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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良夜-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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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戎其朗道:“今年……还是算了。”
  “你安排就是。”伊娃笑笑。
  戎其朗替她关上车门,目送车子开出才回到屋子里。
  戎天若不知在哪儿。大抵是刚吃过药,叶野霆正盘着腿在沙发上慢慢喝着热水,目光又有些放空了。
  戎其朗看了几秒,心底渐渐柔软下来。这几天有意冷静,不觉得多思念挂怀,可真的见了人,才知道还是想的。他走过去,从身后摸摸叶野霆耳朵:“展览好看么?”
  叶野霆像被吓到,激灵了一下,好在没洒出热水来,扭头骇然道:“你走路怎么这么轻!”
  戎其朗笑笑,绕过来坐在他身边,叶野霆好笑地说:“我看的时候就在想,美术馆也愿意?……差不多就是变着法儿拆美术馆嘛。不过,挺有意思。”
  “你以前……还说要在这儿搞个沉睡的巨人,一半在墙外,一半钻进屋里,大半在一楼,剩下半个脑袋和手臂在楼上。”戎其朗抬手指指天花板。
  “听起来挺酷的!”叶野霆来了兴致,收起腿差不多蹲在了沙发上,追着戎其朗问,“那怎么没搞?”
  “我没答应,”戎其朗睨着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忍不住生出亲昵来,弹了他一个脑锛儿,“嫌不够高调似的!”
  叶野霆“啊”了一声,捂住额头,拧着眉委屈又忿忿地嘟囔:“痛!干嘛突然打我!我还以为从前你事事都依我呢。”
  “这也叫打?”戎其朗失笑,又心下自嘲,可不是几乎事事都依着你么。还是拉开叶野霆的手,温声问:“力道大了?看看。”果然红了一片,于是把人揽近一些,一手扶着他后脑,忍着笑替他揉。
  叶野霆看起来有些气鼓鼓的,眼睛却雪亮,磨着牙问戎其朗:“戎其朗,你老实说,你以前有没有揍过我?”
  “没有,只有你打我,哪有我打你,”戎其朗眼神宁和,声音也平静,松开手询问,“不疼了吧?”
  叶野霆不知道以前自己大发脾气时,真拿重物砸过戎其朗,还当这只是句玩笑话,径自过耳。他往前凑了凑,眼神促狭带着调笑意味,大起胆子故意得寸进尺地点点额头:“亲一下才行。”
  他以为戎其朗平素板正,会说他一句就不陪他胡闹了,最多会揪揪他脸皮说他像个小孩子,却不承想戎其朗最是拿这样的叶野霆没办法。
  所以当戎其朗极其配合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亲的时候,叶野霆意外之余不禁红了脸。
  戎其朗啼笑皆非:“你自己讨的,也脸红?”
  叶野霆心说我哪知道你真的会亲?迅速扫视一圈,巴顿是不在视线范围内,但戎天若正从楼梯上下来,手中多了个手包,正扬声不满道:“你们俩能不能躲起来悄悄腻歪?别刺激我这个单身人士!”
  叶野霆十分窘迫,佯装若无其事地起身开溜,嘴里道:“巴顿在哪儿呢……”迅速离开现场。
  戎其朗心情不错,带着笑意回敬了一句:“你哪次单身超过两个月?少充可怜。”况且从来也都是她提的结束。
  戎天若朝他翻个白眼,无话可说,却仍不忿:“好,你们继续叽叽咕咕,我出门找人喝酒去了。”
  戎其朗听罢,欲言又止,终究按下。戎天若见他这般反应,笑着眨眼道:“放心,可不是找老卫。”说着已经转身,戎其朗无可奈何。
  叶野霆等戎天若出了门,才慢吞吞再度出现,真像只警惕的兔子一样。
  他看到戎其朗仍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背影没由来地显得寥落,忍不住走了过去。
  “在想事情?”叶野霆坐下问。
  “假设,”戎其朗转过头来看着他,“我的一位长辈不喜欢你,说什么都反对我们在一起,你会怎么做?”
  叶野霆被问个措手不及,但还是想了想,说:“那就想办法让TA喜欢我咯。”
  戎其朗苦笑。
  他想起那时祖母梅嫣对叶野霆诸般冷待,最后叶野霆直接甩了脸色:“我在这里是因为戎其朗,并不是要来讨谁的喜欢!”把梅嫣气得血压蹿升,叶野霆当天也负气回程。
  叶野霆见戎其朗不语,面上笑意又涩然浅淡,不由忧心地戳了戳他:“伊娃她……不喜欢我啊?”
