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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万里觅封侯-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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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监们忙交代着; 太医们费力的给崇安帝喂了一颗补心丹; 又是行针又是急急忙忙的商量药方,另一边又催人去取崇安帝的往日的脉案; 寝殿中乱成了一团。
  “小王爷,王爷!”崇安帝的贴身老太监踉跄着跑了出来; 跪到郁赦面前哭道,“小王爷!这怎么办?老奴们想给皇上取参汤来; 但太医说皇上是急火攻心,参汤吊不住命只能催命,但这要是有个万一……王爷!您得拿个主意啊!”
  郁赦直直的看着远处躺在龙床上崇安帝; 一句话也没有。
  他眼中血丝遍布; 周围吵杂至此,郁赦却能听见自己胸口中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连着他太阳穴的青筋一起跳动。
  郁赦尽力克制着自己,不等他开口; 外面安国长公主大步走了进来,厉声道,“都还在这里愣着做什么?!”
  安国长公主看了郁赦一眼,看他的神色心中惊骇,她转头看向老太监,问明情况后迟疑片刻,冷声道,“还听太医的?太医若有用,会让皇兄的病一重再重?气血不畅的时候是不能用参汤,但现在还顾得上吗?!”
  “外面北境不稳,朝中储位空悬,这个时候皇兄若出了差池,你们谁担得起?!”安国长公主看向殿内,目光复杂,片刻后她转过身,“喂就是,先保住了命再说。”
  老太监怕一个不小心就要跟着殉葬,要的就是个敢做主的人,得令忙去吩咐了,郁赦抬眸看向安国长公主,嘴角微微勾起,眼中讥讽一闪而过。
  同室操戈,这就已经开始了。
  二人对视一眼,安国长公主眼神闪躲,勉强维持住长公主的威严,低声道,“当真是突然被气成这样的?”
  郁赦点头。
  “你同我交个底。”安国长公主声音更低了,“皇兄他有没有提前写下什么诏书之类的?”
  郁赦反问,“什么诏书?”
  “你说呢?!”安国长公主是真的急了,“立你为太子的诏书啊!郁幕诚既已经将宣瑞藏匿了起来,他要做什么你还不清楚?皇兄逼他太狠,郁幕诚已经决议要鱼死网破了,你得赶在皇兄出事之前把储君之位定下来!郁幕诚不知还留了多少后手,万一让他得逞,你我的命就都没了!”
  安国长公主额间尽是汗珠,她还要同郁赦说,里面又有太监跑出来,匆忙道,“回小王爷,回公主,皇上喘过气来了!喘过气来了!”
  安国长公主大喜,顾不得郁赦了,忙跟了进去。
  鸡飞狗跳的忙乱了足足有两个时辰后,崇安帝终于醒了过来。
  不等太医们松一口气,安国长公主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皇上这眼睛……怎么一边睁不开了?!”
  崇安帝睁开了眼,但他一边的眼皮好似被人抽了筋似得,耸拉着,要睁不睁的,遮住了半个眼珠子。
  一个太医忙上前查看,还不等他诊出什么眉目来,崇安帝费力的张了张口,含混的吐出了几个字,说的是什么,没有人听得清。
  太医脸色一变,他跪在龙床前,诊了脉后双手抬起崇安帝的胳膊,在他手臂几处穴位上按了按,又换了一条胳膊同样施为,继而又检查崇安帝的双腿。
  安国长公主满脸不耐烦,“问你话呢?皇上的眼睛是怎么了,谁问你他的腿了?”
  太医跪向安国长公主,犹豫道,“回公主,皇上这样情况,好像、好像是……”
  安国长公主道,“说!”
  太医磕头,“怕是中风了。”
  众人吓了一跳,扑通扑通瞬间跪了一地。
  “中风……”安国长公主哑然,“那,那以后还能起身吗?”
  太医跪在地上,摇了摇头。
  龙床上的崇安帝不知听没听见,从喉咙口发出一阵沙哑嗓音。
  安国长公主看了崇安帝一眼,目光犹疑,“那还能……说话吗?”
