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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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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像是看到他了一般。
  秋笙暗道一声不好,抬手旋身一晃,便轻轻落到地面,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瞬,却听对面所有铜铁假人一时间一齐发出震耳欲聋的高吼声,似乎是千军万马于片刻间倾身而来,不可能只是些牵线傀儡能够发出的动静。
  难道根本不是铜铁假人?
  秋笙向着仍然在树上等消息的手下招呼一声,骑在雪千里身上便抽身离去,顾不上身后雄浑震天的吼叫声,军信弹捂在怀里热的不行,却思前想后终于没烧飞了,对着被这惊天动地响声吓到的守桥将士一呼哨,高声道:“对方有诈!别轻举妄动!”
  这番响动闹腾的着实惊人,没过多久韩建华便领着一队人马快马加鞭跑来,两人站在桥头,隔着阴乎乎的桥面冷冷看向对面。这小桥说起来并没有多长,却在设计建造时不知被什么人弄成了个极端弯曲的拱形,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压根儿不知道那头山呼海啸的厉鬼究竟是不是活人。
  守桥将士本想将迎灯弹点亮,却因着秋笙一声命令不敢随意举动,一个个藏在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听着那吼声一阵强一阵弱地渐渐消散开去,直到对面重新归于寂静,这无数颗心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倒更惴惴不安起来。
  闻声至少可知方位,如今这帮黑鬼连声音都懒得出,更是隐匿在暗处随心所欲。
  韩建华转头看着秋笙低声道:“你不是懂点儿么?说说看,这都是些什么鬼玩意儿。”
  秋笙皱眉道:“具体要问何灵雨,我也就是瞎猜而已。我总以为这帮不是活人,该是与她弄出来的铜铁假人大差不差的东西,依靠铜线牵引移动,若是操作得当制作精良,也可举止如常人无异。可那吼声绝对不是假人能够发出来的,那东西压根没有发声装置。”
  韩建华:“有无可能是真人在别处高吼,令你误以为是经由假人发出的声音?”
  “这点错误我还有自信不会犯,发声源、时间点等等分毫不差,我藏身之处还是高明隐蔽一些,不至于让他们守株待兔逮着,何况那东西还转头看我,娘的…”秋笙咬咬嘴唇上一圈翻起的死皮,恶狠狠盯住对面的一片黑暗,“差点儿没给我吓得从树上翻下来。”
  “…”韩建华汗颜道,“人家找了傍家都英勇无双,再瞅瞅你啊秋子瞻,怂得跟什么玩意儿似的,也亏得楚公子还真看得上你。”
  战场之上情绪氛围都是万分紧张,立于疆场的将士们常常是为形势所迫而正襟危坐不敢高声语,这种心情到了他们这帮高管将领头上便更是变本加厉。高度紧张的气场下反而容易做出错举误事情,这两人为了谨防这种情况发生,因此发明了一种并不怎么高明的招数来解决这类问题,那便是互相插嘴逗屁,以便使神经思维始终处在极度集中兴奋的状态上。
  往日惯常都是负有三寸不烂之舌的秋笙负责挑嘴逗乐,今日此人却频频露马脚,倒是让韩建华占了不少便宜。
  不过花都流氓老油条的称号不是白叫的,秋笙闻言只是微怔了片刻,紧接着便挑眉笑道:“若是我上了西天见如来佛,保不准阿翛要跑路找俏姑娘,让大爷我九泉之下仍不得安宁。这办事都要防患于未然,要是这破事成了真,大爷遭了这小半辈子的罪岂不全打了水漂?人世间走一遭,岂不是白白虚度光阴?”
