道:“别瞎想。”他大概觉得自己还是要比纪寒星年纪大一点,又是他带纪寒星过来玩的,多少对纪寒星有点责任,这种碰不得的东西他不敢叫纪寒星去沾。

纪寒星一缩脑袋,没再说话,只是同陈飞眨了眨眼。等邵力去洗手间的时候,纪寒星凑到他跟前去,露出了一个有话要说的表情。

陈飞心下了然:“真想试试?”

纪寒星作出心动又踌躇的样子来:“不过……这是不是尝一次后期就得一直吸?我好像没那么多钱。”

陈飞嗤笑一声:“少来点没事儿。你哥不是做生意的么?包你吸这个还不够?”

他提到李顾让纪寒星心里一震。纪寒星知道在这个小地方每个人的来历身家几乎是透明的,他不可能瞒过他们,也正因如此他变得更加可信。可他仍然讨厌这些人提到李顾,那是他心底圈得最严实的一块地方,任何人都不能侵犯。纪寒星闻言一哂,面上露出不难察觉的厌恶之色来:“他的钱又不给我,说是农民暴富么,抠得要死。”

陈飞觉出了他对李顾的不满,于是给他这情绪添一把柴火:“房子不说是你的吗?找他要啊。”

纪寒星似乎被戳中伤心事:“我当时还小,他有的是本事,那房子也早就不是我的了。”

陈飞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琢磨眼前这少年人身上还能榨出多少好处。

经过一个寒假的特训,纪寒星的身体已经长出了修长漂亮的肌肉。他的体脂下降很快,因此在宽大的外套掩饰之下,人反而显得有些孱弱,很难让人联想到这具身体里有多么惊人的爆发力。

陈飞想起他老板先前说过的话,很快为纪寒星想好了路子。他亲切地过来搭纪寒星的肩膀:“咱们兄弟别这么见外,我送你一点尝尝也行。保证你比跟女的做那事爽。”

纪寒星羞怯又跃跃欲试,陈飞笑了笑:“放心抽,也不是只有花钱一条路子。”纪寒星心脏跳得很快,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纪寒星早有自己的打算,不管以后他要混到谁的身边去,他首先需要一个跳板,成为这个群体的“自己人”。知道老黑取代了之前马实意的位置之后,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对方行事小心,性格又多疑。他如果直接以一个素人的身份出现在老黑面前,大概只能引起对方的怀疑。他必须要以一个被验证过的“自己人”的身份出现。

这个过程也许会很长,两年,五年,甚至是十年以上……康树仁也跟他说过,想做这件事,就必须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纪寒星心里放不下李顾,可在这样的决定面前,他也只能先把李顾小心翼翼地藏到内心的隐秘角落里,不去想如果真的要与李顾经历长久的分离会怎么办。

他跟邵力这些人在一起的时候,显得颓靡而惫懒,活像个没骨头的人。那张英俊而漂亮的脸也因为总是萎靡的神情看起来带着几分灰败。他把自己很好地藏进了他们当中去。最开始是学会了抽烟。烟呛进肺管子里很不好受,他又怕李顾闻出来,每天回家路上嚼口香糖,确定自己把身上和口中的烟味散尽了才进家门。

他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他得尽快想出一个说法给他的哥哥,叫他不要怀疑。

陈飞跟纪寒星没说几句,邵力就从卫生间回来了,两人的谈话也随之终止。临走时候陈飞给纪寒星手里塞了张纸条,纪寒星心念一动,他下意识准备不动声色搓进自己的袖管里,可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意识到,这个举动不符合他给这些人的一贯印象,于是顿了顿,表现出一种混合了害怕和激动的兴奋,陈飞把他拉过来;喉咙里压着笑“嘘”了一声:“就知道你得激动。放聪明点儿,别给邵力知道,这个我们私底下聊。”

纪寒星对他诚恳地点了点头。他心如擂鼓,陈飞的松口意味着……他想做的事情,真正开始了。

这进展比他之前跟康树仁商量得还要顺利,康树仁带他去戒毒所的路上还很不放心:“你得抓紧时间去观察他们瘾犯了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有些生理状态难以模仿,得用一些特殊的办法造出来。星星,我还要跟你再说一次,一旦你真的走进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纪寒星安静坐在他旁边,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我明白。”

康树仁道:“下面这句话我也跟聂岩说过。如果那东西,有非沾不可的时候——于公我希望你们能先活下来,但于私……在死和吸之间,我倒宁愿你们选择前一个。因为这种东西一旦沾上了就没法戒掉,被毁掉比直接杀死更可怕。”

纪寒星一开始没有深刻理解这句话,直到康树仁从戒毒所里让人请出来一个男人。

这人看不出年纪,他的眼窝深深陷下去,整个人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骨头架子。他被两个穿制服的人带出来,康树仁对他的态度却很尊敬,对纪寒星介绍道:“这是你宁叔。”

纪寒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而后他听到了一段往事。

杨宁是因公染毒的,他曾经是警队里奖章拿过最多的人。在一次执勤过程因为情势所迫吸了第一口,而后就是第二口,第三口……等他解决了案子回来,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戒不掉了。他以为正义可以对抗这种渴望,以为职责所在可以打败这种需求,但他都失败了。毒品已经摧毁了他的神经,他本能而迫切地需要新的刺激,来缓解他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与折磨。

他终于在某一天偷偷找到了自己从前联系的特情(注1:特情人员,意同线人),问他买一口吸的。

看着杨宁的脸,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他已经没有了血肉的错觉。纪寒星久久地凝视着他,然后第一次感到了让自己背后湿透的恐惧。

