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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忧患_逸青-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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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均不再言语,过不多时,突然有个侍卫打扮的人进了帐来,附在斛律孤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后者一挑眉,道:“哦?我这就过去。”
  而另一边,李冼的营帐内,正有个十分眼熟的人跪在他面前:“陛下!您跟我走吧,我真的错了,我送您回到大胤去!”
  此人正是塔悍埋在大胤的暗线之一,也是玄羽的情报中屡次提及之人,曹汉的副将,申远,把李冼从大胤劫出来的两人当中,便有他一个。
  李冼抿了一口茶,不为所动,“你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
  “陛下!”他几乎是在哀求了,“末将真的知错了,可、可末将一家老小,全在那斛律孤手里攥着,不得不替他卖命啊!现在曹将军也死了,我、我……”
  李冼不再看他,目光却转向他身后。
  斛律孤缓步走进来,冷笑一声:“申远,你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申远看见他,顿时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说话也结巴了:“可、可汗……”
  “你也知道我塔悍的规矩,”他双手环胸,“你说说你,本来替我办成了事,有大把的奖赏可拿,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可你偏偏这么不识相,非要做出这等事,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斛律孤!”申远自知活命无望,猛地跳将起来,面露悲愤,大喊道,“你这杀千刀的狗杂碎!我今天落在你手里,我认命了!可我告诉你,我申远,生是大胤的人,死也要做大胤的鬼!”
  斛律孤一拍桌子,也是勃然大怒:“好啊!那你就去做你的鬼吧!来啊,把他给我拖出去砍了!”
  申远被两个守卫架走,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斛律孤!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李冼狠狠闭了闭眼。
  “李冼,”斛律孤双臂撑在他面前,“我相信,你不会像他一样,做出这种傻事,你说对么?”
  李冼抬头看他,冷哼道:“那是自然,不劳可汗陛下费心了。”
  斛律孤转身欲走,末了又道:“你要的东西,我会尽快给你弄来,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别给我耍花招!”
  三日后,李冼从谢言手里拿到了那本道德经。
  支开了守卫,他翻开书,粗略一翻,突然停在某一页,而那一页中,紧紧夹着一片火红色的只有指甲盖大的细小凤羽。
  他微微一笑,用右手捏起那片凤羽,用力一捻,掌心闪现出一个奇特的红色符号,随后迅速隐去,而凤羽也化作一道红光消失不见。
  ——那是他离开大胤之前,锦上在他掌心施的一道符,只有有了这道符,才能看见他的凤羽。
  与此同时,代州军营中,锦上缓缓睁开眼睛。
  起身前往李冶和沈心所在的营帐。
  他坐在沈心面前,沈心道:“怎么样?联络上陛下了么?”
  锦上点点头,“他已经发现了我的凤羽。”
  沈心微笑:“看来我们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
  就在昨日上午,忻州城的暗线传来消息,发现一可疑男子出入城区,他入城直奔书商,买了一本《道德经》,在旁边茶棚小坐便又原路出城。
  于是他们继续追查此人行踪,发现他离开忻州,绕过代州城,从一狭窄的山间小道翻山去了雁门关。
  而锦上也就在此时悄悄隐去身形跟上了他,略施小计让他摔了个跟头,趁乱在那本书中夹了一根凤羽。
  “现在我们基本可以确定,陛下暂时是安全的。”沈心想了想,又道,“你能不能让我们直接和陛下对话?”
