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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怀不乱-明珠-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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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少棋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脸色铁青的把枪丢在一旁:“傅玉声!我知道你怪我当初拿枪指着你,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就不能重新开始吗?”
    傅玉声忍不住抬头看他,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的看过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惊慌,像是一条被海浪冲上岸的鱼,徒劳的挣扎着。
    这一刻,他是真的为他难过。
    “你想要怎样呢?上床吗?还是谈情说爱?我有妻子,有情人,不劳陆公子牵挂。”傅玉声的声音很冷漠,“况且陆公子随军在沪驻防,想必要忙的事情也很多,怎么还有心情玩这种罗曼蒂克的爱情游戏呢?”
    陆少棋不料他突然把话说得这样难听,怔了一下,突然急促的笑了出来,可他笑得很难看,“傅玉声,你这样子很奇怪呀,是不是有了别人,怕我对她怎么样?”
    傅玉声震了一下,一片默然。
    陆少棋脸上的笑容扭曲着,突然就冲他脸上揍了一拳。
    傅玉声被他打得有些发懵,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几步,半晌才觉得火辣辣的疼来,耳朵也嗡嗡作响,眼泪浮了上来,眼前顿时一片朦胧。
    陆少棋走上前来,捏着他的下巴,冷冷的逼问他道,“是谁?”又骂道:“我早就知道你会变心,你是个什么东西,上海又是什么地方?我又不傻。我倒要知道这次又是谁?”
    傅玉声不肯说话,陆少棋气得发疯,拳打脚踢的揍他,傅玉声就是不开口,低着头任他打。很快的外面就有人拍起门来,陆少棋气喘吁吁的后退了两步,冲着门外骂道:“拍什么!”
    
    第283章
    
    门外的人不敢说话了。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打过。脸上的伤钻心的疼,每根血管都一跳一跳的,好似要炸开。胸口更是疼得厉害,一吸气就好像有什么戳进去,他疑心是不是肋骨断了,心里害怕得厉害陆少棋尤不解恨,踢了他一脚,声音阴沉的说道:“痛苦?当初跟我上床的时候你怎么不觉着痛苦?我觉得你挺快活的吧,我走的时候你怎么说?如今我回来了,倒想起来后悔了?”
    当初济南事变之后,陆少棋一路北上,那种兵荒马乱的时候,能有这样一个人千里迢迢的来找自己,心里不是不感动的,也是真的想要试上一试。
    可这种话如今再说一遍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喘着气说:“上床是一回事,可你的脾气太坏了,我实在不喜欢。”
    陆少棋气得发抖,抬手就给了他一拳。傅玉声被打得偏过头去,却还是不肯住口,又说,“枪都递到你手里了,又不是没子弹,你非要动手。”
    陆少棋两眼通红的瞪着他,突然发起狠来,使劲的掐住了他的脖子。傅玉声吓了一跳,浑身发冷,拼命的去掰他的双手。陆少棋回过神来,触电一般的松开手,看见他这副模样,终于有些后悔,恨恨的说,“为什么要惹我生气?”
    傅玉声有气无力的笑,“你不是总生我的气吗?”
    陆少棋一双眼睛钩子一样的看着他,问他,“你的情人都是谁,你说出来我听听。”他说到这里,古怪的笑道,“我不信谁有这样的本事,把你迷成这样子。你可别跟我说你动了真心?”
    傅玉声斜着看了他一眼,眼前的人影都是重叠模糊的,他犯起了倔,说,“对,我就是动了真心,不过那个人偏偏不是你!”
    陆少棋气血直往头上涌,一张脸涨得通红,抓住他的头发,逼他扬起脸来,“笑话,你同我说什么真心?你有吗?”
    傅玉声也动了怒气,勉强笑了一下,声音破裂嘶哑,说:“总比你的真心多一点!”
    陆少棋震了一下,大约是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回答。他的脸色很难看,似乎要笑,却又笑不出,似乎要哭,却又显得狰狞。
    门外的人又敲起了门,问道:“先生,请问您是摔倒了吗?”
    大约是饭店的职员,怕出什么乱子,在外面徘徊不肯离去,见里面终于安静下来,便不停的问话。
    陆少棋沉着脸,扯了扯左手的手套,右手揣在口袋里,看也不看他的走到门口。他的手套还是那么的雪白,他的皮靴依然铮亮,简直可以映得出头顶那盏水晶吊灯的光芒,就好像刚才发狠揍人的不是他。
    可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时,突然转过身来,鄙夷的说道,“傅玉声,你的真心是个什么稀罕玩意?你以为我在乎?”
    傅玉声坐倒在地上,想笑却笑不出来,只说:“可有人在乎呀。”
    陆少棋面皮涨得紫红,咬紧了牙关,整个人站得笔直。
    可他看上去就象一匹重伤的马,勉强的站在那里,只要有人伸手一推,他就会轰然倒下,悄无声息的死去。
    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过身,拉开门,大步的走了出去。
    傅玉声再也支撑不住,躺倒在了地上,浑身都是冷汗。刚才他的胆子那么大,连枪都敢往前送,可眼下却后怕得厉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说,句句话都惹怒了那位陆公子。
    门口的男职员跑了进来,见他被人打伤,就要出去叫人,被他尽力的拦住了。
    他伤成这个样子,自己是回不去了,又怕丢人,给了他们几张钞票,嘱咐他们今天的事情千万不要讲出去,又让他们搀扶着自己上了黄包车。
    
