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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万-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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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你发烧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红扑扑的脸，安安静静的睡姿。还记得我跟你说，我找房东要钥匙吗？我是担心你啊，你个傻子，骗你说我气你不给我开门也就你会相信。你这么容易相信别人，让我怎么放心放手，怎么放心不让你待在我身边，世界上混蛋那么多，你遇到一个我已经够倒霉了，我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就罚我给你一个安安稳稳的下半生，好不好？”
姜毅还在絮絮叨叨，赵多宝因为发烧睡得安稳，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姜毅的手攀上了他的后颈，手指缠绕着发丝在指尖打转，嘴唇抵在他额前的碎发上，缓缓闭上眼，压低声音问了一个得不到回应的问题。
“小宝。你明天醒来后，还愿意待在我身边吗？会不会又一走了之？”
我害怕。
怕你离开，也怕你回答。
第三十五章
姜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一直抱着赵多宝说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恰到好处地点亮了整间屋子。
赵多宝还窝在他怀里。
姜毅低头看了一眼，赵多宝闭着眼，脸颊泛着高烧过后的淡红，睫毛微微发颤，像是快要醒过来。姜毅盯着出了神，伸手抚上了赵多宝的脸，大拇指在他耳后摩挲。
赵多宝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看着姜毅，眼神里还有着刚睡醒的迷茫。
“小宝。”姜毅冲他笑了笑，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身上还发烫吗？我再给你量下体温。”姜毅反手去摸床头柜上的体温计，可他一回过身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赵多宝的眼神又回到了之前那样，无波无澜，毫无神采。
姜毅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他也只是条件反射地眨了眨眼。
“小宝？”
依旧毫无反应。
姜毅捏着体温计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褪了血色，用力咽了咽口水，强压下心酸，给赵多宝量了体温。
原本以为昨天是赵多宝好转的表现，以为今天醒来就能见到那个好好的人，却没想到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没有任何变化。
所幸，烧已经退了。
帮赵多宝换掉了身上汗湿的衣服，姜毅自己一累出了一头汗，昨天忙着照顾赵多宝也没来得及洗澡就睡了，于是把赵多宝领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着，自己进了卫生间冲凉。
等他出来的时候，赵多宝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姜毅吓得魂都丢了，一转身看见赵多宝站在阳台的栏杆边，刚才那一口差点背过去的气，才回过来。
他把毛巾盖在头上，随便搓了搓，走到赵多宝身边，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出去。
“在看什么？”
姜毅笑了笑，神情很是温柔，揽过赵多宝的肩膀带进怀里，“最近朱裕介绍了几个人给我，做生意的事情有了点眉目，等赚钱了，我们就买一套观景房，从阳台看出去是成片成片的树木湖泊，天然的氧吧，既健康又美化。”
姜毅停顿了一下，转念一想，“你家原来的地方现在也在做商业建设了，如果你还是喜欢海，我们等到时候建设好了就在那里买一套。”
赵多宝鼻翼微微颤动，嘴唇不自然地动了动，这么细小的变化被一直紧盯着他的姜毅全部看在眼里。
姜毅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激动不已，急忙追问，道：“小宝，你想说什么？”等了一会儿，见赵多宝没有回应，他又轻声劝了起来，“想说什么就说，我听着。”