  锦上摇头道:“抱歉,我的修为不够,而且那一片凤羽太小了,能储存的法力不多,做不到隔空传音。”
  她略显失望,“好吧,辛苦你了。我们与陛下约定之期是三十日,三十日后,还请你亲自前往塔悍大营。”
  锦上颔首。
  道德经……
  这道德经,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谢言拿着折扇轻扇着,始终百思不得其解,那本书他明明仔细检查过了,当真只是一本普通的书,为什么李冼……非得要这道德经呢……
  当然,如果他知道其实这道德经不过是李冼信口一说,随便找了本塔悍没有的书的话,怕定是要气得吐血三升。
  这本书,从来就不是什么重点。
  只是李冼为了日后行事方便,所找的挡箭牌罢了。
  ——也正是他一次又一次地不按套路出牌,让谢言屡次误入歧途。
  

  ☆、62

  五月二十四,塔悍以皇帝李冼作为要挟,要求大胤割让代州城给他们,否则,就要砍去李冼一条手臂。
  李冶一阵紧张,沈心却安抚他道不急,把这消息以李冼的名义公之于众,同时再次提醒百姓不要被对方迷惑,被劫走的乃是李冶而不是李冼。再一式两份,另一份送抵京城。
  次日,大胤对塔悍作出了回应,答应割让代州,并警告他们不要伤害李冶。
  五月二十六,十万大军撤离代州,皇帝李冼及将军林如轩率两万军马进驻晋阳,其余八万皆驻扎于忻州城外待命。
  光有李冼的言语书信,是远远不够的,还不足以完全攻破贼人的谎言,已经开始有少数百姓怀疑其实被劫走的就是皇帝李冼。
  所以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李冼亲自在众多百姓面前露面。
  两万军队进驻晋阳的当日,李冶便换上和李冼同款的龙袍,戴上帝冕,登上了晋阳城楼。
  城中可谓万人空巷。
  他义正辞严地讲说一番,城楼下一片沸腾,而后缓步而下,骑上骏马,由林如轩所率林家军充当卫队开路,开始巡视全城。
  ——骑的当然是非尘。
  要说非尘这匹马,虽然脾气古怪,除了李冼以外不让任何人近身,哪怕是墨问也不行。可又偏偏充满灵性,似乎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对李冶竟无半分抗拒。
  于是李冶盛装出行,身上黑红龙袍,黑龙栩栩,暗红云纹,银线滚边,身份配饰亦一个不少;他直身而坐,目光炯然,胯|下高头大马,玄铠蔽身,马身红纹若显,一行一踏好似火焰流走,与他龙袍相得益彰,衬得他整个人俊逸无比,神武非凡。
  数万双眼睛,没有一双能认出他不是李冼。
  他李冶活了这二十六年,还是第一次,走这么大的排场,受这么多人迎接。
  ——却是借了别人的身份。
  他从来不是什么受人欢迎的人,甚至背地里唾骂他的大有人在。他性格乖张,不与人为善,口中也不积德,从小就被街坊四邻视为敌人,给他冷眼,骂他、打他、驱赶他,不让他与自家孩子玩耍,怕他带坏他们。
  他确实不争气。
  琴棋书画,他一概不懂;吃喝嫖赌,却无师自通。明明出生在个帝王家,却像个市井的泼皮无赖,地痞流氓。
  被母亲打骂,被父亲打骂,被兄长打骂,甚至被邻里街坊追了整条街打骂,可他却不思悔改,不求进取,从不在意世人冷眼,从不在乎自己的形象。被骂了,骂回去就是了,他就这样练出了一张毒嘴巴。
  这世上好像没有什么能让他在意,却只有一个特例。
  李冼。
  在认识林如轩之前,他只在乎李冼。
  虽说……他也确实嫉妒他,嫉妒人人都喜欢他,甚至嫉妒得发狂,发狂了就想要揍他,可是揍他,又下不去狠手,看他哭,既怒在脸上,又疼在心里。
  也许洛辰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个变态。
  为什么和洛辰结仇呢,因为总是能把李冼从自己身边拐走,带他去玩,带他去吃东西,李冼每次到洛府都是很开心的样子,可一旦被自己拽回家,就又换上一副怯怯的表情,似乎不愿与他亲近。
  在他的世界里,想要征服一个人,似乎只有打与骂,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终于学会了讨好。
  他是怎么断的袖呢,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可他又从来不敢与李冼说这些,他害怕,他害怕李冼也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所以当墨问那条蠢龙得到了李冼以后,他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窃喜,与如释重负。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这一次,他看到李冼孤身涉险,真的快要疯了。
  他甚至真的希望被劫走的那个是自己。
  马蹄渐渐缓了,他慢慢远离了城区,回到军队驻扎的地方。
  那些百姓,都不是他想关心的,这个天下,他也不稀罕看上一眼,什么家事国事,只要天不塌下来,他就依然我行我素。他所在意的,就只有李冼而已。
  如果说,他愿意用余生全部的气运,来换林如轩平安,那么,他却愿意用余生,来换李冼平安。
  弟弟和情郎,他永远会选择弟弟。
  塔悍军队驻进了代州城,可是斛律孤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代州城,早已变成了一座空城、一座死城。士兵们本想进城掠夺些财物,却发现这城里什么都没有了,所有商户民宅,早已人去楼空。
  只有那么几十个死也不愿意搬走的百姓,撞上他们的刀刃,以死明志。
  早就听说代州百姓撤离家园,却没想到,竟走得如此彻底。
  斛律孤气得火冒三丈。
  他发了怒,自然要找人泄愤,而最好的人选,当然是李冼。谢言也生气,便没有阻止他迁怒李冼。
  李冼正在账内抄录道德经。
  斛律孤见他竟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顿时更是暴跳如雷,一把抓过他正抄的纸,撕个粉碎:“我让你抄,我让你抄我让你抄!”
