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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影沉璧-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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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义之低低笑了几声:“叶晚枫求你去了吧,能请得动你亲自过来,也算有本事。”
  闻静思道:“我虽不是御史,但也肩负督察百官的责任,断然不能无视你这丧心病狂之人。”
  宗义之先是低头暗笑,笑着笑着忽然仰天狂笑,状若疯狂,声音嘶哑如乌鸦夜啼,听得闻静思心底一阵阵的寒意。“一朝天子一朝臣,太子一死,我们宗家倒了,你们闻家兴旺了。要是太子不死,哪里有轮到你做丞相的一天?都说美色殃国,果真不假。要不是宁王看中闻舍人,哪有后来的吕布董卓之争?起兵勤王?我呸!还不是太子中了你闻家的计才逼宫!”
  闻静思浑身发冷,几乎要颤抖起来。被人当面戳破私情,岂止是惊惧可言喻。“先太子无论是治国安民也好,朝廷威望也罢,处处低陛下一等。先帝早有更换储君的意思,碍着皇后和宗太师才久久不决。宗家纵横朝政十余载,目无天子,居高自傲,今日有这样的下场绝不冤枉。而你私囚学子,肆意凌辱,更是目无法纪,无耻之极!”闻静思极少动怒,今日见了叶晚枫才知道世上还有这等腌臜事,加之私情被宗义之一语道破,心中既惧且怒,言辞自是越来越重。
  宗义之压低了嗓子惋惜道:“不错,虽然太子处处不如宁王,但他贵在听话!”忽而声音拔高,面容抽搐,目眦尽裂仿若化身成凶猛的野兽,要将闻静思一口吞下肚去。“叶晚枫他们再好也及不上你闻静思。闻静思啊,你怎么不回家好好照照镜子。先帝在百官面前考评太子策论,太子率侍读应对,你站在最后一位,却是满腹韬略,精妙绝伦。那些个世家嫡子哪个比得过你才华横溢,姿容出众!只可惜你姓闻,你要不是闻家人,我第一个收的就是你闻静思!”
  雁迟心中怒极,脸色冰寒,凛然一声高喝:“放肆!”腰间软剑即刻出鞘。宗义之只觉得眼前白光闪过,两排齿缝凉了一凉,舌头骤然剧痛,“嗷”的一声嚎叫,张口喷出一蓬血水,整片舌头竟是被雁迟一剑裂到舌根。
  闻静思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摇摇晃晃站起来,低声喃喃道:“道德泯灭,丧尽天良,真是死有余辜。”转身快步走出审堂。雁迟对闻静思既有从属之谊,又有同袍之情,随侍七八年,感情不可谓不深厚。今日见宗义之言辞侮辱,胸中顿时恨意滔天,怒不可赦。即时一步上前,伸脚将宗义之踹倒在地,高举长剑就要刺下,恰好何良进来,见着这一幕,吓的肝胆俱裂,急忙上前阻拦道:“大人息怒,罪臣自有陛下裁断,大人今日结果了他,陛下那里不好交代。”
  雁迟微微一顿,瞪着满地打滚的宗义之,抖去剑上血水,利落回鞘,转身出堂追赶闻静思。何良看着哎哎呀呀痛呼不停的宗义之,正束手无策,这时后堂慢慢走出另外两人来。何良看见来人,心中一惊,跪拜下去。萧韫曦面容如常,踱步走到案前,坐上闻静思刚离去的椅子,掌中扶手尚有余温。宗义之此时已回过魂来,眼见皇帝在前,表面虽然看不出有异,那一双眼眸中,却是清晰可见刻骨的阴毒,直让人如寒冬腊月兜头淋下一桶冰水,打从骨子里冷起来,想必刚才一番话全被皇帝听进耳去。
  萧韫曦轻笑一声。“难为你还记得先帝考评策论那一日。宗家上下最擅长揣测圣意,宗爱卿果然是个中翘楚,如此大才,朕到不想让你那么快就死了。”
  木逢春侍奉他二十余年,了解极深。耳边听他语调平淡,再看一眼瘫在地上的宗义之,暗叹可怜,心底却升起一股难得的畅快。
  雁迟蹬上马车时,闻静思已经怀抱婴孩坐在车上。虽然神色如常,也免不了一阵担心,犹豫道:“大人……”
  闻静思见他忧虑自己,淡淡一笑,安抚道:“无妨,将死之人也只能一逞口舌之快,与我并无伤害,不必计较。”车内四角悬着风灯,将狭小的一块地方照得极清楚。闻静思低头看着细细哭啼的女婴,双眸更是柔和几分,自言自语道:“这孩子定是饿了,回去得好好喂养。”
  雁迟看他这样关心,胸中一动,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曾想堕去胎儿,如今可是愿意生下来?”
