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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一点朱砂痣-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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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享王在一颗桃花树下,独自品茗,看见千袂进了院子,才站了起来,“你今日倒是有空”
  千袂对享王行礼:“参见殿下”
  “起来吧,我前日得了几壶好酒,来尝尝。”
  千袂拿起石桌上的酒,喝了一口变蹙起了眉头。
  “怎么样?”
  “纯倒是纯,只是后味味苦”
  享王对着桃花树举起杯子,一片花瓣飘飘摇摇的落进杯子,享王看着杯子里的花瓣,才说:“这是桃花酒,怎么会苦?”
  说完手微扬,将杯子中的酒洒了出去,回头笑盈盈的看着千袂“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日来可是来求我什么事?看在你以前帮过我的份上,我听一听。”
  千袂握着手中的杯子,不知道自己是直说好,还是绕一绕,看着快到正午的日头,心中还是焦急了起来:“我想见见玉颜公主”
  享王有些奇怪的挑起眉梢,“玉颜?你见她做什么?”
  千袂将手中的杯子放到了石桌上:“有人曾经说我与玉颜公主面貌甚似,我想见见她。”
  享王听着他的这理由还是有些奇怪“你这是……”
  “我要离开昪京了,不想再回来了,临走之前就像看看。”
  “这有何难,我陪你去便是”
  千袂看向享王,他没想到这人就这么痛快的答应了。
  所以到了驿站门口的时候,千袂突然紧张了起来,自己今日挺冒失的,什么都没有想好,就匆匆来了,若是连城邪知道了生气怎么办。
  享王看着千袂绷得有些紧的面孔,笑话他:“我第一次洞房花烛夜都没你紧张,你见的是玉颜公主,紧张什么?”
  到了驿站中玉颜公主住的院子,享王身边的侍从过去敲门,一个小丫鬟开了门:“你们是什么人?”
  那位侍女说:“这位是享王殿下,长公主的皇叔,今日来看看玉颜公主。”
  “请稍等,我进去通报”
  那位侍女一下子就关上的门,一时有些发蒙,这丫鬟竟然把享王殿下关外面了?
  享王还是拿着他那把招牌扇子,兀自在那里扇风,也不恼小丫鬟的失礼。
  不到一会那门又开了,还是那个小丫头:“殿下,我家主人说这里没有玉颜公主,只有麟夕颜妃,各位还是请回吧”
  说罢又要关上门,千袂心中一着急就推住了门,那小丫鬟看着千袂普通的装扮,以为千袂是一个侍从,便怒目而视。
  “你说我是玉容公主夫婿,玉容公主日夜思念长姐,今日前来探望,已在门外。”
  “那我再去问问”
  说罢又关上了门。
  不过这次门倒是开了,“颜妃娘娘请各位进去”
  享王收起扇子,用扇柄反手敲敲自己的肩膀,“我就不进去了,我这侄女看着不欢迎我啊”
  千袂看向享王,略一施礼,“今日多谢殿下”
  “不谢不谢”
  千袂不再犹豫走进了院子,倒是一个雅致幽静的院子,不愧是皇家接待各国使臣的驿站。那小丫鬟似是见惯了繁华,对着雅致的院子不屑一顾,只是目不斜视的带着千袂向前走。
  走入正堂的时候,就看见玉颜公主坐在正堂上。
  “参见颜妃娘娘”说罢,抬起头,细细的看着玉颜公主的面容,面容略有些苍白,只是难掩风华,只是美虽美矣,眼中缺少了神采,那眼神让千袂想到了初云姬,而只看面貌,与自己并无什么过分相似之处。
  玉颜看着千袂,看了许久,才开口说到:“容儿呢?”
  “嫁作他人妇……”
  玉颜蹙起眉毛:“你说什么?”
  千袂恭敬的说:“玉容跟着别人走了”
  玉颜听着千袂的话,许久才偏过头叹了一口气:“那你来见我做什么?”
  千袂直起身子:“我为连城邪而来”
  玉颜听到连城邪的名字,指尖微微一颤,千袂一直细细的看着他,自然逃不过千袂的眼睛,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这玉颜心中还为连城邪留着一份位置?不过即便有,他也会打消掉!
  “连城侯爷的事,与我何干?为什么来找我?”
