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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皆如玉可成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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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从的一队妖师立即应声而起,温默却依然不动,剑气笼着他的全身,衣衫发带在夜色之中微微飘动,因着那层剑气,衣袂发梢都有点清透的微弱光亮,温默的眼睛变成一种深幽的蓝色,眼神狠绝而冰凉,旁边冲上来的妖师好像透明一般被他忽视,他冷冷开口:“阴回,十年前帮助灭妖团追踪妖王温兆,毒害王后凌霄的人,是你吗?”阴回犹无丝毫惧怕,反笑着说:“就是我,你能怎样?妖灵诫上说了!掌妖灵者,不可杀戮!哈哈哈!”阴回笑声得意而刺耳,温默不着急,季无决在一边却心焦,这些都是季家数一数二的妖师,他现在身体尚未恢复,一个都挡不住,温默还当看不见,他正着急,却听一阵簌簌声,密林之中落下十几名黑衣人,挡住那些妖师,这些黑衣人身手极佳,不过几招,季家妖师就要落败了,阴回忽然抽出几道符咒,甩向季家的妖师,而那些黑衣人仿佛早预着他这一手似的,甩出一道火咒焚毁了,只有一道符咒顺利贴上领队季元的后心,季元显然并不知道为什么符咒会贴到自己身上,转头想看却神情突变,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体中有股极邪的煞气想要破体而出,刚刚与季元对打的那个黑衣人迅速甩出一道缚灵索将其牢牢困住,旁边几人也迅速上前,站好四个方位,齐齐念咒做阵,阵中的季元在灵阵的压制下跪倒在地,身体中的异变也暂时止息,其中一个黑衣人回头朝着呆住的季无决抱拳行了一礼,末了一抬手,其余人便将阴回带来的妖师绑了,带着消失在黑暗之中。
  阴回终于惊慌起来,“怎么,怎么可能?少主的化灵咒所向无敌!怎会。。。。。。”温默微微勾起嘴角,只是满脸的肃杀之气未减,看起来愈加阴鸷可怖,“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留了你?”阴回瞪大了眼盯着温默,一直在后面默默持界的冥见忽然开口,“少爷,能不能。。。。。。”温默微微眯眼瞥向他,语气依然冷如冰,“冥见,此事已定,勿忘你我当日之约。”冥见垂下头,默默加固了手中所持的界,将想要溜走的阴回狠狠挡了回来。阴回满脸惊惧,“为什么!你又杀不了我!你还想怎样?”“我是不能杀你,但是召月能!”温默微抬下巴,“得灵结丹,则为妖王,御我四方,惩其恶妄!你不知道吧?确实,妖灵是守护者,掌妖灵者不可杀戮,但妖灵也是惩恶者,像你这样的叛徒绝逃不过这一道惩戒,你不知道很正常,因为你偷看的那卷妖灵诫,根本没有这句话!”话音未落,温默猛一握手中灵剑,碎掉的灵剑重新汇聚,绕着温默重新凝成一头狼的样子,呼啸着冲向阴回,阴回甚至来不及躲避,就被召月卷住,蓝色的灵兽撕扯着阴回,而他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撕成碎片,元神被拖到最深的阿(ē)鼻地狱,再不得出,冥见放手中藤杖,召月回到温默身上时,他也冲上去接住了落下来的那个龟壳,跪倒在地,颤抖着抱在胸前,闭了眼,任两行浊泪蜿蜒流下,温默缓缓走到冥见身边,蹲下身,伸手搭上冥见的肩膀,止住他的颤抖,“少爷,老奴我。。。。。。”“送他去吧,葬回你母亲身边。”“多谢!多谢少爷!只是他害死了族人,怕是回不了族陵了,老奴找个地方,埋了就是。”“去吧。”