    第284章
    
    说到底这终究是件丑事。他到家后才叫的大夫,又是看伤又是上药,忙了半宿。大夫替他把全身都看了一遍,说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就是眼睛的地方不但肿的厉害,还有出血,叫他一定要留意,又吩咐他卧床休息,这几天就不要出门了。
    因为大夫的这句话,他心里忐忑得厉害,生怕一双眼睛落下什么毛病来。夜里他也没怎么睡觉,身上到处都疼得厉害,碰一下就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如何睡得着呢?王春给他眼睛上敷着毛巾,不停的给他换着,到了后半夜撑不住,就换个人,继续给他敷毛巾,大家都不得安生。
    因为被打成这个样子,也因为眼睛上的伤,他这个样子不能见人,也不能去公司,简直做什么都不方便。他一个人在家里,又不能读书又不能看报,大夫也说了,不要见光,他整个人简直就象闷在匣子里一样,十分的不自由。只能听听戏片子,同佣人说说话,想要看报纸都不成,没人给他念。家里的佣人原本就不多,都不怎么识字,王春年纪大也就算了,秀山倒是机灵,也好学,认识些字,可被他带去公司使唤。这个时候,也要他帮忙在公司跑腿办事,只好自己辛苦忍耐着。
    这种时候,他又盼着孟青来,又怕他当真会来。可人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他受了伤没两天,伤处的青肿还没消下去,孟青就上门来了。他一颗心砰砰的直跳,吩咐佣人,就说自己不在,佣人下去了又回来,说:“三少爷,孟老板说了,他要等您回来。”
    傅玉声在楼上简直如坐针毡,等到夜里天色都暗了下来,佣人都露出了困意,孟青这才离开。
    他站在窗户后面,看着孟青走了出去,心里简直后悔得不得了。
    孟青从东台回来后,大约是因为吃了傅家闭门羹的缘故,再没来找过他。这一次两个人吵架,孟青亲自过来,大约就是低头服软的意思,可他却偏偏拒而不见,也不知这人心里会怎样想?可他伤成这个样子,一看就是被打了,孟青若是看到了,岂能善罢甘休?
    他夜里辗转难眠,也不敢挂电话过去,半夜起来写了一封信。哪里想到第二天孟青一早又找上门来,他就吩咐佣人,就说公司里的人打过电话来说了,自己同朋友去了杭州的生丝厂,大概要十来天才回来。教他这样同孟青说。
    结果佣人才刚下去,他在楼上就看见孟青走了。佣人走上来同他抱怨道:“三少爷,我才说了头一句话,他就站起来走了,我的话都没说完。”大约是觉得这位客人实在不太讲究,害他太没脸,又嘟囔说:“他还摆那么一副脸子,凶给哪个看呢?”
    傅玉声平日里脾气再好,这时候也不由得发起火来,说:“去出!”
    这个佣人没怎么跟过他,没见过他这样发脾气,吓的连忙出去了。
    王春正在拧毛巾,准备给他敷,就劝他:“三少爷,不要生气,你这样说,不怪孟老板生气呀?”
    傅玉声心里发堵,有口难言,在房间里来回的走着。他是有火发不出,有委屈又不知同谁说,又恼火又心疼,着急起来,胃里疼得翻江倒海,王春要跟老爷和大少爷说,他又坚决不肯。王春没法子,只好求他躺下来歇一歇。
    叶翠雯原本是不知道他出了这件事,下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过来,见到他这副模样,也是吃了一惊,追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和陆少棋的事,她也是知道的,他又闷得久了,索性就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叶翠雯听到一半,就吓得站了起来,摸着胸口说,“你疯了,不要命了吗?他是什么人,你不怕他当真一枪下去……”她的脸色煞白,后面的话简直说不出口。
    等傅玉声把后面的情形大致的说完,叶翠雯的神情就有些难以形容,她突然问说:“玉声,你何苦这样得罪他?哄哄他又不费什么事,他出洋之前,你同他不是也很要好吗?”
    
