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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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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承影弓顺走,转身撩开帐帘时,脸上神情再度淹没在一片肃杀死气中,零星闪过的温顺柔软仅仅不过昙花一现。
  只身独闯南蛮老巢本就危机重重,何况萨满川木如今已是个理智全无的老妖怪,若是届时当真见到秋笙单枪匹马杀到他帅帐中,说不定一时气极,连这小崽子说了些什么都不乐意听,干脆利落地直接上大刀索人性命才是正经事。
  楚翛一骑雪千里绝尘而去,战场生灵涂炭满目疮痍,初升的魂魄无暇顾及这飞身掠过自家尸首的青年人,倒是始终靠在高阁角上闭目养神的方久察觉到风声有变,张开双眼一瞧,便见那人轻甲在身长弓负背,速度之快,致使风过处只剩下一段虚无的残影。
  秋笙带着那两千死士军去往何处?想来全天下此时也只有姓楚的一人知道。
  创口处还在不依不饶地流血,方久捂着腹部缓缓眯起了眼睛,手中长剑因脱力而再握不住,转而“当”一声摔在地上,在这炼狱般沙场,此声息未免太过寂寂,竟是无人知晓。
  将军心思深沉难懂,无论是那一腔赤胆忠心外裹挟的文弱书生外皮,还是那刻意为之的风流情圣脾性,不过生杀决断前,性命多多少少显得微不足道,因此千方百计装作浑然不介意,自以为是将这心血炸成烟花,求个璀璨光辉一瞬罢了。
  气息渐渐凉薄,眉眼流转间似乎仍有不舍,却已是无能为力,恍然间竟是纠缠住唇角低笑一声。
  不知那在最后一把大火中抢回来的铜铁假人,如今可曾在她手里了?
  跟随秋笙的两千死士军先后分成两截,秋笙领在前头深入敌军大营,紧随其后的死士将领死死守住防线,将丧心病狂的南蛮军队与逐渐远去的秋笙分割开来,这伙兵马只占有萨满川木全军三分之一左右的铜铁假人,剿灭杀净这帮大家伙,对于早已就克敌制胜招数烂熟于心的死士军而言并非难事,可若是想将他们一一拦住,以确保几乎只身直入敌营的秋笙无后顾之忧,便不是件容易事了。
  放炮弹烧火海时动作难以控制,一时情急之下,难免引火烧身,死士军身穿南大营战甲铁砂裘,这玩意儿什么都好,就是在当年制作时没赶得上用防火隔热的材料,人给放在里头压根出不来,再拿烈火烧着皮肉一烤,一众将士简直成了作茧自缚的倒霉蛋,漫天遍野都是股泛着焦气的焦糊味,倒像是活生生烤了一笼子腱子肉小乳猪。
  即使如此,仍然未曾有一人放下手中刀剑。
  死士自古为主无怨无悔而死,且不说眼下只是为万岁爷烧层油皮下来了。
  秋笙深入敌营,一身鲜血淋漓地抵达萨满川木帐前,两人隔着一道窄窄的小木门无声对峙,片刻后,那倚靠在房柱上的男人终于撑不下去,咧开嘴冲精疲力竭的秋笙笑了一下。
  “秋子瞻…”他咬着牙根恶狠狠吐出一句,顾不上自己早已是此人手下败将的事实,转手提刀握枪,劈头盖脸便朝着眼前人狠命砸过去,两手间不知如何旋转了下,沉重无比的钢刀竟是横空翻过整整一圈,直冲着秋笙的心口而去。
  承影剑在手,却无论如何再没力道挥举杀敌,秋笙吐出一口血水,侧身将整个腰骨下弯到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抬高手臂以剑鞘挡住来势汹汹的大刀。这串动作行云流水做下来,其精妙巧合程度令人很难相信这竟是此人在强弩之末的一记自保之术罢了。
