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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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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这数十年江湖混得倒是收获颇丰,连我家阿翛的身份底细都掏了个清楚。。。想必与那诸多名门江湖客也有不少深交了,说说,如何折腾着这帮人物将南疆整个端平的?我深陷江南无法抽身之时,是谁给皇叔一字一句禀报晚辈消息的?桩桩件件都说明白,否则,南疆人千百条性命,请恕晚辈。。。”秋笙冷冰冰道,“心慈手软,养虎为患。”
他平静得超乎意料,秋维眼眶微微一裂:“陛下说的哪里话,分明是那南疆目中无人为非作歹,这才必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怎么是。。。”
“皇叔,”秋笙抬高音量打断,“南疆之境,今日乃是个何种景象晚辈早已心知肚明,若非钢刀逼近生死存亡之际,这视财如命寨主怎会倾尽全族之财以保全性命?”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秋笙那边话音刚落,方才还狡猾诡辩的秋维便已经半跪在地,规矩恭谨地磕了个头:“陛下恕罪,罪臣的确曾借助昔日江湖旧友之力,对南疆实行了些难以启齿的蠢事。只是当时大战当前,江南收复在即,国库却亏空赤字难以为继,罪臣实在是无计可施,方才出此下策。。。万望陛下恕罪。”
这从善如流得倒麻利。
三言两语将欺君罔上之罪翻盘成对家国天下之担忧,隐约间还似乎对秋笙这个当皇帝的颇为不满,一句“大越缺钱的时候你在外头屁事不管,放着老子一个人在京城料理这烂摊子,好容易收拾好了你又来兴师问罪,得了便宜还卖乖啊,简直没脸没皮”仿佛就噎在嘴边,那刚毅面孔无端显得分外无辜,一七尺男儿委委屈屈地跪在地上,愈发显得凶神恶煞的万岁爷像个为难小市民的恶霸。
秋笙无言以对片刻,只好仰天长叹一声。
还有天理么?老狐狸来做可怜相了?
“这话说的或许是不恰当了些,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江湖中儿女只怕是不知家国分寸。陛下若是铁了心要拿西北军南大营与四海三教九流开战,罪臣亦写一清单书稿出来,门派姓名一一罗列其上,陛下您看。。。”
“皇叔是当晚辈乃是个未曾混过江湖的金玉皇家子弟么?且不说根本不可将西北军南大营在这余乱未平的当口儿召来,纵然是连带着御林军一并出击,这浩瀚四海为家者,心思精巧全然不是正统军队可比。皇叔说笑了。”秋笙蹲下身去,直视那人一双波澜不惊眼眸,“何况皇叔此举,毕竟根本目的在于收复我江南大好山河,纵然有欺君之罪,将功补过罢了,我不追究。”
这倒是步怪棋。
秋维:“那陛下的意思?”
“我那高人曾替我打了把精细算盘,在此便不再与皇叔一一详说。只听一件事,”秋笙淡淡道,“皇叔出游天下十数年,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筹谋规划身居高位后事宜的?”
秋维嘴角一抽,强撑着笑意转移刀锋:“陛下说的哪里话,臣这些年颠沛流离好不狼狈。。。”
“何时觊觎天下,何时将先皇崩殂晚辈上位一事了然于胸,何时算准了工夫恰到好处随晚辈现身,何时未雨绸缪与江湖各大门派伸出橄榄枝,何时算好了时机趁晚辈远征江南将新官势力尽数收入自己掌中!”声调逐渐拔高至再无法攀升的地步,秋笙却仍是副冷冷清清的漠然表情,额头青筋不知何时暴突显现出来,其间热血奔走跳动,“自始至终,皇叔都未曾放弃皇权王位之争是么?一心向往渔樵耕读不过是信口开河,所谓再不要求一方封地只求平淡生活,全是消除晚辈诸多兄长的种种猜忌怀疑是么?”
春风始作凛冽,二人皆是目眦欲裂,半晌无话可说。
“小笙,你倒还真是秋家与众不同一奇才。”
秋笙舔舔嘴唇,明白这人终归是伪装不下去了。
“这话那崔嵬阁阁主不可能与你讲得这般明了,说不定放任你再胡闹似的当上两年皇帝,就能摸出些门道做个圣明君主。”秋维摇头笑笑,抬手搭上了秋笙的肩膀,“可惜了,这可要我如何是好呢?”
