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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臣贼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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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添茶。”慕青远将手中茶壶递给了墨袍的少年,另一手却是向下招了招,示意长安坐下继续聊。
  沈长安轻叹了一声,终究是抬手接过了未来主君递过的茶,江风清凉,饮过此茶暖暖也好。
  当然,沈长安又怎会不明白义父心意?此来目的有二,其一便是为人牵桥搭线,由此可见,义父对长安也实在是爱重,不惜让那人亲自为长安添茶,那么长安又怎能不识好人心?何况作为一个“谋士”,有此待遇,夫复何求?而且这既是早已注定的那又何苦相互为难?那人终究是长安未来要侍奉的主君啊……
  “还望殿下海涵,莫要介怀长安先前不敬之意。”沈长安同样为人添了茶,抬了袖先干为敬。
  “得长安相助我又何愁大业不成?”墨袍之人也是爽朗接过,一饮而尽。
  “那么,”紫袍的老者出声后又顿了顿,“长安,可想好了如何交待了?”
  果然!义父目的之二就是拉着人给长安立规矩了!虽说明知这账迟早要算,可是这江面上不该聊点更有情趣的事儿?
  沈长安轻咳了两声,“长安无话可说。”
  “那便由我来为你说。”紫袍之人从身后掏出了一把戒尺,“伸手。”
  沈长安一脸苦笑,心底暗忖怎么这年头教训孩子都流行这套?可他终究还是识相地伸出了手。
  “让你助赵昱取汉水不过是不想大梁欺我雍州无人,可你倒好,竟助雍康拿下了梁州?”慕青远重重挥了下去,“你能耐不小,竟不怕雍康兔死狗烹?”
  “只是我怎么也没料到长安可以在这短短数日一举攻下梁州,甚至还拉了襄王入伙?”说话间慕青远的眸色也是凌厉了起来,“你可还记得是何人救你出苦海?你又可还记得何人是你的衣食父母?沈长安,我何曾教过你如此忘恩负义?”
  老者似乎越说越来气,下手便也越来越不知轻重,直到沈长安“嘶”了一声之后老者才“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药,扔给墨袍小子,然后背过了身,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弧度。
  沈长安摊开了手指,任人上着药,眸中一片水雾,“义父,长安自知此生早已卖与帝王家,只是请义父放心,长安会给义父,也给殿下一个交待。”
  “记住你的承诺。”慕青远声音清冷,转身看到泪眼朦胧的沈长安,心却不由得一疼,他知道长安已然懂了自己今日一行的苦心,怎么忽然有些后悔将长安教得如此通透了呢?甚至教得连他自己也看不出沈长安的选择……


第33章 一寸还成千万缕(3)
  慕青远略有些歉疚地对上沈长安的眼,曾经那样倔强的眸子如今却是这般楚楚动人?可他纵然心疼了却也不会改变心意——只见慕青远偏过头去,面色凝重地将手中戒尺递给了墨袍的小子。
  墨袍少年也是一阵恍惚,待明白了老者用意后便是极其满意地接过了戒尺,朝沈长安轻轻一笑,道:“我等你的答复。”
  沈长安此时也不得不扫了一眼戒尺,然后竭力打起了一丝精神,终于侧首朝人笑了笑,“好。”
  夜风清寒,沈长安终是让江风激得轻咳了两声,甚至稍稍留意便可知他此时的身子正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可他终究是静静跪坐一旁。
  迷糊间听他二人又说了些当今情势如何如何的话,其实他二人大抵也不过是说给长安听的,话中之意长安又何尝不知呢?
  “长安,该说的我等也已说完,你便好自为知吧。”慕青远抬手轻轻按了按沈长安的肩,私下又说了几句虚话之后就将沈长安领到了岸边,却是再一次欲言又止。
  沈长安朝人浅浅笑了笑,“请义父放心,长安既许下承诺此心便不会变。”
  目送他二人驾着小舟飘然离去,沈长安也终于可以卸下了一身的强力支撑,步态有些轻浮地回到岸边芦苇荡,此时只想快些赶回梁都,明日可还有要事等着长安呐!只是不知为何,忽地感受到了一丝剑拔弩张的杀意,沈长安不得不立马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何人在此!”
