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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出尘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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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太医院陈秉荣参见冯贤妃!”他下跪行礼。
  “陈太医,主子方才干呕不适,不知有无大碍?”巧碧出了一额头汗,生怕有个好歹。
  却见那太医凝神片刻,忽然一笑,转身又跪下了。
  “恭喜贤妃,这是喜脉。”
  冯云珠一愣,瞪大一双杏眼,一双手不住地颤,“你,你说什么?”
  “贤妃您有喜了。”
  却是巧碧先反应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太好了主子!”
  冯云珠怔怔然,被这天大的喜讯砸了个正着。她呆了半晌,忽然眼中含泪,幽幽道:
  “天意弄人。本宫求子近十年不得,偏偏在这个时候……偏偏家父仙游,门庭凋敝;偏偏荣宠不再,清冷度日。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说到后来,竟是声泪俱下,令闻者断肠。
  生生死死,悲喜交加。
  冯贤妃有孕的消息如春天的野火,以迅雷之势传遍了宫中上下。肖承祚闻言也感慨世事无端,亲自去送了东西,又给凌波宫添了许多人手。那宫中凡是有头有脸的,都来拜贺,凌波宫门庭若市,一如往昔。就连那向来不和的冉玉真和蔺出尘都来说上几句吉利话。
  放下这些不提,杂府的人也自然知道了这个消息。
  王柔闻言一声冷笑,“也是苍天无眼。”
  “那依主子之见?”
  “莺儿,若不是你那天认出了桃花金纸,恐怕我至死都不知道是谁要害我!可算等到一个机会,要让冯云珠也好好尝尝我当年受过的罪……还有那个蔺出尘,枉漆夜如此相信他,将他当作过命的兄弟!这两人我王柔做鬼也不放过!”
  “是,他们二人定不会有好下场……”
  叫莺儿的女子低声呢喃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自己打得一手好擦边球……(望上一章

  ☆、拟建回鸾台

  转眼到了阳春三月,宫女妃嫔都换上鲜艳的春装,簪着桃花杏花,搽着香粉来来去去。
  肖承祚穿着水灰色绣团龙的便服,手里一本金纸奏折,也不看,托腮望着紫金台上裙裾翻飞,袅娜多姿。忽然听见门外一声传,“爷,冉相求见。”
  肖承祚一挑眉,硬生生把那句“哪个冉相”吞进肚子里,片刻之后醒悟——哦,那个冉顺卿啊。
  “宣他进来。”
  那太监闻言就猫着腰快步走出去,不多时那敬天门一声高呼:“宣丞相冉顺卿觐见!”
  随着话音,小跑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三十出头的模样,一双眼睛雪亮,好像一眨就有一个鬼点子。他圆脸小鼻子,嘴上常带着笑,腆着肚子倒像个弥勒佛。
  冉顺卿灵活地越过门槛,难以想象他那不长却粗的腿能这样灵便。
  “臣参见陛下!”
  肖承祚倒是愣了愣。他在北伐之前出了名的不管事,这朝中大臣都是冯策安排的——亦或说是冯策赶不走的,他连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此前有所耳闻,这冉顺卿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在吏部那是混的风生水起,他以为又要来一只城府深远的老狐狸。却没想到真被蔺出尘一语中的——这人不像个有大才的,倒像个当奴才的。
  肖承祚哭笑不得,可转念又宽慰了几分——听话的总好过不听话的,这位眼瞧着就不会管他后宫里那些芝麻绿豆的破事。
  “冉爱卿怎么来了?”
  “陛下……”冉顺卿搓着手,笑得分外讨喜,“臣琢磨着眼下正是四海升平、国库充裕,宫里又久未修缮,不如把各宫都粉刷一遍,再在那储云湖后面建一座高台,高耸入云、俯瞰皇城,岂不妙哉?”
  肖承祚略一沉吟,他也不是没想过兴动土木,不过以前冯相看着。那家伙倚老卖老,稍有不顺就一摘官帽,哑着嗓子高呼:“先帝以社稷托臣,臣不能辅佐陛下成千古明君,惟愿一死!”那时候满朝文武就会苦大仇深地盯着自己,好像他犯了天大的错。这些人往往要絮絮叨叨地说:“冯相是肱骨之臣,冯相为国为民,冯相深谋远虑……”
  这当皇帝也正经挺无聊的。
  不过以上他从来也只敢腹诽,他与冯策的关系比和蔺出尘的复杂成百上千倍。
  话说回来,他是不指望能有什么名垂千古的功绩了,而造一两座俗物待百年之后给后人留个念却想来得靠谱也容易得多。只是这冉顺卿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成,这事情连对蔺出尘都没提过。
  须知道这吏部是个鱼龙混杂之地,他身为尚书掌管升迁大权,既要给冯策脸面又要顾着自己利益,那察言观色的本领是无人能出其右。这冯策当年任用他,无非就是因为这个人能把再势如水火的两拨人都治得和睦相处。
  肖承祚回过神来,反问:“高台?”