  千袂索性坐了下去:“我是连城邪请来的说客,连城侯爷希望你能嫁给他,他如今二十有七,还不曾娶妻,就是为了等你。”
  玉颜公主轻轻笑了一声:“胡扯,玄睿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他要想娶我,哪会让别人来。”
  千袂捏紧拳头,他凭什么说自己了解连城邪,是,她是陪了连城邪二十年,但是他与连城邪也是七年相守,哪一种感情短浅!
  千袂低下头微微叹气:“那我问一句,颜妃娘娘,你欲何去何从?”
  说到这里,玉颜却又不说话了,何去何从,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己已经是麟夕人了。只是麟夕已国破山河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叫她这根浮萍何去何从?
  “我为公主指点再来缘”
  玉颜公主索性站起来:“送客!”
  “公主不听听,我的再来缘是为何物?”
  “难道不是玄睿?”
  千袂摇摇头,他怎么舍得将连城邪送出去,刚刚只是试探试探玉颜公主的态度:“我说世间无常,国土危脆,四大空苦,入我佛门,独伴青灯,轻叩鼓磬,应作如是观。”
  玉颜听到这话才回过头:“你是叫我出家?”
  千袂点点头,在心中也是下了狠心,只要玉颜公主下了决心出家,无论连城邪是否眷念这段年少时的爱恋,他与玉颜再也没可能!
  玉颜沉吟了两下:“我年纪还不到三十,你叫我从此便独伴青灯?”
  千袂站起身:“颜妃娘娘,没人逼你”
  千袂施礼,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回过头:“也可以为你那死去的帝王祈福不是?”
  玉颜看着千袂走出去的身影,总觉得这人有些奇怪,只是说不上那里奇怪,玉颜想着现在自己的处境却是越像越心凉,自己身上背负着凤倾国公主与麟夕亡国皇妃的双重身份,画地为牢,无论走到哪里都逃不出牢笼,更何况再嫁?难不成自己真的只有出家一条路?
  其实也好,自己在麟夕的时候,自从与凤倾开了战,自己就进了冷宫,想那佛寺总归是比冷宫要好。
  都是一个人,夜里都只有一盏青灯。
  她以颜妃自居,只可惜这颜妃的封号早就被那人夺去!她心中有一丝不甘,却不知如何是好……

  ☆、第七十四章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莲江庵,玉颜公主削发为尼,等到连城邪赶去的时候,只留一个盘坐在佛前身着青衣,敲着木鱼、苦读经书的尼姑。
  连城邪靠在门边上,有些绝望的看着跪在那里玉颜,轻声叫了一句:“玉颜?”
  盘坐佛前的人置若罔闻,没有回头……
  千袂在庵门外看着连城邪,终归是喜欢过的,终归连城邪的那二十年没有自己,终归连城邪找上自己是因为他挚爱的玉颜公主。
  所以不要嫉妒,不要下狠手,不要猜疑,他还是会与自己走的……
  就这样连城邪在那门前站了多久,千袂也在门外站了多久,他们都在等,等着自己所爱的回头,就像连不到一起的线,只要一人回头,就必有一人孤独……
  到最后,玉颜终归是没有回头。很多人很多事都没有回头路,回头是岸?只可惜,前头,后头,都是苦海。
  连城邪还是慢慢的下了台阶,千袂微微的笑,只是嘴角边的苦涩却从喉咙浓进了心里。
  连城邪走到千袂面前,摸摸他的脑袋:“我们走吧,我已经向陛下递了辞呈。”
  千袂握住连城邪的手,轻轻的点头,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玉颜,她还在那里,默念《心经》。连城邪却是没有回头,上了马,飞快的离开,不知道是真的放下,不必回头,还是因为放不下,所以不能回头?
  麟夕不断传来捷报,文帝大喜过望,对连城邪的辞呈他还是有一些犹豫,到最后还是批了。
  连城邪和千袂是越重璇的主要助力,不到两年,千袂辞官,连城邪也是辞官,朝中局面有些变得微妙。
  四月桃李争艳,杨柳苍翠,莲江上碧波荡漾,画舫中时时传来轻微的琴声、鼓乐声。
  越重隐将手中的柳枝递给千袂,千袂双手接住,“谢殿下!”
