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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见我的头发了吗-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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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气得几乎从床上掉下去,
摄政王从床头的暗格里摸出小皇帝藏着的膏脂,
轻车熟路地往里一探,按着老地方把小皇帝弄成了一滩春水,
才不紧不慢地提枪上阵。
小皇帝屁股通红,早上起来的时候嗓子还有点哑,
气急败坏地给了摄政王一脚,抓着他去上朝。
摄政王消失了一个多月,
再上朝的时候居然是和小皇帝一起出来,
把半朝不明所以的文武吓了一跳,
摄政王面无表情地站回左列首位,
副相在右列偷偷扭头瞪了他一会儿,
小皇帝身边的太监长声喝令道:“跪——”
摄政王犹豫了下,跟着群臣按部就班地行了礼,站起身小步趋回位置。
小皇帝上朝时不爱说话,哪怕下面打成了一团浆糊也很少开口制止,
摄政王这个引发了乱子的身手灵活地从人群中乱飞的笏板中钻出来,
靠在一个柱子上抬头看他。
小皇帝低头和他对视了片刻,和身边的太监说:“让他们安静下来。”
殿廷卫士奉命上前拉架,好不容易把群臣拉了开,
碰到情绪激愤的还吃了两拳,
小皇帝又道:“武定王岑江听谕。”
摄政王不知道小皇帝要做什么,愣了一下,
还是从柱子上起身走到陛前朝他拱手躬身,
口中应道:“臣谨奉命。”
小皇帝收回了视线,冷静道:“岑江图谋不道,已供认不讳,念其于国有功,朕不予计较。然功过不可相抵,令殿廷卫士除其官袍,脊杖三十,以儆效尤。”
第25章
摄政王一脸惊愕地抬起头看向小皇帝,
话音刚开头时他还以为小皇帝终于下了决心发难,
正准备四处找他的布置,
却不曾想听了这么罚与罪不相当的一个结果。
小皇帝说摄政王不道,保皇党扬眉吐气,而他的党羽自然也不肯认,
他还没来得及答话,身后的朝臣就又吵成了一团。
几个刚才打得最狠的还在被殿廷卫士拉着,只好对着彼此打打嘴仗。
摄政王被吵得头晕脑胀,
只听出小皇帝如此作为事先并未告知任何人,猜不到他为何行此事,
他不明所以,视线与小皇帝相对了片刻,什么也没看出来。
小皇帝左手轻轻扣着膝盖,低头问他:“岑卿领不领罚?”
摄政王仍旧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不同寻常的神色来,
隔了会儿颓然放弃了,心想:把他教得太好,要饿死师傅了。
一撩袍跪下,沉声道:“臣不敢领。”
年长的权臣和被他一手养大的皇帝交换了一个互不相让的视线,率先低下了头,
平静道:“请问陛下,臣图谋不道,图的是哪个不道?”
小皇帝回答说:“臣道。”
摄政王沉默片刻,忍不住放声长笑。
笑到身后群臣吵闹声止歇,而后他双手一摊,
问道:“既然如此,陛下应杀臣以正道,鸩酒一杯即可,何需脊杖?”
小皇帝又镇静答他:“盛世不杀功臣。”
摄政王便向他一叩首:“臣先为天下臣,而后为君王臣,内能安民,外能拒难,今陛下因社稷重于天子定罪臣,恐非君道,故臣不能领罪以妨圣明。”
小皇帝从未见过如此大言不惭之人,
他往椅背上一靠,
似含笑又似冷笑道:“岑卿有功于社稷,朕已悉知,不必三五日重复上一次。”
摄政王并未起身,他额头触地,十指摊开按着贴金的地面,
腰侧佩刀的刀鞘抵在一处纹络上支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才啪地一声滑下去,声音颇响,惊得身后之人一个哆嗦。
摄政王至今还未弄明白小皇帝温存过后翻脸无情,
迫他认罪,却不想杀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是想和他试一试爪牙锋利与否?
还是从哪学了个半吊子的为君之道,想示威而后施恩?
可是他多年经营,
虽说摆在明面上的势力被小皇帝削得七零八落,
然而要动一个兵权不在手里的少年皇帝还是易如反掌,
此时殿上他当场想反,胜负也未可知。
摄政王被自己的念头吓得一哆嗦,
冷汗淋漓地想:岑家世代忠良,我怎能动如此心思?
