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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官在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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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同野发了通莫名其妙的火也算能镇定下来,瞧着成堆的卷宗分外扎眼:“我问你,他真的是个官?那他的官服官印呢?”
  曾响无奈道:“是的,真的是,沈大人不是一开始就说自己是的吗,他确实是,官印什么都没带着,带着张文书就来上任了。”
  居同野想他说过吗?是说过,从一开始就说过,所以曾响一直都信。
  那他怎么不信?居同野走到院子里,夜里月光照耀如一盆清冷的井水悉数倾倒在身上,沈吟从来都没有说过他不是,也不曾说过他是,言谈举止都是顺理成章的叫他认为他不是。
  太疯了,究其本质,无论是做百姓还是做官,都是个疯子。


第十六章 来日方长
  沈吟在葭县心急如焚,恨不得长对翅膀飞去暇州,可抄家这种活又非得他亲自监督。他生而便是喜欢抄家的,抄家总是能抄出些新奇玩意,千金万银过眼不心动,不过是喜欢看,饱饱眼福。现在他却不觉得有什么养眼,只觉得怎么那么碍眼,心思早就飞得不知所踪。
  等到终于可以走时,沈吟已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把一切都交给带兵救他的老熟人广威将军:“跟我师哥说一声是我错了,我不去瞧他了,就在暇州干下,让他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来找我。”末了还不忘加一句,“千万别给我送人,捕快更不要,衙门有的是。”
  沈吟想着,居同野其实还是有点小心眼的,还记仇,他可不能让其他捕快在他面前晃悠。
  广威将军跟在周巡抚身边多年,深谙巡抚这个同门师弟的脾气,从来都是嚣张跋扈血可流头不低的主儿,听到他竟然主动认错,只当是自己听岔,一手搭在耳边,调侃道:“什么?你说什么?”
  沈吟老脸羞红,当广威将军又涮他,马鞭子往他身上一抽,呵道:“我官服官印呢,信上再三强调要带。”
  “你现在想起来要那两玩意,之前干什么去了。” 广威将军接了他不轻不痒的一鞭,也不恼,“你这次可算立功了,不过你师兄还是不会原谅你的。”
  “我也不原谅他,谁叫他扣我官印。”沈吟怒道。
  周巡抚是他师兄,长兄如父,见不得师弟在外浪荡,两人一见就吵,次次都在动手边缘徘徊。于是沈吟赌气挑了个最穷最没人愿意来的地做官去了,结果他还没生气,周巡抚先气上,愣是扣押官印官服要看他怎么上任。没官服官印算什么,沈吟能上天摘星偷月,偷了印模仿笔记写了张货真价实的任职文书,揣进怀里拔腿跑了。
  沈吟扯着缰绳调转马头就走,心里想着得拿去哄人,只要人还在就好,就怕人跑。
  腿长在别人身上,沈吟自认为拴得住心,但拴不住腿,心一横抬腿走,就真的走了,没有谁比他知道天南海北有多辽阔,茫茫人海找个人有多困难。
  ·
  曾响哼着小曲把书房打扫得纤尘不染,居同野觉得自己挺脏的不敢下脚,自觉远离书房。他以前当沈吟是个小疯子,是一路人,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官,耀武扬威的官,连看一眼都能脏了他。
  居同野上想着应该不会有人来抓他,便恢复了以往生活习惯,不再整日混吃等死。他先是上山砍柴,和齐老头就这块地上柴的归属问题还大吵一架,葭县的消息还未传过来,他们都当沈吟是个胆大妄为冒充朝廷命官的,对自己倒是一如既往该骂之时毫不吝啬唾沫。
  堆了整整一屋,居同野不再上山,开始一面晾晒湿柴,一面坐台阶发呆。他得给自己找点事做,一闲下来他就心慌意乱抖如筛糠,像是要发疯。
  夜要来了,居同野把柴码成堆再捆起来。他做着做着,正顺手的时候,听见外面有声音。
  沈吟一路疾驰回到暇州,进了衙门方才下马,看见曾响迎过来便问:“同野呢?”