他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在过去谁这么吞吞吐吐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早就翻脸走人了，哪还能这么轻声细语地哄着。姜毅想，也许他这辈子仅有的细心和耐心都会只留给这一个人了。
可即便他这样耐着性子劝了，赵多宝还是没能开口说出一个音节。姜毅叹了口气，不得不放弃，探了探赵多宝的体温，确认他没有再反复发烧，才放心让他继续站在阳台上。
担心赵多宝站得太累，姜毅拉了把椅子给他坐着，今天降温后外面刮起了风，姜毅又去屋里拿了羊毛毯给赵多宝披上，正打算挨着他坐下的时候，客厅里赵多宝的手机响了。
赵多宝的手机已经被施琦换成了普通的老人机，可以打电话和发短信，之前是施琦和照顾赵多宝的护工联系用的，姜毅把赵多宝接回来后，手机也就一并带了回来。
这下突然响起，姜毅拿起来看了一眼，果然是施琦，电话接起来后，一个女声从对面传来。
“姜毅吗？”
“嗯。”
“我是施琦。”
“知道，你说。”
“你要不要这么冷淡。”
姜毅撇撇嘴，边说边看了眼赵多宝的背影，“没事我挂了。”
施琦立马高声制止了他，“别，小宝的事。”
姜毅微微皱眉，“他怎么了？”
“别紧张，只是该复诊了。之前都是陈医生定期到疗养院去，你看是带小宝去陈医生的诊疗室，还是去你家。”
姜毅想了想，“我带他去医生那儿吧，顺便出去走走也好。”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谢谢你。”
施琦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小宝不容易，我也心疼他，能帮就帮点。话说回来，你和阿忘别在我耳边吼来吼去就是谢谢我了。”
“呵。”姜毅尴尬地笑了一声，“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什么时候复诊。”
“今天下午，北桦二路锦慧大厦1322室。”
“嗯，我带他过去。”
“我到时候在楼下等你们。”
临挂电话前，姜毅还不忘没好气地补上一句，“别让江朔忘来。”
“他不去，陈医生是我朋友。”
“好。”
挂断电话，姜毅回到赵多宝身边，轻声和他讲起下午复诊的事情，笑眯着眼，和刚才接电话时判若两人。
吃过午饭，姜毅带着赵多宝赶到锦慧大厦，施琦已经站在楼下等着了，远远地就朝他俩挥起了手。
“走吧。”施琦走在前面给姜毅带路，“小宝最近怎么样？”
“他……”姜毅刚开口又顿住了，想了想，说：“还是那样。”
“都快三年了。”施琦看了眼没什么反应任由姜毅牵着走路的赵多宝，“之前陈医生每次来看他都说他其实一切都没问题，就是有心结自己打不开，所以主动拒绝说话，也是自虐行为的一种表现。”
“自虐？”姜毅眉头紧皱，看着赵多宝，伸手抚上了他的脸，“你干嘛这么对自己？傻不傻。”
姜毅的脸上既是心疼，又是深情，施琦看呆了，差点忘了走出电梯。
进到诊疗室后，陈医生惊讶地看着姜毅，用询问地眼神看了看施琦。
“这是姜毅，小宝的…嗯…”
“男朋友。”
陈医生瞬间露出个了然的表情，朝他笑着点点头，伸出手，“陈歆。赵多宝的情况一直是我在负责跟。”
“辛苦了。”姜毅微笑着礼貌回握了一下。
“客气。”
陈歆找到赵多宝的病情记录，翻看了一会儿，又走到赵多宝身边，做了一些简单的反应测试，抿了抿唇，看向姜毅，“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太一样的表现？”
姜毅双唇抿成一条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歆歪着头，似乎察觉出他的异样，继续引导，“任何都可以，这样有助于了解他的病情情况。”
姜毅叹了口气，“他昨天自己跑出去了，大概七八公里远吧。”
“这么远？”陈歆满脸诧异，不敢相信。
“嗯。”
陈歆神色凝重，严肃地问道：“他去的那个地方，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比如有什么深刻记忆，或者特殊经历。”
“我的学校。以前我们一起住在附近。”
姜毅始终还是没能合盘托出完整的事实，他总是下意识地回避这些，就好像他不提起，对赵多宝的伤害就不会存在一样。
陈歆捏着下巴，转了转眼珠，说出了一个让人又惊又喜的消息，“也许，赵多宝快好了。”
姜毅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看赵多宝又看看陈歆，“你再说一遍。”
陈歆又老老实实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他可能快好了。”
“为什么啊？都快三年了，怎么突然说好就好了。”施琦满脸不解。
