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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_酆子息-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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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教授即使知道他旁边坐着小军师,为那份优美严谨的译句也会缓下情绪,不再追究。
  阮昊太张扬了。他即使是每月仅有一次到程立的学校,也结识了T大英语系不少的学生,有时会在校内跟他们打球,甚至会约好一起去玩。他跟程立的外形本就各自瞩目,总是出现在一起,更易吸人目光。难免会有人打趣开玩笑说黏糊得跟小情侣一样。
  程立不喜欢跟陌生人接触。
  他曾经尝试跟阮昊沟通,他不想在周末的时候跟一群人出玩,他只想一个人,或者他们俩在一起。但他似乎从来没有把他说的话听进去。
  有次周末的登山活动里,在半山腰时集体休息,阮昊去附近找小摊贩给程立买水。
  有同系的男生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程立:“你和他是那种关系吧?”
  程立警觉地看他。
  同学拍了拍程立的肩膀:“别担心,我不会乱说出去的,我们是同类人。话说回来,他真帅啊。”
  他挤眉弄眼地指朝程立走来的阮昊。
  那天晚上他做了彻夜的噩梦。他跪在家里的木质地板上,被左莲蓉逼着穿上了女生的衣服,给他化妆擦口红,在他面前神经质般低声咒骂哭泣。
  他总觉得同宿舍的人都知道他和阮昊的关系,背着他用异样的眼光和脸色讨论他。
  他总是失眠,很害怕睡觉。
  他既期待阮昊在他身边,又畏惧他在身边。
  他跟阮昊的联系渐渐变少。不回他的信息,不接他的电话。
  阮昊对待他的态度也越来越暴躁。
  他甚至会做梦梦到初中时,阮昊跟班上的男生一起捉弄他嘲笑他,说他像女生,是个小娘炮。
  他总是夜半一身冷汗惊惧地坐起来,为腿间耸立的欲望感到恶心。
  大一期末时,他去看了自己卡里的余额,里面是奖学金和他翻译拿到的稿费,一笔不小的数目。他要求程清砚陪他一起去预约了心理医生。
  “你会被改造得精神健全,心理及身体都十分健康。”穿白大褂的医生和蔼地对他说。
  他将那份被判决痊愈的诊断书,在大二开学后,寄给了阮昊。
  仅在第四天后,阮昊在上课期间把他从选修的二外法语课上当着老师同学面拖了出去。
  在宿舍里,他双眼通红,里面布满血丝,用愤怒又可怜的表情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程立,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你说出来我改好不好?”
  “你总是不回我信息,不理我,我对你发火是我不对你别生气好不好?”
  “是不是你父母逼你的,对不对?”
  程立低垂眼睑不看他,一字一字低声又清晰地给他下判决书:“是我自己去的。”
  “我跟你的关系是变态不正常的是不是?”
  “看着我,回答我,是不是?”
  “程立,你说话啊。”
  他用近乎卑微的语气问:“你不要我了吗?”
  他一句答案都没有得到,却已知晓所有回答。
  阮昊走了。
  程立的室友回来,发现他嘴角淤青一片,还带着干涸的血迹,都吓了一跳,赶紧把程立从地上扶起来,带他去了医务室。
  谁也没有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程立太孤僻了,他们都知道,即使问了也是自讨没趣。
  阮昊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那个人再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没有给他发过信息。
  他们就像从未有过交集的陌生人一样。
  在十一月中旬时,有个陌生号码发了条信息给他:“昊子要去服役,你要是还念一点情分,就劝劝他吧。”
  程立看到这条信息已经是一个星期后。
  他回拨电话过去,被人拒接。再打就打不通了。
  他从手机里翻出阮昊的号码,用很大的勇气拨过去,却已是空号。
  他落下要上的课程,买了去北京的飞机票。
  飞机落地再到B大,已是傍晚五点多。
  他从未来过阮昊的学校,这是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城市。
  程立急躁又茫然地在校园里走。他局促的拦了一个男生问:“请问你认识阮昊吗?”
  同学莫名其妙地看他:“你说谁?”
  “数学系二年级一班的阮昊。”
  “不认识。”
  他慌乱地连基本的问路常识都不懂,这么大一个校区,盲目地问、盲目的问。
  一个多小时,他终于问到了。
  “哦阮昊啊,当然认识了,他在我们系可有名了。他去当兵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不过就这几天吧。”
  他们这样跟他说。
  程立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B大的。他上了计程车,司机跟他说因为雾霾很多飞机都停飞了,要不送你去南站坐动车吧。
  程立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他被司机送到了南站。
  大厅里来来往往很多人,喧闹而熙攘。
  有乞讨的小女孩拉他衣角,可怜地喊哥哥、哥哥。
  他坐在大厅里目无焦距地看往来匆忙的过客。
  心里空落落一片。
  他想起去年阮昊生日时,撒娇一样地亲他说:“你什么时候才会想我想得受不了,到北京来找我?”
  他想起来他每天早上的电话,问他有没有好好吃早饭。要是知道他失眠,又霸道又温柔地不准他挂电话,要唱催眠曲给他听。
  他想起来生病发烧时他抱着他睡觉,有时候也会拿一本数学方面的书认真看,看到他醒了就亲亲他。
  他也逼着他念英文的情诗给他听,却听着睡着了。
  他轻轻喘一口气,念那个名字。
  “同学?同学?”车站的值班人员在叫他。
  程立抬起头看他。
  “已经十一点半了,这里面马上要关门了,你还在这里等人啊?”
  程立摇头,站了起来。
  他慢慢走出车站。
  天上有一轮弯月,也能见几颗星星。明天说不定是个好晴天。
  夜风很大,带着北方特有的哨音呼呼作响,刮在脸上像被冰冷的刀片蹭过。
  程立站在车站外面,不知该何去何从。
  注:文里赵衍关于同性恋相关论述的句子,引用了王小波先生和张北川先生的一些见解。
  