  “臣听闻有书云:鸾鸟出则太平现,又有‘鸾翔凤集,羽仪上亲’之说。”冉顺卿一顿,“这高台不妨就叫做回鸾台,寓意盛世不衰,万国来朝!”
  冉顺卿舌灿莲花,肖承祚叫他说得有些心动,大笔一挥,“你去和工部算算造价,若合适,就着手办吧。”
  “臣遵旨。”冉顺卿一笑,又递上随手带的锦盒,“臣近来得了上好鹿茸两对,一对给陛下,一对给摘星阁里那位,臣不便在后宫走动,今日一并献上。”
  肖承祚听着“鹿茸”两个字,眼皮子一抽,再看去冉顺卿依旧笑得弥勒佛似的,只是怎么看怎么有股子别具深意。
  “有劳冉爱卿了。”
  “不麻烦,不麻烦。”冉顺卿摆手,“那,臣就告退了。”
  “喜贵,送冉相到敬天门。”
  “是,主子。”喜公公应下了,转身一甩拂尘,细着嗓子:“相爷请。”
  肖承祚看两人走远了,忽然觉得这冉顺卿比冯策可爱得多,听话,办事也伶俐,
  而且不在他和蔺出尘的事情上多嘴……
  “啪!”一只葱白的手夹着墨色棋子,敲在棋盘上一声清脆。
  “胜负已定,瑞王爷可要信守承诺。”蔺出尘穿着件桃红罗衫,抿嘴一笑如三月阳光。
  肖承禧满不在乎道:“不就是给你填首词?我这又不是什么锦绣文章,胡诌几句的东西你倒当宝了。”
  蔺出尘一面哗啦啦地收着棋子,一面道:“我又不懂那些风花雪月,不过是要摘星阁里几个小姑娘开心。”
  “我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你这样当主子的。”
  “摘星阁若只有我一个,那又有什么意思?全是她们几个撑着场面,才有点活气。”蔺出尘一顿,“话又说回来,王爷这般讨小姑娘欢心,倒也不纳妃?”
  肖承禧随手拣着棋子,语气温温柔柔:“纳什么妃,纳了这风流王爷可就当不成了。”
  “王爷这么说,天底下又有多少女子要流泪了。”
  “女子……”肖承禧沉吟,忽然看着蔺出尘。
  蔺出尘察觉那目光,愕然抬头。
  “怎的了?”
  “你与皇兄,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前几日见珍珠辇从摘星阁里出来……”肖承祚那晚上看见珍珠辇也是吓了一跳,他原先以为这两人是互相倾慕却囿于礼教,肖承祚干看得着却吃不到,只好把人放在摘星阁里以示优待。可他亲眼看那珍珠辇自摘星阁出入了玄明宫,这其中就耐人寻味了。他这么一问,惊得蔺出尘满脸通红,方觉得唐突了,“我也是无心见着了,便这么一问,不说也罢。”
  蔺出尘却摇头,一双眼睛清澈好像山上风,“瑞王爷,是我不该瞒你。从前怕被你轻看了去,所以也不提它。以王爷胸襟,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诚如王爷所言,珍珠辇我是乘过,与陛下……也是那等关系。”
  肖承禧听他这么说,心底里倒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快,反而泛起一阵担忧,“那宫里传言有人吹了枕边风……”
  “封相的事,是我替贵妃说的话。”
  “可是冉顺卿他……”瑞王爷叹气,“此人无雄才大略,便只会和稀泥捣糨糊,如何担的起丞相一职?”
  “我都知道。”蔺出尘不徐不疾。
  “你就不怕一朝东窗事发,被那些史官记一笔?”
  蔺出尘闻言却笑了,“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陛下么?陛下希望亲历亲为,那人便是越听话越好,主意也越少越好。”
  “说句大逆不道,皇兄糊涂起来闹的事还少么?”
  “蔺出尘是注定做不得忠臣的……”他的笑容里有某种苦涩,“那起码,也要做个好奴才。”
  谁不愿意光明正大地高居庙堂,谁愿意被人像个女人一样供在深宫里?
  好男儿志在四方,建功立业。
  他又算得什么?
