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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见我的头发了吗-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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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摄政王若无其事地将奏报倒扣在桌上,捏着眉心思索了会儿,招手让小皇帝附耳过去。
  摄政王回忆了一下之前在小皇帝后宫中见到的美人们,
  压着声音说:“小陛下可是好体态丰腴,贝齿明眸那一口?”
  小皇帝把耳朵从他唇边拿开,顺走了他扣在桌上的奏报,
  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抱着胳膊冲他露出了个冷笑:“九边重镇,知岑而不知朕?”
  摄政王假装没听到,不知道从哪拿了根红绸塞进他手里,
  用一种暧昧的腔调说:“小陛下看这庭中哪个美人儿顺眼,就用这红绸系在她手腕上,走的时候带回去……啧,您系臣做什么?臣又不能下蛋。”
  小皇帝把摄政王双手绑在了一起,越过席子挨近他,
  可怜兮兮地说:“可是我想带岑卿回去呀。”


第34章 
  摄政王少时立志当个纨绔,把溜猫逗狗这些不学无术的通了个透,
  后来突逢变故,天下苍生四个字硬生生地往肩上一压,
  只好收了荒唐, 把自己拗成了个油嘴滑舌的权臣,
  他什么甜言蜜语没讲过,才不信小皇帝鬼话,
  只冲他露出个微妙的笑意,
  若无其事地使了个巧劲把手从小皇帝手里抽出来,
  端详了片刻手上的花结,
  低头用牙咬着红绸一端将结打开,活动了一下手指。
  红绸的另一端还在小皇帝手中,被捏得皱巴巴的,
  摄政王仔细审视着小皇帝的神情,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于是怎么看都不满意,
  便问他说:“就算小陛下把臣关在宫里,又有什么用呢?”
  小皇帝低头看了看红绸,庭院中有风,把另一端吹得微微飘起,
  他刚才往心里栓了个人,现在人跑了,把他的心也带走了,
  胸腔中空荡荡的,他有点冷,打了个哆嗦,就让红绸掉到了地上。
  小皇帝伸手去捡,仍然固执地去往摄政王手腕上栓,
  摄政王任由他绑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拎了酒壶给自己倒酒。
  “臣年少轻狂之时,同先生学书,先生说季鹰莼鲈之思,臣听得垂涎三尺,下了学便策马出城疾驰向苏州,一天半后到苏州城下,在吴江边找了个船家,连吃了半个月的莼羹鲈鱼,方才尽兴而归。”摄政王轻声说,“我的小陛下,就算臣能把权势和平生志一起抛了,您拴着臣,把臣关在那么一丁点大的地方,叫臣只好看着您,臣见陛下时固然欢喜,可是熬得了多久的呀?”
  小皇帝自幼无依,围在他身边的人多各有心思,摄政王自己也不例外,
  没被养得敏感多疑已是得天之幸,
  他自以为有亏欠,说这种话时犹豫许久,尚要借着酒才能狠下心来,
  小皇帝抿着嘴唇冲他勉强地笑了一下,摄政王也要难过,
  他艰难地想道:总有那么多东西重于情爱,他是能做明君的人,我不能毁了他。
  然而我真的要把手从我的小陛下手里拿出去吗?
  他才刚刚加冠,是我罔顾人伦,唆使他做了错事,
  我不能教会他爱人已经失责,如果我此时抽身而去,就是不战而逃,
  我看着他从那么小的一个团子长到芝兰玉树,
  我……
  小皇帝看着摄政王的眼睛,慢慢放开了红绸。
  摄政王有一双极漂亮的凤眼,此时满眼的惊诧,
  他平静说:“朕知道,既然如此,岑卿就好好休养,朕先回去了。”
  小皇帝起身走出几步,听到摄政王追了上来,
  他不敢回头,故作沉稳道:“北疆的事朕担下了,岑卿不必忧心。”
  摄政王抓住了他的衣袖,小皇帝一低头就看见了他手腕上的红绸,
  他沉默半晌,含泪问道:“你喜欢我吗?”


