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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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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异常。”
她话音一落,楚翛半晌没接茬,就在女子以为他就要怒气冲冲地与自己拼个鱼死网破之时,那人却轻声开口:“多久?”
“中蛊之人,还有多久好活?”
女子颇有些惊异地上下扫了他一圈:“因人而异,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
楚翛再次沉默下来,他冷冷地凝视了女子片刻,终究认命一般低下头来,将杯中凉透的茶水一口饮尽,直身向女子拜了一拜:“多谢寨主款待,楚某告辞。”
他那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的女子心里一阵发慌,只能强装镇定地回礼,脊背却僵硬得发疼。
她远远地看着楚翛晃悠着单薄的身子溜达出了寨门,那阵惊慌失措的感觉却仍然未曾压下去,只觉自己方才偷偷在他的茶杯底下放置了一只毒虫的行径似乎被对方看了个彻底。
而那只小东西,此时已经落在了楚翛的手里。
进门前便早有预料,往日里也听说过南疆人若是无缘无故拿出吃喝招待你,那必然不安好心,因此先行在手上套了一层摸着蜡的人皮,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倒没对方看出什么端倪。加之此人做贼心虚,根本不敢往茶杯的方向看,也是省了不少事。
他一路牵着骏马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巫蛊寨,冷不丁地竟笑出声来。
那女子明显是在撒谎。
怎能无可解?
皇城里必定没有关于此类蛊毒的记载,楚翛将那扭来扭去的小虫小心装在了一只瓷瓶中,决定暂时不回京城,先去一趟天渊寺再说。
此时身在京城的秋笙则全然不知楚翛决计将他先晾上一会儿的打算,他审王九斯审得自己想触柱而死,真是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么硬的嘴。
他在审王九斯的同时,钟寒也在天牢里头审何世年,最终发觉后者当真只是一个跑腿的搬运工,干活干好了,黄金白银便是滚滚而来。此人不过是贪图小便宜,口口声声上有老下有小,还娶了六七房姨太太,平日里那点俸禄压根儿养不起全家,这小金库又是自家顶头上司,于情于理都不能拒绝。
这小子怕疼怕的要死,钟寒一拿出皮鞭辣椒水、夹板老虎凳,还没等碰上他一根汗毛,就杀猪一般惨叫起来,把素日开的那些屁嗑玩笑话都抖落出来了,实在不像是能隐瞒藏掖的模样。
手上没确实证据,纵然秋笙有百般招数令王九斯说出真话来,却到底还是顾及他正四品大员的地位,若是无凭无据便上刑,搞不好留下个屈打成招的名号,他还不想被弹劾致死。
两人费了一通力气居然都没什么进展,只好聚在一起讨论对策。
“何世年可以抛掉,这人没用,刑部里头那些人我也翻动遍了,大致都是一样的状况,突破口就在王九斯身上。”钟寒道,“陛下,你来还是我来?”
秋笙呛了一下:“来什么?上刑啊?”见着钟寒点头,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叹道:“毫无根据,就靠着我那会儿听着的一句梦话就能把朝廷命官顺下来?再说,咱们现在对他此番举动的缘故一无所知,这人若是真老奸巨猾,恐怕是会编出一套谎话来忽悠人,到时候未免会被这老狐狸牵着鼻子走。”
钟寒:“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这么放了他不成?”
秋笙看了他一眼,沉默思考半晌,突然咂咂嘴赞叹道:“啧,好主意。”
钟寒:“哈???”
“自然不是真放,是要让他自以为自由,唯有如此,狐狸尾巴才能露出来。刑部的老底被抄了,何世年也已经暴露,他自该明白朝廷与他而言早已不是个安全地方,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会不计一切后果地逃跑。”
钟寒:“没出正月年节未过,京城与周边州郡仍有严禁,若非圣上亲笔诏令不可出城,他若是想尽快逃之夭夭,便会不择手段离开京城。可他们不是有伪造出来的玉玺么?”
秋笙:“这不打紧,等着把御林军派出去守上几天,他不会冒这个险走阳关大道…总而言之,无论如何,把他逼到地道里去。”
“然后咱们派人等在地道里瓮中捉鳖是么?”
