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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怀不乱-明珠-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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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少棋笑了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问说:“那你后悔认得我吗?”
    傅玉声也笑了,眼眶突然有点热,到了这种时候,那些虚伪客套的话其实也不用再说了,他实话说道:“有一点点。”
    陆少棋却说:“我可一点也不后悔,”他露齿一笑,说:“床也上过了,人也揍过了,我还有什么可后悔的呢?等你后悔了,只怕就再也见不着我了。”
    傅玉声连忙拦着他:“胡说什么!不要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又说:“打仗我不懂得,可是钱我还是有一点的。需要的时候,只管同我讲就好了,只要我拿得出,绝不会有二话。”
    陆少棋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军装,突然和他行了一个端正的军礼,凝视着他说道:“玉声,你要多珍重,我们后会有期!”
    傅玉声送他下楼,两个人都默不作声,汽车在路边停着,一片冰冷,汽车夫见他们出来,连忙打开车门,陆少棋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什么都没再说,躬身上了车。
    那辆黑色的汽车在马路上扬长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墨一般的夜色中,他目送着陆少棋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离去,心中突然一片恻然,真的还能再见吗?
    明日太阳还会照常升起,冲破这沉沉的夜色,可是国家的前途又在哪里呢?在一片深渊般的黑暗之中,他看不到明天的出路,唯有绝望,冰冷的令人窒息。
    
    第292章
    
    夏天的时候,孟青终于辞掉了面粉厂的事情,到他这里来做贴身保镖。傅玉声为了这个,还大张旗鼓的宴请宾客,将帮会里的人好好的招待了一番,码头上的也单请了几桌,他是想让孟青有面子些,可孟青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傅家的航运公司已经易主,傅玉声只做了一个挂名的理事。杜氏的确手眼通天,区区一张许可证,并不在话下。十九军在上海的时候,杜氏也曾组织募捐,傅玉声和他走得近了,也在他的慈善会里挂了个名,有什么事情都要奉送一份。航运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
    上海事变之后,华界各处损失严重,有些工厂因此破产关闭,也有些工厂趁机削减工人的薪水,随意的就开除工人。去年长江中下游洪水闹得厉害,很多农民都无家可归,所以流落到了城里,工厂里不愁招不到工人,工人们被克扣的厉害,连工作也是朝不保夕,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就闹得很凶,这里那里,时不时的就有各种各样的罢工。
    有时候他在路上经过,一听到枪声,心口就会猛得一紧,不知道又是哪里的巡捕开了枪。
    王满江还留在航运公司,有时候他去码头上,还能看见他,就同他聊几句,才知道现在航运公司里的工头大多是青帮的人。只是不料王满江原来也是帮会里的人。那些工头的关系复杂,洪门的青帮的盘根错节,王满江这个人倒是同谁都认识,他要是说话,别的工头也肯听几句,让他一点面子。
    停战协定签订以后,国内抗日的呼声一直很高,上海也是许多的声音,可仍是反日的为主,航运公司的义勇队并没有解散,傅玉声一直出钱出力,于是名声渐渐大了起来。
    那两年租界的房价也涨得厉害,不论是公寓还是独栋的住宅。傅玉声想给孟青重新买一处房子,看了好些地方都不怎么满意。何应敏知道他要买房子,特意带他去看了好几处,都是银行的资产,还同他说,若是要的话,价钱不是问题。可是傅玉声看来看去都看不中,不是嫌弃位置,就是嫌弃房子。何应敏很少见他这样挑剔,不免疑心起来,问道:“你这是要买了给谁住?”
    傅玉声只好说:“自己住呀,哪里象你那样大手笔,金屋藏娇,嗯?”
    何应敏哪里肯信,说:“寻常的庸脂俗粉你怕是看不上的,只怕这个美人不一般!怎么,不舍得带出来给我看看?”又说:“你呀,人家都说你这两年生意越做越大,脾气见长了,难道对着老朋友,你也要摆摆谱呀?”
    他是因为眼睛有些坏了,出门的时候又不肯戴眼镜,所以看起来态度倨傲,不好亲近,有些人平日里和他不远不近,在宴会上见着他,见他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觉得他是生意做得大了,不把往日的朋友当一回事,其实他不过是看不清楚罢了。
    何应敏不知道他的眼睛是怎么坏的,问过他,他也只说可见他戴起眼镜来这样不情不愿,就总拿这个取笑他,说他得了文明病,又笑他,说他不肯戴眼镜出门,是因为缺少一个博士的头衔。
    于是傅玉声在他那里,越发的不肯戴眼镜了。
    孟青一周里有四天住在他这里,三天回去家里。若是他白天在公司里忙着的时候,孟青就会去武馆看看,再回去看着廷玉和振玉念书。廷玉长得漂亮,又很爱笑,所以一向很是招人喜欢。廷玉的下巴和嘴唇大约是象了他的母亲,头发稍微长了一点,看起来就像个女孩子,所以孟青给他剃头剃得很勤,督促他打拳也很紧,丝毫也不肯放松。他虽然又挑食,又喜欢偷懒,不过念书识字还是很聪明的,孟青就跟傅玉声说,打拳是为了身体好,将来不能象他一样靠这个吃饭,还是要去念书,读大学问。傅玉声忍不住就笑,逗他:“什么是大学问?”
    孟青知道他在笑自己,他哪里说得出什么是大学问?逼急了,就想也不想的说:“就象你工厂里那位刘博士一样。”傅玉声常常和刘子民见面,孟青很知道他的行程,也认得那位刘子民。
    有这样一句话,他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却故意装作不解,问他:“为什么要有大学问?象他有大学问,不是一样在工厂里辛苦呀?不如象杜老板一样,没有大学问,一样出人头地。”
    孟青被他问住了,半天才说:“你不喜欢有学问的人吗?我看你就很尊敬他。”
    