那手掌重如千钧放上,秋笙只视若无物般稍稍一侧身,冷哼一声道:“这皇位我大可让给你,什么天之骄子,我一概没半点儿兴趣。少拿这些东西为条件要挟我,若是阁下还特意安排了些特备军队专门对付我,趁早省省。”
秋维一双眼睛放在他脸上,似乎在紧密观察此人所言是否属实。
他扬手将琉璃镜往下一摘,眼角带钩似的牢牢拉扯住对方的视线:“勾心斗角且都免了,老子巴不得有人替我把这糟心活儿接过去,小叔你若是乐意坐这硬的人后脊背生疼的龙椅混一辈子,小侄千百般乐意地亲自将这位子甩给你。”
风声呼啸中,他直身将荣华富贵龙袍往下一褪,大咧咧地扔到呆愣的秋维怀里:“可心满意足了?”
这世间万万人视之如天上神物的一袭龙衣,便这么被他干脆利落地脱了下来,那一瞬间,甚至带了些弃之如敝履的轻快欣悦感,那瞎子连眉梢眼角都仿佛要在下一刻跳起来,恨不得上房揭瓦。
“小笙?”
“眼下江南初平,到底还有些战场琐事乃是皇叔所不了解,此事万不可操之过急,皇叔暂且等等。”秋笙将秋维捧着那衣服正要抬起的双手一压,“客套话少说两句,议政殿里头听的还不够多么?”
秋维一怔,不由失笑道:“你这孩子。。。”
“当初听说你入南大营随军出征,而后辗转花都改造军火库,还以为少年无知不明事理。竟是未曾料到你带着这千金顶帽走过千里万里,倒仍是这么副王权富贵皆与我无干的模样。”秋维站直身子,状若轻松似的一笑,伸手将龙袍上莫须有的浮灰轻轻抖落,转而给那执拗青年披在身上,“当真是年少初心至死不改,有酒笑今朝。”
秋笙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布了半刻,伸手捏住了对方刚硬的手腕:“皇叔还是少来套近乎的好,晚辈乃是个天下第一大怪物,听不得这般入耳酥麻的夸赞。”
“奇了,这分明是高人一等、视荣华富贵如粪土的侠骨清风。说句实在话,这大越江山交在你手上,皇叔还是放心。。。”
他絮絮叨叨预备大开威风拍一顿马屁,岂料秋笙扣在他手腕上的五指刹那间蓄意用力收紧,常年奔波在外而形成的黝黑皮肤上顿时现出一赤红指印,疼得他蓦然间一缩手,却是无济于事,那人恶劣地加大了力道,竟听到一声筋骨脆响。
“陛下这是。。。”
“天色不早了,皇叔早些歇息,明日议政殿再议此事。。。只还望皇叔牢记一件事。。。”秋笙毫无征兆地松手转身离去,刚走出两步,竟慢慢转头,琉璃镜摘下,一双迷离眼眸如鹰爪利钩一般死死锁在了秋维脸上,“这大越江山,仍握在晚辈手里。”
龙袍之下一袭戎装,他带着一身风雪气潇然离去,只见夜灯乍起,映得那人一张瘦削面容愈发惨白得惊人。
原封侯事在,功名不信由天。
“韩将军,此处似是个戏台子。”
韩建华被秋笙半途催着赶着回了江南打理战场琐事,这厢还没忙的明白,又想起万岁爷明令要倾尽全力守南疆之地众人安全,这下纵然韩建华千万分不情愿深入那毒蛊泛滥地,却仍是全军一人一身防护服慢慢进入深处排查起来。
他转身,只见那山林深处乃是一高高搭起的戏台,简陋破败的很,兼有遭受劈头盖脸一顿风吹雨打,早就破烂得不成样子,活像个深山老林之中的妖精窟。
“老路跟我来,其他人去别处搜搜!”
路充跟在他身后,看着韩建华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踏着小碎步匍匐前进,忍不住抬手碰了碰他:“韩将军。”
韩建华头皮飞炸,吓得一跳:“别一惊一乍的!”
路充:“。。。”
你丫究竟是哪个怂货一惊一乍?
“这南疆仅剩的百十个活人都被咱们好生照料起来了,这鬼地方剩下的不是个老弱病残就是些死了半天没被发觉的死人,咱挺直了腰板走道儿不成么?”
“南大营教给你的条例你难道都忘了个干净么?轻敌乃是兵家之大忌,无论如何不可将这处地方小看了。”韩建华往后一撤步,自背后抽出一支琉璃镜戴在鼻梁骨处,仔仔细细左右检查一遍,这才抿紧了双唇打了个手势道,“靠近了看看。”
上司在跟前站着,就算是打着赤脚放屁都得俯首帖耳地老实听着,路充抖抖手指间扣住的长剑,撇撇嘴跟着走上前去,顺风竟闻到一股刺鼻臭气:“妈的,他娘的谁在这破地儿屙屎。。。”
说到一半,只见韩建华周身猛地一抖,疾走几步,这才察觉到事有蹊跷,堪堪闭住了嘴。
“要说你当真是不灵光许多,这哪里是屎臭味?”
