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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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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建华点点头,转而皱眉道:“军械物资呢?”
  于子忠一时卡住:“这…”
  “不必忧心,楚某知道一条旁分的侧路,物资自此入军营即可。”
  楚翛和秋笙不知何时站在了陷入深深思索的二人后头,不动声色地听了半天,这么冷不丁一开口,倒把韩建华吓得差点儿没一蹦三尺高,刚要拔刀砍人头,一回身却看到旁边看戏的秋笙,忙直身而跪:“末将参见陛下。”
  秋笙看了楚翛一眼,伸手虚扶了两人一把:“不必拘礼。建华,战况如何?”
  话弯一绕,便将楚翛口中那条侧道绕走了,韩建华依言答道:“蹊跷的很,子瞻,你可还记得从前与萨满川木交手时的情形?”冲于子忠挥挥手:“去给陛下收拾王帐,再给这位高人…”
  “不必那么麻烦,”秋笙轻咳一声,将拔腿就要走的于子忠拦下来,“整理一个营帐便是,打一个大点的铺盖。”
  于子忠:“啊???”
  韩建华当时在皇城中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还有点心理准备,暗戳戳地看了看长身玉立一旁的楚翛,见那人竟似全然听不见这头的吵闹,正敛眉颔首研究沙盘上纷乱的局势,指尖顺着方才于子忠画的圆圈微微勾了勾,眉头渐渐皱紧了。
  对于这种高人来说,不否认便可等同于肯定了,韩建华赶忙将这不长眼力见的自家弟兄轰出去:“陛下说话没听见么!”
  于子忠连连点头,倒退着晃悠了出去,临走不忘精准地撞上了门框。
  韩建华:“…子瞻?”
  秋笙:“自然记得,这老鬼是个贪图名利却不打长算盘的废物,韩老将军不是曾经说过,对付他,只要将战线尽量拉大、战时尽量延长,他必定不会跟我们久耗。”
  “这就是了,”韩建华转身从桌上拿了张砂券军报递给秋笙,“一位主帅便是突遭变故、心性大改,整体策略和作战思路大抵是大差不差的。一场战争剥皮抽筋去血肉,剩下的骨干,便是主帅的心思筹谋凝集而成,无论如何不该有什么大变动。可这个萨满川木往日里一向不愿排山倒海来场缠缠绵绵的长久战,如今却显然是特意放手将整个江南战线尽力延长,甚至纠缠到了十八郡外的州郡,再外扩,恐怕就要牵扯到沿海线去了,大有要将我大越疆土蚕食鲸吞的狼子野心。”
  秋笙接过军报展开一看,只见上有整个江南战线详尽的注明与标示,图纸描画得极其生动可观不说,边上竟密密麻麻满是对南大营与南蛮两方于此战役之中得失状况、下一步该当如何是好、夜间巡逻时兵力该如何分配安置等等,无一不足,他惊异感慨之余,不由生出些书写军报之人的才智能力来:“的确是不合常规…这是谁的手笔?”
  “寄信的是个当时在花都的净生大师,他用的是海纹纸不便长时间保存,又不知那高僧在书写信件时有何要事,字迹竟是模糊不清,应当是手腕剧烈颤抖的情况下写出来的。我让子忠重新抄了一遍。”
  秋笙目光复杂地看向楚翛,心里一时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那人却专注地凝视着眼前的沙盘,似乎根本未曾注意到他移过去的眼神,秋笙若无其事轻咳一声,回头注视着军报正色道:“不是萨满脑子抽筋,就是他们换了主帅。”
  “后一条应该不太可能,咱们在南蛮有混入外军界的内应,虽然那贼头不怎么好亲率三军,但背后指挥统帅的人一直是他,”韩建华道,“至于脑子抽筋,也不该这么毫无征兆地抽,至少该是有什么契机…至少是一个人抑或一股势力,让他做出这种有违他常态的决定。”
  秋笙:“邓七将他说服了。”
  韩建华一时没反应过来:“邓什么?七八?”
  江南威州相隔极远,若无京城在其中周转,两厢基本是互不通有无的。邓七已经接任许久,南大营对北骊统帅的印象,还是那个又黑又倔的白胡子老头拉图。
  “拉图上天了,在威州把西北军当狗溜的是他的义子邓七,这两方算是合谋,如今又要一齐闹个天翻地覆。”秋笙把军报一卷,向着外头高声问道,“于将军!营帐可否收拾好了?”
  远远传来一声应和。
  秋笙心满意足一笑,跨出半步把楚翛扯过来,冲韩建华一招手便溜之大吉:“朕这一路舟车劳顿,还需早早安歇才是。韩大将军,明见!”