当场向小皇帝退了一步,口中照旧平静道:“陛下若只命臣受杖,臣领受便是。”
小皇帝垂眸注视着他,在心里想: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参政台正相越众而出,代群臣问道:“陛下言其供认不讳,敢问证据何在?”
小皇帝让人把摄政王昨日送来的折子与槐先生下的辩论拿给他看,
正相看完吹胡子瞪眼地怒道:“无君无父之辈,是该揍,该揍。”
却绝口不提是否有违臣道。
小皇帝原本想借机把摄政王下狱,话到嘴边一时心软改了口,
除非再把摄政王月前软禁自己拿到朝堂上说,竟拿他无可奈何,
然而此事一说,他与摄政王再无圜转余地,
小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摆了摆手示意殿廷卫士将人架出去施杖,
又立刻散了朝。
摄政王脱了上衣俯跪在殿外台阶前,背上已经数道血痕,
小皇帝走过去的时候正好一杖落下,听到他极轻地哼了一声,
他脚步一顿,手指攥住了龙袍的衣袖。
第26章
岑江这个人爱装腔作势,
指尖划破了一层油皮尚且能嚎得震天响,
弄出满眼泪光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然而真受伤的时候反而没了声音,
小皇帝走到面前时看见他的龙纹鞋面,头抬了一下,
又一脸意兴阑珊地低了下去。
他手肘撑在最下面一级台阶上,脊背是平的,
竹杖落下来的那一瞬间肩胛骨绷紧,
随即缓缓放松卸掉力道,几乎不见颤抖,
除了小皇帝刚才惊鸿一瞥,看见他把自己下唇咬出了血。
摄政王眼睛注视着台阶上一处藏在阴影里的小缝隙,
缝隙中钻出一根草叶,草尖已经泛黄干枯,
他盯了那根草叶一会儿,听见小皇帝从他面前走开,
问殿廷卫士:“还有几杖?”
摄政王空不出精力分辨殿廷卫士恭敬答了什么,
他喉头有一股血气,呼吸间胸口作痛,
得绷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来才不会咳出声,
耳边蜂鸣,总疑心马上就能一口血喷出来。
摄政王自幼习武,没少挨先王管教,也算身强体壮,
知道这几下脊杖还不至于把他打到这种程度,
那就是心病了,
心病大约也无药可医,只好自己硬生生捱着,
过了片刻他听小皇帝吩咐说:“剩下的轻点打。”
摄政王皱了一会儿眉毛,没忍住抬头去看小皇帝神色,
小皇帝已经转身走了,
他拾级而上,垂在身后的袍角被风吹得飞了起来,
摄政王还没看清全貌,
殿廷卫士一杖下来击在肩背,被迫把头低了下去,
再缓过劲来看时小皇帝已经不见踪影了。
小皇帝朝上突然和摄政王翻脸,他的心腹属下还没商讨出对策,
参政台中已经先闹了起来,
正相带着陪敬末位的执政和副相一伙人吵了一架,
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又意犹未尽,来找小皇帝的麻烦,
小皇帝在书房门口看见他的身影,旋踵就往回走,仍然被抓了回来。
正相年过半百,先帝在时是他的幕僚与师长,
逆王进京时不知道躲到了哪个山坳里逃过了一劫,
一直与在外讨逆的摄政王暗通款曲,
摄政王攻克京师,把他从山坳里翻出来让他接着辅佐小皇帝,
先皇留给小皇帝的人就是他带来的。
小皇帝原本对他既敬重又怀了一点感激,
直到得知自己与摄政王往来的信件都被人调换藏匿。
最开始时他尚年幼,内外事物几乎均由他人打理,
他的信件寄不出去可怀疑的人能有十数之多,
而摄政王的信寄不进来只有这一位能办得到。
小皇帝拧着眉进了书房时想: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到先跟我计较起来了。
正相果然是为摄政王来的,
小皇帝刚一落座,就见他上前深深一揖,
直白道:“陛下不该如此急躁啊。”
小皇帝问:“你是来求情的,还是来出谋划策的?”