路充看着横陈眼前的一具腐烂许久的尸体,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这。。。谁没事儿去分尸臭和屎臭的区别啊。”
韩建华回身看了他一眼,轻咳一声,从铁砂裘内袋里头掏出两块布巾来:“蒙上,办正事。”
“真是,韩大将军,我这都多久没练过手了。。。”嘴上发着牢骚,却还是万分听话地接来蒙住了口鼻,自长靴之中抽了支长针来,“你躲躲,我瞧着这底下。。。”
他裹了块长布便伸手揭开了尸体身上层层叠叠的戏服,瞬间,那臭气呈数倍功力喧嚣着冲进了两人的鼻孔。路充一面皱紧了双眉,一面眯着眼睛看清了那青紫泛黑的皮肉下似是并不安分,只觉一阵凌然冷意,抬手便将一旁的韩建华推出三步开外:“当心!”
外行人韩建华一阵发懵,便见自那灰暗皮肤纹理之下,简直像是有条蜿蜒江流一般,下一刹那,便呼啸喷薄而出,路充躲闪不及,鞋尖不可避免地被溅上些许,定睛一看,却是两条狰狞扭动的蛆虫!
一张张血红而令人作呕的小嘴微微张开,正如饥似渴地四处搜寻熟悉的鲜嫩皮肤,以便一头扎进,苟延残喘性命。
原这看似无伤无害的冷硬尸体,才是足以令天下闻风丧胆的致命杀手。
“这女人想的倒周到的很,还知道耍这等诡计。。。”
路充抽剑挑开覆盖在尸体上的华美衣裳,抽着嘴角避开那些蠕动恶物,终于在她早已腐烂不已的胸口深处,找出个小小的瓷瓶,皱眉问道:“韩将军?”
韩建华也是被这爬来爬去的蛊虫恶心的不行,蓄意用力眨了眨眼,这才缓缓蹲下身来,拔剑将那瓷瓶自粘稠的皮肉和那源源不断爬出的毒虫中拨弄出来,带着路充往边上躲了躲,估摸着那堆毒虫一时半会靠不近了,这才举剑敲碎了瓷瓶,小心翼翼捏起其中叠得极小的一封书信:“这女子真是绝了,还真是。。。妈的,犯得着用这么堆恶心吧唧的玩意儿当挡箭牌么。。。”
路充侧身扔了个火折子过去,干脆利落地断了其生路:“南疆就这点不好,有话就说有架就打,有事没事非得弄上点儿虫子往身上放,真。。。怪癖。。。”
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只毒虫被焚烧殆尽,路充这才放下心来回头看去,却见韩建华一脸五雷轰顶神情,一颗心顿时再度升到喉头:“怎么?”
那人不言声,只侧头看了看那已渐渐熄灭的火苗,叹口气道:“都烧干净了?”
路充当即一傻:“难不成还得留两条给你玩玩?”
韩建华只默默揉紧了纸团,在路充难以置信的目光沐浴下,弹指一推,将其直抛入火堆之中,眨眼间化作乌有。
“韩将军!”
“罢了,真真假假,随他去吧。。。”韩建华收剑入鞘,摆摆手转身离去,“但别提这事儿了,万万别跟秋爷说起。”
第85章 风起
花都地脚好得很,京城之中仍是残存三分冬日寒意,此地却已是脱胎换骨地暖和了起来,楚翛终于算是名正言顺地将某人前阵子添在自己身上的披风一把扯下来,撩开帐帘走进医馆。
戴着副琉璃镜的许留山立马放下手中捣药罐,随便在衣服上擦擦手便迎了上去:“我的阁主啊,你这是当自己好了病没事儿人了是不?你还想活么你!”
楚翛扬眉无奈一笑:“忙的忘了日子,这可怪不得我。”
“真是,要不是我委托何姑娘给秋爷带个消息招呼你,你是不是现在还周游天下忙活你的家国大业呢?忙得生死你都顾不上了?”许留山怨气颇重地埋怨道,一副反光镜片虚晃搭在脸上,明明没带那鸡肋面具,一大好青年却仍是透出不少老头子才有的戾气来,气势汹汹地抽出针来,“手腕!”
“好好好。。。”他这些话说的多了,楚翛只做了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潇洒姿态,一面将右手伸出去任由摆布,一面抿着清茶,慢条斯理地将许留山方才言语当作玩笑般回忆一遍,谁知越想越不对劲,脸色竟煞白了起来,“等等,你说谁?你托了谁给我带消息?秋笙?”
