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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万户侯(高月)-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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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回头向王珙望去,“王大人,你看这……”

王珙被李林甫派来,就是为了应付这个情况,如果他不来,崔光远一定会道歉离去,使他们的计划落空,为此,王珙早有对策,他微微一笑道:“崔大人,既然此案你已接下,就应按规矩来办,或者是误会,或者是这位鲜于公子诬告,但无论怎样,都应到衙门里去说,李将军,你说是不是?”

只要进了衙门,那就得按他的规矩办,一百棍杀威棒先伺候了,再慢慢审,李清真拐了家奴,那就拿李清问罪;若是鲜于复礼诬告,那就追究鲜于仲通教子不严之罪;倘若过狠打出了人命,那就是崔光远的责任了。

李清在仪陇县吃过一次亏,如何再肯上他这个当,略一沉吟便道:“且不论我的妻妾是否真为鲜于家奴,只是鲜于复礼并非鲜于家主,他无资格控诉此案,鲜于仲通大人正于来京路上,只要他来,不管此案是否成立,我都会配合衙门办案,崔大人看这样可好。”

此要求合情合理,并无不当之处,若真象这样做,此案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双方皆大欢喜,崔光远点点头,正要就此下梯,不料王珙却插口道:“这样也行,但须委屈小雨姑娘,暂且到县衙中住几天。”

“不行!”

不等李清说话,李惊雁便抢先否定,小雨冰清玉洁,进了县衙还有命吗?她生怕李清糊涂,真的便答应了,一回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道:“小雨妹妹身体柔弱,受不得委屈,怎能呆在那种地方,公子,你不能答应!”

“大人,我也不告了,我要撤案!”

王珙包藏的祸心连鲜于复礼也看出来了,他并非蠢人,小雨一旦进了县衙,那后果他也清楚,便急忙举手要求撤案。

王珙却狠狠瞪他一眼道:“想告就告,想撤就撤,天下哪有这等好事,你到一边去,再多言便重打五十棍。”

李清翻身下马将鲜于复礼拉了过来,推到几个家丁的后面,却对王珙呵呵笑道:“想这一件小案却让王大人这样重量级的人物费心劳神,让李清实在不解,不如让我问问他,他到底是怎么告的状,这中间究竟又发生了什么,我想刑部尚书韦坚大人一定会感兴趣的。”

说完,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珙的反应,李清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要害,此案真若被韦坚抓住,首当其冲便是李银,然后是便是他,本想打虎,不料却被虎反噬,王珙的脸一阵阵发白,盯着李清一言不发。

李清却微微笑道:“王大人请转告李相国,李清不日就要离开京城,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过去若有得罪之处,请他多多包涵,此事就此作罢,王大人看这样可好?”

这时,崔光远也对王珙道:“既然这鲜于复礼并不是鲜于府的家主,他也没有证据,不如就暂停此案,王大人看这样可好?”

借着崔光远给的台阶,王珙沉思片刻,忽然负手仰天一笑,“李将军能在南诏立下大功,又得皇上欣赏,果然是名不虚传,王珙佩服!佩服!”

说完,他转身大笑着离开,上了轿,竟不再管此事,径直去了。

崔光远见他走了,也如释重负,一挥手,命衙役带上鲜于复礼回去消案,又向李清告了一声罪,也随即离去。

李清一回身,家人都已经回去,只有李惊雁还在望着自己怔怔地发呆,他耸耸肩,手一摊笑道:“小事一桩,郡主不用放在心上。”

李惊雁忽然醒觉,一抹绯红布满了脸庞,眼光慌乱地回避着他,低低声道:“公子以后不要再叫我郡主。”

此话一出口,她顿时羞不可抑,连头也抬不起,丢下一句话,“我去看看小雨和帘儿姐。”便三步并做两步,向帘儿的住处跑去。

李清望着这朵白云般的仙子从视野中消失,才苦笑一下,自言自语道:“帘儿姐,她这是什么意思?”

……

且说王珙离开嗣宁王府,便直接去找李林甫汇报此事,此时,正值高力士派来的心腹太监鱼朝恩在向李林甫转告皇上的口喻,‘案情重大,要严加查办!’

