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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若成欢上下册-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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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城一役,他算计毓臻,算计你,最後自己死了干净;我在朝中,各方应付,好过麽?你们总说我欠他,我又欠他多少?
  「我跟他本就是为得天下而生,因为他死了,因为你爱他、毓臻爱他,所以他是最好的,因为我还活著,所以我总是欠他的,永远都还不清了麽?」
  毓弋愕然地站在那儿,看著凤殇,张了张口,终究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低下头去,说不上是後悔,还是只是不愿再看。
  眼前人双眼微红,脸色苍白的一句句说下来,彷佛压抑了很久无处倾诉,终於忍无可忍地爆发出来,说不上有多激动,却每一句都让人心头一颤。
  那张与怜更酷似的脸上,彷徨无助,死命地压抑,失控的呐喊,那是怜更从未有过的表情与声音。
  毓弋说不出话来。道歉或是安慰,在这个人面前,说不出来。
  过了不知多久,凤殇缓慢地动了动,毓弋的心也一下子被提了起来。
  又一阵,才听到凤殇轻声开口:「说太过了,你听过就忘了吧。」
  毓弋一怔,直望著凤殇,见凤殇回望过来哼笑一声,才有点恼羞成怒地别开眼去。
  「毓弋你真是个好人。」凤殇却笑得很开心。「难怪毓臻宠了十年,哥哥最後还是选择了你。」
  毓弋眼神一黯,没有应话。自己所爱的人也爱著自己,也许是很幸福的事情,可惜那个人心中有更重要的东西。
  天下。
  自己也好,眼前这彷佛拥有一切的天子也好,说不定都只是那个人算计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想到这里,毓弋暗自苦笑,再开口时已经少了一分嘲弄:「你来凤临,不只是为了问怜更的事吧?」
  凤殇脸上也已云淡风轻,听他这麽一问,笑了:「我是为了乱党而来的。」
  「乱党?」毓弋皱了眉,「我给你的密函中不是已经说了,虽然暂时没有办法,但我不会让他们发展下去麽?你又何必跑这一趟?」
  凤殇耸了耸肩:「你也说过,凤临境内,有威胁的乱党,也仅仅剩下这一帮而已,既然如此,我也想亲自来看一看。不亲眼看著,怕安心不下。」
  他笑了笑,抬头看向毓弋,「现在情况如何?详细说。」
  毓弋沈吟了一阵,说:「对方领头人,似乎是从前凤临王的小儿子,因为是一个宫女所生,一直养在宫外,不太得宠,知道他的人不多,所以也一直忽略了他。」
  「他有多少人?」
  「除了被煽动的少数凤临百姓,替他卖命的大概只有一千人。」
  凤殇眼神一凛:「一千?只有这麽一点人也会让你束手无策?」
  毓弋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别说一千人,就是一万人,现在也不是我们的对手。何况多亏你在恩科选了一个凤临人作状元,这边被煽动起的人实在不多,他并没得到多少支持。只是这位前皇子,有点不一样。」
  听毓弋提起流火,凤殇不禁一笑,见毓弋奇怪地看著自己,才道:「这位前皇子,叫宫寒离。」
  毓弋又是一怔,转念一想,他从前吃过亏,也清楚凤殇消息灵通,便不再奇怪了,继续道:「这宫寒离不同之处就在於,他深谙奇门遁甲之术,而且非常擅长用毒,我们几次攻到他门前,都被硬生生地逼了回来。」
  「奇门之术和毒?」凤殇喃喃念道,唇边慢慢勾起一抹浅笑,「听你所说,似乎他们据守之地,你已经知道?」
  「这个自然……」毓弋下意识回道,半晌住了口,略带不安地看向凤殇,「你不会打算……」
  凤殇一笑:「我想亲自会一会这宫寒离。」
  「不行!」毓弋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你现在身为一国之君,怎麽可以不顾自己安危,去见这种人?你要见他,等我把他捉回来了再见!」
  「为什麽不行?你既然说我是一国之君,那麽,你这话,是要逆君麽?」话音一沈,凤殇语气中的威严便自然流露,让毓弋不禁一震。
  「皇上要见,等毓弋把人捉回来了自然能见,何必急於一时?何况那里机关繁多,就是五千精兵也闯不过去,皇上又想带多少人去?」