  “我只是有些不大放心你罢了,长安,你今夜见了何人,又说了何言我并不知。”赵昱一脸坦诚地从芦苇中走了出来,“夜风清寒,你近日操劳,为此役谋划颇多,如今才使得你身子这般弱,来,先披上吧。”
  沈长安见到来人时已经敛了一身杀意,听闻此言之后更是心头一暖——他顺势拉住了赵昱为他披衣的手指,“多谢赵帅厚爱。”
  慢慢对上了赵昱的眸子,在心底默默地说道:“你若是想知晓些什么,我自是不会瞒你,你若开口,我亦当知无不言,你又可知你与旁人于长安而言终是不同的。”心口奔涌的情感再次化作了眼前的一层薄雾,不过也幸好夜色浓重,旁人看不出来。
  赵昱本也只是有些怀疑,奈何药香太明显,何况如今天上更是云淡月明,他一低首便已看清了沈长安掌心的数道粉色痕迹,“你的手是怎么了?那舟上之人……”
  看到赵昱眸中的关切之意,感受到了手指被紧紧捏住的来自那人的担忧,沈长安心头也是一暖,竟不由得恢复了一个孩子的模样,朝人略带腼腆地笑了笑,“今夜长安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不过是长辈教训小孩子罢了。”
  赵昱听完便也是满眼的笑意,“哦?长安竟也会说错话?”说着竟弯下了腰来,“既然挨了打,那也要有人来宠宠这个小孩子才好啊。”
  “这,这不妥吧。”沈长安退了两步,“长安可以自己走回去的。”
  赵昱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竟一下子便上前将人扛到了肩上,“小孩子果然是最难哄的。”
  “您当真是在哄长安吗?”沈长安的声音里竟夹了一丝哭声,“赵帅莫要介怀,长安只是忽然间想起了幼时的事,那时……家父从不对长安说起这样的话。”
  赵昱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似乎也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第34章 一寸还成千万缕(4)
  “赵帅,这样实在不妥。”沈长安就这么让人扛着,总感觉怪怪的,“长安受不起这样的恩宠啊!”
  赵昱将人放了下来,捏住了他的肩,道:“长安,你受得起,你受得起雍康所有人的恩宠!”
  “赵帅。”沈长安也对上了赵昱略带心疼意味的眸子,“若长安说害怕自己终有一日会落得个‘敌国破谋臣亡’的下场,你可信?”
  赵昱忽地一怔,他又怎会不知长安话中何意?雍安如何他不知,可是雍康如何他却是自信有能力改变的,“长安大可放心,我雍康绝不会负你!”
  沈长安忽然失语苦笑了一声,“不必许这般承诺,长安从来不信。”
  “你?”一声惊异之后赵昱才忽然想起:沈长安是那样心思深沉的人,自己又何必同他讲这些?
  诚然,明显感受到了一丝嫌恶的沈长安却是抬手将人的手指扫下,“明日赵帅便会知道,长安所言非虚。”
  “你可敢与我赌上一赌?”赵昱笑了笑,“若明日我护住了你,你便随我回康都,我护你一世。”
  “好,若长安不幸身死,也请赵帅将我带回康都。”沈长安朝人笑了笑,“即便你护不住长安,也请赵帅定要护住自己。”
  ——无论你是否护得住长安,长安都不想离你而去了,长安只想和你一起回康都,这样纵然长安身死也定可护你一生一世。只是,请你千万不要恨我……
  沈长安眸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了下来,心底的酸楚更是一下子开了闸,收也收不住了。
  赵昱眉头微蹙,他听不明白沈长安是何居心,只是隐隐觉得一种莫名的苦涩涌上了心头,挥之不去。
  ……
  七月三十日,雍康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了大梁宫中,此时赵昱得瑟不已,望着舞池中央的笙箫歌舞,心中更是无限欢喜。
  奈何这远离了销烟的战场远不是世人本以为的那般和乐融融,静坐一旁的沈长安有些担忧地对上雍康众人,他们可知慕美羡正憋着一肚子窝火?若梁帝一事稍稍处置不当便可让整个雍州下不来台!
  “襄王殿下说这梁州十之七八不该划入我襄康么?”毛微气得胡子直颤。
  ——说话的这人正是雍康此行主事洽谈梁州瓜分事宜的毛相毛微,此人锱铢必较,唯利是图。派他前来商谈倒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笑话!”慕美羡眼眸似刀,恶狠狠刮了过来,“雍康不过是我雍安的附属国罢了!本王以为此役雍康正好来向雍安表忠心,怎么,难道不是么?”
