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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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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一边碎碎念一边走远,楚翛懒懒散散往背后的橱壁上一靠,半眯着眼睛小憩片刻,这才将无处宣泄的担惊受怕渐渐藏匿回心头,长长舒了口气,探指入怀,取出秋笙那封被闲置已久的信,一时倒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涌上心头,竟不想就这般拆开读尽了。
伸手一摸,却摸到一叠厚厚的宣纸,他两人都是言辞极尽简短的人物,哪怕是山长水远寄情思,也必然将这心思凝成几句神采毕现的情话而已,这般冗长复杂的文稿,其中必定夹杂了公事。
楚翛将刚刚浮起的情愫先压下一半,抬手取了杯冷茶稳了稳心神,见那人将花都京城的情形描了个七七八八,说是逮到王九斯便是头号坏蛋,正在两头堵死准备在花都府衙逮出头老鼠,一切准备就绪,让楚翛不必太过牵挂,若是有兴致,大可在自天渊寺回南大营的路上游玩观光一番。
读到最后一个字,这封报喜不报忧的信件非但未能让楚翛当真放下心来,反而令他凭空生出许多无端的担忧。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是王九斯的反应。
既然对方已是板上钉钉的内鬼奸贼,素日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之事必是手到擒来,又如何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四路不通,明摆着是要将人往密道里逼,如若是寻常幕僚官员,或许第一反应便是往花都总站跑,加上这地道又是他们素日里用来交流沟通的凭借,对这条小路早已无比信任,此时再头脑一热,一厢情愿地以为连城他们根本没找到集合点,便很容易像被吓傻的黄鼠狼似的,一头撞进皮馄饨里头。
秋笙设下的便是这样一个局,可他也太轻敌了。
楚翛闭上双眼,如果我是王九斯,此时此刻,我该怎么办?
离天渊寺不远的花都,秋笙亦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决定。
他身着素衣随着连城郑南在花都府衙门口转悠了几天,将事情始末来来回回串了一遍,隐隐约约觉得把对手想简单了。
王九斯作为一个混迹大越朝堂多年仍能不露丝毫破绽的高手,而他秋笙却是一无意于朝局纷杂的青年人,论心机城府,那老狐狸不知是他的几千几万倍,这么个一眼便可看透的圈套,他又如何会乖乖上钩呢?
说不定他连地道都不进。
那便是虚晃一枪,把他和连城都骗到花都,趁此机会集合上他手下的全部力量,突破御林军的防线。如今留在京城之中仍能派上真正用场的只有钟寒一人,虽说钟寒的功夫不在连城之下,但此人心性不稳,戒骄戒躁了数年依旧是那副臭脾气,是典型容易热血上头的最好对付的对手。
只要他玩一招狸猫换太子,钟寒保准会一门心思追着那狸猫跑到天涯海角,从而留下大把的时间供王九斯逃之夭夭。
秋笙在短短一顿饭时间内愣是凭空想出无数种王九斯串通南北的手段,一想到有可能放虎归山,便炸出一身的鸡皮疙瘩,连碗里的米饭粒都恍恍惚惚地蠕动起来,活像一盆鲜活作恶的蛆虫,激得他一阵作呕。
连城心细,一眼便注意到秋笙的反常举动,连忙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子瞻?”
“这次我们等的,很可能不是王九斯,”秋笙深吸口气平静下来,“他要两厢拖延时间能够顺利逃脱,或许会找一个顶包的倒霉蛋帮他顶锅,以便延长我在花都滞留的时长。那鬼头说不定已经招兵买马打算开溜了。”
连城先是长时间地呆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那你还在这儿呆着干什么?”
“这只是个猜测,我没法说明其是否属实,两头来回跑才是最被动的,至少洞里是人是鬼先搞清楚再说。”
连城刚点点头认可,仔细一想却又疑惑起来:“那他何必非要安排个人过来扎一头?把你支到花都来,随后直接跑路不就是了?”
秋笙摇头道:“老狐狸在试探我,他放线放到花都府衙,以此判断我是否已经找到了花都准确的入口,一旦这个线人出了什么意外,他必定会通过某种渠道得知花都已废,那时再跑,时间尚且来得及,也不显得过于仓促,乃至于动身前先暴露。至于我为何不撂刀子取了此贼狗命,是想逮到他确切的通敌叛国证据,请他吃一回大理寺老虎凳。”
郑南抱着双臂撞了连城一下:“你瞅瞅,还是这么副穷象。”
“他手里必定有连通北骊南蛮的东西,我看重的便是能否顺利将这玩意儿弄到手,事关大越危亡,不得不谨小慎微些办事。”
郑南皱眉:“还非要抓活的?”
