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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怀不乱-明珠-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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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玉声有一日去五洲公园散心,韩九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原本无事,身后却有个人一直在远远的喊着韩先生。因为喊得声音极大,连傅玉声也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韩九又惊讶又嫌恶的神情,心里便有些惊奇,想,他在这里还有熟识的朋友。难道他也是金陵人吗?
    喊人的那个男子急急的追了上来,讨好般的唤道:“韩先生!韩先生!好久不见!孟老板也回来了是不是?”
    傅玉声却不料这人也认识孟青,便不由得站住了脚步,朝他看了过去。男子大约二三十岁的年纪,生得虽然还算周正,可看人时眼珠总是滴溜溜的转,难免教人心生不快。
    韩九见他还要往前凑,便骂道:“你站远些!这可是孟老板的救命恩人,若是冲撞了他,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那个人慌忙的后退了两步,偷眼打量着他,却仍是紧紧的跟在韩九的身后,连声的说道:“怎敢怎敢!”又追着问道:“孟老板几时回来呢?凤萍快要生了吧,如何不接了回来,娘也好照看着她些?上海那地方,她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头一胎……”
    傅玉声听他话里的意思,不免要想,他说的是孟青讨的那房姨太太吗?他为什么偏偏提起她来,倒好象同她沾亲带故似得?
    韩九哪里料到他的话这么多,摆着手赶他走,又骂道:“你这成什么样!吃酒吃得臭烘烘的,赶紧走远些!要钱找孟老板去!走之前不是给了你钱吗?怎么又来要!”
    男子却阴魂不散的跟了上来,叫苦连天的抱怨道:“哎呀,韩先生,你是不知道!那一百块钱,哪里够用呢?娘生了几回病,手里的钱就都花了个光,如今连饭都吃不起……”
    韩九动了怒,骂道:“还不滚!不然打断你的腿!”
    那人见他青了脸,也不敢再继续跟,便灰溜溜的躲远了些。却又不走开,只是伸长了脖子张望。
    傅玉声忍不住就问他,“这是谁呀?怎么张口闭口的孟老板?”
    韩九嗐了一声,看起来满肚子的牢骚,可一开口,却只是说:“三爷,这是孟老板的家事,我可不好说。”
    
    第172章
    
    他这么一说,傅玉声也不好再多问了。
    韩九大约是怕他误会,便又说:“三爷,您别以为是我不懂礼,实在是……他呀,”韩九冷笑了一声,又说:“凤萍姑娘也真是可怜。可我不是孟老板。对着他这样的人,我就忍不住拳头痒!”
    傅玉声见他说着说着就提起拳头来,也不由得笑了,说:“韩先生真是个性情中人。”
    韩九有点不好意思,说:“让三爷见笑了。”
    只是被那个人这么一闹,仅剩的那么一点好兴致都烟消云散了,傅玉声索性就回去了。
    因为卫戍司令部司令谷正伦曾是陆正忻的部下,与陆家关系匪浅。傅玉声想来想去,打定主意了,在陆少璃的晚宴上同他偶遇。
    谷正伦本是代司令。卫戍司令部的司令贺耀祖,因二次北伐济南与日人冲突一事,已遭免职。因此如今谷正伦便成了司令。
    傅玉声也不好自己出面说什么,还是借着陆少璃之口提到了此事。只感慨叶瀚文原本只是爱惜人才,一心为了党国,却不料出了这样的事,便痛斥共党的可恶,太迷惑年轻人的心智。
    谷正伦便连连称是,称赞了他们一番,又问起了陆少瑜来。傅玉声便露出伤心的神色来,说:“她如今身体还是坏得很,已经去了青岛休养,也不知几时才能回来呢?”
