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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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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一半将头一低,正好撞上楚翛那历时持久的白眼,当机立断认怂:“是是是。。。我的错。”
  楚翛转头看向那被自家人揍得面目全非的可怜虫,入眼一张肿胀猪头脸,两只乌青眼圈颇为无辜地看过来,唇角满是赤红鲜血。
  “总不至于把人打成这样。。。”楚翛轻叹口气,“阁下是。。。”
  那人猛地前扑,钢铁般坚硬的双手紧紧锁住了楚翛的手腕,硬生生勒出两道醒目的红痕来,两眼仿佛鹰隼,牢牢抓进了阁主稍显讶异的眼里。
  “你!”
  许留山正要上前动手,却见一双手臂横空伸来,一根根蓄意用力掰开男人铐在楚翛手腕处的手指。
  秋笙还是身虚虚披在身上一件里衣的打扮:“有话好说,先把手松开。”
  在听到秋笙慵懒而略微冷硬的声音瞬间,几乎跪倒在地上的男人突然急扑到他裤腿下,慌忙抬起头来,似乎是急迫地想说些什么,一张开口,却喷涌而出一股股腥涩血流,定睛一看,竟是被人割了舌头。
  众人皆是一怔,秋笙一看这么个情形,连忙蹲下身来,仔仔细细将男子面容看了个清楚,好半晌,才从这张早已失却原本容颜的面孔认出来,竟是个当时他派给方久身边的炮手!
  眼下此人应当在江南沿岸与韩建华于子忠一道,这么个当口儿,他来花都做什么?
  秋笙一个眼神送过去,楚翛会意,转身进屋取了纸笔,在那炮手用伤痕遍布的手指颤巍巍握笔写字之时,侧头道:“该是在送消息前来途中被截住了。”
  “送信的是个专门的信使,那人是我和何灵雨当年亲手培养出来的人才,送信也该是他来。。。这炮手是当年韩老将军身边的得力干将,这才侥幸死里逃生罢了。”
  楚翛略一思索,明白过来,送军报的实实在在该是那个正派信使,而这炮手不过是护卫队中的一员大将。
  军报分为多个等级,越是高级军报,派在信使左右护其安危的护卫人数越多,参与护卫队的士兵将领军衔越高,而眼前这个被割去舌头半死不活的炮手也算是于子忠手下扛把子一枚,韩于二人能把这人派出来送信,足以见得这军报的紧急程度。
  他转身挥手:“你们俩先出去吧。”
  军中机密,还是少几人知道为好。
  秋笙在紧盯那人写字的空隙,抬头看了看楚翛,却见对方一脸清明地落眼纸上,清秀眉间渐渐紧皱。
  “雅尔夫数次犯我江南沿海线,改造战舰炸漫天烟灰。。。无所作为打完就跑,我死士军终究人马有限实力不足,尚且不敢追上前去杀个痛快,恳请陛下尽快将苏万越水师力量集中至此,若非如此,西洋军队再举进攻侵犯之时,只怕难以应付。。。”
  这人一面写,手抖得宛如筛糠一般,嘴唇剧烈颤抖,似乎是犹豫了好半天,抬头看向秋笙剑眉星目,这才仿佛瞬间找回了某种力量,捏紧了笔杆继续写道:“护卫队共三十人,信使一人,出江南入花都之时,遇一伙头戴虎狼面具奸贼,除属下之外。。。无一生还。”
  他最后一字落笔后许久,两人皆是沉默不语,只自不远处传来许留山煮夜宵时锅碗瓢盆碰撞发出的脆响,世间像是失了声。
  光影渐渐昏暗起来,夜色满布漆黑一片,他满是鲜血的侧脸被一盏烛灯映照得分外狰狞可怖,仿佛是只龇牙咧嘴的索命厉鬼,正饮完了人血颇有闲情逸致地回味。这般令人惊骇不已的面目之下,却听得三五声低低哭泣,泪痕冲刷过泥泞血色面孔,露出两道斑斑驳驳的印迹。
  笔杆在颤抖的双手之中几乎摇摇欲坠,却仍是挣扎着涂抹出几个字来:“未能拼死救出兄弟三十人。。。属下。。。有罪。”
  “你若是拼个鱼死网破与他们一同葬身半途,韩建华这个葬送三十条人命的军报夭折于此,那你才是千真万确的罪大恶极。”
  他周身狠狠一颤,眯缝着被血水糊住的一双眼睛,艰难地抬头,却见那人已委身蹲坐下来,兄弟哥们一般揽住他肩膀拍了拍,那轻巧语调根本不能算是安慰:“着什么急?日后为大越捐躯的机会多了去了,先一天晚一天的区别罢了,有什么好哭的?”