  戎其朗摇了摇头,眼前却是次年祖母病危,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苦劝他与叶野霆分开的模样,一时又神志不清,潸然泪下地用他父亲的名字唤他,声嘶力竭、翻来覆去地问“你们何苦,何苦……”,待清醒过来,又一定要戎其朗答应她。
  他只能不断安抚眼前这位心碎的老人,却始终没有应下来。祖母无声而颤抖地流着泪,闭了眼不愿再看他。
  结果当天夜里,祖母就去世了,走时泪痕未干。
  戎其朗深陷自责泥潭,几乎在负罪感中窒息。他总想着是因为自己的固执,祖母才走得这般快,这般伤心。
  他身心悲痛,失魂般过了半宿,未曾合眼,就上了最近的航班,赶回国内,匆匆安排了工作,又马不停蹄地返回O国,同家人一起安排祖母后事。
  他从没告诉过叶野霆这件事,他不想给他平添负担。
  戎其朗感到手上一阵暖意,他乍然从悲伤的回忆里抽离出来,才发现原是叶野霆握住了他的手。
  “伊娃看起来人很好啊,我努力努力,她肯定会心软的,别担心。”叶野霆宽慰他。
  戎其朗静静地凝视他,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反握了一下叶野霆的手,继而松开了:“瞎操心。”                        
作者有话要说:  戎大小姐表示:GAY里GAY气的,举报了(拜拜。gif)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扫墓这天无晴,微风。山林间云深雾隐,像涌动的淡淡哀意。
  戎其朗、戎天若及伊娃下得车来,邻近车位有辆锃亮的黑色保姆车,也正下客。
  先下来是名身着西装的保镖,拉开车厢门,待坡道放下,便另有名保镖将辆轮椅缓缓从车内推出来——轮椅上的男人头发花白,沉郁的神色更显出光阴的冷酷来。
  推轮椅的保镖将他放到平地后,回身自车里接了一束花来,恭谨地点了头,再交给轮椅上的男人。男人便将花束置在膝上,稍稍拨弄了几下花叶,眼神寂寂。
  男人开口说了什么,那保镖便应了,慢慢推着他走。男人抬起眼来,目光散漫,扫过了戎家几人,他的视线倏然一顿。
  只见轮椅上的男人抬了抬左手,停了下来,突兀地横阻在了他们前面。
  戎其朗一行只好驻足。
  男人微微眯起眼,半扬起头打量着戎其朗,目光又冷又利,然后他缓缓问道:“你姓戎?”
  戎其朗心下微沉,但还是有礼回答:“正是姓戎,老先生是?”
  对方讥诮地冷笑一声:“像,真像……要不是人都烧成了灰,我还道是棺材板太轻了!”
  戎其朗的脸沉了下来:“家父与您有何仇怨?老先生说话如此刻薄。”戎天若也听不下去,便要开口,被戎其朗制止。
  “戎家小子,可不要太像你爹!”那人并不回答,只是撂下一句话,便又抬了抬手,轮椅被保镖推走了。
  从他们的保姆车上又匆匆走下一名服饰考究的青年男子,气质温润,相貌俊雅,手上挽着一条薄毯,看到保镖推着人已走出一段路,无奈地叹了口气准备快步追上去,留下的那名保镖便跟上他。然而那人看见戎其朗,猛地楞了一下。
  他方才在车里接了副总一个电话,并不能清楚地听到外面的对话,现在看清戎其朗的面貌,还有什么料想不到的?只得心下苦笑。他不曾见过戎冶其他影像,只早年曾趁着给成叔叔祭扫,偷偷跑到另一头去瞧过戎冶墓碑上的照片,真当是宛如复刻。
  “若是家父刚才说了什么令几位生气的话,请不要放在心上,家父的脾气一向来……比较冲,我代家父向几位道歉。”他主动上前开口,说着也真的态度诚恳地垂首欠了欠身。
  这人的口音比他父亲还要重些,好在不妨碍辨听。
  戎其朗脸色稍缓:“无妨。”
  “上一代的恩怨本不该牵扯到这一代的,”那人站直了身子,笑得温和坦荡,伸出右手,“不若自我辈起化干戈为玉帛?靳启舯。”
  戎其朗心怀本不狭隘,何况对方态度诚恳,便也伸出手与他有力一握:“戎其朗。”
  “下次再见面便是朋友了,”靳启舯笑言,转身迈开长腿,“我对民用AI领域一直感兴趣,有机会一定合作!后会有期。”
  ……
  成则昭早已到了觉不多的年纪,胞弟的忌日,她醒得更是早。于是伴侣乔雅和儿子一家三口也随她早早地就一齐来了墓园。
  曾经丈夫去世时她也撕心裂肺,但直到胞弟之死,她才体会到什么叫做伤心欲绝。那是她心中最痛,这么多年来始终无法释怀。她毫不怀疑,即便穷极一生,她也原谅不了罪魁祸首。
  他们结束祭扫,准备回程时,在墓园门口碰见了靳家父子。两方都停下来,两位老人寒暄、叙旧、互相慰藉,多少舒颜,散了一些心中阴霾。
  成则昭关心了靳哲的腿,靳哲只道:“保养了那么多年还是免不了病根,发作起来我就不想走路。”
  成则昭笑啐他懒,又同靳启舯说道:“你父是个会躲清静的,早早把摊子交给你——启舯,你虽还年轻,也多注意些自己身体,能分的担子尽可分给帮手去。平日里也不用太惯着你爸爸,他是越惯脾气越大。”
  靳启舯只好忍笑领受了:“好,我记下了,成姑姑。”
  “少挑拨我们爷俩,”靳父佯怒笑骂,“哪有你这样的长辈!”