  对面仍有异动,他一面皱紧了眉头对准千里眼看出去,一面不忘欠揍地将后半句话慢慢补齐:“死倒是不打紧,阿翛若心甘情愿陪我一起,刀山火海都值了。”
  韩建华:“…”他仿佛闻到了一股强烈的酸臭味,作为一名将年过而立仍然打光棍的光荣军官,这味道实在令他不敢恭维。
  他斜着眼默默盯了秋笙一会儿,而始作俑者浑然不觉,这人似乎已经深深陷入敌情之中难以抽神,那番认真专注的神色,简直令人难以相信方才说出那些屁话的人是他。
  无论时隔多少年,韩建华依旧对秋笙这番神速转换思维的本事佩叹为观止。
  那种俨然将何事都不放在心上,却又恍恍惚惚透露出忽远忽近的体贴关怀感的气度风华,就韩建华这不如何广泛显达的眼界来看,这般将厚颜无耻做得如此雁过不留痕的,唯有秋大爷一人。
  老流氓紧盯着千里眼的一对镜片,眉头渐渐皱的更紧了,他一探手抓住了韩建华的轻甲边一拽:“你来看看,我觉得这事我搞不定,得从威州那头把何灵雨请过来。你看这些机巧构造,它根本就没有牵线,我压根儿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动起来的,包括其中的机关暗道之类…我猜了也是白猜,等着写信给那头吩咐着王登把人送回来。”
  韩建华被他拽得一晃悠,险些一个没稳住就摔倒在他身上,连忙就着身侧一根木杆一撑,偏偏头躲过了秋笙推过来的千里眼:“我又不懂这东西,你看着忙活就是。明晚怎么办?何姑娘几时可来?”
  秋笙紧紧拽着他的右手蓦然一松,他眯缝着眼睛看着对面气势汹汹地敌方大军,轻声叹了口气。
  远水救不了近火,何灵雨再快马加鞭赶来也是七八日之后的事,而眼下情况也远远不是能推到那时候再解决的状态。
  战场之上情况瞬息万变,七八天足以颠覆乾坤,刻不容缓。
  秋笙双手交错缠绕在一起,握紧后又慢慢松开,松开后再缓缓收紧,如此循环往复三四次,终于睁大了眼睛朗声道:“信发出去,明晚子时进攻对岸,无论如何要占了先机。”
  韩建华点头领命,叫来一旁护卫去集合全军,调令来军师一同商讨战术,秋笙先行撤回帅帐写加急军报交给番茄蛋送去,南大营在紧急备战状态之下蓄势待发。
  此时彼处,湘水天渊寺。
  净然费尽心力终究是在一堆被堆积在角落的旧书之中总算找到目标,费了老大一番心血将其中古文一字一句翻译出来,这头还要顾着帮半身不遂神志不清的楚大木头慢慢调养身体,劳心伤神程度可谓前所未有,谁料就这么个消耗法,此人竟奇迹一般地丝毫未曾消瘦下来。
  楚翛陷在失血过后的强制性昏迷已然许久,直至后来,净然便只当自己在此处收养了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小娃娃,尽心尽力地伺候着不求回报。可这年头意外总是来的格外多,他破译出整本古籍的第二天,躺在床上数月之久的楚翛竟像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一般,幽幽转醒。
  他多日未张开双眼,初一被强光所激竟有些剧烈的灼痛感,楚翛略微眯起双眼,隔着密密麻麻的眼睫看到了站在身前满面震惊的净然大师。
  他脸上仍是一副清淡自然的闲适表情,却在眉宇眼角处隐隐约约可见些“目瞪口呆”的痕迹,便知这人大概是十足震惊了。
  老是眯眼看人到底有些不礼貌,楚翛随手找了条长布轻轻盖在眼上,将其在脑后绑成麻结一扎,隔着帘子冲着净然轻笑道:“这一觉可睡了多久?”
  净然面上的惊异一闪而过,不过一转眼的工夫便恢复了寻常的淡然神情,将药碗往楚翛面前一举道:“无论你有何种要事,眼下必须在此处老老实实呆上一两个月。便是你与人有何先前之约,以你眼下所错过的时间来看,这些时日大可忽略不计。”
  楚翛撑着床垫勉强坐起,这么冷不丁一换姿势,太阳穴顿时传来一阵尖锐而鲜明的刺痛,他一时受不住,硬是将右臂平举在空中的净然晾了半天,只顾着咬牙狠狠捂住脑袋,平静了好一会儿才算缓了过来,慢慢回想一阵:“我睡了多久?”
  “你还能醒过来贫僧就着实佩服得五体投地,”净然将楚翛来回乱抖的双手一架,转而亲自拿着小勺给他喂药,“半年是有了,八月十六都叫你安稳睡过去了,如今窗外已是飘雪时节,年节已是过了。”
  楚翛将刚含在舌根底下的一口药狠狠咽进去,这才没喷出来:“半年?年节已过?”
  眼看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伤号又要不顾一切地从床上爬起来,净然先是神色如常地看了一会儿,见此人在辗转挣扎了半盏茶时候仍然像头倔驴似的不打算放弃,终于是看不下去,一把挡住楚翛皮包骨的细瘦肩膀,只不过轻轻一推,便顺利地将人重新放倒在了床上:“阁主难道不知眼下你的身体根本不适合上战场么?去了无异于送死你不清楚么?”