第35章 
  摄政王沉默了一会儿,抓紧了他的衣袖,
  小皇帝垂眸看着,
  他已经满脸泪痕,泪珠成串的从脸颊上滚落,看什么都一片朦胧,
  只有看摄政王是清楚的,
  这个人不在他眼里,在他心头。
  他本来就已经惊才绝艳,老天格外厚待他,又让他生得好,
  此时手上太用力,青筋隐约从皮肤下透了出来,也还是好看,
  小皇帝把他在心里描摹了一遍,笑了起来,
  他声音轻轻地说:“不喜欢了也没关系,你说的都好。”
  摄政王这辈子第一怕,是他大胜回京,进了家门,把亲人的尸骸从废墟里捧出来,
  第二怕是回想先皇在他面前咽气,抓着他手腕的手脱力地松开从床边滑下,
  第三怕就是要回应此刻少年人突如其来的深情。
  他近半生在戎马中度过,想过离别,也想过生死,
  但若说与生死相较更令人辗转反侧的,
  摄政王心想:我怕辜负。
  他绕到小皇帝面前,抬手贴在小皇帝的面颊上,用指腹拭去泪水,
  小皇帝脸颊上没有多少肉,这几个月身量窜得太快,腰身也细,
  摄政王看着他,又毫无关联地想:我把他养瘦了。
  小皇帝眼泪止不住,
  他有满肚子刚从担惊受怕换成的风花雪月,
  还没品出什么味道,摄政王就想抽身而去,
  越想越委屈,简直哭成了泪人,几乎要嚎啕起来。
  摄政王攒了满手的泪水,擦不过来,
  手忙脚乱地往袖子里一模,没找到方巾,
  就上前一步,在小皇帝下意识退开前把他揽进了怀里。
  摄政王的胸膛给了小皇帝,
  他的手温柔地拍着小皇帝的后背,抬头望向远处,
  从王府中能看见皇宫的一角,
  天色已经开始入暮,将屋瓦染成了昏黄,层层叠叠地延伸开,
  最后没入视线不可及的暗处,小皇帝寝殿的一个檐角从里面支了出来。
  有几个夜晚他坐在院子里望着它,
  夜色把它侵染得只剩微不可见的一点光亮,
  摄政王去看过,知道那里挂着一盏画着美人的宫灯,
  老白猫懒洋洋地趴在他膝头,和他抢杯子舔酒喝。
  他抱着他的小陛下,小声回答说:“我喜欢你。”
  小皇帝听到了摄政王惶急的心跳声,
  他把脸埋在他怀里,哭湿了他的衣襟,
  一边又忍不住笑,毫无条理地重复说:“我也喜欢!我也喜欢!”
  摄政王背上的伤一直在隐隐作痛,心口也疼,
  连带的手臂颤抖,几乎揽不住一个还在傻愣愣重复着喜欢的小皇帝,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手掌沿着小皇帝脊背往上摸到他后颈,轻轻捏了捏。
  小皇帝红着眼睛抬起头,他有点害羞,不敢看摄政王太久,
  中间不小心多看了一眼,着急忙慌地把脸埋回了他怀中,
  躲了没一会儿,又情不自禁地朝他露出了个极动人的笑颜。
  摄政王被打动了,他想:这是我的小陛下,我能把他从心头挪到那里啊?
  小皇帝怕碰到他的伤,不知道把手放到哪里,
  他满心欢喜,从摄政王的衣襟上闻到了暖香,
  悄悄地问自己说:我可以亲他吗?
  摄政王横掌在小皇帝颈上一切,让他昏睡了过去。
  他镇定地在小皇帝领口洒了一点酒水,送他上了马车,
  和来接他的护卫说:“陛下喝醉了。”
  护卫不疑有他,向他拱手作别,驾着马车离开了摄政王府。
  摄政王看着御辇缓缓驶入宫门,继而宫门关闭,锁头响了一声,
  喃喃自语道:“可是陛下能把臣的喜欢放在何处?”


第36章 
  摄政王平生刚毅果决,唯独在小皇帝身上优柔寡断,
  摸约古人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还是有些道理的,实在不能算作什么过错,
  他一会儿想着小皇帝的一颦一笑,一会想到史书上不可计数的忠志之士,
  哪一样都是心绪激荡难以自抑,
  前者是他心头好,是他所有柔肠倾注之处,动一下能痛不欲生,
  后者是他平生志,他一腔心血已尽数付诸于此,
  且有许多人在为它奔走,也不敢叫它付之东流,
  然而只能二取其一,并无双全法。
  摄政王未尝不曾想过与小皇帝推心置腹一遭,
  把自己一切愿景同希冀向他和盘托出,
  他的期待是那么好,他知道小皇帝会被他说服,
  只是数次话到嘴边,终究没能说出口。
  自古变法无不是刀口舔血过来的,
  有时是当权者为了抑制口舌,有时是诸大臣为了各自志向彼此攻讦,
  如果侥幸能成,首倡者也往往不得善终,
  他怎么敢把小皇帝拉倒这池混水里,看他委屈自己?