  “有子如此,你就得意吧。”成则昭感叹一句,知靳哲这个儿子优秀又勤勉,脾气又好,孝顺体贴,是他心头肉。
  “昭姐,你的福气难道不好?览无胜过Ernest许多。”靳哲淡淡道,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三人听得见了。
  他的目光落到站得稍远一些的成览无一家三口那儿,却好像穿过成览无在看别的什么人,然后垂下了眼,落在自己膝上。
  成则昭眼底涌起一股伤感之色,微微摇了摇头,按着靳哲肩膀道:“多保重自己,Arthur……好了,我也不耽误你们时间了,你去……看他吧。”
  见戎家一行来了,成则昭就与靳父收了话头,直起身来,冷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回头朝身后道:“回去了。”她今日最不想见到,就是这张脸。
  成览无便同妻女走了过来,轻声与靳家父子道别。
  靳家一行往墓园里去。
  戎其朗看到丰蓝董事长成则昭与那轮椅上的男人和颜悦色地谈话时,就明白过来了——
  成则昭与他们戎家什么仇,那男人便也是与他们戎家什么仇了。
  黎沁上前,和乔雅一同搀着成则昭与戎其朗他们擦身而过,却又看了戎其朗身后一次,眼里有些失落。戎其朗明白她是在找叶野霆。
  成览无与戎其朗略一点头,成沛子走在父亲身侧,朝戎其朗极浅地一笑,戎其朗便友好地回应他们,戎天若的目光在他们父女身上停留片刻,似笑非笑,倒也没有敌意。
  成沛子遗传了成览无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孤高气质,相貌又清丽,更隐隐有股祖母成则昭的强势。不言笑时,父女俩是如出一辙的难以接近。
  戎天若却知道,除了至亲长辈外,她的骄矜,唯独在有一个人面前是被放下的。
  ……
  每次来见父亲,戎其朗都是寡言而沉默的,戎天若每次都以“死鬼老爹”开头,大概因为与父亲相处时间比起戎其朗更短,很难找到为人女儿的感觉。戎其朗一直觉得,父亲亏欠天若比亏欠他的,多得多。倒是伊娃,尚且有不少话能对着墓碑絮叨。
  戎其朗便默默地拂去冰冷石料上的尘,将墓碑前的花换了,便听得一人唤道:“其朗,天若。”
  他站起身来,刚刚叫他的男人站在他们身后,身旁是他妻子。戎天若已经含了一个浅笑应道:“姑父,姑姑。”
  戎其朗也同他们打招呼,林长风又和伊娃寒暄几句,这才在戎冶墓前放下了一瓶烈酒,以及一匣雪茄,卢婴上前,放下一束花,怀里仍剩了一束。戎其朗知道林长风一会儿还要去成则昭亡弟墓前祭扫。
  林长风矮着身子在坟前半蹲了一会儿,才笑着点了点烟和酒,说道:“你们不知道,他很喜欢这些,只是不得不限制自己,实在受不了才能解解馋,多了还得偷偷摸摸的。”卢婴和伊娃也忍俊不禁。
  林长风将酒开了,缓缓倾倒在坟前,温温和和地念叨:“冶哥,以往总劝你一次少喝点,现在你尽可痛饮……”剩下半瓶拧上了盖儿,端端正正摆好,林长风酸楚地笑了一下才继续说,声音却低得难以听清:“这次我也替你瞒……,……,一会儿不告诉他。”
  一切做好了,他才撑着膝盖要站起来,被戎天若伸手搀了一把,站直了仍比她矮许多。
  林长风微笑对戎其朗和戎天若说:“你们爸爸个子就高,妈妈也是个高个子,这身高基因不仅没浪费,还增强了。”
  戎其朗身高在一米九以上,连戎天若都有一米八二,走在外面常被以为是模特。
  戎天若点头:“是呢,所以自小没男孩子敢欺负我。”
  几位长辈都失笑。