  但他深爱着,深爱着玄明宫里的人。
  为了他,就算是被史官那如刀的笔剐得体无完肤,被后世千万人戳着脊梁骨痛骂——
  也在所不惜,也心甘情愿。

  ☆、凌波宫风雨

  初夏,空气里带着点燥热,蝉声此起彼伏,闹得不可开交。
  午后的上空积聚了大团的乌云,压在头顶,逼的人喘不过气。
  凌波宫外,巧碧拿着消暑的莲子汤正准备往回走,忽被一个宫女叫住了。
  那宫女二十三四左右模样,一张鹅蛋脸倒也算得上俏丽,只是宫里倾城倾国无数,放在其中便有些普通了。她一双眼睛温温柔柔,开口带笑。这人穿着一身流水暗纹青色纱裙,袖口裙摆缝了黑缎宽边,正是紫金台上扫洒宫女的装扮。
  巧碧也稀奇,这紫金台与自家凌波宫是井水不犯河水,八竿子打不着,怎么有宫女会来这儿?但此时她手里提着镶金嵌宝的食盒,沉重无比,也没心思细问。
  “有话快说,这莲子汤是冰镇的,等不得。”
  “那您先去贤妃那里,我这里虽是小事,却一时半会说不清的。”她轻声回答,语气恭敬,神情恳切。
  巧碧平日里是仗势欺人惯了的,本不必去管她,随意打发走就是了。但不知是那宫女太过客气,亦或是那句“您”让她格外受用,她竟真顺了那人的意思,答道:“你去廊下等着,我忙完就来。”
  那宫女点头称好,小心翼翼地随她进了凌波宫。
  凌波宫里纱帐飘卷,流苏翻飞,燃着一股子幽香,恍惚绮丽不似人间。
  那宫女不敢乱走,只在廊下避着太阳,看见巧碧就道了个万福。
  “你是紫金台上的扫洒宫女?”巧碧也是明知故问,但这事情实在奇怪,她不问清楚,难免于心不安。
  “奴婢莺儿,如您所言,是紫金台上的扫洒宫女。”她言罢还怕巧碧不相信,双手奉了腰牌。
  巧碧接过来一看,果真不是假的,心中暗道:“这事情奇怪,扫洒宫女虽然是干粗活的却是那玄明宫的门面,任谁都要敬三分的,也不至于来凌波宫求人。”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紫金台的人怎么来凌波宫了?”
  “奴婢听闻贤妃有孕,特地做了一罐子赤砂姜糖来孝敬。”
  巧碧闻言忽地警觉起来,“不是我疑心病重,这宫里是非善恶太复杂,你又安的是什么心?”
  “瞧您说的,现在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凌波宫气派大得很。我在紫金台,什么光鲜都匀不到头上。今日来送这东西,无非是希望您能在贤妃面前美言几句,将来也好让奴婢沾沾凌波宫的福气。”
  巧碧听她这话,一个心落下大半。最怕是无所求,话说的好听,用心却歹毒。她这般直言要投靠凌波宫,反而让人安心。
  “那这东西我暂且收下,成与不成要看主子的意思。”
  “奴婢先谢过您了。”莺儿言罢行礼,施施然走了。
  巧碧一摸那糖罐,下面是一块小方金砖。她挑眉微笑,心说拿人钱财与人办事,又少不得要磨嘴皮子了。
  她却不知道的,那叫莺儿的宫女出门也是一笑,却冷淡凉薄带着算计。
  “主子,方才紫金台上的扫洒宫女来送了一罐子赤砂姜糖。说是亲自熬的,汤药苦口,放些进去也好压压味儿。”
  “紫金台的人来凌波宫做什么?”冯云珠皱眉,“莫不是有什么打算……”
  巧碧却一笑,“奴婢也怕是有人居心叵测,但那宫女说了,只求凌波宫能调她入宫,离了那冷冷清清的紫金台。”
  “如今凌波宫风头正盛,巴结一二也是寻常。况且这宫里金银珠宝什么的不稀罕,这人倒也是个有心思的。”冯云珠一摇那团扇,低眉忖了片刻,“你去查查这个人底细,要是清白,收入凌波宫也无妨。那罐子姜糖拿去太医院,让那群太医看看,没问题再拿回来用。”
  “是……”巧碧答道。
  冯云珠机关算尽,自以为万无一失,却还是栽在了王柔手里。
  事发在三天之后,凌波宫冯贤妃服了那赤砂姜糖,腹内绞痛。太医院施治无效,冯云珠滑胎小产。
  肖承祚正在玄明宫里批奏折,闻言震怒,抓了那紫金台扫洒宫女和巧碧问话。
  玄明宫里,死一样的寂静,空气滞重压在胸膛上,天边沉沉欲雨。
  半晌,肖承祚先开的口:“怎么一回事?说不清楚就全拉出去斩了。”
  巧碧早已哭红了眼,闻言哽咽道:“这女人三天前送来一罐子赤砂姜糖,主子今天启出来,没想到……”
  “皇上饶命,奴婢对此事一无所知啊!”莺儿摇着头辩解。
  “你说你一无所知,主子怎么刚用了你送的东西就出事?!”