此时的鱼朝恩才三十几岁,口齿伶俐,做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模样儿也颇俊秀,对高力士忠心耿耿,高力士也将他当作自己的接班人,对他悉心培养,尽量给他提供机会接触李隆基,有了机遇,再加上鱼朝恩本人精明干练,他也逐渐得到李隆基的赏识,一些重要或秘密的宣旨都交给他去办。

“相国大人,这是皇上的原话,咱家一个字不敢更改。”

鱼朝恩宣完皇上口喻,见权重如山的李相国俯首跪在自己面前,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胸中顿生一种笑傲天下之感,正如对女人的征服,需要的是性;那对男人的征服,需要的则是权,身体的残疾让鱼朝恩对后一种征服犹为向往,他渴望获得权力,以满足自己征服的欲望,但深沉的心机却又让他将这一份欲望藏在心底,他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只要学会等待与忍耐,权力之神就一定会向他张开臂膀。

李林甫却感受不到眼前这个小太监复杂的心思,他接过鱼朝恩返还的奏折,打开后只略略扫了一眼,刚刚听完口喻而极度兴奋的心却忽然冷了大半,那份名单中,前面重量级的人物全部被朱笔划掉,李林甫当然懂得这是什么意思,杜有邻案依旧不变,可已经和太子无关了,皇上还是要放太子一马。

“鱼公公请回复皇上,老臣一定会谨遵皇上口喻。”

说罢,他强挤出一丝笑意,从怀里掏出一块西汉古玉,悄悄塞给鱼朝恩道:“鱼公公年轻有为,深得皇上信赖,将来前途无量,以后还请多多关照老夫,这块古玉与鱼公公气质相配,正逢其主。”

鱼朝恩却犹豫了一下,他想要吗?他想要,可他最终决定不收,一块玉最多不过千贯,但有机会给皇上说起此事,自己拒绝了宰相大人的贿赂,这样留给皇上的好印象,却是万贯也买不来的。

“相国太客气了,不过君子不夺人所好,这块玉相国既然贴身收藏,便可知它对相国大人的重要,咱家能得相国一赞便已心满意足,至于别的,咱家实不能要、不能要!”

说完,他推掉李林甫的行贿,便慌慌张张跑了。

李林甫却诧异地望着他的背影,不收钱物的太监他还是第一次遇到,‘鱼朝恩!’他将这个名字默默念了两遍,牢记在脑海里。

打发走鱼朝恩,李林甫神情萧瑟地回到内室,他的本意是一箭双雕,借此案废掉太子李清,同时将韦坚、王嗣业等政敌干掉,不料李隆基却放过太子,也放过韦坚、王嗣业等人,却还要自己继续查,这样一来,东宫案就变了味,成为李隆基清洗官场的一把刷子,而他李林甫则又变成一条咬人的狗。

“这头老狐狸啊!”

李林甫长长叹了一声,‘严加查办!’他又该从何查起。

这时,司笔在门外禀报,王御史来了。

‘这么快便好了吗?’

李林甫希望另一件事能给自己带来一点安慰,可李清的手腕他知道一点,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看王珙处理此事的速度,他便猜到事情恐怕不顺利。

果然,王珙将此事汇报完后,李林甫也暗暗心惊,正如李清所说,这件事若告诉韦坚,那他的儿子必然会被牵连出来,自己一个考虑不周全,竟忘了世间凡事利弊参半,本来是利大于弊之事,却被李清抓住要害,反而变成了弊大于利,‘这又是一只小狐狸!’李林甫顿时觉得头疼不已。

“刚才听你说鲜于仲通很快便要进京了吗?”

王珙见相国忧心,心中也为自己办事不力感到歉疚,急忙应道:“这是李清所说,属下觉得恐怕是他的诈言。”

李林甫却摇了摇头,“我想这恐怕这真的,李清既然知道自己有把柄在外,怎可能不急于将它消除掉,鲜于仲通刚被封为戎州都督,正好借此机会进京!”

“依相国的意思,那此事就真的算了吗?”

“不!”

李林甫阴毒地笑道:“现在那个鲜于复礼一定在长安县衙消案,你火速去,找一个借口,重打他两百大板,将他杖毙,鲜于仲通进京,他也有苦难言,但却因李清而死,他又岂会跟李清善罢甘休,最后不也一样达到我的目的吗?”

王珙骇然叹服,“高!相国实在是高!属下自愧不如啊!”

这也是一种高明的马屁,要诀不是说了什么,而是他为真心叹服。

李林甫笑而受领,想起杜有邻案,便对他道:“辛苦你跑一趟,通知杨慎矜、吉温他们今天晚上到我府上来吃顿便饭。”

顿一顿,李林甫又道:“还有那杨钊也一起叫来!”