  林长风道:“其朗、天若,你们有空多来看看你们爸爸,他一向喜欢热闹,这里……总是太冷清了。明天晚上得空的话,来姑父家吃顿饭吧,我们一家人也有段时间没聚聚了。”伊娃今晚的飞机,他们肯定是要去送的,林长风便说了明天。
  戎其朗和戎天若自然应下。
  ……
  “沛子那丫头,还是没大没小的,小时候还肯好好喊几声‘白鹿叔叔’,现在我连声大哥都捞不到了,‘白鹿、白鹿’的。”林白鹿接完一通电话,从阳台回来,带着笑摇头无奈道。
  “成览无那女儿比你还沉稳些,你大她那么多也不见得多像个长辈,肯叫你叔叔就怪了。”戎天若糗他。
  戎其朗没说话,但那表情,显然是赞同的。
  林白鹿年纪虽轻,因着娃娃脸看起来更是不显年龄,但到底和成览无平辈论交,按理说,成沛子确实该叫他作“叔叔”的。
  林白鹿摸摸鼻子,没话说。
  戎天若见林白鹿一副不知不察的样子,便只笑笑也不多说。她偶然见过两次成沛子与林白鹿相处的情形,成沛子会对林白鹿毫无保留地笑——她的眼睛看着林白鹿时有着藏匿得很好的仰慕崇拜,但终究被眼毒如她看了出来。
  说实话,戎天若是有丝羡慕的。毕竟只要成沛子愿意,她大可将唯一特权留给林白鹿,永远在林白鹿面前做个小女孩,没人能说她不对。
  她真是忍不住有种想要哀叹的冲动了。
  林白鹿被他姐意味深长又大有慨然之色的眼神看得发毛,此时戎其朗正对林长风道:“姑父,我有事想问您。”于是戎天若表情一换,含笑站起来拍拍手,搭着林白鹿肩膀歪歪头:“来啊,玩会儿斯诺克。”
  林白鹿苦着脸□□一声,垂死挣扎:“姐,no more 安全球!”
  林长风和戎其朗到了书房里。
  “姑父,您可认识姓靳的人?”戎其朗开门见山。
  林长风稍感意外:“祭扫那天你们也碰见了?”
  戎其朗点头。
  “他……是说了什么?”林长风问。
  “只是说了句不怎么好听的话。”戎其朗摇头微哂。
  林长风低叹一声,他沉吟片刻,抬起头对戎其朗道:“其朗,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
  戎其朗看着盒子里一对戒指,仍然不敢置信。
  父亲和成家的……他们两人,是结了婚的?!
  “当年昭姐……就是成董,对你爸爸成见很深,”林长风不无伤感,“那时候,靳哲对则衷哥一片痴情,则衷哥和你爸爸也还未在一起。你爸爸非常恼火,两人针锋相对,局面很糟糕——昭姐是更倾向靳哲的。”
  “……”戎其朗一时半刻还无法完全接受。
  “后来靳哲出了意外,不得不回港,有四年多时间都是植物人状态,他祖母受不了刺激,一下子就走了,母亲也差点崩溃,最后到底还是撑过来了……他一直认定是你爸爸下的手,真正恨极了他。”林长风语气沉重,不忍地摇了摇头。
  林长风回想着:“没记错的话,靳哲的儿子似乎是叫启舯。”
  他叹一口气:“靳哲也从没放下过则衷哥,否则也不会替儿子取这个名字……”他边说,边用手指在桌上划下一个衷字。
  “……原来如此。”戎其朗声音低沉。
  林长风又叹息一次,不再多说陈年旧事,让戎其朗将东西收好,苦笑道:“你替你父亲好好保管着罢,这对戒指独一无二,上面的纹路俱是从他们由本人指纹拓下来的,他当初挖空心思想的。”
  “其朗,你不要怪姑父多管闲事——你最近又住了瑙林那栋房子,是因为你跟那孩子和好了吗?”等戎其朗小心收好,林长风才问。
  戎其朗顿了一下,看着林长风:“是。”
  “其朗,感情的事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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