  “你!”毛微语塞,只好盯向了赵昱——赵昱低头咳了两声,这里的销烟实在太呛人了,他也只好用手肘捅了捅身后仍在发愣的沈长安。
  却说沈长安在见到襄王殿下之时心中也是一阵歉疚,毕竟此役赵昱之所以势不可当多半也是托了这位襄王殿下的福,而最后的最后,他却不得不令襄王殿下再吃一次瘪了——想来襄王慕美羡也是戎马倥偬,吃了一肚子气的确窝火,不过他倒还不至于在大梁都城找自己算账,是以慕美羡心中的火发到了明面上,也就是那个毛相身上,长安对此表示甚是理解。


第35章 一寸还成千万缕(5)
  “襄王殿下。”沈长安上前来行了一礼,慕美羡“嗯”了一声之后继续鼻孔朝人——不过这差别对待也足以给雍康朝野埋下祸根了!对此,看着毛微一脸怒意,慕美羡的嘴角也终是轻轻扬起了一丝弧度。
  至于另一旁的梁帝,不,是曾经的梁帝,他眼见着雍安与雍康不和心头却是再也生不出什么好笑之意了,是他低估了雍康之中的能人,也高估了梁州的战将。如今他实在是不愿再对着一群看他梁国歌舞拍手叫好的雍人!
  “如今争辩土地事宜为时尚早,我们何不来商讨一下梁帝的纳降?”沈长安微微笑了一笑。
  “当然是随我等回雍安!”届时也可收拢梁国余勇啊,慕美羡如是思忖。
  “正有此意。”沈长安依旧不温不火地笑着。
  “好。”慕美羡甚是满意地朝人点了点头——看来沈长安还是知道胳膊肘子往哪儿拐的!
  于是慕美羡也按着他们之前商量好了的开始演起了戏折子,只见他颇有一丝玩味地看向了沈长安,“传闻雍康之人诗词颇佳,可否请阁下作诗一首?”
  这境地居然叫人作诗?梁帝等一众人面上更加羞愧了。
  沈长安朝人行了一礼,“长安并非什么才子,只是如此场景不尤得想起了一首家乡小曲。”
  “是吗?”慕美羡眼前一亮,“本王愿为你抚琴!”
  “如此便谢过殿下了。”沈长安向人行了一揖,“眼儿媚。”
  乐声起,梁宫之中无不浸染了一丝苦涩与悲戚,哀词出,多少宫人垂泪凝噎?
  梁帝语塞,起身借口离去,片刻之后后宫中便传出了梁帝饮鸩自尽的讯息。
  一曲送行,梁国后世之人论及无不是满腹悔恨,而那首催命词却是因此流传了下来:
  玉京曾忆昔繁华,万里帝王家。琼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
  花城人去今萧索,春梦遶胡沙。家山何处,忍听羌笛,吹彻梅花。
  这时慕美羡才算是咬牙切齿恨不能立马撕了沈长安!他居然让人耍了?居然又让人耍了!不过转念一想,经此一变,雍康那些畏首畏尾的老匹夫也是定然容不下这样的人了吧?如此想来纵然卖力如沈长安,巴掌大点的雍康到最后不也还是没有他沈长安的半点立足之地?
  果然,向来以情义著称的雍康之人此时看向沈长安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想不到这世上竟还有这般可怕之人……
  梁帝身死,名将星殒,如今的梁国便也是再无复国的希望了,纵然当日场景有些尴尬,不过于雍州而言却是再好不过的结局——雍康与雍安谁也别想借着梁帝又或是梁帝的子嗣来招揽梁将,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谁也别想得逞!
  ……
  一夜沉寂,开皇十四年八月的第一缕阳光的光晕染红了梁岭的大地与苍穹,空气中呈现出从未有过的清晰与透明,只可惜原本一颗颗躁动的心却是再难重归温柔的律动……
  了却了不少心事,又经过了一整夜的休眠,沈长安身体多少也有了些好转,此时心情舒畅,不觉间便走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小巷之中。
  想不到这不经意间居然还看到了一身酒气的赵昱?
  沈长安终究是走了进去。


第36章 一寸还成千万缕(6)
  “嗯?”赵昱见到来人之后便从酒舍之中缓缓立起,步子似乎也有些乱。
  “长,长安,你来啦?”赵昱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地指着沈长安似哭又似笑,断断续续地说着。
  沈长安见人如此模样,不由得一时恍惚,眸中似乎又有了泪意。
  “长安为你去寻些醒酒汤来,可好?”沈长安转身欲走,却不想赵昱酒后颇无赖地拉着人,“沈长安,你,你留下,不准走!”