  
  
  

第19章
  
  “干这一行来,我窥视过许多人内心,引导他们走出已陷的障碍里。可能我的职业生涯还算年轻,所遇形形色色的患者里,只有两个人让我印象如此深刻。”
  “程立是其中之一。我上次跟你说过吧,他对自己太克制了,近乎病态的克制。他既缺爱又缺乏安全感。他封闭自己的童年,却仍旧在梦里一次次梦到,他很渴望自己母亲能够关注他,爱他。他很敬仰自己的父亲,但又觉得父亲同性恋的身份是耻辱。他当初强迫自己跟那个人分手,这些年又强迫自己只守着那个人。就像斯宾诺莎所述那样:人的某一个情欲或情感的力量可以那样地超过他的一切别的行为或力量,致使他牢固地为这个情感所束缚住。”
  电话那头的周立俞问:“解铃人被你找出来了?”
  赵衍说:“当年的B大数学系二年级,叫阮昊。在程立的描述里,这个影像十分具有魅力。能让程教授这种性格动凡心的人,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值得品味一下。”
  “你有摸摸自己下面那根棍儿还直吗?”
  赵衍说:“这根棒儿现在软的,还能任意凹造型,要观赏吗?”
  “滚!”周立俞果断挂了电话。
  赵衍举着手机听了好一会儿嘟嘟声,自个儿笑了笑又严肃了表情。
  他刚刚居然跟一个弯到太平洋对岸的gay开带有如此性暗示色彩的玩笑?赵衍感觉自己要完蛋,他发了一条微信给周立俞:“哥们,你手机没被你家疯子监听吧?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周立俞把他拉黑了。
  又是及其普通的一天。各人在各自的轨道上。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但他们终究都只是凡人。
  不知不觉,已经三月天。
  今儿上午程立上完课从教学楼出来往系办走,一路有学生跟他礼貌问好。
  程立夹着笔记本和教案微微点头示意,刚到系办楼下,听到一个声音,顿住了。
  阮昊走过来特自然地问:“中午吃了吗?”
  “没有。”
  他笑了笑,面色有点疲惫,下巴上有胡茬,却依旧俊朗。对程立说:“那正好。一起去吃饭吧。”
  程立没能拒绝。
  时隔八年多,两人再一次一起走在T大的校园里。
  阮昊带他去的是北区食堂,以前两人也经常来这边。
  正是饭点,进出的学生很多,还是三月的天气,已经有男生只穿短袖球服几个人一身热汗地笑闹从身边经过。很像当年的他。
  年龄愈增,见到这些青春洋溢的面孔越易心生感慨。他们都已经不再年轻了,没有多少个八年再消耗浪费。
  他昨晚凌晨两点多把唐满从睡梦里挖醒,指着泛冷光的电脑屏幕说:“黑进T大的教务处,帮我查下程立在T大的课表。”
  今天他在管院上完课就到数院的系办楼下守株待兔,果然被他拎到了程教授。
  也跟以前一样,阮昊先去找了个座位让程立占着,这次却没问他要吃什么,径直去买饭了。
  食堂里万年不变的油烟味到了饭点尤其重,每个窗口的饭菜香味交杂在一起。
  四周都是闹哄哄的人声。
  程立坐着隔好几波人群看阮昊。
  出众的身高和白杨一样的身板。
  他比第一次见面瘦了很多。今天也和那天聚会的晚上一样的搭配,穿了一件驼色风衣,敞襟,里面是白色衬衫。最经典的色系搭配让他在学校这一群小年轻里举手投足间都显得格外有味道。
  时间积淀下的沉稳,那股招人眼球的男人味儿。
  阮昊打好饭,端着两个食盘过来。
  一份放到程立跟前,到他对面坐下。
  “我按着你以前的口味打的菜,可还行?”
  程立跟他道谢。