    第285章
    
    傅玉声不说话,叶翠雯站了起来,漫不经心的翻着他床头的那一叠报纸,并不看他,说:“玉声,你是不是觉着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傅玉声愣了一下。叶翠雯转过身来,瞥他一眼,说:“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
    傅玉声沉默了许久,才说:“也许吧。”
    叶翠雯叹了口气,说:“你这样对他,也不知将来还会有什么样的祸事呢,你就不怕吗?”
    傅玉声如何不怕?他怕得厉害呢。可他反问道:“怕又如何?难道我哄着他,捧着他,就不会怕了吗?”说到这里却又后悔,终究是他对不起陆少棋,如今还说这些话做什么呢?
    他笑了笑,话锋一转,说:“你不是也常教训我吗?说玩玩可以,不要当真。他怕是要当真了,我离他远些,怎么?这也不成吗?”
    叶翠雯啐他一口,说:“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呀!”她后半句话咬在舌尖,不肯再往下说了。
    叶翠雯看了看他的眼睛,觉得伤得有点重,千万的嘱咐他不要用眼,又给他念了一阵子报纸,还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登一则广告,找一个年轻的学生来给他念。
    傅玉声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他受伤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又起是非。
    叶翠雯走后,他叫王春过来,吩咐他去寄信,王春不料他眼睛伤成这个样子还写信,拿着信左右不是,“三少爷,大夫说了,叫你不要用眼睛,你怎么还要写信呀?”又摇头说:“你若是再这样,我只好告诉大少爷和老爷知道了。”
    傅玉声连忙说:“不妨事的,我只写了两句话。我耽误了他一件要紧的事,总要同人知会一声。你送出去,我不再写了。”又教他去邮局花钱请人盖戳,然后瞒天过海的送到孟家去。
    王春没了法子,只好出门去给他送信。
    那日之后,孟青再未上门,也不知到底看没看到他的信。
    傅玉声周末原本和陈氏兄妹约在法国人的俱乐部,这下子去不成了。借口倒也是现成的,挂了一通电话,说是有急事要离开上海,下回有机会再聚。可这一通电话倒打的时间不短,还听到了一个新闻。原来陈氏兄妹聘请孟青作了武术教师,不但如此,还资助了他的武馆,言谈之间,似乎同这位孟老板很是熟络。
    傅玉声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挂了电话之后,一个人在屋子里生着闷气。他把那个装满了书信的木匣子拿了出来,一封封的取出来。信有这许多,有孟青给他的,也有他当初写了不曾寄出去的。大夫不让他用眼,他也不敢打开看,只是取出来摆在桌上。
    他看着一桌子的信,到底是他的信要多出许多来,心里就突然委屈极了。这个孟阿生,肯拿别人的钱,肯做别人的武术教师,偏偏不肯做他的贴身保镖。他半夜起来写了一封信,巴巴的请人送过去,这个人脾气这样硬,都不肯回他只言片语。
    