三人坐在临近府衙的小饭馆吃饭,秋笙正要回话,却听着那里头蓦然间一阵没来由的混乱,立刻打手势道:跟着看看。
一双竹筷轻轻搁下,借着顺来的东风,连城已是不见人影。
郑南不动声色地自包裹中取出一副笨重的镜片糊在脸上,几个夹菜的动作过后,双眼已透过半透明的玻璃片正对着对面的府衙。
这两人出了门办事时简直就是他的左膀右臂,秋笙除了支愣着耳朵听听动静之外基本没什么事好做,刚要举起酒杯沾沾嘴,郑南却伸了一根筷子来蘸了几下,就着酒液在桌上写道:管洋。
这人秋笙也是有好几辈子没见到了,冷不丁被郑南一提,竟有些陌生,想了一会儿才回忆起来,不觉莫名其妙:“大理寺把他放出来了不成?那这小子闲的没事来府衙造什么乱子?还嫌上回那几大板子没打够是么?”
“管洋好像,是从那密道口里头钻出来的…这才吓了节度使一跳。”
“密道口?”
郑南闻言,再度转头将镜片架上鼻梁,这回对准的人却是连城,看到对方简短而明确的几个手势:“没错,他就是从那里头冒出来的。若是按照刚才的推论,这便是给王九斯备用的倒霉鬼吧?”
“等等,管洋为何还在京城?没放他回去?”
郑南:“他挨了那几个板子之后便被押禁牢中,他家里人三番五次前来赎人,大理寺卿付仁大人无论钱权诱惑,一概置之不理,这人算到今天,也该是关了有一两年了。”
秋笙:“…看来大理寺也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郑南,和连城一同看紧这个口,花都亲军都用上,把那些尸位素餐的节度使统统给我轰出来,没我的命令,是个爬虫都不能从里头出来。”
郑南起身拉住他:“万一王九斯此时还不知道花都情况有变呢?万一此番是打草惊蛇了呢?回京岂不更是再不掩人耳目?”
秋笙两指并拢,卡在唇间吹了一声长哨,远远便传来步履轻盈的马蹄声,他一把撑开小馆子的窗户,在跳下去的前一刻毫无犹疑地答道:“他此时,必定已在仓皇逃窜的路上。”
第57章 波澜
董琦虽说及时找到了京城附近六郡的州郡长官,却因行事匆忙加上忘记对方还有假玉玺这一招,磨破了嘴皮子也只说服了其中两郡,其余四郡不知被王九斯和秋井然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张罗起来要把这虚张声势破坏和平的正四品大员就地正法,幸亏董琦出发前还带了些许御林军保卫左右,否则还真不知道这颗老脑袋能不能保得住。
自从几年前西北军威州战役捡回一条小命,再到如今差点儿被一帮刁民要了老命,董琦冥冥中感受到了自己晚节不保的巨大危机,提前在马车中唉声叹气。
而最令他寒心的,莫过于秋笙关于秋井然行将起兵谋反的推测居然成真了。
再没有什么破事是比含辛茹苦养大的小崽子,到头来竟是一头中山狼更令人糟心的了。
秋井然此时已筹备好四大州郡的亲兵,以内贼扰乱朝政、朝廷无力皇帝昏庸,无法制止□□为由,眼看着就要带领着这帮自以为正义的反叛军一鼓作气杀进京城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事情走到这一步,秋井然已然无路可退,横竖不过一条死路,便只能从这血肉成河之中杀出条离经叛道的血路,所谓亲情礼法,此刻便统统抛在脑后,顾不上了。
他只等王九斯一声知会,告诉他南北友军已经严阵以待,约定时辰,便可与他那小叔拼个你死我活。
而与大越战事渐渐陷入胶着的邓七与萨满川木更是在焦急等待,只盼王九斯已经摆平当朝太子,三方从中一句进攻,大可将大越就此土崩瓦解。