  “天地有鉴,奴婢绝无半分恶意。”
  “够了!”肖承祚一拍桌子,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吵得他脑仁疼,“喜贵,叫太医院那群人来,还有凌波宫掌膳,查不出来就一并收拾!”
  不多时,一群人战战兢兢地跪在殿里,他们一一验过那罐子糖,皆说不出有何不妥。
  “废物,都是废物!”肖承祚一推桌上纸笔,那笔洗落下去摔了个粉碎。
  这“咣当”一声就像打在那些人心里,令他们面无人色,自脊背窜起一股子恶寒。
  “皇上息怒!”
  肖承祚闭目靠在那榻上,紧锁眉头。
  “喜贵,你派人再去查。”肖承祚吩咐了一句,却没听见回音,“喜贵?”
  “皇上……”喜公公与他耳语,“奴才似乎见过这手法,只是不能妄断。”
  “怎么说?”
  “陛下还记得先皇宠妃李红绮么?”
  “言行无状打入冷宫的那个?”
  “正是。”喜公公一顿,“可她是言行无状在后,滑胎小产在前。她滑胎后在紫金台上大喊大叫说要伸冤。可太医院左右查不出因何小产,便只好说是李红绮伤心过度,得了失心疯,她才被打入了冷宫。而那时,也是有人送了一罐子赤砂姜糖……”
  “你说赤砂姜糖?”
  “后来咱家听那膳房宫女说起,当时李红绮的对头温贵妃命人将郁金煎成浓汤,和赤砂糖一起熬制。糖味盖了苦味,药渣也全烧了,不留痕迹。”
  肖承祚闻言眯起了眼,“妇人之心,何其歹毒。她背后定有人主使,派人去搜她的住所!”
  喜贵领命,转身出去。
  他不一会儿就拿着一方丝帕回来,抖开了给那太医院的人看。
  帕子上一块半焦的圆片,显是未烧完的药材。
  “这是郁金啊!”一个老太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吹着胡子。
  肖承禧的声音陡然翻了一番,“事已至此,你如何抵赖,你背后又是谁在指使?”
  “奴婢怨恨凌波宫,无人指使!”叫莺儿的女人却不紧不慢,仰着脸视死如归。
  “你可认得这个?”喜公公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来,上面写着赤砂姜糖熬制的办法。
  那宫女一见那张纸,神色数变,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肖承祚远远地也瞧见了,他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里烧到脑门,眼前都黑了黑——
  那纸上分明是蔺出尘的字,那纸也是为摘星阁特制的洒金星辰纸。
  “喜贵,宣蔺出尘面圣。”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学校网抽风了,死活更不了QAQ

  ☆、一出敬天门

  “主子,这事情通了天了,奴才帮不了您啊。”喜贵在蔺出尘身边,颤颤巍巍地说。
  “清者自清……”蔺出尘一顿,神色中没有一丝慌乱,“若是真有人要害我,恐怕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眼前的玄明宫依然如他初见时一样,高大巍峨,漆黑如墨。蔺出尘仰起头,看着殿前檐下那三个金漆的大字,忽然也是一阵唏嘘。
  曾经多少次告诫自己,这是吃人的地方,偏偏不长记性。
  一阵风扬起他的发丝,但他眼中却还是沉静如水。蔺出尘早已不是刚入宫时那个一紧张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半大青年,他看惯了冷暖,也知道人心叵测。但他的骨气却不会变,两年前或是现在,他都问心无愧。
  任他尔虞我诈,自有岿然不动。
  “传太子丞蔺出尘觐见!”传令的太监一声宣。
  蔺出尘一抖袍袖,跨进那门槛里。他穿着一件墨色纱衣,上面用同色的纱线绣了山水楼台。
  殿里的人俱是伏在地上,冷汗涔涔,大气不敢出。蔺出尘就好像一阵风,丝毫没被这沉闷的气氛影响,依旧飘逸轻灵如故。那地上碎着的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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