  闻静思一愣,轻轻一叹。“男子产子,本就惊世骇俗,即便我承受得了世人的讥嘲,闻家也必不愿意为我承担流言蜚语。但是,我腹中毕竟是一条性命,当时骤然得知有孕,难以接受,这两个月细细考虑下来,能产下此子,未必不是好事。只是知道此事的人自是越少越好,否则,我百年之后哪有脸面去见闻家先祖。”
  雁迟一直惦记着他曾想堕胎的事,现在听他这样一说,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笑道:“大人的孩子,我很期待。”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所想竟不约而同。
  马车回到闻府,已过了戌时。
  闻静思将女婴抱入自己内堂,遣了下仆去请叶晚枫,又吩咐厨房熬些五谷米粥过来。叶晚枫踏进内堂,刚要跪拜,一眼就见到闻静思怀中的襁褓,双腿一软猛地跪倒在地,满面震惊,连行礼都忘记了。混混僵僵中依稀听到闻静思唤他,连忙膝行至他身前,颤抖着双手去解婴儿的衣服,翻过左侧肩膀一看,一朵梅花形的烙印深深映入眼帘。他再也忍不住思念之情,接过了婴孩,喜极而泣。闻静思见他真情流露,毫无扭捏之态,昨日说起自身能孕,神色从容淡定,真真是君子坦荡荡,对比自己遮遮掩掩,不知多令人羡慕。叶晚枫哭了一会儿,用袖子擦干眼泪,伏地朝闻静思磕了三个头。“丞相大恩,小民无以为谢,愿为丞相做牛做马。”
  闻静思伸手扶他坐下,淡淡地问:“叶公子今后有何打算?”
  叶晚枫低头看着女儿,思索片刻道:“经此一劫,我再难入仕,更无颜侍奉父母。我在宗府日日筹划出逃,藏了些值钱物件,变卖之后或能做些小本生意,但求二人温饱而已。”
  闻静思点点头,这已经是他最好走的一条道。叶晚枫长于百姓家,看似年幼,实际已经颇有担当,囚禁深院尚不能令他屈服淫威,其心坚韧,可见一斑。闻静思打从心底喜欢这个少年的心性,不由想再帮他一把。“侍奉父母乃为人之本,往后手头宽裕,仍应尽孝膝下,不要因为自己的缘由而夺去父母颐享天伦的资格。你若想从商,我这里到有个极好的机会。待你调好了身体,我便将你引荐出去,如何?”
  叶晚枫一愣,难以想象苦难之后竟接连走运,若只是靠自己一人之力,定是艰苦异常,连忙应道:“愿听丞相安排。”
  闻静思又同他聊了几句,就有侍女来送米粥。除了米粥,另有一盅药膳汤是雁迟特地吩咐厨房给闻静思补身宵夜用。叶晚枫生出女儿后不曾亲手喂过,此刻拿着小银勺喂米汤有些笨手笨脚,一勺有半勺流出口外,看得闻静思直摇头。“一次不能舀太多,半勺为宜。”抽了汗巾叠好垫在女婴脖子下,从叶晚枫手中取过小勺,舀了半勺粥水在碗边刮去勺底残汤,递到嘴边微微一倾,全进入口中。
  叶晚枫看得惊讶,不曾想万人之上的丞相做起这事竟也如此顺手,笑道:“看丞相哺喂手法这样熟练,定是位好父亲。”
  闻静思笑笑,不以为然。“我尚未婚配,这一手是被小妹练出来的。我母亲仙逝时,小妹才半岁,父亲并无妾室,我身为长子,自当担起这一份责任。虽然时隔近二十年,却不曾遗忘当时的感觉。”他接连喂了十多勺,便将勺子递回叶晚枫,要他照做。看着少年小心翼翼呵护女儿,想到半年之后,自己也要像他这样,怀抱与萧韫曦的孩儿,亲手哺喂。这一刻,心中全无过往的委屈与酸涩,竟是从未有过的安宁与祥和。


  第五章等下就开,先上甜蜜的100问。
 
  徐谦:今天继续上期的节目。
  徐谦: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萧韫曦:这题仍然有挑拨离间的嫌疑。答案参照上面。
  徐谦:陛下请说具体些,这样跳题,观众会对臣不满的。
  萧韫曦(挑眉):对你不满,那是你的失职,与朕何干?