朝堂上已经乱成了一锅黏粥,江辰暂时代任大理寺卿一职,吩咐手下备好铁棍长鞭辣椒水,只等着钟寒抓到王九斯,将此人按在老虎凳上一样一样尝遍了大越当朝各式刑具,岂料钟寒却跟丢了。
一如秋笙所料想的那般,王九斯找了个与其身高体型□□分相似的男子,将一身官服一顶官帽尽数落给了这个贪财好色的亡命之徒,吩咐他行事低调些,见天儿没事就往醉花楼瞎转两圈。是人都要吃喝拉撒,两人便趁着这个工夫掉了包,半夜三更茅厕里昏暗的很,就着这么个当口,真王九斯便顺顺利利地金蝉脱壳。
秋笙自见着倒霉蛋管洋后,便快马加鞭地回到京城,一看这架势便知道大事不妙,当即便调派几乎全体御林军及花都亲军沿着各条分岔口摸索前去,下令活捉王九斯,悬赏黄金千两。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这被当朝圣上下令全城通缉的王九斯王大人,被数方翘首以盼的香饽饽本尊,根本就没出京城半步。
他机关算尽,竟在秋笙回京后、将整个皇城的兵力几乎全部掏空的当天,被楚翛在通往醉花楼的密道口堵了个正正好好。
没人会在企图隐藏行踪的时候带上一众护卫,即便是在这般危机四伏的情况之下,王九斯依旧保持了清醒的头脑,坚持孤身一人行动。然而在他这百密一疏的完美计划之中,算漏了一个楚翛。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要说这事也完全就是一巧合,楚翛察觉到不对劲时,也着实顾不上许多,直接牵走了天渊寺中唯一的一匹雪千里跑路,一路提心吊胆怕误了时间,谁知这一回来便正好赶上秋笙大张旗鼓地往外派兵,心中一喜,也没空儿再去告知秋笙一声,转而直截了当地亲自进了密道堵人去了。
依他的想法,王九斯不会是那种冒险做事的人物,但凡这事的胜算低于七八分,他便会毫不疼惜地将此法舍弃,因此他的退路也必须近乎万无一失才对。
瓮中捉鳖一招着实太过低级,想来秋笙很快便会发觉此法有失妥当,转念便会考虑到是王九斯借此玩了招调虎离山,急于远离京城的他必定会趁此良机召集各方力量突出重围,等秋笙回来之时,一切已成定局。
这步棋很妙,却也很险,万一秋笙特意留了御林军在城门看守呢?万一秋笙脚程过快,他带着人马往外冲的时候正好撞上又如何?万一这其中有人叛变,暴露了他的行踪呢?
不会是王九斯的风格。
虽然秋笙会派兵回来,但他必然放心不下花都,连城和郑南必定会留在那里,而中途发觉追错了人的钟寒,再度回到往日故地醉花楼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如此想来,暂且躲在密道中段之中隐匿行迹,等到时间一到,追兵力度宽松下来,醉花楼将会是最上佳的落脚之地。
时间太少,楚翛来不及再去细想其他选择,抱着赌一把的心情,守在醉花楼密道口不过区区一盏茶的工夫,便把主角等来了。
王九斯显然是没料到会在最后这一下摔个狗吃屎,表情显然是有一瞬间的僵硬,但老狐狸毕竟还是老狐狸,这样难以置信的神色仅仅存在了片刻便荡然无踪。他缓缓将右手撤到背后,似乎是心平气和地露出个微笑:“楚公子,真是料不到,你我居然会在这种地方会面。”
“前辈这般说倒是折杀楚某,此番是晚辈的荣幸,”楚翛迎着他那一看就不怀好意的笑容扬起头,习惯性地笑起来,“能与前辈在逃脱路线上达成共识,实属晚辈侥幸。”
王九斯藏在背后的手轻轻从衣袖处摸出了个小包裹,漆黑的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也悄悄背了过去,一面慢慢摸索,一面哼笑道:“事到如今,我已无话可说,楚公子若是想要那黄金千两,绑了我面圣便是,何必在此多费口舌?”