  阮昊也不怎么多话,狼吞虎咽一下解决了自己餐盘里的饭菜,拿纸巾擦了擦嘴,就看着对面的程教授。
  “不合你口味?”看他餐盘里几乎没怎么动。
  程立没吭声。
  邻桌吃完的人都已经陆续地离桌,阮昊又去买了两瓶矿泉水过来,灌完水又保持一个姿势,看他。
  程立终于憋不住了,他说:“你能不能,不要看我?”
  “嗯?”阮昊笑着问。
  程立放下筷子抬头看他,微微皱眉,带着点儿不情愿的小表情。他们旧时在一起耳鬓厮磨的时间并不短,有些习惯养成了就根本戒不掉的。
  阮昊好久没见过他这副表情,心都软了。跟哄小孩一样说:“好好好,不看你。给你打的饭菜至少要吃掉三分之二,不然明天中午就看着你吃,还不准剩饭。”
  程立好久没被人这样管着,极其不适应,内心却也抗拒不了。
  阮昊守诚信地掏出手机不再看程立,微信消息又被唐满和卓宁远刷爆了。
  这两人真糟心得很。原先的三人群阮昊嫌他俩烦,把群消息屏蔽了。这两人熟知套路,群里轮番轰炸后不见日天出来怒吼 ,就又建了一个新群。
  里面已经艾特了软日天八百次,问今日和程教授进展如何,有无重燃旧火。
  “别烦我,正在陪他吃饭。”
  卓宁远:“软哥居然不怂正面刚,爸爸太欣慰了。”
  唐满:“爷爷也很欣慰。”
  阮昊看了一眼对面的程立,把几乎要飙出口的脏话咽了回去。
  保持风度地默默看唐满和卓宁远又上演一番表情包大战。
  两人又来撩阮昊。
  “你真的跟程教授在一起吃饭?还能有时间回信息?@软日天”
  “无图无证据 @软日天”
  阮昊拿着手机顺手开小视频,把正在吃饭的程立录进来,正好还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老婆真好看。”阮昊在视频下紧跟附言。
  群里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日天别怂,有本事跟他挨着坐来一张负距离自拍啊!@软日天”
  “日天正面刚,有本事拿起刀提着叉喂程教授吃饭啊! @软日天”
  阮昊忍无可忍地退群了。
  一顿饭吃完半个多小时,程教授被阮昊喂撑了。
  两人在食堂门口分路而行。
  阮昊心情颇好,至少程立对他的态度又软了点。还是和以前一样听他的话,让吃饭吃三分之二,硬是以数学家的严谨态度不多碰一粒米。
  他太瘦了。
  阮昊想捏捏他家宝贝程教授的脸,再亲个嘴儿,揉个小腰。可上次抱怀里,一米八的个头身上都没多少肉。征服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征服他的胃,他得把这个人养回来。
  程立下午的课上得有点心不在焉,讲了一个小时的课,找不到状态,干脆在黑板上留了一道题,让下面的学生证。
  他坐在讲台上脑子里全是阮昊。
  突然手机在桌面翁了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响声极大。不少学生抬头看向讲台。
  程立更是被吓了一跳。
  他拿起来翻信息,??老公:晚上想吃什么?
  程立没回。
  他下午只有一节课,两个小时上完才三点多。
  程立回了办公室,在里面一直工作。直到晚上九点半,数院的学生都下晚自习了。
  他驱车回家。
  他家门口伫着一个人。
  程立朝这边走来时,他没问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也没说你知道我在这等了你多长时间。
  阮昊只是说:“我来拿上次给你熬粥的锅。”
  