    谷正伦便把警察厅的特务股痛骂了一通,说他们都不会办事,要抓的一个也抓不到,没用的倒是抓了一堆。傅玉声见他不再提起叶瀚文的事,也不好再开口。
    哪里想到等到了半月之后,事情出乎意料的有了一个极大的转机。
    傅玉声如今打听到的消息,是说特务股原本就看守不力。叶瀚文曾数次提醒他们注意医院看守,后来因他自己也生了场病,许久不曾去医院探望,等病愈再去时,才发现病房里的人已不知何时狸猫换了太子,早不知去向了。若不是他及时通知警察厅和宪兵队,只怕特务股的人还在梦中哩。
    谷正伦为了这件事情,愈发觉着特务股无能,并且要求今后此类事项一律交由宪兵队办理,更设立了宪兵教练所,亲自兼任所长。
    叶瀚文也因为洗清了原本的嫌疑,得以获释,不日即可复职。
    傅玉声特意去小营接他,没有了外人的耳目,两人才终于说起当初送行一事。傅玉声责怪他也不预先告知,害他毫无准备。又笑着说认识他这样久,头一次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侠义豪情的人。叶瀚文倒也笑了,感慨一番,说:“我还能如何呢?又不是没劝过他,可他无论如何都不肯脱共,反倒来向我宣扬共产主义。”
    傅玉声想起陆少瑜,心口一紧,便问道:“怎么,难道你……”
    叶瀚文哈哈大笑,说:“我可不是为了这个。”又说,“他到底是黄埔五期的学生,曾为了北伐冲过锋,流过血的。我难得有这么一个至交好友,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处死呢?”便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的同他说了一番。傅玉声这时才知道他和温迟良原本就想得周到,又有人证,又无嫌疑,只是不知这一场风波为什么竟拖了这样久。
    傅玉声也将他来南京之后的事大略的说了一说,叶瀚文听他说完,便笑着说:“我倒要谢谢谷司令呢。”又感慨说:“这样的事,只怕我也不敢再做第二次了。”傅玉声便打趣他说:“你还想做第二次,你再去哪里寻一个温迟良呢?”
    两人又说起温迟良与陆少瑜,叶瀚文反倒笑了,说:“我后来倒也同他说过。他并不相信陆家的千金也同他一样是个冥顽不灵的共党分子。如今他们两个也可以认识一番。‘志同道合’,这四个字送给他们两人,倒正是合适。”
    这件事虽然了结了,傅玉声却仍是留在了南京,打算过年前就不再回上海了。
    孟青打发人去他家里问过几次,大约是迟迟不见他回去,便特意让人到南京送了信来。
    傅玉声不知是他为了什么事这样着急,见着人时心里还在奇怪,想若有事,自邮政局寄封信也好,再不济,何不挂电话?为什么这样让人急急的送信过来?
    可等他拆开了信再一看,才知道原来并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信写得很简单,笔迹也是孟青的笔迹。只是傅玉声看到一半,便再也看不下去,把信放在了一旁。
    信里写道凤萍生了儿子,想请他替孩子取名。又写明了日子,请他去吃满月酒。
    玉瑛和廷玉都不曾请他吃过酒,为什么这个孩子就要这样郑重其事的请他去呢?傅玉声心里明白得很,却正因为明白,才愈发的难受。
    这个人是当真的断了,可笑他却迟迟断不了。
    送信的人仍旧站在一旁等着,他知道这人是在等他的话,便说:“我等等回了信,叫他们送去邮政局就是了,并不会耽误的。你放心的回去吧。”
    送信的人连连的摇头,说:“三爷,孟老板等着我的消息哩!”
    
    第173章
    
    傅玉声听到这么一句话,眼前一片眩晕,竟有些站不住,半晌才说:“好,好。”
    他只说这样两个好字,也不再多说,径自拿了信上楼,取了自来水笔和信纸,飞快的写了一封信。
    这都是当初他亲口说过的话,如今孟青果然写信来了,只是这信里的每个字都仿佛割着他的心一样。
    他的回信写得也很简短。
    孟青既然请了他,他如何能够不去呢?