  楚翛闹腾了这半天早折腾出一头大汗,躺在柔软的床榻间一时只能剧烈喘息平复。他目光发直地瞪着床帘半晌,轻声道:“我不去,他又该如何是好?”
  净然:“阁主。”
  他声音放沉,一股佛家独有的庄严气度便无声无息地四散开去,楚翛舍弃了无甚可看的床顶,将视线转到他身上。
  “尘世中情缘三千,贫僧不解其中滋味自然不便加以评说。只是阁主,陛下身前数事,你可曾有所了解?”见楚翛实事求是地诚实摇头,净然缓缓鞠了一躬,继续道,“陛下自小跟随南大营韩老将军修习武艺兵法,技艺不可谓不精湛。十三岁随军出征,担任千夫长率领部下首战告捷,随后作为火军副统帅带领部队屡立战功,十五岁亲领火军上阵杀敌,英勇无匹,人称‘千军秋四爷’。十六岁不堪世俗之流众多纷扰,单枪匹马闯荡花都,奉先帝之命一手打理起当年形同虚设的军火库副站,一时间花都亲军只知世有南萧王,竟是天高皇帝远,不愿朝拜先帝。”
  他这番话说得言辞切切,情意不可谓不深远,饶是净然内功深厚气息平稳,却仍是免不了轻喘几声,看向楚翛面对着他的苍白侧脸,轻声道:“阁主请恕贫僧直言,就凭您这副残肢败体,若是只身前去南大营战场,除了在此机要关头给陛下添堵之外,起不到其余任何作用。”
  或许寻常人听了这话,只会认为这是净然在规劝不必前往,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楚翛轻笑一声半直起身子:“大师,既然孤身一人并不安全,您打算派给楚某多少兵马?”
  净然微笑着颔首:“出家人不犯杀戒。”
  楚翛弯腰还礼:“不知大师可否回答楚某一问。”
  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紧了净然波澜不惊的瞳孔,未出口的词句不言而喻。
  杀一人而止杀戮,亦或是眼睁睁见此人屠尽天下人,若是四大皆空一出家僧侣,你选那一条路?
  净然抱着双手静静看了他片刻,好半晌,终究转身,向着屋内一尊如来佛像深深行了一大礼。
  我佛慈悲。
  再回身时,他面上再度被一片宠辱皆忘的淡然神情所取代,遇见楚翛近乎有些不依不饶的目光时,不过浅浅淡淡一笑:“普天之下,家国先行。天渊寺既生于长于大越领土,必将誓死效忠陛下,若无杀心杀念,此番便只是救赎世人之邪思罪孽…阁主,”他坦荡荡对上楚翛的双眼,“但愿战场之上,仍可坚定本心,从一而终。切不可忘记此身在何处,心念为何执着。”
  战争持续到最后,血泊之中往往会酿出最不可挣脱的窠臼,怀着满腔激情愤懑而去,自以为将正义带到敌军手里令其认清现实,实则连同自我亦渐渐迷失其中,只剩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充斥心中,却全然忘记为何而战。
  楚翛长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倒回到床榻上,冲着灰白的床帘露齿一笑:“好说。”
  转眼已是四日,楚翛本想带着净然精挑细选出来的千名秃驴即刻启程,转念一想,却想起自己此行前来的最初目的,连忙拽着净然询问死魂脱体之术极其解决办法。这便被老毛头钻了空子,以什么“古书繁杂难以看懂,再给上三五日说不定会有成果”之类的说辞搪塞他,明白这是净然千方百计想留他在此再歇上些日子,纵然心急如焚,楚翛终究是没忍心拆穿。
  时间归于两地俨然是不同的光景,天渊寺众僧虽说对即将上阵参战一事心知肚明,却被长久以来吃斋念佛的生活磨平了心性,倒也没多心急火燎。自表面看上去,难以平心静气的竟是只有楚翛一人,三五天不过弹指一挥间,转瞬即逝罢了。
  而远在威州西北军大营,王登恨不得将一炷香的时间都掰成两半来用,只觉得当时跟拉图邓七作战时都没这么担惊受怕。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他是知道的,因此格外担心错过了最佳时机令萨满川木占了上风,那小金人一般金贵的秋大爷还卷在漩涡中难以抽身,他带着何灵雨一走,又忧虑没杀干净的北骊残兵会卷土重来。种种不合时宜的构想几乎淹没了他的脑子,只觉太阳穴一阵嗡鸣,在看到秋笙大笔一挥写出来的军信时,险些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
  何灵雨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他:“王将军,这种情况我一人能应付,眼下北境仍不能称上一句太平安泰,你留下与高将军、齐将军一同守境便是。”
