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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雁胡不归-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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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青桓连连点头,心道:“爹也真是……说来说去,还不是想着脚下的一亩三分地,我才不稀罕……他爱说说,我爱听听,反正明日就走了,他再管不着……”

身后是看腻了的青山绿水,风青桓只回头望了一眼,就急急去追赶身前的孙登。他以为在外飘荡一阵,不久就能归家,没想这一别,直到死也未能返还。

二人走到白龙江附近,突然改了方位。

孙登走得极快,风青桓即便跟得吃力,也要忍不住聒噪一番,“师父,咱们要去哪儿?”自从踏入一座深山,风青桓前后问了七次,见孙登许久不理会,便讪讪地缩了半步。

夜幕袭至,终于能够看到一处栅栏,孙登蓦地加快了步子,同守在寨门外的汉子交谈了几句,而后风青桓才追上。

“此地名为尔玛寨,白马羌人与世隔绝,懂得汉话的不多,进去以后,尽可能少开口。”

风青桓颔了颔首,心道:“师父也真是,这几日下来,除了让我少说话,还是少说话……只怕到不了洛阳,人先给憋死了。”

山寨里灯火通明,人人身着盛装,围成一圈又一圈,迎风起舞,欢歌不绝,风青桓看着白衣飘然的孙登,想了想孙登夹在其中跳舞的模样,禁不住大笑几声。

然而孙登只是站在远处的大石上,阖目屏息,似是在听察什么动静。
风青桓不知道从何处抱来一坛酒,走得左摇右晃,显是醉得不轻,“师父……好酒,真是好酒,我爹酿得差远了,您也尝尝?”

孙登本要撤步退让,不知为何,忽又倏地一顿,冷声道:“来了。”
语声未落,风青桓背上几处要穴被孙登用大力贯通,脑中嗡地一声,霎时满目清明。

“师父,来什么了?”
孙登默了一晌,冷声道:“参狼。”

从小在山里浪惯了的风骊渊,看着不远处冲天的火光,实在想不通几只狼有什么好怕。
褪去的酒意和倦意齐齐来袭,风青桓脚下一滑,正想就地睡了,哪知孙登长啸一声,饮酒作乐的人群霎时浪潮一般,退散到四处。

“拿着。”孙登从背上抽下一把剑,往风青桓胸口处猛力一拍。
“这阵仗……敢情这狼成精了?不怕火?”风青桓抱紧了剑鞘,寸步不离地跟在孙登身后。

不多时,周遭的山林里幽光点点,逐渐汇成一股,顺着山脊疾速冲下。
风青桓看见了狼头裘和磷火,才明白孙登所言的“参狼”究竟为何。

尔玛寨易守难攻,白马羌和贪狼羌两大部落争斗已久,几度易主,好不容易在白马羌人手中安定了十多年,贪狼羌人竟趁着祭天之日卷土重来。

四周响起一阵阵呼啸声,白马羌人训练有素,前一瞬还在饮酒作乐,下一瞬已经守好了各个方位的哨口。

“师父适才那一声,倘若稍稍晚上一瞬,只怕就来不及了……如此一说,难不成更早时候……师父就知悉这贪狼羌人今夜会来么?”

几个拎着长槊的汉子率先出阵,围住了风青桓。这还是风青桓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跟人干架,尽管拔剑拔得及时,依然免不了怯场。

为首的汉子见风青桓年少,大喊几声支开了身旁的助力,趁着风青桓骇得愣神,举起长槊用力一掷,直冲风青桓面门而来。





第61章 风起黄沙乱离忧(一)

风青桓举剑一格,而后借力翻身,再探身反剑而刺,不知缘何,掷槊那人始终驻足不动,任由风青桓一剑戳刺到底。

“大爷,您爱哪儿哪待着,别干杵着挡眼!”