陈歆走回办公桌前，把夹着赵多宝病情记录的文件夹收好，耸耸肩，“我之前就跟你说啦啊，他如果受到什么强刺激，或者遇到什么在意的人和事就有可能自己恢复的。”陈歆朝姜毅抬了抬下巴，“喏，在意的人不就在这儿。”
她一边伏案记录，一边说：“我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你不在啦，但是既然赵多宝会对你们的事情有反应，那就证明你的存在对他病情恢复是有帮助的。”说完，她抬眼看了看呆到表情僵硬的姜毅，“好好照顾他吧。”
姜毅被这些消息冲击地说不出话来，光是陈歆一句“在意的人”他就愣住了。他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获知自己在赵多宝心中的分量竟然有这么重，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想再听到赵多宝跟他说一句喜欢。
多少次午夜梦回，即使一遍又一遍看到那张破碎的合影和那场引导他们走向支离破碎的争吵，他依然舍不得醒来，只为等到那句“我现在喜欢的是你”。
即使他无数次叫喊着从梦中醒来，“我也喜欢你”这句话也无法再透过那个绝望的夜晚传进赵多宝的耳朵里。
第三十六章
从陈歆那儿出来，施琦和姜毅都处在无限震惊之中。
姜毅震惊于赵多宝对自己的感情，而施琦则震惊于姜毅和赵多宝之间如此深的羁绊。
两人各怀心事一言不发，只有赵多宝安安静静地跟着进进出出，如同一个乖巧的娃娃。
姜毅和施琦在路口分别，带着赵多宝回了家。
刚进家门，姜毅就从背后抱住了赵多宝，虽然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但不妨碍姜毅想要把他锁在怀中。
“你在乎我的，你在乎我的，对不对。那你醒一醒，跟我说说话，别这么对自己了。”说着说着，姜毅就哽住了，声音变得沙哑，几乎压尽了胸腔里最后一口气息，“赵多宝，你醒一醒！跟我说说话吧！”
姜毅真的过够了这样自言自语的生活，面对一个不会有任何反应的观众，独自演绎着生活的喜怒哀乐。原以为这就会是他的余生，守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知道会不会醒的爱人，悔恨地过下去。
可是今天陈歆带来的消息让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赵多宝恢复起来，他快要耐不住这种寂寞，以至于这般歇斯底里地恳求赵多宝不要再继续清醒地沉睡下去。
可回应他的，依然只有屋外呼啸的风声和墙上的时钟滴答。
姜毅抱着赵多宝在原地站了好久，眼角溢出的泪珠被风吹干后，他才敛了敛情绪，认命地放开赵多宝，带他进卧室换好家居服，又把刚才顺路打包回来的饭菜重新用家里的碗装好。
其实这么久了，姜毅也不是完全不会做饭。
他对着菜谱做过几次，但总是无法还原记忆中的味道，实在不太喜欢，也就不愿意再做了。
曾经的他哪里会想到，那时候嗤之以鼻的东西会是如今再难寻得的珍宝。
看着赵多宝机械地吃完最后一口饭，姜毅用温热的湿毛巾给他擦了擦嘴周，把用过的碗筷洗净，就领着赵多宝坐在沙发上一块儿看电视。
中途接了个朱裕的电话。关于进出口许可证的事情。
姜毅有意开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朱裕那边都是以前何启华公司关系很好的老客户，资源很靠谱，只要许可证这一块弄下来，注册个公司一些业务就可以先跑起来了。
赵多宝的事情姜毅没有瞒朱裕，对方也理解他的难处，加上何启华跟他打过招呼，朱裕就答应帮姜毅跑通许可证的事情。
今天打电话过来，就是事情有了进展，许可证大概在下周就能拿到。姜毅很高兴，虽然都只是有了消息但还没落实的事情，不过好歹也是好事，今天也能谈得上“双喜临门”，当即在电话里就答应，等许可证下来就给朱裕封个红包当酬劳。
挂了电话，姜毅第一时间就跟赵多宝分享了这个消息，眉飞色舞地描述起他未来的商业蓝图和他们以后的生活规划。
赵多宝一瞬不瞬地看着电视屏幕，也不知是否有听进去。
时间过得很快，秋去冬来。
当北风刚刚刮起的时候，姜毅给赵多宝换上了保暖羊绒家居服，换衣服的时候赵多宝出乎意料的张了张嘴，即便最后还是没能发声，但姜毅依然把这视为他即将恢复的兆头，高兴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但是，如果那时候姜毅知道赵多宝恢复的结果会是这样，那他宁愿这一天从来没有来过。
进出口许可证拿到后，姜毅办好各类手续成功注册了公司，在家附近的写字楼里租下了一层用做办公。资金到位，公司很快就正式挂牌上线运营，借着朱裕介绍的老客户，捞到了第一桶金。
好事成双，南林路的房子也在同期卖了出去，买家很爽快，看房当天就全额签下了。姜毅想见见这个买家，中介却表示对方不愿意露面，也不愿透露姓名，只得作罢。
姜毅不是个习惯文绉绉的人，给公司起名字的想破了头，最后朱裕看不下去，提了一嘴，让他起个对自己有意义的名字就好，才有了现在的公司名——亿照，也谐了“毅”和“赵”的音。