  炮手似乎是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情急之下却忘了已经没了舌头这事儿,吱吱呀呀地哼叫几声,再不能成调子,正抓了笔,听一旁楚翛淡淡道:“抱歉,容我冒昧。”
  见他低头抱拳认可,楚翛这才慢慢补上后半句:“可否将那伏击护卫队的刺客装扮再详细形容些?比方说那虎狼面具,生的什么样子?那些人穿的是何种颜色布料的衣裳?”
  一旁秋笙补充道:“兵器可否一样?有何特别之处?像是些特殊标识之类。。。”
  那炮手也是个能随机应变的人物,不过怔愣片刻,便飞快地回过神来,下笔如飞,与方才判若两人:“皆是一样打扮,且等属下画像出来。”
  秋笙:“辛苦。”转身拽着楚翛衣袖闪身一边:“有何疑心?”
  楚翛:“雅尔夫的手不见得有那么长那么快,恐怕是自己人。”
  秋笙叹道;“苏万越。。。”
  “八九不离十就是他,韩将军这军报直指他脑门子而来,任是个癞□□死前还要张牙舞爪蹦跶两下,是时候把他处理干净了。”楚翛道,“这事刻不容缓,过一日你便即刻出发前往苏万越老巢将他一锅端了。”
  “过一日?”秋笙疑惑道,“我等那一日作甚?”
  楚翛无可奈何笑笑,抬手将那副沉重不已的琉璃镜从他鼻梁处取下:“叫许留山给你看看眼,终究还是不方便。”
  “嗯?”多少日子也就这么混过去,冷不丁一摘,秋笙用力眨眨眼,倒是有些不适应,“没什么不方便的。。。”
  楚翛干脆将他这屁话自行忽略,继续道:“我得去上回昆仑山,硫炭木和皂药菱得多备好,海战没有火力压制全是白搭。。。随后便上天渊寺将元神请来,你我江南会合。”
  秋笙挑挑眉:“上天渊寺?这么未雨绸缪?”
  “这时候还说什么未雨绸缪。。。分明已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刀都要架在你我脖子上了。”楚翛轻描淡写道,“雅尔夫的新军师,便是楚筌,他在引我过去。”


第91章 风声
  “这样呢?这针一旦入了穴位,便再不是能自作主张往外拔的了,仔细着些。。。”
  已经被一套银针扎成大刺猬的秋笙僵硬着身体,颇为艰难地转了转脖子,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与许留山的对视:“你现在这模样我还当真是不习惯。。。”
  自以为见过天地浩大的万岁爷为数不多地感慨起自己的孤陋寡闻来,二十多年,他竟然是头一回得见此等易容神技,咂咂嘴看过去,不由再发感叹:“你那步履蹒跚的老头样儿也能装出来,真是难为你了。”
  许留山施针的手一抖,轻叹一声道:“是我多虑,还当阁主不过是个寻常魂魄寄主,性情必定爆裂刚硬,这才为了掩人耳目换了面目。后来见了阁主,才慢慢卸了这易容。。。说起来,小灵子那老太婆面具也是出自我手。。。”
  见秋笙毫不避讳地看过来,许留山抿住嘴角,微垂下的面庞似有淡淡红润:“不知道小灵子她现在。。。如何了?”
  老油条瞅他这么个熊样子,心知肚明,却看破不说破,只平淡道:“跟着王登,身家性命自然不必说,军功少不了她的,西北军那头军械器材都是最最上新的品类,也是很合她的心意。”
  “如此便是最好的了。。。”许留山缓缓放开绞在一处的双手,取了方干净布巾,笑笑向后退去,“还得劳烦秋爷多多费心照料着些,这姑娘大大咧咧的,眼下又在最是冷冽的西北战场之上,免不了总是太过于不拘小节。军旅中人钢筋铁骨,还望秋爷多留心她才好。”
  那银针进了穴位,眼界前竟有渐渐清明趋势,秋笙仰头便见许留山一张颜色不怎么好看的脸,略一僵住,也只好偏过头去当作未曾见到:“这你大可放心,凡事有王登在她身旁守着,出不了差错。”
  这话说的直白,但凡不是个灵魂出窍的疯人,都听得出其中深意,许留山一怔,许久才答:“若大战告终河清海晏之时,她能有个王将军一般的好归宿,我也就放心了。”
  这人眼瞅着没了昨日捉“贼人”、与许生安逗皮的快活闹腾劲儿,耷拉着眉梢眼角,脸色是较之楚翛好不了多少的苍白,好端端一青年才俊,愣是有些丧家之犬的凄惨了。
  秋笙一梗,自知在这关于何灵雨的话题之上,两人是讨论不出什么所以然了,话锋一转便道:“明日便要启程前往大越水师部队清了那苏万越,江南之处到底是个好地方,哎,用不用我赶明儿在江南郡守手里偷出个地契来送你?省得一辈子呆在这屁股大的小花都城里,多出去转转总不是件坏事。”
  “秋爷。。。”
  人家当皇帝的,无一例外都是使尽手段使自己看起来一视同仁一些,这秋子瞻倒好,满口跑火车半点顾忌没有,简直是巴不得全天下老百姓都知道他是个随便开后门的混账天子,可谓是将有恃无恐发挥到了极致。
  秋笙哈哈着答应了一句,正取了最后一根竖在头上的银针,却听门外一声轻响,清清嗓子道:“进来!”