    不过是去吃满月酒罢了,应了就是。起名之事却只是略过不提。
    他写好了信,将信封起,再要起身,竟然头晕眼花,站不起来。他索性也不下楼了,摁了电铃叫人上来,吩咐他送信下去,又叫他赏人几块钱。
    家里都是以前的老佣人,见他脸色不大好看,便有些担忧,问了他两句,傅玉声只说是累着了,也没什么事。
    等到佣人拿了信下去,傅玉声又坐在那里歇了一阵,还是觉得没什么力气,便索性躺下休息,不知不觉的便睡着了。
    佣人告诉了耿叔,耿叔从老宅那边赶过来瞧过他后,自作主张叫了一位大夫过来。
    大夫到了之后,傅玉声被佣人叫醒,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可是大夫已经请来了,也只好请人瞧一瞧。
    大夫瞧了之后,说他是思虑过度,要他静心休养,不可劳累。耿叔听了以后,愈发的放心不下,索性搬了过来,连夜的看守着他,也不许别人插手。
    因为耿叔年纪大了,傅玉声也只好依着他,倒在家里好好的休养了几日。
    那个月南京也格外的冷,还下了几场雪,傅玉声每日都比在上海时多睡五六个小时,精神果然好了许多。只是等他好起来后,耿叔却不知为什么生了病。
    傅玉声看他病情沉重,来势汹汹,丝毫不敢耽误,请了德国大夫上门诊治。原本说是夜里受了风寒,要打一支针,耿叔性子倔强,坚决不肯,也不愿吃西药。傅玉声不好逼迫他,便又请了中医上门诊治开药,还吩咐了人细心的照料他。哪里想到过了病情不见好转,反倒愈发的厉害了,傅玉声便不肯再由着他,请了德国大夫再来看。结果已经转成了肺炎,要入院医治。
    耿叔无论如何不肯去医院,傅玉声只好请了人在家里照顾他,只是这一场病来得汹涌,他年纪又大,很快身体就支持不住,竟然就这样没了。
    耿叔在傅家太久,仿佛他的亲人一般。傅玉声又是亲眼看着他病重过世的,不免伤心。叶瀚文来看过他几次,见他一直郁郁寡欢,也很担心,说他这是心病,要他想开些,不要拖成大病。
    傅玉声哪里能够不明白呢?可是心中孤寂,却是无人可懂。
    因为答应孟青要去他家里吃满月酒,所以年前傅玉声还是回了一趟上海。
    他原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孟青终究是江湖上的人,吃酒的怕也有好些,他去了,略坐一坐,应付一番,然后回来也就罢了。
    到了吃酒的那一日,他觉着不好太过招摇,也未带司机,只叫了个黄包车。因为曾听杜鑫说过他搬了家,也在法租界,离他也近,那时不肯多问,如今便为了难。韩九告了两日的假,回家去了。赵应武又不料他今日回来,他竟无人可问。
    他怕多事,也不想往孟家挂电话,便索性让车夫拉着车跑去慈云寺孟青原本住的地方,问得了新址,这才一路赶去。这样一来一去,便晚了许多。
    傅玉声想,等他到了,只怕客来客往,悄声的进去就是了。哪里想到等他到了弄堂口,弄堂里冷冷清清,并没有半个客人。孟青原本在门里来回的走动,远远的见他坐着的黄包车来了,便急忙的迎出门来,问他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傅玉声不料他一直在这里等着,又看他着急的样子,便说:“真是对不住孟老板,是我出门耽误了,您怎么在这里等我呢?”
    孟青见他客气,只好笑了一下,说:“是我性子急了些,屋子里坐不住,所以出来站一站。”又问他为何不见赵韩二人?
    傅玉声便说:“只是来你这里,又不是去别处,就打发他们回去了。”他随孟青走进门去,只觉得静悄悄的,并不像是请客的样子,便有些糊涂了,问道:“难道我来得这样迟了,宾客们都已走了?”
    孟青见他发问,不免笑了一下,说:“哪里有什么宾客,今日里只请三爷一个人。”
    傅玉声万万没有料到竟然会是这样,心里便后悔起来,想,不该来吃这顿酒。可事到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只好笑了笑,说:“这可怎么好呢,原来只请了我一个,偏偏我还迟了。”
    又问:“怎么不请别人呢?”问完却又忍不住懊悔,觉着自己何必多余问这一句。
    孟青却不知他心里想些什么,只说:“廷玉和玉瑛都没有请客,哪能够为了他就大办起来?”
    傅玉声心里却想,那怎么为了他娘就大操大办起来了呢?却也不能够问出口,便淡淡的笑了一下,随他走了进去。
    
    第174章
    
    孟青请他进门,又说道:“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听说三爷回了南京,我还怕三爷不肯回来。”
    傅玉声便应道:“这是天大的喜事,如何能够不来呢?”说着便随他进了屋里,看到正中摆了一个圆木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和点心,却只有两付碗筷,才想,孟青果然是只请他一个。
    傅玉声摘下帽子,拿在手里,还在打量要挂在哪里,孟青就接过去挂了起来,又要替他挂大衣。傅玉声也不好同他客气,便脱下来递给他,又说:“这些日子南京怪冷的呢,下了好几场雪,也不知上海冷得如何?夫人生产后,还是要细心的照看才好呢。”
    孟青说:“她还在月子里,所以不能出来见您。”他挂好大衣,又请傅玉声坐下,这才说道,“过些日子她能走动了,也想见三爷一面呢。她常同我说,当初没有好好的谢过三爷,她心里很后悔呢。”
    傅玉声听得不明所以,就反问道:“谢什么呀?”