  
  
  

第20章
  
  这真是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屋里的金毛狗也在挠门,从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叫声。
  程立站在自家门口,进退两难。
  阮昊稍微侧了点身体,拿拳头抵着嘴唇咳了两声。他还笑着打趣说:“怎么,来拿个锅也还是不让进门?”
  也没人守在别人家门口一个多小时就为了要个锅啊。
  程立走到门前,拿钥匙开门。
  金毛狗再次看到阮昊出现在家门口,高兴坏了。绕着在玄关换鞋的程立转了半圈,那条大尾巴左右摇摆得跟装上了强力电动装置一样,冲过去扑到阮昊身上又嗅又抓,像见到了多年未归的亲爸。
  程立刚想出声喝止,到了嘴边的名字跟上次一样又被吞回去。就连兜兜发情期把客厅地上弄脏他都没有真正生过气,今晚上却想把它关门外好好罚一遍。
  阮昊也脱了鞋。他蹲下身摸了摸兜兜的狗脑袋,意有所指地问:“是不是几天没见,特想我?”
  兜兜直接扑他怀里蹭他。
  阮昊笑着安抚它情绪,摸它颈背的毛发,说:“我也很想你。”
  程立穿着双拖鞋站在一旁看自己养了几年亲热时顶多蹭他手的狗,埋在了阮昊的怀里。
  他带了点严厉出声:“过来。”
  兜兜从阮昊的怀里扎出头,抬头看程立。
  它站起身抖抖身体,耷拉着耳朵,一脸乖巧朝程立走过去,蹲坐在他身旁。好似刚刚黏着人又舔又蹭的不是它,微微抬着下巴拿狗眼看阮昊。
  这么傻缺的小二货愣是被程立养成了一朵伪装的高岭之花。
  阮昊暗自好笑,这狗本性多活泼好动啊,阮昊只不过那天早上给程立熬粥时看见金毛狗一脸想亲近又装逼的表情坐在厨房门口,就给它也做了一盆狗粮。它把头埋进狗盆里直到吃完前都没抬起来过。
  阮昊站起身,自己去开了客厅的灯,又径直到厨房去。
  “我今晚上还没吃饭,我那边没天然气,能借你家厨房用用吗?”阮昊顺口扯了个谎。
  程立跟兜兜都站在厨房外面,没吭声。
  阮昊就当他同意了。
  真不是他脸皮厚。这几次的接触,他敢肯定程立也对他是有感觉的。那天晚上喝醉了躺床上睡觉,迷迷糊糊还喊他名字。阮昊过去给他扒了带酒气的衣服,换睡衣。程立睁开眼看了一下他,一点都不反抗。让圈着脖子就把两只胳膊都伸过来搂他。脱他裤子时,发现下面那根物件是半勃起状态。
  但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爱。
  他走到程立跟前说:“太晚了,我做点清淡的东西。食材都在我家,我得回去拿过来。”
  “等我五分钟后再过来,要给我开门,知道吗?”
  程立说:“我不饿。”
  “我今天一晚上都在等你回来,没吃过饭,我饿。主食是想吃饭还是粥?”
  程立没看他,说:“米饭。”
  阮昊低声笑了,心情极好地朝金毛狗吹了声口哨,走出这间屋子,去自己那个临时狗窝拿下午买好的食材。
  再返回来时,他甚至想亮嗓子吼几句歌。由于已经将近十一点的凌晨,他忍住这股将近漫出胸腔的快活劲儿。
  太容易满足了,他也笑自己。
  这一块是老城区,房价相对便宜。小区里的住户多是老人,租客是来自各地的外乡人。五十多平的房子,三四个人群租,占着那巴掌儿大的一方块空间,就是有些人每天的归宿。
  往程立家去的在短短的几分钟路程里,遇见几个小年轻。看着像是才下班回来,手里拎着啤酒跟烤串儿,有说有笑地经过他。
  阮昊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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