他看过很多资料,他知道吸毒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翻阅过更匪夷所思的资料图,可当时他都没有这样害怕。他曾经以为每一个走上这条路的人都是咎由自取的,他们堕落又无知,他们意志薄弱,禁不住深渊的诱惑,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复吸。

可今天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老警察,这个人在巅峰时期的成就是现在稚嫩的纪寒星所不能比的。纪寒星终于意识到,他低估了他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敌人,每一条禁毒的标语说得都不假,那并非意志所能对抗的诱惑,那也不是人类自己可以掌控的玩物,而是深渊,是真正的深渊……只要沾上一点,此生都只有留在深渊里,等待着腐烂,等待着死亡。

纪寒星不怕死,也不怕疼,从他下定决心要去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已经说服自己克服了这种脆弱。可是……他不想这样狼狈地活着。杨宁屡次三番戒毒失败,他不堪面对从前的战友和他获得过的荣誉,于是他主动从警队请辞了。自那之后他一直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每次攒到一定数量的钱,他就要再去找特情,去给自己兑换一次短暂的快乐。直到有一天特情问他,要不要尝试帮着卖点……杨宁真实地害怕了。他让康树仁把他关进这个地方,他知道自己已经毁了,他只要出去,他就会变成自己曾经最深恶痛绝的那一种人。

杨宁对他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什么样的姿势才是对的。”

纪寒星挪不动步子,杨宁已经摸了张凳子拖到自己身后,缓缓坐下来,他很平静,好似全然没有看出纪寒星眼中异样的震惊,他说:“装成一个瘾君子最好的方式,是你自己先相信自己是一个瘾君子。”

他的掌心窝出一个弧度,盛住了那些不存在的粉末,之后他的眼神也变得不复清明,他埋头下去,捏住虚空中的一根卷好的管子,露出过程中半是享受半是痛苦的神情。结束之后他瘫软在椅子上,连瞳孔都开始涣散。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杨宁手中空无一物,纪寒星真的相信他是在吸毒。杨宁就着那个瘫软的姿势打了个呵欠,睁开眼平静地开始继续讲述:“你的手可以这样遮一下,如果别人不注意你,你就可以把那些粉藏起来,不用真的吸进去。”

纪寒星胸腔里回荡着巨大的撞击声,他定在原地看着杨宁,轻声问他:“宁叔,你难受吗?”

杨宁露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神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在这个笑容尚未绽放完全之际变成了一种极致的痛苦的表情。是真的疼啊,疼到他想要求助,想要呐喊。可是他很快伸手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眼里带着三分自嘲和七分疯狂:“但我还得活着,我还有点用。”

纪寒星说不出话了,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扼住,像是想要求救却发不出声音。他想我会变成这样吗?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还有勇气活着吗?不……他不能接受自己这样,那就不活了吧,可是李顾呢,还有李顾啊!

恐惧一寸寸地试图掉吞噬他,纪寒星听见自己内心的尖叫,不可以,他不可以这样,他舍不得去死,也舍不得李顾。

心火

城里的年味越来越浓,走在路上可以看到摆着小摊卖鞭炮和春联的人,店铺前的瓜子炒货都堆得高高的。李顾他们公司年底出了新品礼盒装,供不应求,他们没料到市场反应这么好,人手一时没跟上,所以直拖到大年三十也没放假。

今晚要跟员工吃庆功宴,李顾脱不开身,问纪寒星要不要一起去吃。纪寒星拒绝了,他没有心情。李顾为此对纪寒星诸多歉疚,提前让饭店备了吃的给他送到家里。他自己却是必须要跟员工吃这一顿,请饭发钱,一年到头了,李老板要有个老板的样子。

小院里的纪寒星对着满桌的食物,一直呆坐到菜都变凉。他脑子里一会儿是不成人样的杨宁,一会儿是他偷偷看到过的,纪知青对着聂岩照片出神的样子。

他知道一旦走出这一步,最小概率的结果是他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而更大的可能性是他走上聂岩,或者杨宁的老路。没有人可以与深渊缠斗而不付出任何代价。纪寒星早就知道这个道理。可他现在害怕了。他想那些少年壮志不言愁的人,真的是因为有足够的壮志可以打败担忧么?还是因为他们尚不知道人生可以残酷到什么程度,只需一腔热血就可以往前冲?

如果杨宁知道自己余生会活成这个样子,他还会踌躇满志地带着一身勋章去做一个卧底么?

还有李顾……

他回家之后本来为自己准备了一堆欲盖弥彰的说辞,可李顾没问。李顾对他的悉心照顾让纪寒星忍不住心软,他想要么告诉李顾吧,如果这个世界上唯一只剩下一个他能信任的人,那一定就是李顾了。可现在他不想说了。他爱李顾,恨不能李顾整颗心都放在他身上。这份爱是狭窄的,容不得其他任何人和事来瓜分掉李顾的注意力,可这份爱里也有仁慈和悲悯,他不愿李顾为他担忧。他总希望自己是强大的,可以保护李顾,而不是把李顾也拖到这样的深渊里,从此担惊受怕。

纪寒星把冷掉的饭菜倒进垃圾桶,袋子拧紧了,拎到外面的垃圾站扔掉。他早早上了床,冬天的被褥摸上去有些凉,纪寒星钻进去,把李顾的枕头抱在怀中。嗅到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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