    孟青不料他全然忘记,便解释道:“三爷。她从前在南京做摇缸女,您还帮过她的。您贵人多忘事,怕是不记得了。”
    傅玉声哦了一声,被他这么一说,似乎隐约的有些印象了。
    孟青叹道:“三爷做了那么多善事,却丝毫也不曾记在心上。”
    傅玉声也不知说甚么好,心里苦涩更深,想,他虽然狠心,却同我还是这样的客气。便只是微微的一笑,说:“怕都是些小事罢了,倒是你们太放在心上了。”
    等他落了座,孟青便同他说:“三爷,我那一日在茶楼里同您发了一通脾气,实在是对您不住。您虽不说,心里怕是很怪我的吧。”傅玉声不料他竟然旧事重提,刚要开口,便又听孟青说道:“我虽然得着了三爷的信,却总怕三爷不肯来。您今天来了,我心里很高兴,只是我戒酒了。今天就以茶代酒,敬三爷吧。”
    说完,孟青就举起手中的茶盏,敬了他。
    傅玉声只好也举起手边的茶盏,朝他一敬,然后饮了一口。
    不过片刻,便有人送了热菜上来。屋子里不大,布置得几乎简陋,若是上菜的人离去,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对坐了。若是他一味的缄口不言,到底不大像话,因此他就问道:“孟老板一向酒量很好的,怎么戒了酒呢?”
    孟青神情不大自在,只说,“喝酒总归误事,我后来就戒了。”又说,“今天也没什么好招待您的。何先生的酒楼里正巧来了一个南京的厨子,所以请他到家里办了这顿酒,三爷吃吃看,也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傅玉声自打进门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听他这样说,便不由得朝桌上看去,仔细一看,果然都是南京菜式,方才竟然不曾留意。
    傅玉声不料他这样的周到,惊讶之余,却又觉着受之有愧,便说:“孟老板实在是客气了,我怎么过意得去呢?”
    孟青看他吃了一点就要放下筷子,便急忙的说道:“三爷再多吃点吧,您太瘦了,”又说:“我看三爷的气色不大好,是不是路途上太过辛苦了?”
    傅玉声犹豫了一下,想着耿叔的事情该不该告诉他。可这毕竟是孟青儿子满月的日子,而且眼看着又要过年了,何必要告诉他这样一个令人徒增悲伤的消息呢?还不如等过了年,出了正月再告诉他的好。
    这样一想,就把耿叔过世的事略过,只是说:“南京那边出了点事情,大约是累着了吧。大夫也说只需好好的休息,便无大碍了。”
    孟青脸上露出懊悔的神情,说:“早知道三爷这样辛苦,我也不急在这一时了。”说完又慌忙的解释道:“我原本是想借着这个日子,请三爷过来瞧瞧廷玉,也不知三爷的意思是怎样的?”
    傅玉声这才明白他的用意所在,便应道:“也好,”却又犹豫了一下,说:“他也不曾见过我,可别吓着他。”他可还记得傅玉庭小时候胆子就小,他那时许久不回家,偶然回去一次,还因为惹父亲生气,遭到一顿痛骂,还把玉庭给吓哭了。
    孟青听了他这话,反倒笑了出来,说:“三爷,他若是见了您,只怕喜欢还来不及呢。”说完便出去吩咐奶妈去把廷玉抱过来。又说:“三爷,他和玉瑛很要好呢,若是他们两个一起来,您可别嫌吵。”
    傅玉声只见过廷玉的相片,不料要在这里同他父子相见,竟然紧张起来。
    孟青看他这样坐立不安,不由得露出笑意,说:“三爷,别怕,他乖得很,您见着他,心里就会喜欢的。”
    又等了片刻,奶妈果然抱了廷玉过来,小孩子粉雕玉琢,犹如仙童一般,十分的可怜可爱。
    傅玉声站起身来看他,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孟青接过来,单手抱在怀里,对奶妈说:“你先去歇会儿。等等再叫你。”廷玉已经会说话了,却只是怕生人,使劲儿的躲在孟青的怀里。
    孟青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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