  太医顿了下道,“刚刚中风,这会儿一切都说不准,须得过几天才能看出来,如今最好的情况就是几日后圣上还能发声,今后若调养得当,没准能勉强说话,但也可能……”
  也可能就永远这样呜呜咽咽,半身瘫在床上,成了个废人。
  崇安帝闻言抽动了下,又呛出了一口血。
  又是一阵慌乱。
  郁赦站的离龙床最远,他漠然的看着床上抽动的崇安帝,一动不动。
  崇安帝又晕死了过去,安国长公主一心要给自己求一道保命符,这次倒是真心实意的在照料他了,她自己还带着伤,现在也顾不上了,喂药擦拭,亲力亲为,伤口数次渗血也顾不上了。
  皇后体弱,听到消息后也晕死过去了,众妃嫔们哭啼啼的来看望,一概被安国长公主轰了回去。
  “皇兄。”安国长公主红艳的指甲掐进崇安帝口中,她一把掰开崇安帝的嘴,一边灌药一边道,“别死,别抛下这乱摊子,别死……”
  几副药灌下去,三个时辰后,崇安帝终于睡熟了。
  安国长公主头发蓬乱,身心俱疲,什么也顾不上了,歪倒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安国长公主抬头看了看好似局外人的郁赦,声音发哑,“你……不能走……”
  郁赦木然的看了安国长公主一眼,“宣璟来了几次,走了,郁妃和宣琼的人足足闹了几个时辰,这会儿刚走,大概是去请宗亲们了,我再不走,他们怕是要闯宫了。”
  “谁敢闯宫?要造反吗?!”安国长公主理了理凌乱的鬓发,“过不了几个时辰,朝臣们就要上早朝了,你要去安抚,总之……你不能走,谁知道皇上什么时候醒?他醒来后,必然,必然……”
  必然要下诏书了,这个时候,谁守在他身边谁的胜算最大。
  宫人们已经被长公主支开了,郁赦不再避讳,“郁幕诚吩咐你的事你既都替他做了,不考虑同他联手吗?”
  “呵……”安国长公主嗤笑,“我能信他吗?”
  “他同我说我的是很好听,因为他清楚,这些事只能由我来做。”安国长公主低声道,“我是公主,只有我能替他联络宗亲,替他向我的那些叔伯堂兄堂弟们许诺好处,让宗亲们愿意铤而走险,在皇上力有不逮时转头帮他。”
  “他当日娶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该做的,我已经替他做了,我同宗亲们一样,在皇上真的力有不逮时,会考虑帮他。”安国长公主眼中闪着一抹光,“但现在,一切还未定,只要皇上还有下诏书立你为储的力气,我就不必走到那一步。”
  郁赦低声一笑,“母亲,你现在连装都不同我装了吗?”
  安国长公主让郁赦这句“母亲”激的白了脸色,她敛眸冷声道,“不是你自己说的,替我装的累,宁愿我凭着本心同你相处吗?”
  郁赦点头:“是,这样很好。”
  郁赦如今这样看着安国长公主,确实觉得这样更好些。
  又过了两个时辰,天蒙蒙亮了,崇安帝终于再次醒了过来。
  老太监们小心翼翼的给崇安帝喂茶,崇安帝恍惚的睁开眼,瞧了瞧外面,他说不出话来,扶着他的老太监道,“是安国长公主,这一天一夜多亏了公主了,带着伤,还衣不解带的照料着您,啊对!小王爷也没走,一直守在您床前呢!”
  崇安帝右臂已经彻底没有知觉了,他费力的抬起左手,比划了两下,含混的呜咽两声,在心里问,其他人呢?朕的另外两个儿子呢?皇后呢?妃嫔呢?
  老太监仔细的听着,还是分辨不出,胆怯的问道,“皇上,您说什么?”
  “嗬……嗬……”
  崇安帝面容紫涨,他一把推开老太监,挣扎几下,险些跌下龙床。
  安国长公主忙上前扶住了他,匆忙道,“皇兄先别急,龙体为重,躺好……”
  崇安帝忌惮的看着安国长公主,他躺回床上,活动着他勉强还算利索的眼珠,环视寝殿中一周,想着晕倒前的种种,想着晕迷中听到的“中风”,喉间一甜。
  自己这是成了个废人了吗?
  那郁王如何了?宣琼如何了?寝殿中为何只有这姑侄二人?这两人把其他人如何了?
  崇安帝方才恍惚听到宫人说一天一夜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外面到底变成什么样了?天翻地覆了吗?
  崇安帝胆寒发竖的想,郁幕诚那条老毒蛇会不会已经将当年之事全说出来了?