  徐谦:……
  闻静思:这题臣替陛下答吧。
  徐谦(感动):还是闻相体谅下官,请分公事私事两方面回答。
  闻静思(笑):公事上,臣勤勤恳恳,陛下这几年来,多有嘉奖,应该没有不满之处。而陛下勤政,百官皆知,臣对此也十分欣慰。私事上,臣以往躲过陛下,不愿接纳陛下,因而陛下多会对此埋怨。陛下对臣一片真心,处处维护,臣在私事上,并无微词。
  徐谦(奸笑):据传闻陛下曾数次强迫你欢爱,闻相就没有不满的时候?
  闻静思(大窘):……
  萧韫曦(冷笑):你从哪里得知此事?
  徐谦(得意):臣要为陛下诊病,需翻查陛下的起居注,上面清清楚楚都写着呢。
  萧韫曦:不错不错。
  薛孝臣(冷汗):徐太医,你又跑题了。
  徐谦:您的毛病是?这什么题,编剧审查的时候应该将题目措辞严格按照公文语句来写,毛病一词,用在这两位身上实在是有失大燕体面。
  作者(乱入):自我批评也是人的一大进步~
  萧韫曦(笑):朕的毛病现在看来都不是毛病。
  闻静思:臣专注政事时,有时会忘记周围事。在私事上,不太听人劝。
  徐谦(点头):这个不错,要是闻相当初听下官和雁迟的劝,也不会弄得后面那么麻烦,下官当日可差点掉了脑袋。
  雁迟(叹气):当日宫中传出消息,说的也不清楚,我魂都吓掉了一半。
  闻静思(愧疚):今后我会注意。
  闻国公(摸胡子叹气):你要是会注意,老父都要见佛祖了。
  闻静林:知子莫若父。
  徐谦:对方的毛病是?
  萧韫曦:静思很有自知之明。
  闻静思:陛下上题说的是。
  徐谦:这题回答的真简洁。
  萧韫曦:相同的题目太多,实在该精简之后再来问朕。要是奏章上有这样啰嗦,朕早就扔了。
  闻静思(笑):陛下不喜这些虚言。
  孙毅(行礼):臣等今后会注意,多谢闻相提点。
  徐谦: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萧韫曦(摸下巴回味):现在几乎没有,原先朕求欢,静思总会拒绝。虽然欲进还退很有情趣,但是朕……还是喜欢静思主动些。
  闻静思(脸红大窘):陛下……这些事还是私下说罢。
  徐谦(呆):这是什么状况,还没到后五十问呢,陛下太激进了吧。
  萧韫曦(笑):你不是总想着问后五十问么,朕总是要吊吊你胃口的。
  徐谦(淡定):咳咳……闻相这题的答案呢?
  闻静思:陛下把私事当成公事的时候,或者因私事而废公事的时候。
  徐谦: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这题和上题差不多,跳过跳过。下一题是: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萧韫曦(伸手指数):夫妻,君臣,朋友。
  闻静思:君臣,夫妻,朋友。
  徐谦:为什么你们两个的答案会不一样?
  萧韫曦(叹气):这个朕替静思答。在朕的心里,静思是第一重要,因此先是夫妻再是君臣。但在静思的心里,朕无论对他多好,都是大燕的天子。他能保证对朕一生一心一意,但是不能确定朕是否对他一心一意一辈子。因而,先君臣,再夫妻。
  徐谦(叹气):闻相其实心里一直都是不安的吧。
  雁迟(叹气):实在是古往今来这种百年好合的例子太少的缘故。
  闻静云:愁云惨雾的都可以点香了。
  (冷场一分钟)
  徐谦: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萧韫曦:约会?
  徐谦:可以说成私下非公事见面,比如说游园或者郊游什么的。
  萧韫曦(回忆):他丁忧回来,先皇刚好举办秋狩,朕带他骑马野炊。
  闻静思:臣那时年幼,马术不精,劳烦陛下指教了。
  萧韫曦:无妨,朕挺怀念能和你同乘一骑,现在可没这种机会了。
  徐谦:为啥?
  萧韫曦:他害羞嘛!
  徐谦(笑):难道陛下在马上做小动作?