  曾响喜不自禁:“柴房里。”
  “放你假,去看你娘去!”沈吟怒气冲冲地嚷嚷着,声音洪亮,就传了出去。
  居同野一愣,旋即恢复正常,继续熟练地柴码成一堆一堆。
  曾响不知所措,没想到沈大人甫一回来就骂自己,而他不过是想替他牵马。他不走,沈吟就瞪着他,他从未见过沈吟这般孩子气的时候,只能挠挠脑袋走了。
  沈吟待他一走便迫不及待关上门插好栓,马丢在院子里,反正衙门只有一个出入口,他就算长了四条腿也别想跑。
  沈吟看着居同野,好像犯了大错,他等他看过来,居同野忙的分不出心来看他。沈吟的心被一把揪住,想着柴堆也能让他忙成这副样子,果然是穷鬼劳碌命,幸亏遇上了我。
  他路上都想好了,一回来就服软,毕竟开始的是他要结束的也是他,想做的是他不想做的也是他,从一开始都是自己在操纵全局。他操纵居同野的人和心,好嘛,没想到栽了。
  居同野瞥见沈吟走过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点心思都没有,只能沉默。
  趁居同野俯身,沈吟长腿一蹦就趴在他背上。
  居同野猝不及防差点把他摔下来,双手忙不迭往后伸,抱紧了,毫无威力底气不足,斥道:“你做什么!”
  “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沈吟把自己拧成了一条蛇,恨不得身上每一处都缠绕上去,皮贴皮骨连骨。
  背上有人,居同野不方便腾手干活,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口吻中有微愠:“我没有不跟你说话。”
  沈吟捏着他的耳垂:“你有,你肯定不想跟我说话。我知道我讨你厌了。”
  居同野不知所措,双唇哆嗦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便直起背脊放下手想让沈吟滑下去。
  沈吟怕勒着他不敢用力,放了手后他又跟牛皮膏药似的贴上去,左右没有旁人,还有啥好讲究。
  来日方长,沈吟想着,从后面仅仅揽着居同野的腰,慢慢焐,慢慢哄,漫天耍赖的事又不是没干过,自己那么标致没道理居同野不动心。想到这沈吟就觉得委屈,他还没对谁这么委曲求全。
  然而居同野轻轻一挣就走开了,两手各拎一捆柴往柴房里走,出出进进,就是一眼都不看他。
  沈吟跺脚,佯怒:“居同野,我堂堂朝廷命官你居然敢不放在眼里。”
  居同野正拎起一捆柴,斜眼瞧他:“我也是朝廷命官。”
  两人都是穿官服的,非得分个高低的话,位高权重的反而先落花流水输人输阵。
  居同野想再拎一捆柴,沈吟干脆整个人都趴在柴上,不给他拎,眼巴巴地抬头求他:“同野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居同野纳闷,他错哪了。
  看见居同野满脸疑惑,沈吟勤快地一把抱起柴,居同野拎起另一捆,两人一起进了柴房。
  沈吟就差立誓了,真挚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知道从一开始是我诱导你相信我不是官,可我也不想骗你。”
  居同野怒道:“骗人还有理吗!”
  沈吟佯装被吓到惊悸,西子捧心楚楚可怜:“我怕,如果我跟你说我是了,你还会喜欢我么,还能欺负我么。”
  当然不了,官是官,民是民,两个人本就不该有交集。
  “同野,我想你欺负我……好好好,是想欺负你。”见居同野不为所动,沈吟连忙道,“不管我是谁是什么身份,是平头百姓还是官爵加身,都看上你了也叫你看上了。我是可以走的,可有了你我就后悔,一点都不想走。”
  沈吟搂着居同野的胳膊,皮脸都不要地贴上去:“来日方长,咱们有的是时间,以后你想上就上,不想上我也不反对。不过你得理我,跟我说话,站在我看见的地儿。”
  居同野没见过这么当官的,做官做成这副德行,难怪他会有所怀疑。他有些燥,眼皮子都燥红了,又想沈吟只在他面前这样,对曾响就是吆五喝六颐指气使的,也就有所释然。
  沈吟见他有妥协的趋势,趁机更进一步,义正辞严,那叫个拳拳真切:“我不是监视你,我是你的顶头上司,你得看着我、保护我的安危对不对,那当然得时时刻刻让我看见了,否则你就是偷懒耍滑。”
  居同野琢磨,确实是这样,好歹是个吃朝廷饭的小捕快,自家县太爷的安危得时刻放在心上,当下不假思索点头答应。
  沈吟强压住心中滔天欢喜,面上犹自神色讪讪,从怀里摸出个荷包,正是那日居同野塞进他怀里的。十几两银子全都塞给他,沈吟一五一十数了好几遍,像一遍遍重复摸索一颗旧了的心。
  居同野以为沈吟用不到了要还给自己,这钱他送的时候很舍得,如今却万分不舍,霎时肉疼的厉害,下意识伸手想拿回来。
  谁知沈吟一收,偏偏不给他。
  居同野打起荷包你拿走银子还给我的心思。
  沈吟怒目而视:“现在你可以说说这个荷包是怎么回事了!谁绣的?那个不要脸的臭娘们送给你的!”