  崇安帝失魂落魄的靠在枕头上,心头一片冰凉。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能撑个两三年。
  他原本以为,他能稳稳当当的料理了郁幕诚,料理了安国长公主,料理了钟宛……然后再以皇位为筹码,将郁赦拿捏在掌心,一直到自己寿终正寝。
  不过一天,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崇安帝的目光久久的在安国长公主和郁赦之前徘徊。
  郁赦不远不近的看着崇安帝,默默的品味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将死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郁赦见崇安帝不甘的低吼一声,挣扎了下,将手指向了安国长公主。
  郁赦冷笑,他就知道。
  崇安帝现在已没的选了,不是长公主,就是自己。
  他选了安国长公主。
  郁赦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自己和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安国长公主心头大石落地,她忙凑近了,握住崇安帝的一只手焦急道,“皇兄,有什么吩咐?告诉我就是。”
  崇安帝想要说话,试了几次后颓然放弃了,安国长公主忙骂宫人,让他们送了纸笔过来。
  安国长公主将崇安帝扶了起来,崇安帝用左手攥住毛笔,鬼画符似得在一封空白文书上描画了起来,安国长公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好似饿狼待扑食。
  一封文书,崇安帝足足写了有一炷香的时间。
  安国长公主迟疑道,“皇兄?”
  崇安帝摇摇头,将文书往安国长公主怀里推了推,重新拿起毛笔,直接在被子上吃力写道:他不遵遗诏,自有别人……
  “皇兄不再想想?”安国长公主不安的看了郁赦一眼,“子宥他……”
  崇安帝摆摆手,又拿过一封空白文书来,画了片刻,这次没递给安国长公主,而是看向了郁赦。
  老太监忙捧起诏书,双手奉与郁赦。
  郁赦面无表情的跪下,接过诏书看了一眼。
  这封并不是立太子的诏书,其实也不能算是给郁赦的,诏书上说新帝年轻,恐会贪政绩而冒失等等,一堆废话后,责令新帝继位前昭告天下,三十年内不违先皇之令。
  郁赦心头还混乱着,崇安帝方才给了安国长公主那封诏书上写的什么,他大概能猜得出来,为什么给安国长公主而不给自己,他也明白,但……
  郁赦一时还不明白崇安帝特意下这一封诏书是为了什么。
  他抬眸看向崇安帝,崇安帝漠然又失望的看了郁赦一眼,招了招手。
  老太监将郁赦手中诏书取了回去,崇安帝用尽所有力气,拿起龙印在两封诏书上下了印,一起推给了安国长公主,然后拿起笔在被子上写道:天亮后命内阁大臣们进宫,朕要亲自把这两份诏书拿给大臣们看,之后……诏书由你看管。
  崇安帝一把攥住安国长公主的手,将她吓了一跳,崇安帝在她手上写道:他顺利继位,你一生荣华,安国,替朕盯紧他……
  安国长公主万万没料到崇安帝到这一步了还能控制住场面,迅速的辖制住郁赦和自己,她胆战心惊的点了点头,将两封诏书紧紧攥在了手里。
  崇安帝这才放下心来,他招了招手,命郁赦上前。
  崇安帝似怜悯似忌惮的看着郁赦,半晌拉过郁赦的手,在他手中写道:不必担心,诏书上写的就是你的名字。
  崇安帝几近力竭,他缓了好一会儿,在郁赦手上写道:郁王,你去料理,料理干净了他,保全了朕的名声,才能保全你的这封诏书,不然这天下就是宣瑞的了,孩子,明白吗?
  郁赦跪在地上,突然明白了方才那封诏书的用意,透骨生寒。
  殿中一时落针可闻。
  郁赦目眦欲裂,声音沙哑,“皇上,到现在了……你还不肯放过归远?”
  崇安帝冷漠的看了郁赦一眼,写:朕给过他机会的。
  殿外长跪不起的史老太傅……
  马车里那烧过东西的味道……
  钟宛眼中的怅然和释怀……
  郁赦一瞬间全明白了。
  郁赦将头抵在床边上,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些年被人一刀又一刀的捅进心口,已经是再也不会心寒了。
  不早该习惯了吗?
  自己被人算计,被人坑害,不是最寻常的吗?
  怎么就突然受不了了呢?
  安国长公主听着他说男ι辜钡溃白渝叮”鸱⒎瑁 �
  郁赦呛了下,咳了两声后笑着,“矫情……”
  郁赦扶着床边,起身勉强站好,低声道,“罢了,这两封诏书,写的什么,我心里都明白了……”
  崇安帝心中突然不安,他瞪着郁赦,嘴唇动了动。
  郁赦睥睨的看着崇安帝和安国长公主,沉声道,“你们以为我图的是什么?”