  越重隐看着站在一起的千袂与连城邪,拱手:“一路顺风”
  千袂回礼:“殿下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麟夕快被彻底攻下了,等安定以后,天下重分州府,我便去故麟夕做个知府,离这里远远的。”沉吟了一会才继续说:“那坟地委实太过凄冷孤寂,看着那坟头时时刻刻心痛……”
  千袂其实也明白,那小小的坟地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越重隐沈存之已死的事实,时时痛苦,时时孤单,那样可真的难活着。
  “那祝你早日达成宏愿”
  越重隐苦笑一声,抬起眼看着连城邪:“同样是戏子,为什么最后是你们走在了一起,存之却去了,难不成真是朱砂痣可以带来好运?”
  连城邪看了一眼有些落魄的越重隐,拉着千袂上了车,他能说什么,怪只怪越重隐不早早珍惜,等人死了,千般怀念,万般痛苦,做给谁看?
  千袂也是微微黯然,他与沈存之,红丝错千重,路同归不同。
  车马缓缓的上了路,出了昪京以后,千袂便将帘子撩开,看着外面,面对着外面的山山水水,背对着连城邪,千袂才敢露出脸上的一丝恐慌与不安。他握着连城邪的手,手心微微的出汗,交握的手有多温暖,就有多不想失去。
  叶慧文是唯一知道自己是连城邪兄弟的事的人,只要她不说,连城邪就不会知道,只是要怎么样才能让母亲不开口,接受他们呢?千袂突然不敢回家了。
  “你在想什么?”
  千袂回过头,换上一副笑脸:“听说锦州姮阳的牡丹开的正好,我们要不去看看?”
  “也好”
  千袂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笑笑,能拖一时就拖一时,能与连城邪多在一刻就多待一刻,千袂轻倚在连城邪肩膀上,闻着他淡淡的发香。愿弃人间事,与你共游到华发。
  姮阳牡丹雍容华贵,引得蜜蜂嗡嗡飞,白的洁白无瑕,红的娇艳欲滴,更有白粉相间的更别有风味,满城的牡丹,眼中便再看不到其他的颜色。世人盛爱牡丹,牡丹自然是美的,只是美虽美矣,却输了几段风骨。
  等到那牡丹看到了尽头,千袂便动身离开了锦州,去了满山茶香的燕州,谷雨已过,立夏未至,已经过了最好的采茶时期,不过温暖湿润的燕州,还是冲淡了千袂心中的那份不安。
  千袂站在山上,看着那些带着帽子,十指尖尖,手脚利落的采茶女。山川间时不时回档着姑娘们的笑声,那砍柴的阿郎在山头,唱起了山歌,就有胆大的姑娘跟着唱,到了后来姑娘们越唱越起劲,竟然斗起了歌,只是手上的动作不慢,隐隐与歌曲合为一体。
  千袂听了才笑了起来:“我们那里也有种地方戏,也很有趣”
  “说起来你好像很久没有开口唱过了”
  千袂嘴里轻轻的哼了起来:“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荻,十月陨箨。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载缵武功。言私其豵,献兀в诠!�
  “这调子我不曾听过”
  “本来就是榆阳自己的乡土调子,出了榆阳,自然没听过。”
  下了茶山,别了燕州,就去了,号称人间仙境的徐州,当年凤倾开国皇帝昭高祖就在那里黄袍加身,出了徐州,一举平定了凤倾,只是那里如今没有了一丝政治色彩的意思,有的只有秀丽山川,潺潺流水。
  自入了徐州边界,水就清澈可爱了起来,据说徐州的山川里有很多隐居的道人,只是不知是真是假。也许是真的,这山川丽景,待在这里心旷神怡,岂不自在?
  等天气热了起来,二人便去凉爽怡人的青州,那里避暑胜地,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
  又等天气转凉的时候到了十方兰香的兰州,兰花已落,独留风骨。
  一叶落,褰珠箔,此时景物正萧索。画楼月影寒,西风吹罗幕,往事思量着。
  千袂撩开马车的帘子看着窗外,脸上隐忍几次又露出了忧虑的神情,入冬了,就要到偃州了,过了偃州便是惠州……
  绕了这么一圈,终究还是要去,明年开春就是父亲的十年纸,他必须回去,而且他本来还想为父亲迁坟呢,竟拖了这么久。又想起自己在亲生父亲坟前更是一炷香也没烧过,就更加的不是滋味。
  偃州,白雪满城,车辙压在白雪上咯吱咯吱的响,车厢里生者炉子很暖和,撩开的帘子吹进了冷风,千袂又将帘子放了下来。
  连城邪握住千袂的手:“九月,你为什么不开心?”