清丽的声音拉回了风青桓的三魂七魄,那汉子迤迤然倒下,跳出来一位黑衣裋褐的少女。

那少女五官清秀,黑发如缎,风青桓两眼霎时就直了,“姑娘,你讲点儿理,那么一大帮子,就属这一个难对付,还不是我一剑捅穿的?”

“本事没多大,讨打的能耐倒不小,若非本姑娘点了他的风府穴,大爷您早没命了。”

“你个丫头片子,别学老爷们说诨话,不就一个人头么,大哥还你一个——”风青桓说着,蹲身喽了一把,往那女子身上丢去。

少女闪躲及时,将将蹭过血淋淋的人头,瞬时眉角一挑,拔出长剑,冲着风青桓挥砍而来。

风青桓偏头一闪,戏谑道:“在下都还给你了,姑娘何必还纠缠不休?”
少女齿关轻叩,不疾不徐地道:“大爷,您老大不小的,真也没羞没臊。”而后连出三剑,直逼风青桓身前要害。

“姑娘啊……你这直来直去的,看了半天也没个章法,到底是哪家的功夫?”

眼见三剑都未得手,少女后撤一步道:“我敬你一声大爷,没想头发长见识短,连皇甫氏的止意诀也没听过?”

“止意诀……皇甫氏?”风青桓喉头微动,心下几番思量,讪讪地道:“那……都怨我爹,从来不允我出门行走,再说,我用拳脚吃饭,孤陋寡闻了些,又有什么打紧?”

少女不觉失笑,接道:“说得在理,姑娘单名一个忻字,咱们有缘再会,告辞——”随即挽了剑花,将长剑往身后一别,足下轻点,飞身而去。

“丫头片子,在我跟前逞英雄,还大爷大爷的……我有那么老么?”风青桓说着,不经意抬手摸了摸下颌,扎得缩回了手。 

稍稍愣了一晌,又来几个汉子,风青桓一边挡,一边左右瞟眼,心中纳罕:“什么狼啊狗啊的,只有名字起得吓人,也忒不耐打……哎?那人……莫不是我哥?”

“青桓,傻站着做什么?”风青玄挂着一块肩甲,形容略略有些憔悴,风青桓心知他是长途跋涉而来,明显有些力竭,当即横剑劲扫,撂翻三人,疾速赶到风青玄身前。

“哥,爹让你来的?”
风青玄听而不闻,反问:“你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跑这来作甚?”

风青桓愣了愣,回道:“拜师……学艺?”
“张道人也来了?”

风青桓正想回话,这才发觉孙登早已不见踪影,惊声道:“师父他人呢?”风青玄闷哼一声,风青桓急忙回头,才看见风青桓左腹一大片血渍,“哥,你受伤了?”

风青玄不接话,抬头打量了一圈,喃喃道:“这些穿黑衣的,武功奇怪得紧,究竟是何来历?”
“方才遇着个姑娘,说她是什么……皇甫家的?”

风青玄长舒一气,面上的冷色缓和不少,风青桓心中不解,喃喃道:“这皇甫一脉究竟什么来头?比咱家还厉害?”

风青玄抬手砸了风青桓一拳,冷不防牵动了伤口,痛呼一声,而后才道:“出息,三年前肿脸的怪病记不得了?”

风青桓怔了半晌,隐约有了一丝印象,“好像是有那么一回,头疼得要死要活,爹还专门去了趟安定郡,那大夫……的确是姓皇甫来着……”

磷火和狼头如潮水般退散,寨中的白马羌人纷纷奔下高台,将参狼羌人所剩无几的残兵围到一处。

风青桓身旁没了挂碍,连忙取了金疮药,一边抹一边问:“哥,我是真不明白,咱家为何要掺和这羌人的内斗啊?”

“内斗?咱家这些年多少生意毁在参狼羌人的手里,你竟一点没听过?”风青玄问完,也不给风青桓应声的机会,捂着伤口站起,冷声道:“我没闲心思看顾你,早点回家去罢。”

风青桓的语气近乎央求,“哥,是爹让我跟着师父来的,你赶我也没用。” 
“胡扯,爹何时让你出过这么远的门?”语犹未落,风青玄厉声大喝:“阿毛,过来!”