秋笙吊起眉眼瞅了他一眼:“他是个好诱饵,不趁机放长线钓大鱼实在可惜,我是想研究明白,这人背后到底是哪里的靠山,北骊、南蛮或是其他鬼东西,居然敢对爷的地盘动这种心思。”
钟寒:“…”
秋笙因着拜把子兄弟是指挥使,平日里没少来过锦衣卫镇抚司转悠,但以往都是来找连城练练功夫便扬长而去,钟寒这还是头一回单独和秋笙一道办事,却发觉此人竟是这样一番风格——吊儿郎当的外表下泡着一肚子坏水——蓦然间哭笑不得起来。
还有比他更没有个皇帝样儿的君主么?
“你们家连城早在那头踩好点,只等着老兔子上钩,你且放心大胆地先放手试一把,这两天叫弟兄们撤了严密防控,你一天到晚别吃别睡别偷懒,跟着他屁股后头就行,多半是醉花楼…可别耍姑娘,你都有丹豆了,就别再想五想六…我去看看小井然,先把那狐狸放了,做戏要做的像,人家精明得很。”
钟寒:“…是。”连城是怎么能跟这种人打成一片的??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秋笙从小到大几乎没跟这么闷声闷气的同龄人打过交道,看着对方惜字如金,自己却俨然话痨一般叽里咕噜说了半天,不由好笑,甩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猫吃鱼狗吃肉,老鼠的儿子可是会打洞…钟兄啊,丹豆姑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钟寒彻底不想搭理他了,通红着一张脸仓皇而逃。
秋笙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并未急着立即到东宫去瞧太子,反而放慢了脚步,走到议政殿偏门口时甚至停了步,靠在能见着阳光的墙角舒缓了一会儿筋骨,似乎是在等人。
正如以陆允为首的众官员所言,东宫确实为国之大事,半点马虎不得,他亦是倾尽近乎全部的耐心观察了秋井然半年之久,虽说未曾发觉江辰、陶清林等人口中所说的无视尊长、口出恶言等等恶行,却总是有那么些许说不清的怪异感,总感觉这孩子莫名其妙就跟自己疏远了不少。
往日里那些顺其自然的撒娇讨好,如今看起来竟那般僵硬,李辞曾安慰他说那是孩子渐渐大了,不依赖长辈是正常的事,可他仍然觉得心里安不下去。
竟像是做戏一般。
与江辰谈过多次,秋笙这才开始怀疑是这孩子坏了心性,不知是哪口气没出顺溜,居然学会在他小叔面前巧言令色,着实令人寒心。
“陛下。”
他抬头一瞧,见是江辰来了,忙上前扶住他:“大冬天的还让江老您陪晚辈出来挨冷受冻,真是劳烦您了。”
江辰总觉得秋笙自打从南大营回来就有些变化,说不上脱胎换骨,却也着实与从前大相径庭,若是细到琐事万千,却又说不出多少不同来,只觉这混迹江湖十多年的青年人,总算是有个一国之君的样子了。
“小事小事,不要紧,”江辰借着他的力道慢慢往前走,“小笙,井然一见着你,便故意做出一副乖巧模样,你必定也是看出来了。他身边如今已经有了几个亲信,你这般不佳遮掩地贸然前去,一定会被他那些左膀右臂发觉,这趟又是白去…我且替你做个靶子,你悄悄地趴在墙根上,仔细看着。”
秋笙失笑:“奇了,您老人家以前不是不让我爬墙么?”
江辰:“…哪儿那么多废话。”
再拐上几个弯角便是东宫,秋笙点起几个轻步便飞身窜上墙头,半盘起身子来缩成一团,回头看看还在缓慢踱步的江辰,确保这老头不会左脚绊右脚摔个好歹,这才放下心来,低下头看向院中。
寂寥寥一个院子,竟与秋笙平日里见到的热闹景象全然不同。
此番临着黄昏还有一个多时辰,正是在园中晒晒冬日暖阳的好时候,毕竟残冬腊月时节碰上一轮暖融融的太阳,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事。
他弓下身子静静听了一会儿,似乎在一股北风捎来的寒气之中,隐约听到了一声极压抑的痛哼。
循声望去,秋笙顿时觉得温热心肝像是被人狠狠一把握住,痛极了,倒是想淋漓痛快地吐出一口热血来。
远在院子的另一侧,一个浑身上下只有一件里衣的宫女正顶着寒风跪在角落,一张冻得通红的脸蛋上满是血淋林的道子,那些新鲜的血液顺着她瘦的尖削的下颚流下来,落到冰凉的地面上,渐渐凝成一团殷红的冰块。
她的整个上身都浸在了触目惊心的红色里头,可那里衣仍然依稀有些雪白的底色。
秋井然,他温润如玉的小侄子,正靠着把大躺椅坐在她面前,怀里抱着一只烧得温热的手炉,包裹在右掌中的,赫然是一根满是倒刺的粗长藤鞭。
第55章 东宫
秋笙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竟花成一片,辨不清东南西北。
心肺间旧伤经楚翛好一阵子精心调养早无大碍,如今却像是要被生生气炸了,心头一阵闷痛,忍不住伸手按住了胸口,方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扭头看了眼仍在挪步子的江辰,对着他打了个暂停的手势,正要加以解释,却听那头传来藤鞭破空而来的厉响,顿觉时间来不及,一面借着墙头跟的力抽身而去,一面随便抠出一块瓦片直接飞出撞上了将要落在少女身上的藤鞭,勉强做了一回护花使者。
一声脆响,瓦片落地,秋井然霎时大受其惊地站起来,扬手招呼众人护驾:“谁!”