  这杀招力度不是说着玩玩的,秋笙一路过关斩将,本就心肺受损头昏眼花,虽说借着巧劲儿闪避开了大半数攻击力,却还是生生受了未散的余力,横剑在手直立于地,喉头猛然一阵腥甜。他睨了站在一旁的萨满川木一眼,硬是将这口不吐不快的热血强压下去,转而便是翻江倒海的剧烈作呕感,却被他奇迹般转为一道浅浅的冷笑,长眉微挑,竟是副置生死于度外的潇洒模样:“也算是旧时老友,何必一见面便横刀相向?多伤和气。”
  萨满川木体力也并未好到哪里去,何况这人天天坐帅帐里呆久了,养出了一身的软骨头,这一击已经耗尽周身气力,眼下也是粗喘个不停,只微微眯紧了一双细长的眼睛冷哼道:“你来此处便是送死,何必多加言语词缀?遗言恐怕也可免了,你这般罪大恶极之人,死后我自当将你鞭尸三千,也算是不枉此生。”
  这俩残废像是两头狭路相逢的饿狼,明明想将彼此的脑袋以最快速度撕扯下来,却是有心无力,因此只能远远地互相怒瞪着放狠话,仅仅是浪费些吐沫星子将对方恶心个一溜儿够,除此之外全然无半分用处。
  秋笙敏锐地察觉到萨满川木的情况看上去比自己好不了多少,立刻便将目的从“玉石俱焚共赴地狱”变成了“鱼死网破你死我活”,登时觉得周身随着鲜血流逝的气力再度返还了大半,手指扣紧剑柄,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起对面的敌人来。
  这人大概是上了年纪,甚至连走路动弹都有些半身不遂的征兆,左腿移动间竟然还要拖带着右半边身子挪出来。方才还尚未发觉,此时眼界清明几分,竟然发觉这人的眼神似乎也出了问题,用力将双眼瞪大之间,像是再极力辨别出眼前事物。右耳微侧,竟像是左耳不良于听的样子,整个人较之上回谈判时不知老了几倍,恍然间竟有种大限将至的死气。
  秋笙悄悄扯了包棉金粉胡乱抹在腰腹处的伤口上,借着瞬间的剧痛,神智更是清定了三分。挂着满头冷汗,却是能够重新将长剑挥舞在手,耍了两把剑花,冲萨满川木低低一笑:“族长大人,实不相瞒,秋某此行前来乃是寻人,若是将此人下落告知于秋某,生杀死活,单凭族长一人把控。”
  萨满川木逞强道:“难不成我便杀不掉你么?”
  这还真不好说。
  秋笙:“两败俱伤?那倒是粗人间的决断…不如听我说说?”
  萨满川木眯起了眼睛:“秋子瞻…”
  “但寻一人,”秋笙不理会他,继续一字一顿道,“南疆巫蛊寨寨主。”


第76章 破局
  他这几个字一撂下,萨满川木那张满怀愤恨的老脸上顿时闪现出片刻愕然惊异,却被这老狐狸巧妙地掩盖下去,继而冷声道:“巫蛊寨寨主又与我有何干系?阁下前辈犯下的蠢事酿成的祸害,难不成还来找我兴师问罪么?”
  常人看去,萨满川木的神色自始至终都冷若冰霜,秋笙却不然。虽说先前连夜点灯熬油批奏折伤了万岁爷的眼,可此人身后有高人指点,供着百两黄金八斤药的世间珍奇养着不说,这高人还是个事必躬亲的事儿妈,有事没事就乐意看着生性怕苦的秋笙喝药,足足三两年工夫,千金贵药几乎就没断过,硬是将他一双见不得天光的瞎眼调养成了能张目对日的千里眼,纵然眼下处于极端不适的情况下,用来观察萨满川木这点不怎么高明的小神情也是绰绰有余的。
  帅帐外头不远处仍可听到死士军与铜铁假人交缠拼杀的厮杀声,秋笙对方久训练出来的兵马自然是再信任不过,自信最差的结局无非便是两败俱伤,心下便颇有几分肆无忌惮的嚣张,体力也着实不允许他再与萨满川木多费口舌,扬眉道:“你将那老毒虫跟菩萨似的供着,可知她内里打了个什么算盘么?川木兄,我瞅你精明聪颖一世,可曾对如今晚节不保有所预见?怎么偏偏就要在这么个小阴沟里头跌跤呢?”
  仅有的两句客套话说完,显而易见地并未起到任何作用,秋笙眯起眼睛握紧了承影剑一转剑身,暗自提了提气力,只觉尚可使出平日里五六分内力,心知再加拖延只会雪上加霜,当机立断便是一剑奋力劈下:“得罪了!”