  李冼停了笔,抬起头看他,随后发出一声蔑笑:“可汗陛下,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你就像一只,刚被人抢走了食物的猴子。”
  “你!”
  斛律孤气得在原地打转,恨不得一刀把他宰了,“好你个李冼,你竟敢给我一座空城!”
  李冼把笔落在笔架上,“可汗要的是‘代州城’,我大胤给你的,也是‘代州城’,同样是代州城,又有何不妥呢?即便空了些,可汗陛下住进去,那不就不空了么。”
  “你还真是巧舌如簧!”
  李冼微笑:“谢可汗夸奖。”
  “好,好!好!!”斛律孤怒火中烧,“你不是喜欢抄书么,来啊!把我塔悍的书籍拿来给他抄!”
  侍卫很快拿来了几本书,斛律孤狠狠把书摔在李冼面前,“抄吧!你不是喜欢么,抄吧!”
  他盛怒之下,却没发现李冼眼中闪过一抹光芒,他垂了垂眼帘,手指摸上书页,继续激他道:“这装订排版,都是仿照我大胤的款式,这纸张,八成也是从我大胤进的。只不过把内容换做你们塔悍的文字,便可以说是你们的书了?呵呵……依我看,不过是失败的模仿品。”一摔,把书籍扔在桌角。
  “你……你!”斛律孤胸脯一起一伏,怒目圆睁,“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我敢侮辱我塔悍?你是不是活腻歪了!”他双臂撑在桌上,凑近李冼,“我告诉你,总有一天这整个天下都是我的!把我惹急了,你不会有好下场!”
  他又把书按在他面前:“我命令你,给我抄!三天之内抄不完一本,有你好看!”
  斛律孤怒气冲冲地走了,李冼笑着摇了摇头,心说这激将法,还真是屡试不爽。
  他慢慢翻开那本书,里面的文字和汉字完全不同,不过根据所配插图来看,这应该是一本讲神话传说的书,不过画得非常粗犷抽象,他也看不太懂。看来,想凭一人之力破解塔悍文字,着实还是有些难度。
  斛律孤,还是得从他身上下手。
  他笑了一笑,重新翻开道德经,开始抄录。
  三日之后,斛律孤再次来看李冼,却发现他竟一字未动,依旧抄着那本道德经。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一样暴怒,而是尽力克制着情绪,问道:“你为何不抄?!”
  李冼没抬头,笔下也不停,“看不懂,抄了又有何用。”
  “看不懂?”斛律孤冷哼,“看不懂也得抄!我让你抄,你就得抄!”
  “不抄。”
  “你敢!”他上前两步,拿起一本书,“看不懂是吧?好,我教你!”
  李冼知道他上钩,再添一把火:“我凭什么要学?”
  “就凭你是我塔悍阶下之囚!”
  斛律孤翻开书页,摊开在他面前,“给我听好了,我念一句,解释一遍,你就给我抄一句!你要敢漏了一个字,看我不打断你的骨头!”
  李冼别过头。
  “你给我看着!”斛律孤怒喝一声,李冼似乎被他一吓,屈服了,慢慢拿起了笔。
  他又瞪了他一眼,“给我好好写!”开始从第一句念起。
  他念一句,李冼便写一句,面上似乎只是敷衍,实际上却早已把他所教全部铭记于心。对方教得越多,对他便越有利,他巴不得这个家伙自投罗网,好为人师,助他早日破解塔悍文字。
  斛律孤还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跳进了李冼的圈套。
  “我不抄了。”李冼突然扔了笔,皱起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不知所云!你们这些狗屁文字,鬼画符一样难以辨认,比我族汉字,差了不知多少!”