  冥见离开后,季无决走到温默身边,温默没有看他,“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季无决沉默着伸手去搭他的肩膀,“我和冥见说好了,如果叛徒真的是阴回,那么召月的惩戒他不能阻止。”温默的语气听不出悲喜,“冥见和阴回,是一母所生,一卵所出,双生龟妖本不祥,只是当时的妖王不怎么在意这些,并没诛杀任何一个。他们感情很好,后来阴回犯了错才被打发去守灵,一守便是一百多年。”温默伸手握住季无决搭在他肩上的手,“当年逃跑时之所以行踪泄露,季无凡之所以知道妖族的秘密,也都拜他所赐,妖族差点全灭,这样的叛徒,自必诛之,这是作为妖王后裔的责任。”温默忽然轻轻笑了,“其实我是个懦弱的人,杀戮和报仇,都是妖王后裔的责任,我不想做,也得做,因为枉死的族人。可这些年的寂寞孤苦,我早已受够了,我和冥见一样,都是什么都没有,背着仇恨苟活罢了。”季少爷听着他的话,正心疼着想好好安慰他几句,冷不丁听到后面这话,顿时心头无名火起,抽回手照着温默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那我算什么?不是还有我在嘛!当我死的吗?”温默被这一下扇懵了,“小爷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你跟我说你什么都没有!”一边说着一边呼巴掌,一下又一下扇得温默的头一点一点的,温默没出声,捉住他那只作乱的手,抬头看着季无决的双眼,声音低低微带颤抖,“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季无决一对上温默灼灼的眼神就说不出话了,只觉得脸上热得发烫,支支吾吾几声,挣开他的手,转身就走,“额,这个,身上都是血我得赶紧洗洗。”一边走一边伸手扯下身上的破衣烂衫,踏着泠泠水光走进小溪流里,弯腰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看一眼就脸红,连娘们都不如!季无决一边愤愤想着,一边狠狠洗脸。
  此时月已西斜,微微的曙光照在裸着上身的季无决身上,这后背的肌肉线条优美而有力,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看得温默心跳都微微加速。季无决刚直起身来,就听到身后水声,刚想回头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温默?”温默站在他身后,两手轻轻圈着他,在他颈后轻轻地说:“别动。”而后,柔润的吻带着热热的鼻息落在季无决的后颈上,一边温柔厮磨,一边喃喃说着,“无决,我真的很高兴。”温默的声音好像有某种力量,让季无决无端地觉得安稳和放松,他握上温默的手,温默也缓缓圈紧了他,晨光熹微,天地之间只有这光,这水,这一刻温存。这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两颗孤寂已久的心终于找到归宿,彼此相依。水沾湿了温默的衣袖,他却毫不在意。季无决正想开口说什么,忽然心口一下狠狠的抽痛,还没缓过来,就又是一下,疼得他话都说不出,温默不知道发生什么,只觉得怀中的季无决忽然浑身僵硬冰凉,继而倒在水中,温默慌了神,抱着他上了岸,跪坐在地上抱着季无决,却见季无决捂着心口,痛的五官都皱在一处,“怎么了!?”他扯开季无决的手,却见一朵诡异的咒文正在涌出季无决的心口,像一朵缓缓盛开的毒莲。季无决只觉得浑身无力,心痛头昏,脑中嗡嗡作响,温默好像在说什么,却都听不见了,温默焦急惊恐的脸在他眼中渐渐模糊,最终归于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就快结束了。(0^◇^0)/

  ☆、狂澜(一)

  小胖驮着琥鸣一路斗着嘴回来的时候,温默还抱着季无决,伸手一遍又一遍地抚季无决胸口,小胖紧赶几步,只见温默怀中的季无决气息微弱,灵力大乱,浑身泛着一股隐隐的黑气,胸口一朵诡异的咒文花,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简直与尸首一般无二了,小胖大惊,扑在季无决身上失声惊叫:“哥!哥怎么了?!”