  居同野没回过神来沈吟在说什么,就听沈吟滔滔不绝地分析起来,虽然汹汹的,条理却很清楚,显然反复揣度了很多遍:“你连根针都穿不了,肯定不是你绣的。这做工那么精细,一看就是个娘们绣的,那么新没用多久,你是不是在有了我之后还收人家给你的定情信物。”
  这话沈吟憋了几天几夜,再不说出口他就要疯了。
  居同野脸色通红,嗫嚅着试探地问:“要不荷包你拿去,银子还我就成。”
  沈吟当着他的面把银子倒出来全揣进自己怀里,又拽着他的手把人拉到厨房,当面把荷包塞进灶台里。灶里燃火熬粥,火烘得人惬意。
  居同野有点心疼,倒不是心疼自己的银子被沈吟揣了,而是那么个簇新荷包少说也能换个几十文。
  ·
  晚饭居同野把熏鱼上灶蒸熟,饭菜才上桌,就听到曾响在外面咚咚咣咣地敲门,踩着点来吃晚饭。
  沈吟用两只手指夹鱼吃,夹着鱼皮,鱼肉比鱼皮重,只留下鱼皮在指间。沈吟吞了鱼皮,美美地嗦着手指:“不给他开。”
  这就有点欺负人,曾响好歹是自己的小弟。居同野趁着给沈吟递筷子之时道:“这不太好,他肯定知道屋里有人。”
  沈吟秋后算账时一点情面都不留,先给居同野夹了块鱼在碗里,既傲气且娇气:“我叫他带着你一起送信,谁叫他擅自行动的。”
  害得他的心提心吊胆惶惶了好久,这个气一定得出。
  曾响拿信来找居同野的时候,居同野已经揣钱上路,当时是不愿连累他,故而没打招呼。居同野不好意思说出口,看着沈吟猫似的挑鱼肉吃,用商量的语气问:“要不给他送块鱼吃。”
  “可以啊,你从这边往墙外扔一块,他接得住就有的吃。”沈吟不怀好意,起身靠近居同野,暧昧挑逗道,“或者你晚上能可怜大人一下,大人就大发慈悲赏他一顿晚饭。”
  居同野终于不敢再提给曾响开门之事。


第十七章 暗送秋波
  盛暑未尽,立秋悄然而至。一日,沈吟说西瓜不好吃,居同野便不再一麻袋一麻袋背西瓜回来,心中暗暗算计这下又能省下一笔开销。
  沈吟一日半个西瓜,居同野和曾响分享剩下半个,一个西瓜不算贵,日日一个着实不菲。居同野心疼他在沈吟那的银子,明明都是自己的血汗钱,要买什么还要向沈吟开口伸手。
  沈吟怀疑是秋老虎作祟,连续几日不吃西瓜,忽地怀念起西瓜味来,想着便满嘴汁水横流,打发居同野出去买西瓜。
  居同野想起西瓜价格已飙至他望尘莫及之地,一瞪眼,舍不得沈吟也舍不得银子,不情不愿道:“这个天,哪里还有西瓜。”
  沈吟低头,白皙后颈正是一个好看的弧线,好似一只擘张饱满的弓。待一壶水喝完,曾响拎起茶壶出去烧水,沈吟把居同野扯过来按倒在书桌上。
  居同野稍有不慎,竟叫他扯了腰带,担心曾响回来看见,他只能压低声音急切妥协:“别在这里,晚上再来,想怎么样都随你。”
  沈吟一旦做出此种行径,都是在逼迫居同野说这话,不过是一句话的问题,居同野在这事上没什么讲究,懂了之后也就顺他,然而今日不同。沈吟提笔蘸墨,在他肚脐附近来来回回比画不停。
  居同野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何意,慌张道:“你做什么!”
  “画个西瓜。”沈吟抬起头盯着居同野,大眼睛一眨不眨,瞪得如没有眼皮,蓦地舌尖伸进肚脐里去,缠绵暧昧地搅动,终于舍得抬头,又覆手上去,“你说怎么画,想要整个儿的,还是半个儿的。”
  那两个“儿”像是嗦着人似的。
  沈吟感觉着指腹下的沟壑凹凸,眯了眯眼:“你现在是不是在勾引本官?”
  居同野终于受不住,挣扎着跳起来,一面系裤腰带一面道:“我去买还不成么!”