  摄政王敬畏地想:又或者我是错的,我要把这责任担下……我的性命无关紧要,但总要有人能力挽狂澜,拨乱反正,这件事得留给我的小陛下。
  摄政王怀揣着满腹的重重心事在门口站了片刻,
  仍然理不出头绪,便转身走了回去。
  幕僚在庭院里等他,见他回来上前一拱手,
  先前在槐先生下给摄政王捣乱的人被他抓到了王府给幕僚们审着,
  也是几个嘴硬的,隔了两天,在小皇帝走后才将将松了口,
  幕僚手里拿着口供,摄政王接过去草草翻了一遍,
  幕僚道:“王爷打定主意离京,走之前务必清除后患,卑职已写好弹劾,您看何时为宜?”
  摄政王还有一肚子儿女情长和家国大义没消化,正排着队在他心头眉上打转,
  总觉得手腕上的红绸系得不够结实,听到他说话迟钝地应了一声。
  来请他的幕僚是摄政王回京后自己死皮赖脸地跑到他府上的,
  据他说是倾慕摄政王风姿,
  摄政王给他安排官职也不肯走,此时一见他皱眉忙来关心,
  又伸手搀扶他,低声道:“卑职以为应当尽快下手,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摄政王知道他是什么企图,侧身避开了幕僚伸来的手,
  心不在焉道:“你看着办,注意点分寸,别闹得太大……再给我上个折子告病。”
  庭院中歌舞已经停了,一旁用来做陪衬的丝竹还在悠悠地奏着,
  摄政王有了心事后连听雨打窗沿都像他情思,更别说这呜咽的声响,
  急忙喊了停,顺了壶酒往书房溜,
  幕僚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问道:“卑职进不到王爷内院,一切都是听同僚转述,因此斗胆问王爷一句:北境之事,您可有在推波助澜?”
  摄政王脚步顿了一下,有点惊异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继而简洁地一点头,示意他往下讲。
  幕僚低声说:“守边的方将军何等勇武,区区几个被打残的蛮人残部怎么就来耀武扬威了呢?陛下应当是疑心这一点,才暗中叫统领去查,统领与王爷的关系人尽皆知,陛下这是想包庇王爷,只是没想到统领不但没有帮您,还把事情按最不应该的方式宣扬了出来。兵马元帅之子也在北疆,素来和王爷不和,为什么不是他说出此事?为何至今未有一言?”
  摄政王勉强收拾了纷乱的心思,不动声色道:“这么做对孤有什么好处?”
  幕僚回答说:“卑职最想不通的就在此处,您究竟打算以什么方式离京?”
  作者有话要说:
  明明都告白了,也接受了,为什么我还能找到刀子写……
  可能抢救不回来了_(:з」∠)_


第37章 
  幕僚问到这时摄政王刚好拎着壶走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门口守着一队摄政王的亲兵,见他过来向他一抱拳,反手推开了房门。
  摄政王的书房分内外两间,
  内间是机密之地,平时都大门紧闭,只有摄政王和他的心腹手里有钥匙,
  外间是摄政王处理事务的地方,贴墙立着两排书架,
  摄政王进了门,把酒壶放在桌上,要了壶热水烫杯子,这才招呼他坐,
  玩笑似的和幕僚说:“当初三日一诏迫孤回京,今日不三日一诏请孤回北境,孤这面子上过不去是不是?”
  幕僚认定他在胡言乱语,奈何主从有别,也没办法依依不饶地追问。
  小皇帝昨晚被摄政王敲晕送回宫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酒量不太好,去时心里有事,喝果酒都醉,到了半夜三更才醒来一次,
  摄政王下手虽然刻意收了劲,却没想到小皇帝比他想的更不结实,
  小皇帝还没回过神来,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有点口干舌燥,先叫人要水喝,
  喝水的时候一仰脖子就呛了一口,险些痛得直骂娘,
  宫人赶忙上来给他顺气,抚他后背的时候发现皇帝衣领下有一道发青的指痕,
  忍不住惊道:“陛下后颈上?”