  说走就走,韩建华只觉得耳边溜过一阵小风,那俩大活人登时就没影了。
  他无可奈何地一叹气,低头一看,小桌上竟多出一小坛竹叶青。
  敢情万岁爷千里万里奔赴前线,百忙之中,却万分体贴细致地还记得给他带上京城好酒,按照那小子自己的癖好。
  韩建华挂着一脸的倦怠疲惫,颇有些心疼那被秋笙这混账糟蹋了的楚翛,一时间竟默默替这只有一面之缘的高人哭爹喊娘起来。
  不过此人很快便会察觉,这俩呆一块纯属半斤八两,完全不存在坑蒙拐骗、强抢民男之类的情节。
  楚翛正聚精会神研究沙盘,没设防被这人一拽腰带拎了出来,顿时有些莫名其妙:“观察地形呢,你捣什么乱?”
  秋笙好笑地瞅着他:“详细图纸都能画了,还观察个鬼的地形?”
  楚翛一时没察觉,接上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图纸看不出地势高低起伏,这战线拉得太长,有些地方甚至牵扯到了山谷与丘陵高原的问题,不是区区一张图纸就能说的明白的。”
  “哦,”秋笙阴阳怪气道,“净生大师博学多识,我辈当真望尘莫及。”
  他话音刚落,两人已是进了营帐闭了门帘,楚翛往帐中大柱上一靠,略微回想片刻,了然道:“方才韩将军说的?当时还在花都时,许留山告知我邓七那一仗打得磨磨唧唧烦人的很,我便猜想或许是因为他摆平了萨满,才这般有底气。既然南蛮再起,江南八郡又已落入他们掌中,物资运输便成了个隐患,我吩咐人到此地巡查一二,终于发现一条隐蔽的山后通路,等着我给你在沙盘上画画。”
  秋笙愣住,倒不是为此人心思之周全妥当,此等安排对于楚翛应该不是件极难之事,他只是诧异于这人对待南北军情紧急的态度,尚在病痛之中保守苦楚,竟将一心牢牢系在江南十六郡上。何况秋笙也已大致知晓楚翛是自昆仑山崔嵬阁而来,这般对于军中主将来讲尚且不易的真心,放在一向与大越有所旧怨的崔嵬阁上,更是令人难以置信。
  他甚至想去深究,怀疑自己是否推算错了。
  “军械能供应得上么?”楚翛察觉到秋笙一瞬间的怔愣,低头拿手背蹭了蹭鼻子尖,眼神顺势闪躲开来,“你要是供不上,可以直接从…调过来,我帮你备了些。”
  军械乃是国之重器,一向是握在各州郡和朝廷手中的,民间若是流通军械,是要杀头诛九族的大罪,积攒出一点一滴都难如登天,更别说区区半年之间弄出能够支撑整个南大营的分量。
  秋笙不动声色问道:“阿翛,军械从哪儿运来?”
  楚翛抬眼:“…昆仑山。”他赴死似的说完,竟见秋笙仍然只是脸上带笑地看着他,不觉满心惊疑:“你…”
  他以为秋笙会大惊失色,会目瞪口呆,继而将他置之高阁再不理会,若是再无情无义一些,或许都能一纸诏令把他打到天牢里去陪老鼠,生死不问。
  种种宣之于口后的结果他都料想到了,唯独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招。
  恍若未闻,居然还眉眼含笑。
  “阿翛,你…”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帘却被一把撩开,却见是韩建华满脸凝重地进来了,顿时将剩下的半句话一吞。
  楚翛正很有存在感地杵在帐子正中央,韩建华脚步一急险些一头撞上,连忙一拱手:“冒犯…子瞻,萨满带着重兵回头往营帐的方向打过来了,情况紧急,你换个地方呆。”
  秋笙哑然失笑:“还想要全须全尾地平安,我为何不在京城老实混着?”他起身将身上那副轻甲重重一锁,检查一遍袖中暗器与□□瓶,抬手将墙上承影剑勾走,“路充被我调走之后,火军有人代领么?”