其实姜毅本来想起名叫“江照”但是又不乐意沾上这个江字，才不得不改了字。
公司运营前期，姜毅一个人恨不得当四个人用。忙得不可开交，时常需要应酬，再加上照顾赵多宝，每日疲于奔命，倒是治好了他的失眠，每天倒头就睡，睁眼便已天明。
为了能看顾赵多宝，姜毅都尽量避免了晚上的应酬，但这天有个客户因为飞机晚点把原定于中午的饭局改到了晚上。对方是个最近发展势头很猛的服装公司，有意做出口，正在物色合适的贸易公司做独家代理，姜毅不敢拿乔，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中午抽空回家了一趟，安排好赵多宝午饭和午睡，给黎沥打了个电话。
赵多宝被姜毅接回来之后，黎沥也有来看过几次，姜毅见他是真的关心赵多宝，又是在校学生时间比较宽裕，有时候实在分身乏术就会拜托黎沥来照看一下。
晚上姜毅这边刚接到客户，那边黎沥就打了电话过来，说已经看着赵多宝吃过了晚饭，学校那边临时有事需要先走，不能等到姜毅回来了。
姜毅这边忙着跟客户寒暄，敷衍应了两句，嘱咐他关好门窗，就挂了电话。
饭局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场，姜毅打车回到家，依稀记得黎沥说让赵多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不知道这时候有没有睡着。
姜毅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屋里亮着灯，电视里放着广告，赵多宝却不在沙发上，他晚上酒喝得有点多，现在脑子混沌脚下虚浮，把搭在手腕上的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摸着墙往卫生间走。
卫生间门虚掩着，姜毅想也没想地推了一把，却怎么也没想到里面的情形差点成了他一辈子的噩梦。
赵多宝瑟缩在角落里，紧闭着双眼，身旁不远处掉了一片刮胡刀片，最触目惊心的是他无力垂在身侧的胳膊上有一道血红的伤口，殷红的鲜血汇成一股细流沿着地板瓷砖的纹路流进下水口。
砰！
姜毅双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和瓷砖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因为醉酒而混沌的思绪立刻清醒过来，他几乎是爬着到了赵多宝身边，双手慌乱地遮着伤口，想要阻止它继续往外出血。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姜毅一片空白的大脑才终于想起了一些急救知识，扯过洗脸盆上面的毛巾，用力缠绕在赵多宝的手腕，压迫伤口以止血。
做完这些，姜毅抱着赵多宝就冲出了家门，他等不及120了，他害怕这一点点等待的时间就足以让他追悔莫及。
姜毅抱着赵多宝直奔医院跑了过去，他几乎边跑边哭，眼泪掉了赵多宝满身，冲进急救大厅时，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不清，只能无助地朝着那些虚晃的人影大喊，“救救他，救救他，求求你们救他……”
当有人从他手中接走了赵多宝，他也终于累得倒地不起，直到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嘴里还在不停呢喃着，“救他……”
姜毅做了个梦。
梦里他躺在一只小船上，四周是一片烟雾缭绕看不见边际的水，身体随着水流波动浮浮沉沉，他使劲想要坐起来，却怎么都不行。突然从远处飘来一个黑糊糊的东西，他看不清也过不去，等了好久好久，那个物体终于随着水流漂到了他的面前，是一具尸体，上面“印”着赵多宝的脸，四周的水也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还散发着阵阵腥臭。
“啊！”
姜毅低吼一声，终于挣脱梦魇惊醒，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鼻间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让他意识到自己还在医院，昏倒前的记忆齐齐涌现，他连滚带爬地跑出病房，抓住路过一个小护士的手腕，语无伦次地问：“昨天自杀的人，晚上送到急救中心那个，怎么样了？”
小护士被抓得疼，皱着眉去掰他的手，“你说昨天大晚上抱着冲进急救大厅那个吗？”
“对对对！他人呢，怎样了！”
“没事了，发现的早，哎，你松开我，疼。”
“他在哪里！”姜毅松开了她的手腕，又抓上对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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