  沈长安一怔,不过还是很贴心地扶住了赵昱,甚至还特地扯出了一丝淡淡笑意,“好。”
  沈长安坐到了赵昱身旁,酒保却是满心欢喜地跑来找人要酒钱,“这位客官已经喝了一夜啦!人家喝完了就睡,哪想这位客官酒量实在太好……”
  “行了,够吗?”沈长安会意,递过去一锭银子,不过转念又叹了口气,再次出声道:“罢了,他也实在不能喝了,再给你一锭,为我们雇辆车吧。”
  “好咧~”酒保一脸堆笑地跑开了。
  “长,长安……”赵昱醉生梦死间也在口齿不清地叫着。
  “嗯,长安不曾走远。”沈长安将人扶起,任人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酒保牵过马车,此时看人实在扶得吃力,不由得上前搀了一把,“一般人是老子来这儿领儿子,你们这倒是稀奇。”
  沈长安也不由得尴尬地笑了起来,“这位小哥真是说笑了。”
  “长,长安!”赵昱形象极不雅地瘫在了沈长安身上,“随我回雍康!”
  “会的。”沈长安搀着人进了马车,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安慰着,“赵帅且先睡会儿,醒来之时便到了。”
  “你不许走!”赵昱死死扯住了沈长安的衣袍,“不许你走!你……你必须同我回雍康!”
  沈长安一怔,最后也只是将人的重量靠在了自己肩上,感受着那沉沉的呼吸声。
  “纵然你醉了,我也不想骗你。”沈长安为人拢了拢衣袍,“我注定不会留在雍康,昨日你们说的话我也听到了,所以……这梁国也只会是我送你的最后礼物,只送给你的。”
  没有人发现,沈长安的眼前一片水雾,而赵昱的面颊上也留下了一行水印。
  马车穿梭在略带些生气的小巷之中,车外的风景仍透着战火过后的那种苍凉,可纵然如此风物却也是正在慢慢消逝,纵然带了些许往日痕迹,却也终究不是曾经的那一派风华……
  ——有些事,明知道是错的也要去坚持,因为不甘心;
  ——有些人,明知道是爱的也要去放弃,因为没结局;
  ——有时候,明知道没路了却还在前行,因为习惯了。
  “主帅!”副将赵联宋见两人同时回来时也是一阵惊讶。
  “赵副将,你且去安排大军班师吧,想来赵帅也快醒了,这里,若是你放心长安会安排妥当的。”沈长安明明不是军中人,可是不知为何,他的话里总让人觉得有股子不容抗拒的威势。
  “赵帅?”沈长安侧首摇了摇,奈何赵昱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沈公子,要不我另外再派些人来一同照顾主帅?”赵联宋一脸的尴尬,毕竟主帅喝成这副德性在“外人”看来实在够丢人的。
  “也好。”沈长安刚想把赵昱送到赵联宋怀里,却不想赵昱忽然醒了?然后朝人身上吐了个爽快,继续晕睡……
  沈长安不由得有些懊恼地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肩膀,然后一脸苦笑地看着赵联宋——这世上当真是一物降一物!本还有些得意这次又把慕美羡耍得团团转了,如今却是让赵昱坑得如此惨!
  无奈,沈长安只好将外袍脱下,如今只着了件鹅黄的中单,想来也算是极其单薄了。


第37章 一寸还成千万缕(7)
  “沈公子还是同主帅一起入内休息片刻吧。”赵联宋提醒道。
  沈长安看着赵昱死死捏住了自己的手,只能淡淡苦笑道:“只能如此了。”
  将赵昱扶上床榻,沈长安极其细致地为人宽衣解带,擦身推拿,就好像一个儿子对待父亲那样……
  “长,长安,你到底是雍康的人,还是雍安的?”赵昱翻过身,话里似是还带着些许醉意。
  “长安是雍州的人。”沈长安低声轻语,甚是温和。
  “又不肯说实话了?”赵昱仗着醉意笑道,“你就当真不能……不能留下?”
  沈长安满眼的诧异情愫,不过最后终是淡淡笑了笑,道:“赵帅,长安如今所言便是真心实意,不敢有欺。”
  不知赵昱怎么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身坐了起来,而后一把揽过了沈长安就往腿上按,扬手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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