  温默一张脸苍白如纸,他想起来这咒文是什么了,当年母亲拉着他逃命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咒文爬满了母亲的脖颈和右脸,“他应该是中毒。”温默的声音微微颤抖,所有事情在他脑海中过了几遍,他已经知道为什么了——季无凡想拿季无决的命来逼他,就像当年逼得温兆被妖灵反噬一样。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已经成功了,温默想着,因为他此刻的内心中确实腾起熊熊烈火,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戮之欲在体内叫嚣着,为什么总是夺我所爱?若是季无决出事,我必撕了你季无凡为他陪葬!召月感受到他的怒火,也在蠢蠢欲动,琥鸣忽然振翅,冲上去在温默眉心一记狠啄,鲜血即刻涌出,而尖锐的痛感也使温默的脑子暂时冷静下来,金銮白羽是何等灵鸟,温默低低道一声多谢,小胖给季无决穿上件袍子,“温公子,我哥还要你帮忙,”小胖已不复方才嬉耍的态度,绿绿的猫眼盯着温默,“咱们赶紧去找言师父。”
  夜雨滂沱,言宅大书房。
  言古在和季问心比剑,比着比着,季问心却忽然倒在地上,元神尽碎,他惊慌不已,想上前去扶起大哥,却踏进一片黑暗,四周没有人,远处有隐隐的亮光,他向着那光跑去,只看见背着无华嚎啕大哭的小季无决,披麻戴孝,满面泪痕,身后却有把寒光闪闪的刀正在缓缓举起,言古想喊却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寒刀劈下,一片鲜红慢慢泅开,染红了整个视野。言古焦急往前扑去,血红的视野消失了,眼前是温柔的昏黄灯光,是梦。
  言古已经多日没有回房休息了,坐在案前这一会小憩竟也发起梦魇来,大约是最近实在劳累了吧,因局势实在刻不容缓,近来各处不仅恶妖数量剧增,凶神更是四处肆虐,这种邪养的恶煞令很多妖师招架不住,季无凡终于不再掩藏他的狼子野心,他一当上家主,就开始打压各氏妖师,大有称王称霸的势头。这些年来,言古一直暗中筹备,联络各家,培植战力,为的就是应对今日的局面,而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了,而各大妖师氏族也正在齐聚力量,领头的就是言家,言古脑中的弦绷得紧紧的,时刻处在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中。夜深寂寂,只有窗外风雨声,风挟裹着雨滴,惹得案上纸张乱翻,灯火摇曳欲灭,言古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想要关窗,却见枢继正穿过回廊向他走来,发现他站在窗前便停下来脚步,枢继浑身湿透,夜雨使得言古看不太清枢继的表情,只看见那双往日冷静自持的眼睛里带着忧虑和担心,言古的心忽一沉,出事了。
  枢继带着言古去兰室,“刚刚是猫妖来叩的门,我开门就看见那半妖背着你那徒弟,还带着金銮白羽,我便将他们安置在兰室,季无决情形不好,你切不可急躁,总有办法解决的。”枢继一路跟着脚步急切的言古,手中执着的灯火也在不安地抖动着。兰室是言宅内较为偏僻的一处静室,墙角掌了高架的兰爪灯,室中只有两张椅子和一张贵妃榻,季无决正躺在这榻上,微微敞露的领口可见一点黑色咒纹,言古瞪大眼,疾走上前扯开季无决衣领,那狰狞的咒纹已然爬满整个胸膛,言古愣在当场,这咒纹难道是。。。。。。
  温默的头发往下滴着水,静静站在榻旁看着季无决,就算是这样浑身湿透,他身上也看不见一点狼狈相,温默已经冷静下来,不复季无决刚晕倒时的慌乱神色。言古双手按过季无决的脖颈和四肢,温默紧紧盯着他的侧脸,急切地问道:“怎样?”言古顾不上回答,双手指尖按在咒纹展开的起始处,他微微侧头,一旁的枢继已经会意,递过去一张咒纸,言古咬破指尖画咒,然后斜着贴在方才指尖所按之处,枢继又递上另一张,两道血咒交叉封在那咒纹上,微微发出红光,言古站直身体,吁了一口气,转头对温默说:“温公子,随我来。”小胖和琥鸣想跟上,却被拦住了,“只要温公子。”
  温默和言古在大书房中相对而坐,沙沙雨声像双温柔的手一样笼着这沉沉夜色,本该是舒适温和的,此刻房中的气氛却沉重压抑。言古为温默点了一盏茶,开口说道:“温公子,当年传言说季家家主勾结了妖灵,屠戮无数妖师和平民,很多世家的公子都被杀了,当时我大哥不在季宅,实是有口难辩,杀子之仇让很多个妖师大家结成同盟,我当时并没有拒绝加入,你知道为什么吗?”不等温默回答,他又说:“我一生都有愧于此,可当时我父亲已经去世,只有我,我是整个言家唯一的继承人,言家上下,不能跟着我一起冒险。”温默看着他,“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言古放下手中茶盏,看着温默的眼睛说:“我想告诉你,不管是人是妖,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有必须舍弃的时候,你的身后还有残存的妖族,他们需要你,而季无决,就是你必须舍弃的。”