待王珙走了,李林甫又打开皇上退下来的奏折,细细考虑名单上的每一个人,他下意识地提起笔,犹豫一下,还是在名单的最后添上了‘李清’二个字。

他硕大的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想到地方上去,休想!”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东宫案(六)

是夜,李林甫以幼子过周岁为由,请了部分朝臣到家里小聚,所来皆宰相党骨干,济济一堂,约二、三十人,大堂里吵嚷翻天,乳娘抱了孩子出来抓周,一把抓住个官印,更是惹来一阵阵惊叹声,虎父自然无犬子,李林甫只捋须微笑不已,他见时辰已到,便借口更衣悄然退了下去。

李林甫的内书房里灯光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护卫严密,房内,几个核心人物正聚在一处各自沉思不语,等候李林甫的到来。

他们都是李林甫所信赖的人,有口素心荤、人老色不衰的左相陈希烈;有体形修长俊美、气质倜傥的吏部侍郎杨慎矜;有手段狠辣、不知怜悯为何物的御史中丞王珙;有阴冷不语、目光冷漠的大理寺少卿吉温。

但今天却多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金吾卫参军杨钊,虽然刚才酒桌上无大小,但那是指酒酣耳热之时,而此刻酒已醒席已撤,众人不得不对这个职位虽小却在酒桌上异常活跃、满口阿谀的杨钊另眼相看。

最瞧不起杨钊的莫过于资历深厚的陈希烈,从南诏归来后,此公将养了半月,方才徐徐恢复了雄性功能,又仿佛一只回春的爬虫,又穿游于妻妾教坊之中,对于同为雄性,且不知天高地厚便敢来和他套近乎的杨钊,陈希烈还是保持了他的宰相风度,并没有差人将他乱棍打出,而是对他视而不见,偶尔鼻子一哼,‘无非有个堂妹被宠,裙带之辈,竟敢与老夫称兄道弟!’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咳,李林甫的长长地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众人急忙站起躬身施礼,李林甫笑着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老夫来晚,让各位久等了。”

“相国大人不来,我等就算等上一年又有何妨?”

声音尖起,语气慷慨激昂,大有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气势,众人一齐怒目向杨钊望去,此人也忒无耻,无时无刻的阿谀,他自己要等一万年也没人睬他,偏要将众人也拉来垫背,李林甫却微微一笑,拉过杨钊再一次给众人介绍道:“这位杨钊杨大人,想必大家在酒桌上都认识了,我在这里再介绍一次,玉真公主的堂兄,前途无量,以后大家多多关照他。”

杨慎矜瞥了杨钊一眼,却嘴一撇冷笑道:“杨参军诙谐活泼,吃饭时已向大家介绍过自己,好酒好赌好色却不好学,官场中必能游刃有余,哪还需我们关照,倒是有玉真公主这个靠山,还得请杨大人将来多关照我们才是。”

众人闻言一起抚掌大笑,“说得极是!说得极是!”

李林甫见杨钊的脸变成了猪肝色,便笑着拍拍他肩膀道:“杨侍郎这样说是没把你当外人,开开玩笑活跃气氛也是不错,等会儿说起正事,恐怕我这书房就得变成寒窟了,各位请坐,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了。”

听到‘正事’二字,众人笑意渐敛,各自寻位坐了,相国以为幼子办周岁为名将大伙儿召来,恐怕事情非同小可,去年也是这时候,长安县令柳升案发后,李林甫以纳妾为名将大家召来,开了一次会,群策群力,最后扳倒了李适之,贬了韩朝宗,还差点将太子逼死,要不是成都李道复出事,如今坐在东宫的,或许就不会是李亨了。而今天再一次聚会,大家都猜到了定是为今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子丈人杜有邻案,众人都心知肚明,这东宫案比上次的柳升案要严重得多,只要策略对头,太子李亨被废的可能性极大。

李林甫坐到自己的老旧藤椅上,半闭上眼,沉思了半晌才道:“今天找大家来两件事,一件是杜有邻案,皇上已经表态,放太子一马,但又想借此机会清洗一批官员,所以才命我严加审查,我想既然皇上将此案直接交给我,而不是交给御史台,恐怕他的意思还是想以清洗东宫官员为主,将太子党压到最小,所以我就想和各位敲定一份名单。”