  若是此时秋笙仍是三五年前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气少年,仅凭一腔沸腾热血便坚信凭一己之力可颠倒乾坤,那萨满川木虽说已是一把吊儿郎当的老骨头,却也未必不能与之抗衡一二,借着巧劲儿将人收拾利索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可如今不同,自先前与南大营火军的交手过程中便可窥见些许,虽说像这么个年岁的少年郎一年间变化皆大似一年,不过须臾时日过去便已不可同日而语。可这小混球不知是受了哪门子高人指点,竟是借这区区几年脱胎换骨,眼前仍是副较之当年仅仅硬朗几分的清俊面庞,萨满川木竟是有些不认得他了。
  抬手接住他一记毫不留余力的杀招,顿时发觉站在眼前的敌人已然不复彼时少年,而已是个身有顶天立地之能的男子汉了。
  何况这疯子不知受了何种要命刺激,明明一路过关斩将而来已是遍地鳞伤,却仍有本事拼尽全力耍出这样的招数来,任凭萨满川木再如何心高气傲,仍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眼下的确不是这小子的对手。
  哪怕秋笙的战斗力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下降,以长剑锁了老头子的喉头也不过是二十招之内的事情,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尽数站在他这头,也完全没有任何胜算。
  萨满川木此人一身花样百出的臭毛病,却唯有一点再鲜明不过的好处,那便是极有自知之明,尤其在身临险境时愈发可发挥作用。
  他急速后退几步,风驰电掣间两人已经过了不下十招,眼瞅着秋笙已明显占上风,萨满川木右臂一抬架住承影剑向上一格,双腿灵活地擦了个步法,眨眼间便转移到帐中小桌附近,整个身子灵巧一扭,左手便在桌上飞快掠过,不知握了个何种物什在手,接了个收刀侧腰的动作,翻掌便冲秋笙迎面而来。
  他调转身体移向小桌时秋笙便已然察觉到不对劲,神智有了反应,脚下便生风般急急撤回开去,殊不知为时已晚,避开了脖颈要害处,却来不及全然撤回身子,竟是被一把白色粉末彻彻底底糊住了眼睛。
  一阵尖锐而生硬的刺痛瞬间席卷了整片眼球,秋笙右手顿时支撑不住,不得已将剑尖全送入了沙土地深处,眉眼深埋在手掌心,隐隐约约渗出几滴血泪来。
  刮骨剃肉钻心之痛不过冷汗连连的青年跪伏在黄土间,自喉咙深处滚出一声粗重绵长的□□,他几乎用尽毕生积攒下来的全部忍耐力,方才能够忍受的住生生将双眼自眼窝中抠挖出来的冲动,五指深深嵌入泥土之中摩挲良久,活活剐蹭下来数层血肉,他却恍然不知何为痛楚,竟有两串细长血流自下颚蜿蜒入衣角。
  痛到极处,他也只能凭借意志力不断强行在脑中重复:“阿翛医术超然,这双眼睛但凡是留得一星半点,他必定会有办法…绝不能顺了这小人的意…”
  他没空去思虑“此生可否能再与那人一见”之类细枝末节的问题,只知腹部传来剧痛,下一刻身子便轻飘飘地飞了起来,重重摔在房柱旁,硬是呛出数口温热鲜血。
  脊椎骨不可抑制地直撞在石柱上,这等较量下胜负自然分晓,秋笙眼前一团血红迷雾,背后猝不及防就是一阵蚀骨椎心的痛楚,他恶狠狠低吼一声,周身薄薄的一层肌肉霎时间一齐轻颤起来,俊秀面孔因阵阵剧痛而彻底扭曲,七窍一时间几乎齐齐流下血来。轻甲头盔的锁扣不知在哪一下撞击中被敲开了,此时可怜兮兮地耷拉在他脑袋上,缝隙处露出几缕被鲜血浸染许久的长发,凝成一团,紧贴在他满布创口的侧脸,模样与马革裹尸的那些将士差不了多少,却出人意料地仍在呼吸。
  意识早已抽离大半,右手不知为何却始终紧握着承影剑剑柄,片刻不肯松开。
  “秋子瞻…”
  萨满川木近乎目瞪口呆。
  方才情急之下撒出去的那一把药粉名为化精散,意在化解五脏六腑耳目口鼻之中的阴阳精气,以求快速破坏其间巧妙而半分不可移动的平衡,以致于瞬间产生未用药之人难以想象之痛楚。据制药人声称,其中药之痛可与同时断裂六根肋骨相提并论,可强逼中毒者自行挖毁身体器官,从而导致无法挽回的损伤。毒性虽然算不得有多烈,却着实是世间罕有的阴毒之物。
  萨满川木曾将此药在无数死囚身上一一试过,成风成魔者不在少数,当即撞墙自尽的也大有人在,唯独没见过秋笙这样竟能在短时间内将自戕之欲强压下去,手里还能拗得提把刀的。
  这么副骇人尊容摆在眼前,萨满川木一时竟难得去思索下一步究竟该如何克敌,震惊之余,竟是生出些对于这青年难以言喻的佩服崇敬来,只觉自己怕是再修行上个百八十个年头,都别想练出这等至之生死于度外的风流气魄。
  这人是当真不拿自己这条金贵性命当回事,虽说他不知究竟是何事令这小崽子突发了些惜命的常人想法,但世人常言“狗改不了吃屎”,话粗理不粗,秋大爷便是其中首当其冲的一头倔驴。
  神智还在几分时,他尚可凭借后天形成的诸多思虑,多少牵绊着离经叛道的稀奇古怪念头,这番经此巨变,巴不得连小命都一块儿搭在这儿,他本性中深刻在骨头缝上的劣根性便显头露尾,肆无忌惮地张狂起来。
  捂着腹部的左手转而撕扯下一块长布条,右手手指紧握承影剑不愿脱手,秋笙只凭单手便将那破烂布条歪歪斜斜地绑在眼睛上,几行血泪刹时便将白布条染作殷红,扭曲的面容宛若鬼魅。
  当真不知他是哪里找来的力气,只见右腕青筋暴起,已是横刀在前,苍白唇角轻轻勾起,似乎是凝神听着风声以判断敌人方位,不过半刻工夫,那邪肆笑容便令人毛骨悚然地扩大,轻飘飘几字掷地有声落下,半点花架子不带,即刻便当胸刺去。
  “找到你了。”
  他的声线仍有些难以掩藏的颤抖,其中杀气却是更加血淋林地撕裂在萨满川木眼前,承影剑锋未到,猎物竟先行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秋笙视觉全失,竟有种破罐破摔的无畏感,恍若地狱大门已在身前大咧咧张开,已将自己当成半个死人来作战了。
  生死之战明晃晃摆在眼前,顾不上也由不得他空出些许闲思顾虑别事,满头满心只剩下铜铃般大的几个字。
  要赢下来,无论如何赢下来。
  吾乡有人待归来,云胡不归?