秋笙瞧着他仍显稚嫩的脸上那故作狠厉的神情,不免冷笑几声,临着落地之时顺手解开了大氅,精心地避开少女身上骇人的伤口裹住了她,抬头之间,见秋井然满脸的难以置信,二话不说,上前一脚踢倒了他。
满院子的大小人物纷纷跪倒。
他左脚狠狠踩住少年略显瘦削的肩胛骨,一手抓紧他的领口死命扼住咽喉,少年被他擒住,面色由初始时的惊愕难堪,渐渐变为无所畏惧一般的愤恨狂乱,两双眼睛皆是一片赤红,竟像是万里原野之上,两匹受伤的孤狼。
“你疯了么!”
“我疯了?”秋井然倒在地上嘿嘿轻笑,自鼻孔中缓缓淌出两道血迹,他毫不在意地伸手一抹,弄得大半边脸全是血淋林一片,又是哭又是笑,竟是状若疯癫,秋笙居高临下漠然看了他一会儿,手上终是收了力道,任由少年的脑袋重重磕在了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脚下却倏然加力,当即便是一声轻响,像是骨头碎裂的动静。
少年却只顾着笑着流泪,好像那被硬生生踩裂的骨头并没有长在他身上似的。
“我真是信了,你还真和你亲爹亲爷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物…”秋笙慢慢站直,抽走了少年手里的长鞭,用冷硬的鞭柄强行掰过了他的下巴,冷冷地注视着秋井然满含愤恨的双眼半晌,终于将长鞭狠狠摔在他脸上,“可惜了,你这样独立独行的人才,我看不上。”
他抬起眼睛扫视了一圈跪倒身侧的佣人,只见这些凄苦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痕,心中不免钝痛难当:“我竟不知,生而为人,太傅们便是这般教的你不成?”
秋井然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半晌只顾着声音高亢地哭啼冷笑,竟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副模样让人心生寒意,却又瞧见他脸上竟又有那般委屈难言的凄楚,一时半会难以令人生恨。
“是我的错,我有罪过,你罚我好了…”他低沉着声音哼唧道,“只是,皇叔,若是没了我,您可还有第二个东宫人选?”
秋笙闻言不禁皱紧了眉头,这话绝不是一个这样的孩子能想得到的,必定是有哪个朝臣对他吹了耳边风。
这样想来,秋井然勾结朝中重臣一事该是毋庸置疑的了。
他仍想从秋井然口中问出些许东西来,再一低头,却正对上他阴冷怨毒的目光,饶是在审判场中身经百战的秋笙,亦从未见过一个尚未到弱冠之年的孩子目露如此凶光,后脊背没来由地一阵发寒,长叹一声,甩袖离去:“暂且先关些日子的紧闭,你好自为之。”
他一扭头走开,秋井然那叫人不寒而栗的笑声便瞬间平息下来,他仰面倒在地上粗重地喘息,故作凶狠的稚嫩面庞满是血泪,混迹在一处,沿着皮肤纹理渐渐流淌进耳廓之间,温热的肌肤被冷透的液体刺激,顿时重重抽搐,耳际一片冰凉。
横在地面上看着青年的背影远远离去,少年心里那一根始终不忍心斩断的细弦终究崩塌,他呜咽着低吼片刻,捂住肩胛骨的伤口缓缓站了起来,向一旁的心腹耳语道:“去找王九斯大人来,就说太子殿下决定好了。”
秋笙自然不知,他心力交瘁地送走了江辰,蹭回小竹屋的时候,已是朗星高照,竟早已入夜。
桌上摆着两封信,边上是李辞吩咐御医院给他开的安神养心的汤药,秋笙抬手端起药碗一口闷了,瞧瞧那两封格调俨然不同的信件,琢磨了半天,终归还是先拆开了连城送来的那封。
旁侧的便是楚翛的信,万岁爷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还是决定以公事为先,私情暂且往后放放。
连城和郑南在花都府衙先是暗地里打探了一阵,发觉出此地不同寻常之处后,未敢轻举妄动,第一时间通知到了秋笙,结果得到了个暗中观察、莫要打草惊蛇的命令。纵然郑南手头有一堆的人马,却愣是不敢调动一兵一卒,只好单凭两人之力跟花都节度使斗智斗勇,时间长了是个铁打的机巧物件都受不住,两人终于以郑南打了个喷嚏为契机,一封信直通给了秋笙:老子都被你累垮了,你看着办吧!