正相不是一个人来的,那位执政也在后面跟着,
听到小皇帝问话,也和正相一起躬身,
正相回答说:“臣是来求情的。”
执政本来只是跟着躬身,见小皇帝把视线挪到他身上,
跟着答道:“臣来出谋划策。”
摄政王昨晚跑去参政台找正相,把他偷鸡摸狗从正相书房搜出来的信件摔到了他桌上,
和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出来。
当年他带兵回京,正相国事上同他配合默契,然而总疑心他心怀鬼胎,
摄政王辩不过他,冤得满身是嘴也说不清,只能做给他看。
第27章
自摄政王离京在外征战之后之后,
两人已有十数年没有私交往来,
昨晚还是摄政王第一次不是因公事找上门来,
为的却还是小皇帝。
正相如今倒是不觉得摄政王要反,然而也不想帮他实现抱负,
他奉行“还政于君上”,
当年借小皇帝大婚逼迫摄政王交还朱批就是他一手促成,
摄政王没同他翻脸已经算是气量大了,旧日交情也早消耗殆尽。
只是忠良与贤能均不易得,不能不敬之,
若是让摄政王背上不道的罪名,恐怕积毁销骨,
来日史笔如铁,再也洗清不了,
所以正相来为摄政王求情。
小皇帝不知道摄政王和他所敬重的宰相还有段旧交,
听完他求情的言辞双手撑在桌子上低头审视他,
像摄政王那种敢抬头直视皇帝的混不吝并不多,
正相微低着头看着不远处的台阶,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倒是站在他身后半步的执政带着点焦急之色。
小皇帝忖度片刻,尚未厘清因果,
殿廷卫士来报说打完了,问是把他送回去还是如何,
小皇帝招他上来耳语道:“交给李总管,让他送人到朕寝宫。”
殿廷卫士一脸惊恐地退了下去,
小皇帝又和正相说:“君不嫉功臣,旁人却未必,穷尽心思网罗摄政王罪名者众,朕难以齐顾,如此可与人言,一罪不二罚,虽非良策,可解亟难。”
正相被他蠢得张口结舌,
执政脑子转得快一点,上前问道:“是何人向陛下进此谗言?”
小皇帝自亲政之后已经很少挨骂了,
被两位执宰训得哑口无言,借着吃午膳灰头土脸地溜回了寝宫,
忘了宫中还有一个摄政王,
一进门被他惊得往外一跳,绊到了门框上,
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摄政王打着赤膊站在门口不知道在张望什么,
看他要摔了赶忙上前一步,一展臂将他捞在了怀里,
小皇帝余光瞥见他身后好像有个人影闪了过去,
接着侧脸贴在了摄政王赤裸的胸口上,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摄政王的胸膛在外面晾得微凉,
小皇帝闻到了一股药香,耳垂红得像要滴血,
他把手抬起来贴在自己脸上试图冷静一下,
手背从摄政王胸口的一处擦痕上蹭了过去,
摄政王眉头也不皱一下,小皇帝刚一站稳就松开了他,
规规矩矩地准备跪下行礼。
小皇帝心虚地拦住了他,小声说:“我错了,别生气好不好?”
摄政王背后的杖伤从肩头排布到腰,没一道重复痕迹,
已经止血上了药,看着颇为触目惊心,
他跪得也不实诚,小皇帝一扶就借机站了起来,
面无表情道:“臣没生气。”
小皇帝几乎没见过他冷脸,也不敢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只好低着头和自己的衣袖过不去,
摄政王若无其事地把桌上一张写满了字的白绸夹进书架的一排书中,
挪回床上趴好,把头往被子里一埋,
和自己嘀咕说:眼不见心不烦,心不烦……他娘的是哪个王八蛋带坏我家小陛下。
小皇帝绞了一会儿衣袖,和他坦白说:“朕看见先皇遗旨那天下午偷偷出了一次宫,到禁军军营见了统领,朕同他说北疆是有蹊跷,叫他快马去查,昨天朕收到回报,岑卿的好属下们与蛮人里应外合,准备借机把你骗出京,来一次黄袍加身。事已败露,被兵马元帅之子宣扬得人尽皆知,只是尚未传到京师……”
摄政王从被子里抬起头,打断他道:“陛下还是不信臣。”
第28章
摄政王事前设想过种种可能,万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他下意识地说完话,
扭头和正相一样目瞪口呆地看了他一会儿,
又被肩头的伤弄得呲牙咧嘴地把头转了回去,
无可奈何地用额头磕了两下瓷枕,问道:“谁出的馊主意?”