他这一惊,便无意识地挣动了一下,这一偏就扎错了位置,立竿见影地见了血,许留山甩手抽了他一记:“不然还能有谁!还能有谁治得住您啊楚大公子!”
躲都懒得躲,硬生生受了这记手刀,楚翛一把将戳在指尖处的细针拔出:“你怎么带的话?”
他神情一时认真的有些吓人,许留山将长针往旁边一搁,略想想道:“只说你那身子骨撑不住毒骨反噬,要你务必快些前往花都清血罢了。”眼睁睁看着楚翛一张白净面皮上神色渐渐狰狞,终于猜出了两三分,“该不是未曾告知于他?”
“我只向他说毒骨已清除干净,从未在他面前提及过清血刮骨一事,他自然是以为我身子大安了。。。”楚翛撇过头去,抬手示意许留山继续行针,“何时说的?”
“半月之前何姑娘途径花都前往天城,若是算算时间,大约不过是这几日的事情。”见阁主微微松下口气闭上双眼,许留山也就不再于此事上多费心思,只在那头给煮药汤子的小瓦罐下头添几根柴火,回头凝神下针,“气息吐顺了,别绷着。”
楚翛皱眉答应一声,不再言语。
若是这些日子才送过去的消息,距离三月之期也着实说不上太远,以当今秋笙早已不复当年的沉稳心性,他绝不可能在从天城前往京城与秋维对峙之时,只因这一句无法确认是否属实的言论,便中途周转跑到花都来。而料理京城一事少说也要耗上那人足足一两个月的工夫,直至那时,凭那人洒脱逍遥惯了的,到时候翻供扯皮,胡言乱语出一堆屁话来糊弄过去,再不成,堆叠上糖衣炮弹只管把人迷昏了就是,实在说不上什么大事。
这还多亏了寨主强弩之末放出来的那只小毒蛇,便是为这东西吃了不少苦头,好歹也算是能派上用场。
一想到此处,楚翛顿时大松了口气,紧皱双眉一挑,俨然已是常态。
许留山明察秋毫一双眼,自然看了个分明,也懒得去过问这人奇特脑中又支了个什么招儿敷衍搪塞,知趣不问:“那我倒是好奇,听闻阁主先前前往天渊寺与净然大师会面,如若陛下那里没能提醒过来,阁主为何会这样快地来到花都?湘水岂不比花都这小地方好得多?”
“和尚也会把脉,他那么一说,我就想着差不多也该到了来此见见你的时日。便在上昆仑前先来你这儿清清血,免得在见那老神仙时再出了差错,快手快脚把我直接扔到黄泉渡里头,未免得不偿失。”
许留山手里还掌着针,闻言难免错过些许字句,微眯着眼尽数料理完毕,把上寸口看了看脉,这才抬眉道:“听说了,兄长那回难得下山一趟,便将此消息告知于我。那幽魂背后,可是昆仑山神以作支撑?”
“若不是他们,这么一飘摇三界五行之外的不详之物,神界怎会坐视不理?”楚翛小心翼翼地转了转头,勉强稳住了脑袋上那几根跟炸毛刺猬一般的长针,“搞不好那魂已与西洋雅尔夫狼狈为奸,过不了太多时日,大越海岸线必有一场恶战。”
“西洋人?”许留山一愣,“他一个孤魂野鬼,难不成是给了什么凭借以暂借其身。。。”
楚翛点头:“不错,我已在天渊寺之中研究过西洋人手中的转魂逆生死之数,手法虽说算不上多高明,对于楚筌而言却已是难得之财,求之而不得的稀世珍宝。只是这或布偶或木人之身并不牢靠,他最终还是要想方设法把我从这躯壳中赶出去。。。哎,这回用药用的狠些,上战场身子骨不能出问题。”
“我尽力而为便是,你这气血眼下还是虚亏的很,若是用药用的猛,说不定催命催的更快些。”许留山道,“他拿什么去资助西洋人?我听闻逆生死之术须耗开术人足足半条性命,没大回报,最是爱命的西洋术师绝不可能救他。”
楚翛挑眉一笑:“想不到除了医术,你还是会关心些其他事情。”
许留山默默无言地瞪了半天,眼睁睁看着这人清俊面容因着这一笑,瞬间变得万分妖气起来,不由长声一叹:“真是绝了,果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俩眼下这熊样儿简直如出一辙。”
“哦?是么,”头斜斜一歪靠在手肘上,楚翛脸上笑意不增反减,“我媳妇儿像我,天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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