  凤殇哼笑一声:「我什麽时候说要带人去?」
  毓弋一惊:「你想独闯?不可以!」
  凤殇垂下眼去:「为什麽不可以?我尚且不怕,你怕什麽?你看清楚了,我不是哥哥。」
  「我知道你不是!」
  毓弋喝了一声,闭了嘴死死地看著凤殇,好一阵,才一字一句地道:「我不管你跟三哥之间发生了什麽事,也不管你有多委屈,这天下确确实实是怜更用命换来的,你既然已经坐在这个皇位上,就不能如此不爱惜自己!」
  「我便是不爱惜又如何?」
  凤殇又是一声冷笑,见毓弋眼中认真,半晌摇头,轻道:「谁要不爱惜自己了?你以为我是为什麽而来?就是因为这天下是哥哥拿命换的,我才必须要亲自确认没有一个人能威胁到这个天下!你做不到的,不代表我做不到!」
  被凤殇话中的坚强震住,毓弋久久无法平复,最後却还是执拗地道:「即使是这样,也不可以!」
  凤殇冷冷地看著毓弋,很久,只是轻蔑一笑,转身走出前厅,再不看毓弋一眼。
  毓弋心中气恼,一挥袖便想不管,抬眼看到凤殇的背影,却又不禁一顿,再走不出一步。
  夜色已深,无月。
  凤殇翻墙而出,沿著打听回来的方向一路走去。
  宫寒离的据点就在定城郊外,一座无名的山中。以树林为掩护,布石阵,深入山腹,确实不是一个易攻的地方。
  一直到穿过了树林,看到山前凌乱四散的大小石块,凤殇终於忍不住勾起唇角,低声笑了出来。
  「还真是不得了呢……」喃喃低语,凤殇一笑摇头,眼中是一闪而过的顽皮和高昂的兴致,微一错步,转入了石阵之中。
  「可惜这阵法以前舅舅曾经考过我呢……吃过亏记得牢啊。」
  石阵看似凌乱,凤殇进去以後,专挑死路走,一阵穿梭,竟已站在了石阵的另一头,十步以外,是一个洞口,门前还站著两个身穿红衣的守卫。
  他们也已经警觉有人越过了石阵,拔出兵器,一脸戒备地看著凤殇。
  凤殇微微眯起眼,看著两人,一步步往前,似是漫不经心,却让那两人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去跟宫寒离说,就说我带来了一份故人的手信,问他要还是不要?」
  那两个守卫听他说完,对望了一眼,一人喝道:「你是什麽人?」
  凤殇冷哼一声:「你不配问。现在就去跟宫寒离说,你们不肯说的话,我就回去了,有什麽後果,你们自己看著办。」
  两人听了又一震,相互对望,不禁有点迟疑了。
  凤殇似乎有点不耐烦了,手中长剑一指:「你,进去说,」剑尖微拨,又道,「你,留下来。」
  只是随口一句,却似有一股无形的压力,那两人不由自主地便依了他的话,一人走了进去。
  不一会,那人又走了回来,依旧一脸警惕地看著凤殇,斟酌著道:「少主人请你进去。」
  凤殇挑唇一笑,不再看那两人,只说了一句:「带路。」
  进去後是一条极长的甬道,走了一阵,拐过一个急弯,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开阔的石室,石室尽头,坐著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面容清俊,眼中却透著一丝阴郁,给一张脸平添了几分邪气,看来便是前凤临皇子宫寒离了。
  果然那守卫上前一步,恭身道:「少主人,客人已经带到。」
  宫寒离微微摆手:「你出去吧。」那守卫应了退下,他才慢慢站了起来,一边打量著凤殇,一边走到凤殇跟前,道:「阁下轻易闯过我布下的石阵,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不知阁下是……」
  凤殇一笑:「或者,寒离公子会更想知道我带来的是什麽东西吧?」
  宫寒离盯著凤殇的眼,半晌也是一笑:「倒是被阁下猜中了。」
  凤殇不著痕迹地退了一步,从怀中拿出一物,放在掌中,却正是流火托付的那只草扎蜻蜓。
  宫寒离脸色微变,一手夺了过去,沈声道:「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凤殇又退了一步,微微一笑:「这是流火托付,一定要交到寒离公子手上的东西。说是,如此,便两不相欠了。」
  「好一个两不相欠!」
  宫寒离沈默一阵,低低地笑了出来,将那草扎蜻蜓放入胸前,抬头重新打量了凤殇一遍,哈哈笑道:「真没想到,沧澜之主会亲自来宫某这狗窝!」
  宫寒离自然是知道流火的去向,凤殇将流火的蜻蜓给他,便已料到他会猜出自己的身分,也不紧张,缓声道:「流火曾经求过朕,如果有一天,你落在朕手里,饶你不死。所以朕决定先来看看。」