风青桓转身就跑,不论风青玄怎么呼喝,一直不肯回头,悄然间,寨中的火光渐行渐远,只有月光倾斜在林间,略微有些晦暗,风青桓减缓了步速,漫无目的地乱逛。

林间草木丰茂,重叠往复,走了许久也未能到头,风青桓耐不住自言自语起来,“平白无故地,跟他置什么气,反正他们一个个忙忙碌碌,都无暇搭理我……眼下这是到哪儿了?怎么还没有人家?”

风青桓话音刚落,头顶隐约传来笑声,慌忙惊声道:“什么人?”
一抹白衣从半空中飘落,悠然道:“师父莫不是老糊涂了?拉来一个小糊涂作陪衬。”

“你才小糊涂,再说了……什么师父?你把话说清楚!”

那白衣背对着风青桓,挡住了面容,风青桓正打算上前一拳,不知是不是有所察觉,白衣原本放松的双肩蓦地绷紧。

风青桓不自觉停下动作,孙登的声音幽然从远处飘来——“阿辙,他姓风,名青桓,你入门早,还年长一岁,日后要忍让着些。”白衣并不回身,只管冷声道:“薛彦。”

风青桓心内又气又笑,却是不声不响地揖了揖,再抬头时,薛彦已在数丈外,同孙登并肩而行。

风青桓跟了几步,不想越拉越远,“行啊,这师徒两个,合起来作践我,我还懒得陪他。”风青桓暗暗啐了一口,不管不顾地回身走了。

待到天明,风青桓揉了揉眼,背后靠着一根参天的古木,浑然不觉身在何处,不过没走多远,他就认出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在林中的一块空地上练剑。

“阿忻姑娘,咱们还真是有缘,这么快就碰上了。”皇甫忻自顾自地左右劈砍,并不理会风青桓的搭讪。

良久,风青桓站得有些不耐烦了,索性拔剑出鞘,正欲上前一步过招,谁料皇甫忻戛然收势,害他差点跌了个踉跄。

“怎么,昨夜吃得瘪,今日还要讨回来不成?”皇甫忻笑眼微弯,风青桓猝不及防,憋回几句暗讽的话,支吾道:“这么早……你独自一人出来,家里的人不管么?”

“大爷,我这趟出来可是打前阵的,哪像您那么娇贵,家里人捧着供着,养得呆呆傻傻的。”

“阿忻姑娘,咱们素不相识,何必非要处处挤兑我,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皇甫忻笑了笑,说道:“我不过说你几句,这就恼羞成怒啦?要不是家里惯的,怎会有如此之薄的脸皮?”

风青桓能把偌大一个风家剑庄闹腾得鸡飞狗上墙,第一遭听人说他脸皮薄,一时瞠目结舌得回不上话。

皇甫忻见状,又道:“也是服了你了,连个玩笑也开不得,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说说罢,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

“翻篇翻得还挺快,我看你呀,最多超不过十五,叫声哥来听听,再告诉你本大爷的名讳。”

“不愿说就不愿说,摆什么谱啊,走了。”皇甫忻快人快语,风青桓渐渐有些习惯了,追身上前道:“阿忻姑娘要走哪儿去?让哥哥我陪着你罢。”

“我还是叫你大爷罢,家里十六个兄长,哥哥哥哥的,一天至少说个成千上万遍,早就说腻烦了。”
风青桓惊声道:“十六个哥哥……那你?”

“就我一个姑娘。”风青桓忍不住大笑几声,皇甫忻慌忙嗔道:“你想有还没得有呢,有什么好笑?”

风青桓瞬间回正了脸色,长叹一气,故作怅然道:“我说,你家这么多现成的男丁,还拿你当儿子养,未免也太惨了。”

“那也比你一个小白脸强。”
“嘿呦,我脸比你白,莫不是让你嫉妒了?”