    第286章
    
    因为东北发生了九一八之事,上海民众反日之声愈盛,各处都号召着要抵制日货。学生们也上街游行过许多次,卖东洋货的铺子被砸的很多,东洋布都被成匹成匹的扯出来烧掉,东洋的货物也被翻出来,砸在地上。报纸上都开始赞誉国货,这个时候傅家的工厂因此得利,机器大开,昼夜运转,仍是供不应求,傅玉华忙碌异常,每天都忙到很晚,也没顾上他,不知道他这里出了这样一件事。
    上海的日本浪人很多,四处寻衅滋事,很多工厂都组织了巡逻队,航运公司的工头也组织了自卫队,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训练挑选出来的工人。他对于这件事其实是有些犹豫的,但最后还是出钱,让人买了一批枪回来放在码头。
    日人狼子野心,其实大家都有目共睹,可谁也不料会他们会这样的张狂,这样无视国际舆论的强占东北。
    傅玉声在青岛就听说他们控制煤矿铁路,和朝鲜人一同大肆的贩卖鸦片海洛因,走私货物,犹如吸血的虫豸一般,将东省紧紧的攥在手中。可那时他和叶瀚文谈起来的时候,都以为日人出兵,至少要到五年,甚至十年之后。哪里想到日本人突然之间就撕破了嘴脸,风卷残云般的侵占了东北大部。东北军没有丝毫抵抗,全部撤到中原。整个东北拱手送人,简直视家国为儿戏。
    陆少棋说起要来上海驻防的事,更是加剧了他心中的不安。这种不安,不只是为自己,更是为国家晦暗不明的前途。可这种烦闷,他又能同谁说呢?何应敏说他是杞人忧天,让他学学他大哥,赶紧出来赚钱。
    傅玉声在家里闷得厉害,一双眼睛又不方便看报纸,只好天天打开电台听广播。他对于政府的那些通告和新闻实在不感兴趣,以往这些东西他都不会听的,可见如今实在是闷得很了。
    不过夜里也会播一些音乐,并不是全然的惹人讨厌。他闲来无事,坐在阳台上听听,也觉得颇有意味,就算打发了时间。有时候夜里忘记了关,音乐的播送已经停止了,无线电的声音还在沙沙沙沙的响着,醒来才知道,愈发的觉着寂寥。
    他原本睡眠就轻,又因为身上的伤处疼痛,所以夜里总是会醒,醒来关掉就是了,倒也不费什么事。可他醒来,却觉着周遭有些异样,扫了一眼,才发现窗帘撩开了一道缝,有隐约的星光透了进来。他顿时睡意全无,浑身发冷,伸手就去床头的抽屉里摸手枪。
    床边突然有人低声的说:“三爷,别怕,是我。”
    傅玉声不料来的人竟然是孟青,又惊又喜,终于放下了一颗心,仍旧关上抽屉。他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埋怨,“怎么半夜翻窗进来,你不怕我一枪打中你?”
    孟青小声嘟囔了句什么,又问他:“电灯开关在哪里?”
    傅玉声这时候才觉出懊悔来,也不知这人进来了多久,察觉了什么不曾。他的伤还没好,脸上更是难看,怎么敢让他开灯?所以就道:“开灯做什么?小心佣人过来了。”
    孟青就不再问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床,坐了下来,犹豫了片刻,小声的问道:“三爷,你还生我的气吗?”
    傅玉声心里早已经不生他的气了,可不能照实同他说,所以只能顺着他的话含混的嗯了一声。
    孟青却已经靠了过来,追问道:“所以不肯见我?”
    
    第287章
    
    他靠得那么近,身上带着一股热意,还有那颗心,砰砰的跳着,听得人心慌意乱。
    傅玉声故意反问他道:“你知道我还生气,所以不肯来见我?”
    可孟青却沉默了好一阵,他的呼吸沉重而又克制,半天才说:“……我也生三爷的气。”
    “生我什么气?”傅玉声很是意外,那时候两个人吵都还没吵两句,他就怒气冲冲的走了,连话都不肯说完。
    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一见面就说这样的话,实在让人心里发涩。
    孟青却又不肯说了,他的手轻轻的按在丝被上,摸到了他的腿,突然用了力气,声音沙哑的说:“三爷,你不热吗?”
    他的话说得隐晦,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傅玉声喉咙里发痒,简直有点忍不住,可他身上都有伤,孟青力气又大,万一碰着了哪里,他可吃不消,到时候就真瞒不住了。
    “不热。”他明明已经后悔了,可也只好硬着头皮这么说。孟青屏住了呼吸,那只手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这样没有月亮的夜里,又拉着厚重的窗帘,根本看不清眼前人脸上的表情,可他也知道这个人此刻必然窘得厉害。
    傅玉声小声的抱怨说,“你开了窗,热水汀的热气都跑了。”
    孟青连忙起来去把门窗关严。
    傅玉声伸手去摸床头的木头匣子,想趁机把它藏起来,孟青却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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