  那人应声而入,秋笙抬眼一看,竟是那被施了麻药昏睡至今的炮手,这人大抵也是个知道秋笙脾气的,进了门丝毫礼节不管,只可有可无地搭了个手行个小礼,上前便递过去张信纸。
  许留山知趣一退,临走前还颇为有眼力见地将煤油灯点了。
  一时间,方才还言语谈笑热闹的小隔间顿时沉默下来,炮手身上还有一路上捎带而来的大小伤口,又是刚刚从麻药那股要命劲儿里醒过来的,整个人都有些迷蒙恍惚,秋笙往他那边推了杯热茶,垂眉便兀自看信去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半晌,直到始终放在炮手手里的热茶凉透了,在逐渐消散的热气残影之中,秋笙慢慢抬起头来,声音嘶哑:“虎狼夜行衣?苏万越那臭虫最最稀罕的玩意?。。。”
  入了春后又是些许时日,江南春日胜景较之中原来得一贯早些,沿海一线又是有了年头未曾历经战火洗礼,不知哪年哪位将士好兴致,隆冬时节不知究竟为何方神圣的几株枯树,倒是袅袅婷婷地开出花来,军帐外平添三分旖旎之色。大战迟迟不来,又对着这几树开得不是时候的桃李杏花,连韩建华都削减了些许斗志,一门心思只想吊起杀气归园田居了。
  真不知是不是敌军大营早了不知多少年的心机叵测,锦绣温柔乡给不起,竟在这地方消磨起志气来。
  再配上一坛美酒,壮志高情当即给浇得灰飞烟灭,打仗?打个屁啊,一锅端了,此番俱到黄泉鬼道再聚头便是!
  死士军中不知明令禁酒禁了多少天了,韩建华倚在树杈子上,将玻璃镜在手指间把玩片刻,眉头一皱:“于子忠!乐师是没吃饭么?吹哪门子洞箫曲?都快给老子吹出尿来了!”
  战鼓置之高阁,全军乐师不知从何处找了片品质还算上乘的竹林,闲大发了便寻把小刀削削砍砍,这些日子整齐划一地开始吹起哀怨曲来,活像是宫廷大乐队搬到了江南主战场,呜呜咽咽煞有其事。
  终于,连顶好脾气的韩建华也耐受不住了,他只觉那思乡小曲子简直就是小屁孩吹口哨的翻版,明明一上午没碰一滴水,此时竟觉浑身上下的水液都团结万分地汇集到了最不该汇集的地方,烧得他一阵阵肝疼。
  娘的,他暗暗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在一惊一乍吓唬了他半个月之后,雅尔夫似乎也终于厌倦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游戏,人家双手一摊干净利落,索性连来的不来了。
  看西洋鬼子改造战舰用来喷黑烟的乐趣彻底告吹,明知这极有可能是对方闲来无事一阵子无端骚扰,却又万分担忧这是个阴险诡谲的毒计,花费大量时间耗尽死士军的战斗激情,等到连主将韩建华都开始百无聊赖想回家找阿妈的时候,再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调转船头将死士军一举拿下。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秋笙那头又下了个暂且不要轻举妄动的命令,韩建华连出海探探对手避风港在何处的资格都没,除了守在沿海战线孤孤单单地长毛之外,手足无措了。
  “韩将军!路副将孤身一人前来,此时大概已在帅帐中等候,将军您?”
  “辛苦辛苦,这便去。”
  自树梢上一跃而下,韩建华随手抽了件披风便三两下窜了出去,一面仰天大笑一面暗自心想:这真是在南疆那鬼地方闲出病来了,居然连江南都跑来了。。。
  他倒是想都没想到,人家路充是当真有要事来找他请示,劈头盖脸一熊抱便将脸色铁青的路充吓了一跳:“头儿?”