  沈吟摊在椅子上,舔唇砸舌,指尖还有温度,意犹未尽回味无穷。
  居同野没买到西瓜,倒是带回两个人并两匹马来。
  葭县知县徐大人落马之后,无数只眼睛盯上葭县这块肥到流汁的腻油大肉,但因徐大人落马之事是周巡抚示下,懂行的人都知道肉进了周巡抚嘴里,哪里敢虎口夺肉。
  一番乌烟瘴气的折腾之后,新知县终于上任。那人姓卓,正是周巡抚门生之一,新官上任怎么都得来拜谒,顺便孝敬一二。卓大人不曾见过沈吟,只听说他是个连三坟五典、八索九丘都通晓的人物,未见之前,已先仰赞敬佩起来。
  卓大人十分上道,不敢带太多的人,准备的两匹马也不是为驮人,驮了满背的礼物。为表忠心虔诚,卓大人不辞辛苦徒步行进,好叫师叔看见一双惨不忍睹的官靴,为此还特意换上赶制的簇新官服以作鲜明比对。然而这招没多大用,强中更有强中手,他若是提前料到居同野的靴子,必然会换其他法子。
  居同野那双靴子,左边那只磨的小脚趾要露出来,右边则是大脚趾,整个鞋跟被踩下去,邋遢得让人恨不得当街给他扒下来扔了。
  沈吟不介意居同野青天白日里的邋遢糟践,也乐意见他这样,省的有人觊觎他的美色,反正一入夜,居同野总是能把自己收拾妥帖至皮光水滑肌肤流香。
  在居同野领卓大人来的一路上,卓大人也没忘赞美吹捧,因为不是自己人,逢迎颂赞便臻至天衣无缝的境界。
  于是,居同野一面走得飘飘然,一面敬佩沈吟。当夜沈吟大感满意,丝毫未察觉是他师侄的缘故。
  沈吟本人如崖上仙子,卓大人早知沈吟生的漂亮,虽已做好准备,到底没料到竟然那么漂亮,当下膝盖一软,差点跪服在地。见沈吟朝他拱手,他战战兢兢,手势必须低上一等:“沈大人!沈大人呐,拜见沈大人,久闻沈大人之名,今日终于三生有幸得见沈大人了!”
  这话一出口,卓大人恨不得删自己耳光,见了正主之后,那些官场上的圆滑竟然都忘得一干二净,极力避免班门弄斧偏偏班门弄斧,吹捧之词拙劣低能,风骨无存,尴尬得他想钻居同野那双鞋里。
  沈吟满不在乎,他近来喜好当着别人的面调戏居同野,趁着卓大人低头之际,朝他飞眼风,想他那紧绷小腹以及谷间紧致,想着便痛快酣畅。
  心里不管如何意淫,沈吟面上始终一本一眼的应付,不露丝毫破绽,心里心外宛如两个不同的人物:“卓大人客气,沈某鄙陋之人,不值一提。”
  居同野又看见沈吟的另一个面孔,兀自面红耳赤,低头假装看不见听不见。
  谈来谈去,互相吹捧,见沈吟没有留他吃饭的意思,卓大人自觉告退。沈吟确实不想留他吃饭,没啥好吃的不说,免不得还要他破费。破费不打紧,多花一文钱居同野就心疼的思绪飘飞找不着回家归路,沈吟散尽千金满不在乎,偏生不能不在乎居同野。
  沈吟和居同野一并挑看着卓大人孝敬的玩意,果然没有真金白银,不过是书法字画,一套精美茶具和一套玉石棋盘,另有几只精工匣子装着上等茶叶,实打实的切合沈吟的口味,沈吟觉得这人还是可以,值得提点。
  居同野是个不懂风雅只懂真金白银的,一面觉得卓大人抠门,竟没有一个能吃,一面认定卓大人这人尚可,没有真金白银说明没有刮民脂民膏。沈吟看在眼里,并不点破。
  翻来翻去还翻出个包裹,沈吟一瞧,便喜出望外:“是我师兄给我的。”
  沈吟的师兄周巡抚于居同野而言是玉皇大帝般不可亲近的人物,一听“周巡抚”三字就有些打颤。
  沈吟解开包裹一看,均是他穿过的衣裳,而且是秋装。此举不言而喻,是师兄在逼他在冬季来临前回家去。一时沈吟的脸色暗淡些许,像是红花谢败绿叶枯黄,看来还要过师兄这一关。
  居同野倒是没瞧出来,想着不曾有人千里迢迢地送他东西,心里堵着,嗓子里有什么咽不下去,有点难受。他瞧不出沈吟的心思,沈吟却瞧得出他的心思。在沈吟的再三逼问下,居同野不得已才答道:“从来没人给我捎带东西。”
  原来是嫉妒了,沈吟心疼面上嬉笑不已,像是发现一本举世罕觏的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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