小皇帝嗫嚅道:“禁军统领……”
摄政王听到禁军统领四个字,立刻一头撞到瓷枕上,发出咚的一声,
把小皇帝的话音吓得一顿,换了两口气才说出来:“我已经被训了一上午了。”
摄政王额头抵着瓷枕冷静了一下,
艰难地抬起头一脸无言以对的看着小皇帝,
最后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沉声道:“没教好你是臣的过错,小陛下不必自责。”
小皇帝坐到了床头,他指尖不安地动了一下,
探身把摄政王汗淋淋的手掌握进了手中。
摄政王没有挣开他,
他的视线不在小皇帝身上,有一点散,不知望向了哪里,
小皇帝抿着嘴唇不作声,只是摸出自己的方巾给他擦汗。
摄政王:“臣离京多年,使陛下多与小人交往,回京后又囿于私情,不敢来见陛下,荒废了三五年,只教了陛下如何与江山里的百姓打交道,忘了告诉陛下如何分辨鬼蜮人心……”
他心不在焉地重复道:“是臣的过错。”
小皇帝从未想过他会如此作答,已经做好了再受一顿训斥的准备,
他抓着摄政王的手掌,这只手指根有硬茧,是长时间握刀后留下的,
摸起来并不柔软,指节却是分明的,
小皇帝有点走神,顺着关节从他指根捏到指尖,
捏到后面摄政王实在是受不了他这股黏黏糊糊的劲,
屈指在他麻筋上一敲,迫使小皇帝松开了手,
漫不经心道:“臣那位过命兄弟是怎么哄骗陛下的,说来听听?”
小皇帝手里没了东西,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揪着床单,
要是以往摄政王一定早就把他揽在怀里,满口“心肝可怜儿”的口上花花,
今天却全当没看见,对着床头雕刻的一个龙头发呆。
小皇帝怕得厉害,支吾了两句,如实和他说了,
摄政王还没听完,半边眉头就高高挑了起来,
等到小皇帝吞吞吐吐地讲完,另外半边眉毛又耸拉了下去,
变成了一个怪异的表情。
小皇帝来路上已经想明白了因由,
低声问他:“禁军统领是不是对岑卿刻意打压他不满已久?”
摄政王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后背疼得厉害,嘴唇也有点干,想支使小皇帝去倒杯水,
然而又已经打定主意把自己那点不合时宜的喜欢藏起来,
不好意思再对他颐指气使,默默地舔了一下嘴唇,
解释道:“在外征战时臣与统领一正一副,默契无间,同为平定天下,臣有王爵在身,他高官厚禄,却未得一爵以授,确实不满已久。”
小皇帝略带迟疑地回忆道:“朕当初想封赏岑卿旧部,是岑卿拦了下来。”
摄政王一点头承认了,抱着被换了个姿势趴着:“北境之事臣不知情,只是以臣旧部手段,兵马元帅之子未必能得知,是谁宣扬出去却不一定,不过眼下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他若无其事地问道:“若事已传至京中,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臣?拿那套‘一罪不二罚’的说辞糊弄朝中,直至顶不住众口铄金,再推臣出来抵罪?”
小皇帝看起来满脸震惊,飞快地问:“岑卿这样想朕?”
摄政王低笑了一下:“来日朝堂之上支持陛下者众口一词,而跟随臣之人迫于罪名少有言语,陛下听多了,难道不会么?”
第29章
小皇帝眼睛瞪得溜圆,慌忙和他剖白自己,
摄政王心里有事,完全没听进去,只在口头嗯嗯地应着,
过了小半刻又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得找个心机深沉之徒来教……”
小皇帝没注意到他心口不一,
他难得把自己心绪讲给另一个人听,这个人还是他的心头好,
说不上是窃喜还是羞怯,
摄政王在那头自顾自地嘀咕了许久才有了个人选,
口干舌燥地闭上嘴,委屈巴巴地想:渴了,想回家。
小皇帝趴在床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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