  小皇帝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和宫人摆了下手,示意她把这事忘掉,
  宫人会意地应了是,拿着水杯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小皇帝脖子疼,慢慢躺下来用手垫着躺在枕头上看着房顶发呆,
  他心里有个摄政王在不停左突右窜,
  一会儿想他说喜欢时的模样,摄政王就在他胸口上跳来跳去,
  一会儿怕他是骗自己,摄政王就踮着脚往别的地方溜,
  总之是一刻也不肯安生。
  小皇帝这点情思烦得自己一晚上没睡着觉,然而第二天还要正常理政,
  他上完朝拖着脚步走到书房,状告摄政王下属图谋不轨的折子到的时候还在打哈欠,
  折子和告状的御史是一起到的,他手里拿着折子低头扫了一眼,
  没看见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于是继续打了一个哈欠,
  问御史:“你说他属下私藏皇袍,是何时听闻,可有实证?”
  御史答是在禁军统领来后,与九边总督争执时被众人听闻,
  皇袍是他亲眼所见,二人争执之后众人前去劝架,就在方总督手里拿着,
  细节他没太看清,但仅就惊鸿一瞥,已经仿得足以以假乱真。
  小皇帝就淡淡地应了一声,顺手把折子放在了一边架子上,
  殊无异色道:“朕会使人去调查,卿一路奔波辛劳,先去歇着吧。”
  御史从他语义里听出了他不打算处置摄政王,正待反驳一番,
  小皇帝已经抬起手叫他退下,只好闷闷不乐地下去了。
  小皇帝侧着头看了一眼奏折的封皮,埋头去看桌上正摊开的一本,
  一心二用地想:还得派个人去查查,不然堵不住悠悠众口,让谁去好呢?
  摄政王顶着一后背的杖伤活蹦乱跳了一天,硬是把自己糟蹋得发了烧,
  新客人到访时正趴在门窗紧闭的卧房里对着一本书发呆。
  来客藏头蒙面,身着薄甲,脸上戴着铜犼面甲,几乎算是闯进摄政王府,
  摄政王听见外面的喧哗声,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房门就被人一脚踹了开,
  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道:“你真他娘打算为了个毛头小子毁了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摄政王听出是谁的声音,把手塞到老白猫的肚皮底下,
  头也不回道:“你上有老下有小,非跟我往泥沼里跳做什么?”
  他背上几道伤周围的皮肉有点溃烂,医官叫他晾着,被子只盖住了屁股,
  禁军统领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一见他这副不宜见客的模样赶忙幸灾乐祸,
  摄政王接着趴在床上,听他不好好笑轻啧了一声,把手里的书一合,叫侍女去泡茶,
  抓着老白猫的尾巴在手指上绕圈玩,白猫尾巴尖有点秃了,懒懒地叫了声。
  摄政王漫不经心道:“高官厚禄既然满足不了你,非想要个爵位,那倒不如去找兵马元帅,我要做的事一着不慎就要遗臭万年,跟着我可亏。”
  禁军统领是来和他吵架的,然而还没吵上几句,
  小皇帝派人送来的补品和赏赐就接二连三地传了过来,把两人的谈话打断了好几次,
  禁军统领好不容易攒出来的气势都没了,吵不过摄政王,只好愤然而去。
  摄政王被小皇帝这熨帖的小棉袄热出一身汗,
  勉强爬起来给小皇帝东拼西凑了一本折子谢恩,
  小皇帝不处理政事时便满脑子风花雪月,收到他的折子还不高兴,
  又叫人送了两箱肥的流油的螃蟹过来。
  摄政王待在家里养伤,被王府里的医官紧紧盯着,
  这也不许吃那也不许吃,他对着两箱螃蟹吞了一天的口水,
  不情愿地叫人送到了后厨做了喂猫,
  财哥带着一胡子蟹黄蹦到他膝盖上舔他手心。
  摄政王闲得无聊,给小皇帝雕了点小玩意练手指,雕完都藏自己床底下的箱子里,
  原先这位置是装先皇的草蚂蚱的,摄政王把箱子拖出来坐在床上托着下颌看,
  一边偷偷摸摸地想:我在先皇陵寝边给自己留了位置,可千万不能让小陛下发现……这可怎么办好啊。


第38章 
  这时候外姓大臣已经没有陪葬皇陵的资格,
  摄政王一族的墓地在离皇陵稍远的地方,和皇帝的远亲宗室挤在一处,
  摄政王给先皇建陵寝时还没对小皇帝动过什么歪心思,
  他想着自己要做的事搞不好就遗臭万年,死后被人挖出来鞭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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