话音落下,对面竟好半天没动静,王九斯疑心是对方发觉了自己的小动作,心惊胆战地停了手,刚要琢磨着再说些什么拖延时间为好,便听得楚翛一声低低的叹息。
他甚至来不及将双手自身后收回,只觉一阵轻微的小风蹭过他的耳畔,紧接着,手腕便被狠狠拧住了。
“你…”
楚翛手腕一转,从他紧扣的手指间夺过了那只小布包,打开细细闻了闻里头的粉末,轻笑一声,将其尽数洒在了地上。
“可惜了啊王大人,您这般赤胆忠心,为保住他们一个秘密竟心甘自赴地狱,可是看样子,您的君主还是不太信任您呢。”
王九斯在黑暗中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那低吟浅笑的对手已趁着他这片刻愣神的空挡,从他的左手中顺走了火石,仅仅是双手轻搓一下,便刹那间照亮了整片醉花楼密道口,王九斯稳住心神,在那双闪着火光的眼睛里,竟然看到怜悯与同情。
心理防线正在分崩离析,眼前的男人似乎是完全不顾及他的想法,竟是探出舌尖舔了下嘴角,他一面无声地笑着,一面在火苗蔓延到手指尖上之前,满不在乎地将两块火石抛掷到了地上。
王九斯那一瞬间竟下意识地弯腰半蹲下来,生硬地做出了个要接住那团火光的动作,却在那疼痛即将灼烧到指尖时蓦然收回了手。
洒在地上的,是邓七曾给他用来防身的赤血。
然而,那本该呈现无与伦比爆炸威力的炮弹,却任由那团火平静安宁地落在了上头,闪出些星星点点的火光,半刻之后,倏然熄灭。
四周再度归为一片寂寂的彻骨黑暗。
胸口的天狼图腾猛然间一阵难以抑制地钝痛,像是那把被炮弹灰燃灭了的火炽热地烧进了他的心肺,沿着皮肤骨骼一路向上,将脑中那些曾经死不相违的誓言烧了个干净,留下一堆焦黑的渣滓。
楚翛一言不发地靠在墙壁上,居高临下瞧着他不断颤抖的脊背,轻轻地合上眼睛。
邓七用来糊弄王九斯并且骗取此人信任的,只不过是当年秋笙卖给楼兰和鬼觉的哑巴□□,充其量不过起个照亮的作用,爆炸力还赶不上年节时家家户户放的太平花。
这缺德东西追根溯源还得深究到楚翛身上,不过他此时却并无精力闲情安慰此人。
他确实是太累了,如若此时是他一个人呆在这里,不出片刻保准睡得如死猪一般。
地道里并无地龙之类的取暖装置,唯一的热源刚刚也被楚翛浪费掉了,四周的温度正以可感的速度迅速降下去,楚翛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斜眼一看,见王九斯依旧以同一个姿势跪趴在地上,长叹一声,伸手去搀他:“跪给谁看?就算还在正月里,也没有晚辈给长辈压岁钱的道理。”
王九斯像是一滩被抽筋剥骨的烂肉,却在楚翛的双手伸过来时生龙活虎起来,他一把撕开左心口位置的衣衫,摸出一把平时用来削削果皮的小刀,恶狠狠地朝着那处天狼头刺青猛刺下去,一刀见血。
楚翛偏过头去。
愈发浓重的血腥味渐渐弥散开来,然而这人还有重要情报没交代明白,楚翛揉揉眼睛,勉强撑起精神制住他双手,上药包扎。
过程中王九斯十分安静,他强睁着一双眼睛,似乎是在苦思冥想着什么一般死死瞪着楚翛。
原本誓死追随克斯将军的满腔热血、为家国雪耻而自愿探入大越内部的死忠之心,本就因主将之死冷下一半,如今竟再遇此等君主,身为人臣,再没什么比这更值得耻辱难堪之事,他竟有些茫然无措。
“你我乃是敌人。”
楚翛抬眉看了他一眼:“各为其主罢了,此事还论何对错?”体力消耗殆尽,却见那受到剧烈刺激的话痨竟然又张口要跟他唠嗑,楚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口中喃喃一句“得罪”,刚要下一记手刀将他变哑巴了,却听头顶一阵骚动,竟是有人在上。
醉花楼早封了,理应是不该再有人进来,楚翛一把按住地道口,一面压低声音喝道:“谁!”
这门从外是个顺手的力度,楚翛手一滑,地道口便被外头那人拉开了,一时间刺目的阳光透进来,两眼顿时一花,却听那人奇道:“楚翛公子?”
竟是钟寒的声音。
他心下暗道好笑,回头冲王九斯说到:“你算漏的不只是我一个。”
说话间钟寒已经跳了下来,一见着正瘫软在楚翛对面的男人,倒是并未露出过分惊讶,只是转头冲楚翛点头道:“多谢。”
楚翛本已有些睡眼惺忪,瞅着这明明正当壮年却有些老气横秋的锦衣卫,困意顿时荡然无存,偏偏头笑道:“我说小哥,在下可是助您抓捕了全城通缉的逃犯,这黄金千两,您打算如何分啊?”
这话在此情此景里说来,全然不过是开个笑话逗逗闷子罢了,谁料这呆瓜竟当成了真事细细琢磨了半天,认真答道:“大可以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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