  萧韫曦(坏笑):年幼时没有,现在说不准。
  徐谦: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萧韫曦(苦笑):静思没当太子侍读时,性格很还是很有孩童的活泼天真,与朕在一起真的是怎么高兴怎么来。后来在先太子身边,性格变了很多,与朕的来往少了,见了也不愿多说话。朕还是很怀念那个投壶赢了硬要朕拿心爱之物当彩头的闻家长公子。
  闻静思(笑):难为陛下还记得那些事。
  徐谦(好奇):当初在先太子那边究竟是怎样的。
  闻静思(黯然):徐太医,跑题了。
  闻静林(悲伤状):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闻静云(怒发冲冠):笑声不闻声渐消,多才却被无才恼。
  闻静思(汗):没有那么夸张吧。
  徐谦: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萧韫曦:同龄玩伴。
  闻静思:正是。
  徐谦(失望):臣以为那时两位起码有点看对眼了。
  萧韫曦: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幼年时一定要给对方好感,这是基础,基础要好,感情才能深厚,往后才有发展机会。朕和先太子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仙,一个地底泥。
  徐谦(恭敬):陛下目光远大,臣佩服之极。
  闻静林(恍然大悟):难怪当年大哥被选上太子侍读,差点哭了。
  萧韫曦(懊恼):哎,朕就亏在生母是妃子,不然,早就讨了静思在身边呵护了。
  徐谦: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萧韫曦:当年秋狩之后,朕经常和他出城郊游,也去闻府玩,观岚亭也常去。
  徐谦:现在呢?
  闻静思:现在政务繁忙,多是在宫中会面。除了正德殿,永宁宫中的烟波阁也常去。
  徐谦: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萧韫曦:朕曾想以千秋节的规格替他操办一次,结果被静思严厉制止了。那次朕最后只答应了三件事做礼物。
  徐谦:哪三件?
  萧韫曦(斜眼):爱卿打听国家机密,是不是要叛国啊?
  徐谦(冷汗):陛下又扣人帽子。现在不时兴叛国了好吧。
  闻静思(笑):监督礼部将圣节办好。
  萧韫曦(邪笑):真的如此?
  闻静思(脸红):……
  萧韫曦:朕记得今年的礼物,去年的礼物,前年的礼物,大前年的礼物可都是OX@#
  闻静思(忙去捂嘴):别说了。
  徐谦(大悟):原来如此,嘿嘿……
  程梦瞳(叹气):千言万语皆在不言中。
  孙毅(挑眉):程令,陛下真该调你去翰林院。
  萧韫曦(拿开手):程爱卿的调令是静思下的。说是他更擅长做实事。
  程梦瞳(大礼):多谢丞相提拔。
  徐谦:跑题跑题。继续继续。



  五 明月照我如冰雪

  安定好了叶晚枫,朝中琐事接踵而来。
  宗家阖族在朝为官的人不少,全族下狱,六部九寺五监有了不少空缺。幸好宗家重文,并不曾过多指染军部,因而军事大权仍牢牢掌握在萧韫曦手中。此时适逢秋闱结束,春闱未开,不好直接提拔上来填补隙缺,各部一时忙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下面的人实在忙不过来,就将鸡毛蒜皮的小事夸大了利害推到上层,上层再往上推,一层一层,直推到中书令孔毅和薛孝臣桌前。两人年纪一把,久坐之下腰酸背痛,没几天就双双告病回府休息。结果,闻静思不得不暂时揽下中书省的事,日日夜夜守在贤英殿,审批大小文书。期间又一次剧烈腹痛,比上一次更甚,吓得雁迟怒火上窜,这边费了好一番口舌劝去睡下,那边转身就闯入萧韫曦寝宫,请了皇帝过来。萧韫曦将桌上三叠高高的文牍,案卷,簿册一本一本翻过,脸色阴沉的吓人。次日早朝,孔毅和薛孝臣被请入广贤殿,萧韫曦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闻静思赐座。早朝赐臣子坐,大燕开国以来这是头一回,闻静思自是不愿破例。萧韫曦并不勉强,狠狠地将推脱事务的官署斥责一番,又处罚了几位长官才算面色稍霁。百官心惊胆战,俯首称诺。看着闻静思憔悴苍白的面容,有心虚,有惭愧,有艳羡,有不屑。孔毅与薛孝臣相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的想到一事,暗叹陛下是在给闻相立威。不论百官如何去想这早朝赐座一事,萧韫曦这一顿发作都颇有成效,摆在闻静思案上的文书当日就少了一半。
  各部忙碌之中,禹、弁两州传来佳讯。孙文渊、程梦瞳到达禹州建昌府,宣读圣旨,宗丰年等五位官员、两州四家粮商,抬高粮价,弄虚掺假,谋取暴利,被积恨已深的百姓,当场活活打死。两人又因治旱有方,救援粮食发放有序,暴民全数散退,逃往其他州郡的百姓也陆陆续续返回家乡。这些消息是闻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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