秋笙一瞅倒是乐了,这厢他正好想找个机会从京城里溜掉,那边他善解人意的兄弟们就给他这么一堂而皇之的理由,着实是雪中送炭。
盘算下出京的日子,秋笙一甩手就把连城苦大仇深的长信丢到一边,转而无比珍重地拿起了楚翛寄来的一纸素笺,这卷成筒状再被展开的痕迹清晰可见,该是被什么人从番茄蛋脚爪上解下来的。
能畅通无阻进到竹屋中,且知道他与楚翛之间通信贯通都是借助番茄蛋的人,大概便是钟寒了。
楚翛每回给他寄信都格外注意防盗防偷窥,封蜡时总是特意将蜡液滴成某种特定的圆球形,一旦有人曾经将信拆开过,封蜡势必会受到破坏,就算是再滴一遍,也滴不出那种恰到好处的形状,因着这个缘故,秋笙倒是不担心钟寒会偷偷摸摸看他的信,只是自觉家信一般的东西过了别人的手,总是会在心里莫名其妙地泛酸水。
然而眼下的确不是假公济私犯糊涂的时候,秋笙两指熟练地一勾,便将封蜡完完整整地撕下来,凝神看信。
楚翛言辞一向不拖泥带水,寻常之事一般三言两语也就匆匆带过而已,此番竟洋洋洒洒写出千字以上来,倒是颇有些江辰的风格。
秋笙暗道好笑,一字一句看下去,眉头却渐渐皱紧了,这人依旧是老样子,字字珠玑删减不得,却怨这巫蛊寨一事着实难言清楚。
楚翛本是想寻个由头暂且先瞒过此事去,毕竟现下秋笙一颗心都扑在南北混战和朝中捉内鬼上,再为着此等糟心事分神实在是个兵家战场上的大忌讳,再说就算是心急如焚难压激愤,终究仍对事情的解决并无半点用处,这种程度的干扰,尽量能避则避。
因此他曾写出一封满篇鬼话的假文稿来,却在往番茄蛋脚爪上系的时候蓦然反悔,重新将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尽量捡了温和圆滑的词句叙述,甚至在信的末尾还稍写来两句情话加以安抚,他着实是怕了秋笙只靠着一门热血,就可以横冲直撞十万八千里的性子。
天城一事余威犹在,他担心这人再一时冲动奔到南疆去找寨主理论,到时候没防备给人家下了蛊,可就不是吃两副药就能好的简单事了。
料事如神的楚翛一面赶赴天渊寺一面牵肠挂肚,却没想到秋笙看完此信后最大的反应,便是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连手里的茶杯都捡了一条小命,未曾粉身碎骨。
早已不是那个无所顾忌无所在乎的张狂少年郎,他如今逼不得已走一步想百步,并且无形之间乐意计算计算后果成败,往日里横刀一把踏破山阙的豪侠气减了两三分,褪为左右逢源的皇家俗流气。虽说赶不上其他皇室子弟端着架子高高在上,较之他自己从前,却也中规中矩了不少。
秋笙上回去南疆,除了觉得那寨主着实生的令人心惊胆战之外,倒也并无其他不同寻常的地方。如今收了楚翛的信再回头一想,只觉信中所述吊诡之事皆可与那日一一相对,不由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这事他不能亲自去查,交给楚翛已是上上之选,秋笙伸指轻轻扫了两遍楚翛写在最后的两句体己话,不由自主地傻笑两声。深更半夜四下里静得很,这磨人心志的调子一出口,简直像是鸡窝子里蹦出了鸭巴子,嘎嘎的扎耳朵的紧,秋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环视一圈,确保这傻里傻气的笑声没落入他人耳中,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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