  他从前在南大营时,韩老将军还尚在人世,他和韩建华两人分别统领火军与甲军,对这支军队中的统帅部署不可谓不熟悉,更是无端有些难以诉诸于口的亲切感。
  “挑不出来人,我和子忠意见不统一老是要干架,久而久之就没人专门管,现在和枢军一齐归我管。”韩建华上前替他将甲后的绑带绑紧,“你要上阵自然归你管。”
  秋笙低笑着应和下来,转头看向楚翛,眼神不自觉地便温和不少:“阿翛,你要去腾蛟楼么?跟西北军的四方高阁是一样的道理。”
  出乎他意料,楚翛竟并未软磨硬泡要跟着他上战场,倒是干脆利落地点头答应下来:“南大营你熟,我就不跟着添乱了,你自己当心。”
  生在沙场在之中的单身汉韩建华只觉自己并不秃顶的脑袋突然变得瓦亮瓦亮起来。
  秋笙冲他浅笑一下,挥手指了指一旁小箱:“上楼前穿着,让何灵雨专程给你做的…”
  他话音一落,却被一阵剧烈而长久的巨震晃了晃神,脚下一稳,便已随着韩建华提刀出帐。
  一出营帐,外头已经浓烟滚滚,秋笙皱紧眉头:“这就用上重炮了?这么心急?”
  战场之上已是一片灰白烟雾,敌我双方在近乎三尺之外不识人畜的情况下互相厮杀,更有些眼神不好的连自己的战友都砍了个支离几段,弥漫开来的硝烟更加重了将士的恐慌情绪,草木皆兵地徒然挥舞砍刀砍向眼前的虚无烟气,白白耗尽了力气,粉身碎骨于马蹄之下,沙场之间,一时血肉模糊,两方战况皆是迷迷糊糊看不真切。
  而不知多少里外的萨满川木简直就像是疯了一般,他们的重炮杀伤力强,但准头极差,一个不小心便尽数糊到了自家战营里头炸了个满堂彩,那些断臂烂骨的南蛮兵至死都不明所以,竟不知身死于自家主帅手下。
  “火军听令!放迎灯弹——”
  迎灯弹名不副实,此物完全与炮弹一类不沾边,只不过是将一小撮能够点火的火石与石蜡以特造方法粘连在一处,再将其置于纸质圆筒中,用火铳将其点燃并升高窜天,从而带来片刻间拨云见日的光亮。
  秋笙伏在马背上眯起眼睛,至少要知道战场上的具体战况,萨满乐意当一回傻蛋把重炮当□□放,他可没闲心陪此人逗闷子。
  两刻过后,烟雾缭绕的战场明亮了半边,只见南大营枢、甲两军已冲锋在前,直入敌军中心,生生将阵形紧密的南蛮兵撕扯出了一道口子,眼看就要逐边击破。
  他心下正喜,猛然间却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若萨满此战的目的是营帐,无论如何不该开重炮放烟雾,就敌方的情况来看,重炮准星不稳极易错杀自己人,任何一个以胜仗为标杆的主帅都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他蓦然间想起上回威州一战,拉图的首要目的是拖延时间,给萨满川木争取时间,因此才会一见援兵到了便狼奔豕突四散而逃。而这次造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就是为了中看不中用的么?
  秋笙一时不敢再往下想,迎灯弹的亮光正渐渐暗淡下去,整个战场重新陷入一片烟海。
  借着最后一丝余光,他突觉自耳后传来一阵轰鸣,紧接着面前便不知是什么轰然倒地。
  他心下猛地一慌,第二批迎灯弹升空,他重重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倒在眼前的是南蛮人独有的厉鸢,这也是一种甲胄,只不过表面附有能够短时间隔热的草木汁液,能够借火炮之力飞出甚远,手中可握百斤铁器,又有巨大冲击力加以包装,论起杀伤力,厉鸢可谓众多战甲中的佼佼者。
  而眼前这一个,一只利箭将他的脑袋和两侧的甲紧紧穿在了一起,在强烈的贯穿力之下,圆滚滚的头颅竟愣是被挤扁了,看起来无比像是一只卖相不佳的肉夹馍。
  而肉夹馍的手里还贼心不死地紧握着一把大铁锤,秋笙看得心有余悸,若是没有那支横空而出的箭,现在变成碎肉块的就要是他的脑子了。
  他一回头,却见一身轻甲的楚翛手握万尺弓自腾蛟楼上飞速下楼,骑上一匹战马便破风疾速前来,他的脸被迎灯弹略显昏黄的光芒映得格外清瘦。
  秋笙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借着第三批迎灯弹短暂的明亮,他看到不远处向他奔涌而来的一队蛮人。


第51章 宿敌
  对方的目标不过是他,到底是没那么多的闲心去收拾他身旁不远处的火军众将,秋笙眯了眯眼,长剑出鞘,自马背上抽身而起,迎头接上蛮子生硬的砍刀,呛出一口热气来。
  “火军听令!停放迎灯弹,改换火把,上阵——”