  温默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是那个悉心守护季无决的言师父吗?言古却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温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将手中的茶盏放回茶托上,当的一声脆响,“言大家主,深夜至此,多有打扰。实是我所托非人,就此告辞!”说罢便起身,“季无决是我绝不会舍弃的,我只是一只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并不是妖族的王,我的族人也不是你所说那么脆弱,需要我来保护,活着这么孤独,我只想抓住我所爱的人,报仇什么的,都得排在后面!”说完他拔腿就走,却听见身后的言古轻笑出声,“好吧,温公子,你过关了。”温默脚步一顿,回身看着他,“我已经没办法时时护他周全了,如此性命攸关之际,我得确认他绝不会被舍弃,才能放下心来。”他笑得很好看,温默却看得心头火起,“言师父,此刻是耍我的时候吗?”言古收敛了笑意,“温公子,你可知道季布蛊?”温默说:“是种在季无决身上的东西吗?”言古点点头,“我曾见过,就在我母亲身上,那种咒纹爬满了她的全身,而后蛊虫破体而出,生生噬食而死。”他盯着茶杯中袅袅升起的水汽,停了一停,“我母亲的痛苦和惨死使得我父亲屈从于杀欲,终被召月反噬。”温默的语气平淡,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言古看着他无悲无喜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言古说:“没错,季布蛊就是这样一种蛊咒,这是季家的禁术。”他示意温默坐下,又为他点了一盏茶,“当年我与大哥在季宅玩时,曾偷偷进过浣灵阁,他让我佩着他的墨玉,进去之后,我们去了禁室,禁室中放置的,多是制煞,养凶神之类的禁术,而封得最严实的是一个厚三寸的黑木匣子,封的越严实的,我们就越有兴趣,费了不少功夫终于打开,里面封着的,就是干枯的季布蛊虫,还有用法,这当真是天下至毒之蛊,制蛊之人是季家曾经的一位家主,此蛊妖、人皆可用,真正的用法却是先将此蛊种在人身上,有妖靠近时,蛊虫会自己转移到妖的身上,种在普通人身上,是妖皆可引得,而种在妖师身上,却只有妖力高于此妖师灵力的妖会被传得。以此蛊收妖事半功倍,却常常使无辜的妖被蛊杀,季布心肠冷硬,他连解蛊之法都没有写下。”言古深深地看了温默一眼,“换句话说,要季无决活命,只有你去引走蛊虫。此蛊在人体之中发作比在妖身上要快得多,说不定我可以在你蛊发之前找到办法。”言古定定地看着温默的双眼,“救不救他,你自己选。”温默看了一眼言古,放下茶盏,“谢了言师父的茶,泡得很好。”说罢起身就走,到了门口又忽然站住了,回过头看着言古,“言师父,换了你是我,中蛊的是你的枢继,你怎么选?”他微微笑了一笑,不等言古回答,转身摆摆手走出门去。言古盯着门口,愣了半天,笑着摇摇头,现在的孩子真是太厉害了。
  “你怎么选?”
  言古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站着谁,他低头喝茶,不说话,枢继走上前,推开茶盏和水壶,面对着言古坐在桌上,低头看着他。言古抬起头看着他漆黑幽深的双眼,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枢继反握住他的手,拉到自己嘴边,轻舔他画咒时咬破的指尖,舌尖缓缓舐去上面干涸的血迹,看得言古口干舌燥,不自觉吞咽了一下,“说啊,你怎么选?”枢继声音低沉,仿佛呢喃一般又问了一次,言古倾身向前,轻轻将脸埋在枢继胸口,“我懒得理你,让你叫蛊虫吃了算了。”枢继俯身紧紧拥住他,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对,这就对了。”

  ☆、狂澜(二)

  空中一弯惨淡的下弦月,风飒飒,吹得玄披紧紧贴在季无凡的身上,金丝缠银线绣的十六瓣牡丹在暗夜之中泛着颤抖的光芒,季无凡站在地窖门口的结界前,四周是令人窒息的安静,死气沉沉,连空气都腐朽。
  季无凡的指尖轻抚着季氏的家徽,惩恶妖,扶正道的季家,我偏要穿着这一身家主的披风,去做最邪的事!季无凡笑了,他深深划破自己的手掌,俯身扑进地窖里,封门结界忽然破开,被囚禁的邪灵挣向外界,循着血盟誓,扑进季无凡的身体里。
  以血盟誓,以元神献祭。
  邪灵不可估量的力量,是以冤仇、痛苦和邪恶去喂养,恶臭腐朽却强大无比。
  季无凡从地窖里走出来,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站在最前的妖师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大家主的容貌并无任何变化,可在场众人无一不感受到一股透骨阴寒,只有低下头能好些。
  是那双眼,原本充满愤懑和欲望,而今一切仇恨和欲望都消失了,那双眼漆漆的黑,像诡异的深渊,直视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的邪恶和欲望,令人心生臣服恐惧和奋战的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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