不等李林甫说完,陈希烈却自持资格老,笑呵呵站起来又替李林甫补充道:“尤其要抓首恶,韦坚、席豫、陆景融、张筠、高仙芝、王嗣业、章仇兼琼、皇甫惟明,他们这些人都是重点,这次不可放过了。”

说了几句,却见众人个个沉默不语,无一人应和他,心中顿觉不妙,再看李林甫,脸上虽然笑容依旧,但目光寒意浓重,他心中一阵发虚,连忙笑道:“此乃我个人拙见,仅供各位参考、参考。”

李林甫见他打断自己的话,心中微微不悦,但脸上却丝毫不露,只呵呵笑道:“现在时间不多,得长话短说,各位可回去各自准备一份,明天交与我,只要记住一个原则,平庸、无能、老迈统统不要动,只拣一些精明能干的,而且还要抓住他们的把柄。”

李林甫眼一扫,却见杨慎矜欲言又止,便不悦道:“慎矜,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别吞吞吐吐地。”

“相国大人,属下确实有一个担心。”

“讲!”

杨慎矜犹豫一下,便道:“如今朝野两党分明,皇上用用西打东,再用东压西,才保持一个平衡局面,若我们将太子动得狠了,两党失去平衡,皇上会不会对我们也下手呢?”

‘狡兔死,走狗烹。’这是千古不变的铁律,杨慎矜的话刺中了李林甫的心病,也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开元末,牛仙客助李林甫扳倒宰相张九龄,废太子李瑛,使宰相党权倾一时,但也被皇上所忌,没多久,牛仙客突然暴病而亡,随即李亨的心腹李适之便坐了左相之位。

这不过才几年前之事,血腥气依然可闻,众人如何不明白,房间里一片沉默,每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这时,坐在最后,一直阴冷不语的大理寺少卿吉温却举手道:“相国大人,我有一计,可摆脱此颓态。”

李林甫闻言,立刻展颜笑道:“吉少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说看,你的妙计。”

吉温也是长身挺立、气质优雅之人,他起身先向众人微微颌首,方道:“适才杨侍郎也说了,皇上要的不过是个朝野权力平衡,不如我们再扶起一党,使太子党势弱后,朝野依然能保持平衡,这样皇上也不会太过于为难我们。”

吉温的话仿佛在一个密闭的房间内忽然打开了一扇窗子,使众人的耳目为之一新,但最震惊的莫过于李林甫,他仿佛在进退维谷之间忽然发现了第三条路,心神激荡,几乎就要将吉温抱过来狠狠亲热一番,但此事事关重大,不宜此时谈,李林甫便淡淡一笑,示意让吉温坐下,对众人徐徐道:“这是以后之事,现在不提,现在我们要做的事还是这次杜有邻案,刚才我所言,每人回去准备一份名单,这才是今天我召集各位的要务,明天早朝前必须交给我。”

众人见相国说得慎重,纷纷答应了。

李林甫扭头看了看陈希烈,缓缓对他道:“陈相国,我知你记恨南诏之事,所以对韦坚念念不忘,但我实话告诉你,以韦坚的名门出身是不会想到那种恶毒的办法,在南诏害你的其实另有其人,此人便是圣眷正浓的果毅都尉李清,不过他马上就不是小小的果毅都尉了,这就是我找你们来商量的另一件事。”

众人闻言一齐动容,一个小小的果毅都尉竟需要相国专门开会来对付,李相国此举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陈希烈依旧半信半疑,但目光却开始凶狠起来,而杨钊却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仿佛下巴脱了臼,惟独王珙神色不变,嘴角微微冷笑不止,他见李林甫给自己施了个眼色,便起身将早上发生的事给大家简略说了一遍,最后道:“各位,相国并不是高看此人,无论官场资历还是官场经验,此人都还只是稚嫩,年龄也不大,现在是不会有多大作为,所以各位也不用太紧张,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相国的意思是未雨绸缪,此人若不早加防范,将来必成一大后患!”

说到此,王珙向李林甫略略躬身道:“恩相,不知我说得可对?”

李林甫点了点头,含笑对众人道:“王御史确实说出了我的心里话,李清此人虽在南诏立了点小功,受皇上重视,但资历尚浅,不能和在坐的各位相比,不过此人又确实有几分手腕,我担心他以后会成为太子党的骨干,所以必须早加防范,明日早朝皇上极可能就要讨论南诏的封赏。”李林甫眼一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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