  千袂惊讶的看向连城邪:“我没有不开心”
  连城邪摸摸千袂的眉心:“那你为什么蹙眉?”
  千袂低下头复又抬起头:“因为我怕日后自己独自一人,再游一遍这凤倾的山山水水。”
  连城邪听着他的这话却笑了起来,“怎么会让你一个人”
  只可惜,世间事,总是一语成谶,一梦南柯。

  ☆、第七十五章 告归常局促,苦道来不易

  终究在乍暖还寒的时候,到了薄凉无雨的惠州。
  千袂先到的惠州府,见了已是惠州府知府的易言卿,他已经膝下有了三子,易言卿见到千袂自然是开心。
  “听说几年前你辞了官,就失去了你的消息,去年我到昪京述职,也不见你,你可去哪里了?”
  “你那时与我说官场不适合我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我辞了官,这几年我去凤倾的山山水水看了看。”
  易言卿有些唏嘘的叹了一口,才看见了千袂身后的人,有些吃惊:“这位是?”
  千袂冲着儿时的伙伴笑:“你不认识他啊?”
  易言卿才反应过来,对着连城邪施礼:“参见侯爷,恕卑职眼拙,没有认出侯爷。”
  连城邪知道他是千袂的朋友:“不必多礼,我也辞了官,现在也不过一个空名爵位,你不必见外。你是九月的朋友自然就是我的朋友。”
  话虽这么说,易言卿还是有些拘束,带着千袂进了府,为他们接风洗尘。
  “侯爷,九月,请坐!”
  二人也不客气,坐了下来,易言卿立刻亲自为连城邪斟酒,言语句句恭敬。千袂看的直蹙眉头,几年不见易言卿倒是变了一个性格。三言两语不出为连城邪歌功颂德,句句不离官场,更是笑不达眼底,词不及原意,句句虚套。
  一顿宴席下来,千袂便知道易言卿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想要弃笔从戎的易言卿了。这知府府他也待不住了,打算第二日就走。
  易言卿听说千袂要走,苦苦挽留,千袂面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压着怒火,易言卿想留的不是他,而是连城邪,还有他的锦绣前途!
  最后千袂只好说回家为父亲迁坟,易言卿才依依不舍的送走了千袂,上了车,千袂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连城邪看着他的样子,笑了起来:“是人都会变得,他这个样子在官场上才能更吃的开,活的更久,你应该替他高兴。”
  千袂斜着看了连城邪一眼:“高兴?”
  “难道要他像以前一样,横冲直撞,意气风发,碰个头破血流,你就觉得高兴了?”
  千袂轻轻哼了一句,不再说话。
  车轱辘嘎嘎的碾压在干巴巴的路上,嘎嘎作响,要到榆阳了……
  在榆阳城外,千袂却叫停了,马车停了下来,千袂走了下去,走进了城边的林子里,连城邪奇怪的跟着他。
  千袂站住了,转过身看着连城邪,咬紧嘴巴,捏紧拳头,心几乎在滴血,只是他心里还是暗暗的存着一份奢望,他与连城邪外出游玩这么久,就是希望让连城邪对自己的感情再深一些,再浓一些,浓到和他一样,罔顾人伦,罔顾纲常。
  连城邪看着他难受的样子,自己心里也难受了起来,他知道千袂有话对自己说,突然他有些不想听,因为让千袂如此为难的事,一定很严重,严重到把他们分开。
  “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我娘不是我生身母”
  连城邪轻轻的点头。
  千袂更是捏紧手指:“我的生母名字叫叶慧秀,是你父亲曾经的小妾!”
  连城邪听着这话,仿佛耳际被人炸开一样,愣愣的张开嘴:“你什么意思?”
  千袂也几乎被压抑的要疯了,尖叫了起来:“意思是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
  连城邪惊的后退了两步,脑子里却想起的是与千袂拥吻缠绵的画面,“你在说什么?”
  千袂抬起胳膊遮住眼睛,衣袖吸走了渗出的眼泪,千袂想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但是他怎么也做不到。
  “我是过了满月才离开连城侯府的,你可以问问府里的老人当年你爹的小妾有没有一个叫叶慧秀的,就住在扶水园,以前是个戏子,她生了一个儿子,眉心有颗朱砂痣。”
  连城邪又后退了两步,然后跑向马车,抽出腰间的佩剑,斩断马身上的绳子,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千袂看着连城邪疾驰而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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