  宫寒离先是脸色微变,随即便哼笑道:「皇上这话,未免有点可笑吧?现在无论如何看来,都是皇上落在宫某手里,而非宫某落在皇上手中呢。」
  「朕既然能站在这里,朕的人自然就能站在这里。」凤殇微一仰头,「只是,朕以为,寒离公子也不是非要造反不可,说不定,你我还能谈上一谈,没必要马上兵戎相见。」
  「怎麽说?」宫寒离冷眼看著他。
  「寒离公子从前并不得宠,即使凤临不灭,也不见得能登上帝位,为一个本就不属於自己的位置而赌上性命,说不过去,何况你一直在宫外长大,不受帝王之术的教育,恐怕这当皇帝的意,也并不如何强烈。
  「要说是为了复兴凤临,就更说不过去了。前凤临皇室,何曾善待过你?复兴之心,又从何而来呢?」
  宫寒离听著凤殇说完,没有反驳,只是笑道:「那麽,皇上倒说说看,宫某这是为什麽而反?」
  凤殇抬眼看他,微一挑眉,似笑非笑:「这话,说不得。答案,不是在你心中麽?」
  宫寒离下意识地地抚过胸前,衣服之下,微微凹凸的,是流火的草扎蜻蜓。
  半晌他抬头看向凤殇,眼前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甚至还隐约带著一分稚气,眼中却始终盈著无法压倒的尊贵和高傲,明明只身而来,却始终胸有成竹的模样,让他无端地挫败。
  微一咬牙,宫寒离冷笑一声:「皇上的话宫某是听过了,只是,既然走到今天,宫某也想赌一把,看是皇上会赢,还是宫某会赢。来人,把皇上请到客房去,好生服侍。」
  话音一落,凤殇猛一回头,石室外已经走进来几名红衣汉子。
  只是微一吃惊,他便已经冷静下来,甚至还微微一笑,说:「寒离公子要赢的恐怕不是朕吧。」
  宫寒离迟疑了一下,终於道:「既是你,也是他。」
  凤殇不以为然,转身主动走向那几名红衣汉子:「只怕,寒离公子赢了朕,另一边,就要输了。」
  「那是宫某的事。」宫寒离一字一顿地道,「带下去,好好伺候,要是有什麽怠慢了,让皇上不愿留下,你们就自己看著办吧。」
  「是!」
  凤殇跟著那几人走出去,既不惊慌,也不挣扎,只是垂著眼,噙著笑,并不说话。
  我也有想要赌一把的事情。
  赢了改变不了什麽,只是若输了,从此一後,我便不再是我了吧?
  毓臻,毓臻,你是会来救我呢,还是会到盛京去?

  醉若成欢 第十八章

  宫寒离也只是把凤殇软禁在房间里,事事并不怠慢,却一连几天不曾出现在凤殇面前。
  凤殇也只是从门外偶尔响起的脚步声中猜测,宫寒离大概已经跟毓弋对上了。
  一直到第七天晚上,凤殇盘膝坐到床上,刚合上眼,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後便有人道:「少主人!」
  凤殇慢慢张眼,看向门口,就看到宫寒离一脸阴沈地走了进来。
  「寒离公子有何指教?」没等宫寒离说话,凤殇先开了口。
  宫寒离皱著眉看他:「你不是在等素和毓弋的救援?」
  凤殇微微眯了眼,一笑:「不是。」
  宫寒离死死地盯著他,好一阵,才一声不吭地挥袖而去,只有凤殇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直到宫寒离的脚步消失在门外,他才慢慢敛去了表情,苦涩一笑:「若是等毓弋,我又何必留到今天?」
  从宴州府到凤临的关口不过关闭五日,如果毓臻要来,也早该在两日前到达定城了。
  怕还是要输了吧……
  凤殇回身坐回床上,依旧盘膝而坐,久久不见一动。
  一直到外面传来三更更鼓,凤殇猛地张开眼,房间里的蜡烛早已燃尽,他安静地坐了一阵,外头便隐约响起了一阵喧闹。
  凤殇苍凉一笑,下了床,只是站在那儿,等到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响,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人。
  「如果寒离公子到这个时候,还想著以朕为筹码,就未免太可笑了。」
  「是不是可笑,一会才知道。」宫寒离话音未落,人已经欺近凤殇,手上一勾一擒,便已经扣住了凤殇後颈。
  凤殇还没说话,宫寒离手上却突然一顿,没有松开,只是声音一冷,「你……」
  凤殇垂眼一笑:「寒离公子难道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方法,能让人百毒不侵麽?」
  「不可能……」宫寒离眼中闪过一抹不信,「那种方法,太残忍了……而且,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残忍?寒离公子是指把小孩放进药缸中,逐步加入烈性毒药的方法麽?」凤殇一字一句地道,「虽然难熬,也并不是不能实现。」