    第293章
    
    傅玉声瞥了他一眼,笑道:“我尊敬的人也很多,你倒是一个一个记得清楚。”
    孟青嗯了一声,被他盯得不自在起来,就说,“你待别人客气,待我就大不相同,真真是两幅面孔。”
    傅玉声不料他还会抱怨起这个来,笑出了声,故意说:“我从前待你也是一样客客气气,很是尊重的呀,可你偏偏不喜欢。我待你不尊重的时候,你倒是蛮喜欢的,搂着我不肯放。”
    在家里的时候,孟青总是随他胡说的,不过佣人多了,毕竟心虚,急忙把门关上。
    傅玉声简直忍俊不禁,说:“大白天的,做什么突然关门,也不知是要干什么好事。”
    孟青瞪他一眼,恼火起来,说,“我要干你,你肯吗?”
    傅玉声立刻噤声了,低下头装作没听到一样的看着报纸。
    孟青站在他旁边,一边金鸡独立的站着,一边瞥着他手里的报纸。
    其实每一日的报纸都看得人满心厌烦,不看也罢。不是这家报馆被强制关闭,就是这样那样的人被枪毙处决,要么就是围剿赤匪大获全胜这样刺目的消息,每每看得人心生憎恨。
    前些日子他去望平街那边办事,在一家小报馆外还看到了赵永京。他当初送走赵永京,不料这人还会再回上海,很是吃了一惊。赵永京分明看见了他,却装作不认识的一般扭开头去。
    他知道赵永京或有不便,所以也不曾开口。可心里却很是担忧。前些日子申报的总经理史量才被暗杀,因为他是一向主张抗日的,所以大家都暗地里猜测他得罪了中央的要人,才招此杀身之祸。
    此案迟迟未得破获,赵永京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上海,傅玉声不免为之揪心。虽然不能公开的表明立场,可私底下,他是很同情这些共党的,有人通过一些关系,辗转的来找过他,他也曾接济过他们,可他顶多只能出钱罢了,再多的事情,他就有心无力了。
    他摘掉了眼镜,揉着眉心。
    政治黑暗,政令不定,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开工厂,都如履薄冰,兢兢战战。起初他对于杜氏一流,只想敬而远之,可因为孟青,还是攀上了交情。杜氏是白相人出身,却同中央的要人关系紧密,消息灵通。他须得承认,这几年里很多的事情,傅家都是沾了杜氏的光。
    可他对于这生意上的遂顺却没有丝毫的痛快,反而觉得堵心。
    孟青担心的凑了起来,功也不练了,非要看他的眼睛,“是疼吗?”
    傅玉声摇了摇头,孟青坚持要看,他就乖乖的扬起脸让他看。
    “眼睛没事,就是突然觉着心烦,”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突然说:“王九光说过一句话,有半句我很赞同,你知道是什么?”
    孟青不料他突然提起这位‘江淮大侠’来,便想也不想的说:“当与日人决一死战?”
    傅玉声摇摇头,又点点头。
    仗当然要打,日本人狼子野心,既占东北,又怎么会安居一隅?实在不可不防。
    可他要说的却不是这个:“我赞同的,是因为他说,世界上有强权无公理。”
    孟青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怎么会没有公理?公理自在人心。”
    傅玉声被他噎了一下,一时辩驳不出,叹了口气。
    孟青让他闭眼,又去用毛巾浸了热水,绞干了过来给他敷上。
    傅玉声跟他说过很多次,这些事情按铃让佣人来做就好,可他没有一次肯听的。
    孟青给他敷好热毛巾,才说:“三爷要是为了这个心烦,那还不知何时是个头呢?”又说:“要真打起来,未必能让日本人讨了好去。”
    傅玉声睁开眼,望着他,说,“是呀,可我们眼下,已经断了一只手臂,政府只知道剿匪剿匪,抗日的字眼,却丝毫不敢提起!”
    孟青皱起眉头,说:“这些话跟我说说也就罢了,千万不要同被人说。”
    傅玉声原本很是气愤,听到这里,却笑出了声,说:“那是自然,不同旁人说。他们是外人,你是内人。”
    