  王登脑子一懵,反应过来后紧接着便说:“那你…”
  “我多少会些武功,小毛贼还是没太大问题。你若是实在不放心,派一小队兵跟着就是,你还是留下看阵吧。”
  他明明一言未出,眼前人却将他的心思一五一十看得通透。王登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抓了把头发,略微思索一会,抬头道:“将我那队帐前兵派给你,无论如何保你平安归来。”
  归来。
  这词用的太过暧昧,何况自从经过秋笙和他家楚公子没脸没皮的熏陶之后,何灵雨也不再是个不知风月的纯良姑娘,自然一点即透,王登话音一落,便熏红了双颊。
  王登此时终于发觉言语不妥,正要开口辩解几句,却只嗅到了一丝渐逝的皂角香味,那瘦削女子已是匆匆离去。


第66章 观战
  计划一如既往进行得有条不紊,韩建华带领大军在原先规定的第二日夜袭萨满川木,因事先考虑到对方很有可能留有后手,便将后路隐藏兵力留得多了三分。念及秋笙每回上战场都是去当活靶子的悲惨命运,两人聚在帅帐中商量许久,终于决定暂时让于子忠代领火军统领一职,秋笙则随军师一道高高挂起,抽身战局决胜千里之外。
  这人生长于战场之中数年之久,让他眼睁睁看着他人挂帅出征,自己当个壁画挂在墙上当个景儿,竟是差点儿没憋出毛病来,天天站在高阁上抓耳挠腮,坐立不安地甚是难受。
  不出所料,萨满川木果真是拿着那些铜铁假人放在桥头打幌子,实则将千军万马尽数聚集在军营中蓄势待发,韩建华这头一有动静,那边便是闸门大开,铺天盖地而来。
  尽管是早有准备,两人却还是低估了萨满川木军队藏龙卧虎的实力,秋笙又不在一旁帮衬作伴,韩建华应付起来此等这般生猛的攻势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吃力,看得秋笙跟在紧后头一阵接一阵地跟着冒冷汗。
  无数次想提刀扛枪杀上前去,临到头来终究还是拼命忍住,转而随着军师一同观察局势,适时放出军信弹给身陷战场中的主帅通风报信。
  局势说不上乐观,甚至连势均力敌都有些勉为其难,只是与满头大汗的秋笙相比,静立在一边的军师倒是颇能沉得住气,他唯一做出的大动作便是侧身拉了即将冲下阁去的秋笙一把。
  “陛下为何不肯相信韩将军?”军师梳理几下长长的胡须,像是醉酒一般摇头晃脑半天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依老臣之见,若是按照眼下情形持续发展下去,我军必将获胜。”
  这军师是为数不多的坚守在南大营中的老兵之一,却不知从何处沾染了一身自以为仙风道骨的臭毛病,有事没事就愿意在胡子上扎小辫,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男不男女不女的。秋笙这种直肠子脾气一向是忍不下此类人物,因此两人虽说算是共事许久,却彼此间并无深交,只是如今秋笙不是当年那个心高气傲的少年郎,看不顺眼怕是改不掉了,却多少能听得进去些前辈之言。
  “若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本事还是前辈高一筹。”秋笙轻声道,“朕还须多加学习才是。”
  秋笙跟熟络之人言语,向来不愿意以那身外高位限制住话头,军师自然不会不知。
  他也只是对着秋笙这番可有可无的自谦报以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战场,正巧目睹韩建华手起刀落,恰恰斩下人高马大敌军副将首级,溅了满头满脸的滚烫热血,他只不过随手一抹,回身直冲着趁机偷袭的将士便是一记狠招。
  秋笙悬在喉咙口的心登时放下一半。
  原来亲自督军竟是这么个恶心人的滋味,不知是否是上天垂怜,这段度日如年的时日中,竟是奇迹一般传来佳音。
  其中之一,自然是何灵雨在收到秋笙的加急军信之时立即动身来京,这姑娘不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儿,君子一言便是驷马难追,想来她既然开口许诺,便不过六七日的光景,便可平安到达。
  而那另一件,却是秋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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