  对方人数太多,他撑得住一时半刻,却免不得还要借巧脱身,眼下这灯光闪得他无所遁形,全然是让自家兄弟点灯和自己一起挨打,倒还不如两厢一齐抓瞎,他还好得一时半刻的歇息。
  四周渐渐暗了,渐远友军手中火把的亮光不甚分明,秋笙自袖间射出一连串喷着毒液的暗器,暂且扫平了纠缠在他身侧的蛮人,趁着下一队还没来得及跟上来,他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愈发靠近而来的楚翛调转轻甲的角度,将万尺弓自腰间滑下,眯着眼睛对准了他身后的方向。
  秋笙猛然间莫名地生出一股不明不白的情绪来,突然觉得若这一箭是冲着他来的,也能就此心甘情愿认下。
  一阵凉风顺着他的耳廓刮过,留下一道细小的伤痕,背后一个蛮人应声倒地。
  楚翛离他仅仅不过几步之遥,已收起万尺弓转而抽出利剑,每一出手,必然朝着敌方护甲的间隙捅进去,勾带着心腔喷涌出一股股滚烫鲜血。他沾染着满手满脸的血污近了他的身,探手一滑剑,将再度扑上来的蛮人持有兵器的右臂整个削了下来,转而轻笑一声:“多谢你没换位置,我还担心跑错了方向。”
  最后一点迎灯弹的微光也灭下去,秋笙摸黑掐了一把楚翛的腰,长叹道:“老子这辈子值了。”
  周遭一片白雾,萨满还在远方不停地再投重炮,重新制造出一轮较之方才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硝烟来,这下不仅仅是看不清东西了,战场上开始传来此起彼伏的呛咳声,几乎人人都是在孤军奋战。
  呼吸声倏然粗重,又有蛮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向他们的方向摸索过来。
  “这些死士要速战速决,要想打赢这一场,不点迎灯弹不行,”楚翛自袖中取出一卷火折子,搓弄着两块火石,声音极轻地说道,“我护着你,往腾蛟楼走,那儿暂时安全。”
  秋笙提剑,轻描淡写道:“然后呢,眼睁睁看着这帮臭虫炸到营帐里头来?我这一趟来的也太鸡肋了…行了,你点火折吧。”
  楚翛左手疾速一搓,周遭瞬间一片火光,那些满天满地找万岁爷的死士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个转身回头的动作间便被秋笙沿着甲缝将整个头颅与脖颈砍了下来,那些英勇无匹的还能招架两下,奈何雪千里着实是神驹,背上驮着两个人居然还能精准地避开遍地的死尸疾行如飞,跟蛮人的良驹可谓天上地下,那些战马下巴颏不长眼睛,一个个带着主子摔成狗吃屎,连命一起送了。
  那人将死,却仍是不甘心,人已是在地上四仰八叉,竟还是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将手中的铁锤甩出去,秋笙本能地想闪开,却转念顾及到身前便是专心致志扫平前方障碍的楚翛,那锤子来的又快又急,带着眼前人躲压根来不及,秋笙狠狠一咬牙,硬生生受住了。
  心肺本就有旧伤,此番更是雪上加霜,秋笙一面借着一路燃起的火光手起剑落,一面强忍着憋在胸口的满腔腥甜血气,左手把住马鞍上绑住的刀鞘往外一抽,已是执刀在手,右边刚结果了一个冲上来的蒙面死士,没工夫转身,左手已是凶残地一刀捅进了鹰甲的心窝,粘着满手的鲜血狠狠一转,那鹰甲被制住了心口,彻底废了。
  他虽是占尽了上风,却耐不住那鹰甲是自火炮中射出来的,其巨大的冲击力已在接触到他左臂的瞬间呈现爆裂式的攻击能力,秋笙闷哼一声,左手脱力地虚扶在楚翛的腰上,还没真正歇歇,右边便重又杀出一波去而复返的蛮人,长剑直刺出去,身下顿时没稳住,硬撑了楚翛的左肩一下,随即感到他后脊梁骨一阵紧绷。
  别开眼神看了楚翛肩侧一眼,见那血迹红中发黑,竟淋淋沥沥地沾满了他整个半边上身。
  楚翛耸了耸肩,右手平扫出去,转手便摸出了仅剩的火折子斜着向前一甩,那串火光闪烁尽头,便是腾蛟楼的底层。
  他的长剑早不知扔到哪里去了,手里握的俨然是蛮人惯用的长柄重锤,这东西用好了,砸一下便能将整段脊椎骨隔着铁甲锤个稀巴烂,几乎可以说是每击必杀。
  可怜那些蛮人动作力道有余精细不足,常常带着狠力一个方向狠砸过去,楚翛等跟那锤子距离三四寸时闪躲开来,他们根本不能再调转方向,因此屡屡失手。
  腾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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