    第294章
    
    孟青对他向来没法子,大概已经习以为常了。又关着门,所以也不怕他说,任由他信口开河,把毛巾取下来浸着热水又拧干,再给他敷上。
    傅玉声闭着眼,被毛巾上的热气烫着,正觉着舒服惬意,孟青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看似漫不经心的跟他聊了起来:“说起来,三爷,还是你先给我送的礼,你记得吗?你送过我一把洋手枪。”
    傅玉声当然记得,得意的同他说:“我自己也有一把一样的。”又问他:“我一向都随身带着的,怎么不见你带着。”
    “自然是好好的收着呢。”孟青突然笑了起来,闷声说:“三爷,我们那里新娘子过门前,是要先送礼的,你知道吧?这叫做发轿。”傅玉声哎呀了一声,直觉要糟,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孟青又振振有词的说道,“三爷,你送了礼,吃了我的酒,还坐了我的车,当晚就睡在我的床,说起来,你是我孟家的人才对。”
    傅玉声逗弄他,就喜欢看他发窘发急,不想在这里被他讨了便宜,竟然一时语塞。孟青难得将他一军,快活极了,忍不住大笑,说:“三爷,原来那时候你就想做我的人了。”
    傅玉声刚要开口,就被孟青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在他耳边说他,“三爷,你别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又亲昵,傅玉声眨了眨眼,反而不说话了,故意伸出舌尖,坏心眼的舔了他手心一下。孟青捏着他的脸,想取掉毛巾,却又犹豫着没动。傅玉声想要笑,却忍住了,不动声色的又舔了他一下,还朝他手心轻轻的喷了口气。
    孟青被烫了似得甩开手,恼恨的说:“三爷,别闹了,青天白日的。”
    傅玉声终于笑出了声,取下毛巾,笑吟吟的看着他,假意道:“那我要你何用?快写休书!”
    孟青眼底喷火的看着他,却生生的忍住了。他白日里总是不肯做这种事的,大约是怕会在下人面前露出马脚来。这个家伙,有的地方就偏偏倔得可怕。
    那天夜里,佣人们都回到旁边的小楼休息了,孟青关掉了他房里的电灯,一声不响的摸上他的床。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竟然把他紧紧的按在床上,先替他含得硬了,然后双腿一分,跨骑在他的身上,慢慢的坐了下去。这样新鲜而又颠倒的情事,两个人都是头一遭,要快要慢,要深要浅,全然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弄得他几欲发狂。
    他们两个就好像是刚尝到情爱滋味的少年,丢不开这世上头一等的快活事,只顾着和心上人被翻红浪,连觉也舍不得睡。等到了天光将明的时候,才隐约的生出睡意。
    这样肆意的情事总是少的。他白日里总有事情,难得能这样放肆的颠倒整宿,孟青每天清早这个时候都要起来打拳的,这时候也吃不消了,搂着他舍不得放开,躺在他身边躺了好一阵子,这才下床。
    傅玉声睡意朦胧的,却捉住他不肯放他走。孟青俯身下来亲他的唇角,哄他多睡一睡,傅玉声的手滑下来,抚着他赤裸的大腿,忍不住又起了兴致,喉咙里痒痒的,央求他说:“好阿生,你还有力气去打拳呀?那你再坐上来吧?”
    孟青又好笑又好气,推了他一把,自己下床去了。
    