  他声音倒也有几分有气无力,韩建华一偏头,只见那人活像个魂儿似的灰白面孔,不由一吓:“路充?”
  “熬了两宿的夜,没休息好罢了,这倒是小事一桩。。。”路充微微压低了声音,两眼滴溜溜转了一圈,“没人跟着你吧?”
  “有歹人?”静默片刻,确认帅帐周围再无他人听墙角,韩建华这才打趣道,“你倒像是个做贼心虚的蟊贼。”
  “头儿,说正经的,还记得你从南疆接到调兵令离去之前,见到的那个死在台子上的女人么?”似乎是回忆起那时见到的那番令人作呕画面,路充本就铁青的面色又有些发绿,“就那个满身虫子的。。。试图借尸报复人的那舞女?”
  韩建华对他此番面孔发绿表示理解,倒了杯凉水递过去:“自然记得。”
  “说起来的的确确是该谢谢她。。。我当时就是觉得此人死得着实蹊跷,若说以身饲蛊在南疆不足为奇,可这女子身上所携带的数量也实在是太多,多到。。。大概是会影响到她正常生活的程度,对比先前在南疆发现的尸体 ,这舞女身上毒虫简直可以说是其他人身上毒虫数目总和了,又偏偏死在高台上,身穿舞女盛装死去。。。”路充顿了顿,正撞上韩建华似笑非笑的眼神,忙不迭告饶道,“我就是在南疆实在是闲得没事儿干了,又没有调兵令。。。”
  凡事都的将心比心,他这一句本该受罚的“闲的没事儿干了”,此时反倒激起了韩大将军“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一样一样,你继续说。”
  路充没空儿就纠结他这话意思,道:“我顺着那舞女往下查了查,我也不知那仵作是如何判别的。。。就那么两具干硬尸体放在他面前,竟查出了那舞女竟是巫蛊寨寨主亲生女儿,若是没有此番动乱,她便是巫蛊寨下一任寨主,官窍形体与常人有异,这才能够在体内饲养蛊虫。。。就在那处高台之下,竟有一大得出奇的地底洞穴。。。”
  韩建华轻咳一声:“长话短说,你这些推断过程等着上承给子瞻,我听了也记不住。”
  “唔。。。”路充点头答应,“其实也差不多说完了。。。虽说那南疆寨主想要报复之人是秋爷,但她女儿却全然不这样想,她想要血刃杀之而后快的人,是清安王爷。”
  “秋维?”
  “不错,这姑娘看的比她娘透彻清楚多了,秋爷根本就不是为了一己私欲一国之安,便要将其他种族赶尽杀绝的人,可惜等她找足了证据证实了秋爷与这场阴谋诡计并无关系时,自认为走投无路的寨主已经提刀跑去找秋爷算账去了。”路充轻叹一声,“若是她能冷静一些,总不至于落得这样的结局。”
  韩建华这一连串听下来可谓是一头雾水,眼下脸色铁青的倒换成他了:“清安王爷图谋不轨?还栽赃陷害子瞻?”
  “这倒不是图谋不轨,只能说是心狠手辣。这些年能把江南八郡顺利收复,支出的银两军械之财,远不是当时已近山穷水尽的朝廷能够支撑的起的,王爷当时巧言诡辩撬动了几乎整个江湖,硬是将整个南疆挖空了填补到江南战场中去。。。功成之后担心事情败露,便诬陷寨主欺君犯上,只不过是想封住这张嘴罢了。。。”路充声音渐低,“洞穴之中有一密室,其中空无一物,只有四方墙壁满满的壁画文字,一五一十记录在上,再清楚不过了。”
  “你。。。”
  路充淡淡接上:“千真万确,头儿,若不是再三确认过,我也不敢私自从南疆溜出来找你。”
  韩建华再不言语,只默然无语将事情来龙去脉想了一遍,联想到寨主面对秋笙时,那恨不得将眼前人大卸八块吞进肚子才甘心的切肤仇恨,那时还当是那女人终年受蛊毒损害神志不清,现下想来,她竟是将整个大越历代皇帝与秋维所犯下的罪行,都一股脑压到了最最无辜的秋笙身上,所作所为,眉目清晰。
  敢情秋子瞻给祖宗十八代背了一口大锅,还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这事得派人给子瞻送个信去。。。来。。。”
  猛然顿住,韩建华这才想起来那信使被派出去已经足足有半个月之久,江南距离花都还不算太远,无论如何不该半个月还回不来。
  退一步讲,就算是自家信使走得慢了些,秋笙那头收到了消息,也该是按惯例命小白鸟报个信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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