  “你!”斛律孤果然又被惹恼,“你再诋毁我塔悍文字,我让你给我抄上十遍!”
  李冼把那书一合,扔在一边,“今日不抄了,改日再说!”
  主要是……他记不住那么多啊……
  斛律孤竟出奇的没有再发难,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本王今天高兴,就不跟你计较了。”他在李冼旁边来回踱着步,“你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身为一国之君,竟敢只身入我塔悍,你当真不怕我哪天一时兴起杀了你?”
  李冼面不改色:“你不敢杀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杀你?杀了你,你们胤将会大乱,那个时候我再起兵攻打,相信不过数月就能攻下你们的都城。”
  “你错了。”李冼微笑着,“斛律孤,你不要试图从我嘴里套出什么话,我只能告诉你,想让我大胤乱起来,就凭你塔悍,还不够格。”
  斛律孤哼了一声,突然停下脚步,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伸手从李冼颈间挑出一根黑色细绳,“这是何物?”
  李冼顿时浑身僵硬,大惊之下故作镇定道:“放手。”
  “哦?”斛律孤似乎看出他神色异常,顺着那黑绳牵出上面的吊坠,“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不让我看,我就越是想看。”
  李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我再说一遍,给我放手!”
  “你当真觉得你能拗得过我?”
  斛律孤一手扣住李冼手腕,用力一拧,在他吃痛的当口另一手硬拽下了那枚吊坠,捏在手里,随后放开他,退了一步。
  深潭里的墨龙忽然睁开眼睛。
  

  ☆、63

  细绳崩断,在李冼脖子上留下一道红痕。
  他按着自己的手腕,怒视斛律孤,而后者正在细细端详那枚吊坠,看上去像是什么东西的鳞片,漆黑如墨,光润凉滑。
  他没见过这东西,自然起了想要留下来把玩的心思。
  “还给我!”
  自从李冼来了这里,斛律孤还是第一次见他发怒,不由觉得十分有趣,看着他怒中带惊,惊中带怕的神情,更是想要捉弄他一番,再退两步,“我们塔悍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你凭借自身实力抢夺到别人的东西,那么这件东西,就是你的。”
  李冼握紧双拳,“真是强盗!”
  “对,我们就是强盗,可你这个所谓的‘正人君子’,又能拿我们这些强盗怎么样呢?”他笑得开怀,“还不是忍气吞声么?”
  “你这畜生!”
  李冼突然站起身来,抄起桌上砚台便朝斛律孤砸去,被他再一次擒住手腕,凑在耳边:“你又何必以卵击石呢?看来,这件东西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
  他松了手。
  砚台里的墨顺着李冼的手淌了满臂,衬在他白皙肌肤上,格外刺目。
  斛律孤转身离去。
  深潭里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啸。
  墨问瞪圆了两只龙目,龙须摆动,鼻中气泡连串而出,身体弓起,倒像是要吃人。
  ——他感应不到李冼了。
  黑蛇早就跑到一边躲着,远远地看他,心说自己也没碰到他逆鳞啊,怎么莫名其妙发起火来……
  估摸着是他那小情人,又出事了?
  砚台从手中滑落。
  李冼跌坐在地,眼眶通红,眼神涣散。
  龙鳞……
  墨问,我该怎么办?
  他缓缓站起身,走向账外,这片营帐区后面大约两百步的地方,流经一条小溪,那里也是他被允许去到的最远的地方。
  他走到小溪旁。
  溪水很浅,最深处只到他膝盖,水也很清,很缓,约莫是从附近哪条河流出来的细小分支,斛律孤便在此安营扎寨,方便随时取水。
  李冼蹲下身来,撩起袖子,把沾满墨迹的手臂浸到水中,让水流慢慢冲洗。
  水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李冼,你要振作。
  他伸手拍碎了那倒映,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溅的墨点,有些嫌恶,索性脱了衣服,下入水中。
  夏天的水不算特别凉,却还是激得他抖了一抖,瞬间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并没有拿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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