  “刺——”
  刀剑相交发出刺耳尖鸣,秋笙重重呛咳一声,将肺腑中残存淤血几口吐净,身上疼得嚣张而难耐,他却是拼尽全力弯起嘴角邪笑一下,左臂斜抽出固定在长靴旁侧的匕首,皱眉细细听了片刻,只闻风声萧萧间仍有些蹊跷不自然的诡谲声响,似乎是南蛮特有的羊皮短靴落在帅帐沙地上缓慢研磨发出的轻响,神智未回手中刀刃已出,不出意外地狠捣入温暖的肉体之中,将承影剑往地上狠狠一戳,右手扳过左腕用力一转,清晰听到一声痛呼自头顶传来,来不及自得,已是急转几步后退开去,堪堪躲过萨满川木的一记后招,扫没了透出轻甲的衣角。
  萨满川木被他一刀直接捅进了小腹之间,本该是不曾挨着五脏六腑不碍大事,谁知那瞎子竟然还有心思生生将伤口挖大了整整一圈,只觉脾胃之间一阵火辣辣剧痛,紧接着头脑便是昏沉难忍,胃袋处骤然紧缩数下,出口竟是一滩辨不清颜色的污血。
  “受死吧!”
  秋笙眉心一皱,旋身闪开萨满川木准头和力道都较之方才差了不少的一击,却是为着别事忧心忡忡起来。
  一里之内,传来古怪声音。
  当年铸造两把万尺弓时,那工匠选了最为上等的雪千里神骨悉心打磨了足足九九八十一天,打造完毕后又安置于湛山寺清泉潭之中,按照那老僧之言,便是集日月之光华方能将此弓精华尽数激发,双弓绝非俗物,筋骨未成,是耐不得世间凡俗浊气的。
  入水又是八八六十四天,这期间双弓自始至终彼此相伴,原先明明使用的是同一种磁石制作,不知为何这些时日过去后,竟产生了些许世间人皆难为道的磁性相吸,若是将二者弓身相贴紧紧相靠在一处,甚至还能发出悦耳而轻微的低鸣。
  这声音说是低鸣,其实简直就是蚊子哼哼,其中奇妙悠然之处也是唯有用弓者能够从中体味一二,对于旁人来说只不过是类似风过落叶之细微声音,听不听得着且还得看缘分,更别所有那闲心去欣赏体会其奥妙处了。
  因此萨满川木理所当然没听见这细小到几乎可忽略不计的响动,秋笙却在那动静稍稍靠近的一瞬间便察觉出不对劲来,接着竟是下意识地一缩脖子。
  他倒是眼不见心不烦,一旁捂着肚子忍痛的萨满川木可没瞎,一见着挨过明枪暗箭仍是不愿低头的秋笙大爷竟露出这副示弱之举来,在举刀乘人之危之前,竟然怀疑是自秋笙背后将射来一支利箭,不假思索便跟着低下了头。
  视角一变,恰好便对准了秋笙的面孔,仅仅不过短暂一瞥,萨满川木险些瞠目结舌。
  那个嗜血杀敌三千仍不回头的魔头此时低垂着脑袋,竟是露出了个近乎温柔缱绻的笑意,这样温情柔软的神情配上他这副鲜血淋漓的尊容,竟有种说不出的刻骨深情。他脸颊轻微抽动两下,眼角湿润,竟是透过两层布巾,流下了一串血泪。
  像是燃着朱砂,灼烧着万岁爷没一块好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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