  崇安帝心头一惊,不等他再写字,郁赦淡淡道,“我不玩了。”
  郁赦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崇安帝心中咯噔一声。
  宣琼通敌,已然没可能再继位。
  宣璟斗不过郁幕诚。
  郁赦不玩了……
  自己就这三个儿子,这帝位要给谁?那个生死不明的宣瑞吗?!!!
  且如今先不说储君,没了郁赦,谁替自己去料理虎视眈眈的郁幕诚?靠着立场摇摆不定的安国吗?她如今肯帮自己,还不是为了将来做皇太后?郁赦若不继位,她如何还会帮自己?!
  贪心太过,最终什么也拿不到。
  崇安帝瞬间后悔了。
  一切变故来得太快,坐了几十年龙椅的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手里已经没那么多筹码了。
  他也万万没想到,郁赦会因为这点事,真的就翻脸了。
  崇安帝惶惑的看向安国长公主,奋力推了她一把,安国长公主明白过来,她心中暗骂崇安帝贪心太过还没明白过来他已经是个废物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去摆布钟宛。
  功败垂成,临了竟因这小事彻底激怒了郁赦。
  安国长公主勉强道,“皇兄别急!我去找子宥,他是一时气急了,皇兄知道的,子宥一急了什么话都敢说,没事没事……亲父子之间,有什么不能商量的呢?”
  安国长公主安慰崇安帝也是安慰自己,“皇兄放心,子宥就是闹闹脾气,他不继位,他不要命了?!我去劝他,他马上就明白了。”
  崇安帝费力的点头,安国长公主顾不上他了,命宫人严守寝殿不许旁人进入,自己飞也似的找郁赦去了。


第101章 你配 
  “子宥!”
  “子宥!”
  安国长公主匆匆忙忙走下蟠龙石阶钟; 一不小心崴了脚; 跟着她的女官忙上前搀扶; 安国长公主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一把推开女官,大步往宫门口走。
  另一边; 郁赦大步往外走,他现在只想见钟宛。
  今天的事,若有十分功劳; 那钟宛一个人就占了九分。
  北狄这件事捅出来的方式太对了。
  此事郁赦一直揽在自己身上; 钟宛手中人证物证什么都没有,今天情急之下在钟宛手心写了个“北”字; 郁赦其实没抱多大希望。
  原本不是这样计划的。
  但那会儿郁赦就觉得,这可能是最好的时机。
  崇安帝不是身体实在支撑不住; 是绝不会指望自己的,他一定是冥冥之中感知到了大限将至; 察觉到了郁幕诚和宣瑞的事有牵扯,才迫于无奈的把自己笼络为心腹,加以托付。
  毕竟在此事上; 在崇安帝眼里; 自己和他是同一立场的。
  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到那封血书、恰到好处的毁去其中同自己有关的部分、再借合适的人之手将人证物证送到御前,太难了。
  但钟宛做到了。
  这是第一则变故。
  往昔之恨的反噬来的太快,如滚滚落石一般将崇安帝这把朽烂的骨头彻底砸碎了,他竟中风了; 这是第二则变故。
  头一则变故,让崇安帝彻底失去了一个可以继位的儿子,第二则变故,让崇安帝失去了要挟郁赦的筹码。
  所以郁赦现在才能有了足够的底气将崇安帝丢在一边。
  这几个月郁赦装孝子也装够了,一想到崇安帝之前曾绕过自己对钟宛威逼利诱,郁赦心口就有说不出的恶心。
  总有人不将别人当人看,拿着别人最珍视的东西毫不在意的揉来抛去,以此为乐。
  史今钟宛师徒俩唯一的一点痴念,不愿意成全也罢了,何必故意拿到钟宛面前逗狗似得耍他?!
  好玩吗?
  到今天了,他们还是不把自己当人看,不把钟宛当人看。
  那自己也不必伺候了,也让崇安帝吹吹冷风明白明白,世易时移,他是不是还真的有这份底气。
  郁赦出了宫门,宫门口,郁王府别院的马车夫已经将马车牵过来了,郁赦刚要上车,后面安国长公主一路紧追慢赶,终于在郁赦上马车前赶了上来。
  安国长公主一把拉过了郁赦的衣袖,发急道,“你听我说!”
  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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