    第295章
    
    后来傅玉声好不容易看中了一栋房子,孟青陪他去看了,却不肯搬,他又很喜欢,就决定自己过去住。搬家之前,孟青突然说要回去东台一趟,还特意把韩九叫过来给他做了几天保镖。
    傅玉声怎么肯放他走?就问他回去做什么,孟青看着他笑,笑完了才说,既然要搬新房,那他要回乡下做一床新被子,还要打新的子孙桶。孟青之前曾给他讲过东台成亲的旧俗,傅玉声听他这么说,竟然难得的不好意思起来,本来因为凤萍的事,他心里还有些不情愿,这时候也不拦他了。
    廷玉已经念书了,每天都要去学校,所以这次孟青只带了振玉回去。振玉这个孩子脾气很大,倔得厉害,尤其不喜欢出门,讨厌人多的地方。等他大了些,每次带他出门都要闹上好一阵子,连廷玉去上学他都要哭闹一阵子。孟青很不喜欢他这个毛病,管他管得尤其严厉。傅玉声有时候去看他,逗他说要带他去公园,他就气呼呼的瞪人,只有打拳的时候老实,不用人说,自己就能打好几遍。不过他们兄弟两个倒是很和睦亲热,廷玉从学校回来就跟振玉两个人玩,两个人在墙角挖蚂蚁都能挖到天黑,把海棠树的根都挖坏了。因为这个,振玉还被孟青打了一顿,廷玉哭着求饶,结果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一照镜子,死活都不肯去学校了。这件事还是佣人讲给傅玉声听的,孟青就怕他知道,结果偏偏还是没瞒住。傅玉声心疼振玉,也心疼那株老海棠,就又买了好几盆海棠送过去。振玉自作主张,说要将功赎罪,两个人又把花盆里的海棠挖出来统统种在院子里。孟青回去以后,看到院子里被埋得歪歪扭扭的海棠,又看见两个脏兮兮的小泥人,一怒之下,又把振玉打了一顿,这次连廷玉都一并遭了殃,被罚站墙角。
    这一次回东台,振玉抓着廷玉的手死活不肯放,哭得满脸都是眼泪鼻涕,孟青把他抱走,出门的时候振玉扒着门不肯走,哭着叫哥哥,嗓子都叫哑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家里闹着什么生死别离的大事呢。
    孟青很不喜欢他这样,觉得他太不痛快,不像个男孩子,所以总是训他,这一次回东台振玉尤其不乐意,所以孟青训他训很厉害,佣人私下底跟他抱怨,说觉得孟老板对振玉太严厉了,又说孟老板偏心,待两个孩子不一样。
    连佣人都看出来了,那心就是真的偏了,傅玉声想着等他这次回来,要好好的说他一下。可是孟青走了还没几天,他就因为别的事忙起来,也顾不上廷玉了。
    赵永京回沪之后,同他一直没有来往,突然被抓,他原本是不知道的,还是杨秋心辗转通过人带消息给他,他才知道竟然出了事。
    杨秋心那时候已经是声名显赫的银幕女皇了,她这几年拍得片子不多,可每部都红极一时,场场爆满。很多杂志报纸也时常的刊登她的玉照,照片里的她有种楚楚动人的忧郁气质,我见犹怜。
    赵永京回到上海以后,改换了姓名,仍是在报社里做事,却并不怎么激进,若说不好的倾向,的确也算是有一点,可更多的,还是风花雪月,写写影评,印发一些美人照。这些摩登照片里,属杨秋心的照片居多,销量也很不错。报馆因为他发的美人照比旁人更甚一筹,所以很是重用他,给他的薪水也开得高。他的这个名字,在上海的报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他是在华界出的事。晚上从报社回家,坐在黄包车上,刚到住的地方,门还没打开,突然冲出来几个人,一下把他抓走了,没有一丝征兆。
    赵永京失踪之后,杨秋心是最先知道的。她不敢为他的事情去求自己的丈夫,更疑心是迟骊山背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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