  宫寒离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了,好半晌,才手中一紧,往前一推:「走。见了素和毓弋再说。」
  凤殇似乎轻轻摇了摇头,宫寒离甚至还来不及看清,凤殇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
  宫寒离一惊,反射性地往後一跃,人未站稳,脖子上一阵冰凉,微微低眼,就能看到凤殇手中拿著一把短剑,直抵在他的咽喉之前。
  这次不等宫寒离说话,凤殇已经笑咪咪地道:「不要问为什麽这把剑没被搜走,如果他们能发现,也许朕的坟头都该长草了。」
  宫寒离没再挣扎,只是看著凤殇,夜色之中,眼前的人那寒星般的眼眸中却是一片荒凉,让他禁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大可放心,无论杀你还是饶你,朕都会让你见到流火的。」
  看著凤殇以剑抵著宫寒离走出山洞,洞口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到最後,便逐渐成了整齐的「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喊声。
  凤殇将人丢给迎上来的毓弋,不再看毓弋眼中些微的担忧,只轻轻说了两字:「回去。」
  毓弋张口便要说话,不经意间看到凤殇的双眼里只是一片空洞,心中一紧,回身吩咐道:「请皇上上车,回程。」
  身後应声如雷,火光在夜色中分外红亮,每个兵将脸上都是满满的兴奋。
  久攻不下的凤临余孽,因为天子亲自出马,一举成擒,每个人心中都是自豪与骄傲。
  只有火光黯淡之处,有人轻轻一笑,任众人簇拥著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笑容瞬间消失,连找都找不到了。
  一夜闹得轰动,等凤殇休息过後,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後了。眠夏一边伺候著他更衣梳洗,一边念著「瘦了,瘦了」的话,好半天,凤殇才出了房间,走入前厅,却发现毓弋已经等在了那儿。
  一边往里走,凤殇一边面无表情地道:「其它人该怎麽办,还是照你一贯的方式去办吧。至於宫寒离,不要伤了他,找人看管好,随我带回盛京。」
  毓弋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微皱著眉。凤殇隐约有点奇怪了,不禁抬头看他,半晌才听到毓弋道:「自然不能伤了宫寒离。」
  听出毓弋话里有话,凤殇不禁一怔:「哦?」
  「昨天晚上带回来,他私下要求见我,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麽事?」
  毓弋迟疑了一下,才道:「他说,虽然你可能百毒不侵,但是在初见时他所下的毒,你未必能察觉和化解。」
  「初见?」凤殇眼中一凝,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流火交付的那只草扎蜻蜓,还有宫寒离伸过来的手……
  好一阵,他低低一笑,「倒真是没发现。」
  毓弋看著他的模样,追问了一句:「他的话是真的?」
  凤殇一耸肩:「没关系,大多数的毒对我来说都是无效的,即使有,也不会有太大伤害。虽然不能察觉,但他的毒,也未必就能要我的命。」
  「你怎麽能如此粗心大意!」毓弋喝了一声,见凤殇挑眉看了过来,才干咳了一声,收敛了几分,却依旧说:「早说了你不该以身犯险,这下好了,他下的什麽毒还不知道,要是……」
  见毓弋不停地说,凤殇不禁笑了:「毓弋,你真是好心。不会是……因为我跟哥哥长得像,才让你如此挂心吧?」
  「你不是怜更!」毓弋听出他话中的挑衅,心中莫名恼火,脱口便道。
  也不管凤殇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他接著道:「虽然不知秦泊在哪,但是当初他陪著怜更来凤临,之後就带著雁琉云失踪了,说不定现在人还在凤临之内,我马上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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