皇甫忻举起剑鞘,作势就要往风青桓头顶敲,忽然伸出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而易举地顶住了剑鞘。

“薛公子?”

“他比我大一岁,为何他是公子,我是大爷?”风青桓听见这一声,心里极不是滋味,侧首瞥了一眼薛彦,见他五官端正,一身周整的白袍,气质出尘,不觉吞回了话音。

“师父吩咐我,让我带你出山。”
风青桓正要回话,却被皇甫忻抢过,“为何不多留一日再走,酋长还要设宴犒谢你和苏门先生呢?”

“不必了,修仙行道之人,忌食忌酒,恐为大家增添不快,先行告辞,后会有期。”皇甫忻闻言,面上并无异色,倒是风青桓满脸的不忿,出手就是一拳,薛彦来不及防备,咳了几声,嘴角沁出一丝腥红。

作者有话要说:
不养生的下场——脊椎上的老毛病又犯了,用电脑的时间不能太长,尽量日更,再不济也会隔日更,还请大家谅解哇~






第62章 风起黄沙乱离忧(二)

“大爷,我都没吱声,你打他作甚?”皇甫忻满眼的惊异,等薛彦面色不改地拭掉血迹,风青桓才呼了口气,支吾道:“你好心好意地请他,我替你打抱不平,你怎还怨我?”

“苏门先生个性疏旷,叔父仰名已久,原本也是私心,薛公子——”皇甫忻陡然一顿,风青桓背后恍若挨了记闷棍,而后周身便无法动弹,“阿忻姑娘,你这是作甚?”

“薛公子,这位大爷说话做事没个分寸,你还他一拳,莫要往心里去了。” 薛彦咳了两声,眉头微微一蹙,转身就走。

“妹子,你对他这么待见,也不见他给面子,又是何苦呢?快点把大哥我放了——”皇甫忻轻嗤一声,抬手在他背后拍了一下,风青桓愣愣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脚踩狂云,衣袂带风地走了。

风青桓捏着嗓子道:“薛公子,师父他人呢?”心知风青桓有意调侃,薛彦面色不改,蓦地加快了步速。

“薛公子,你们修道之人断情绝欲,师父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你惹了一个名门家的姑娘,会不会——”

薛彦倏地一顿,满眼的冷色,风青桓当他是恼羞成怒,大笑不止,薛彦很快回过了头,默不作声地继续向前。

“薛公子,我知道你是正经人,听不惯这等草莽的诨话,你只要搭理我一句,我便不再说了。”风青桓做惯了少爷,尽管亲爹和亲哥爱搭不理的,下人们从来不敢拂面,倘若孙登和薛彦都将他晾着,别说三年五载,十天半月也忍受不了。

薛彦只是拎了拎眉毛,依旧不声不响,风青桓气不过,脚底用力一踩,仰天大喝:“师父啊,我师哥看上了皇甫一门的皇甫忻,却没胆去提亲,您——”

山林间回声不绝,薛彦一抬手,反身就是一巴掌,风青桓躲得轻描淡写,脚下抹油似的一滑,又到薛彦近前,“师父怎么教的你,敢情就只会这点拿不出手的能耐?”

薛彦面沉如水,悠声道:“庸莽之道,杀伐为易,造物为艰。”
风青桓琢磨了半晌,悻悻地道:“我虽然语出不雅,好歹也还公子来公子去,恭恭敬敬的,你这厮若是不待见,直言说了便是,缘何阴阳怪气的?”

“入世为庸,蛮横为莽,庸莽之夫本就居多,阁下何故嗔怒?”
风青桓思忖了一晌,自觉会意,随即冷笑道:“你们师徒俩愤世嫉俗,天下之人,无一不是庸夫俗子,看来是在下无缘高攀了。”风青桓说罢,愤愤然转过身子。

薛彦本意只想回呛几句,风青桓走得果决,却是始料未及,看他走远才喃喃道:“我方才说的……也不是什么重话,他这心眼未免太小了,日后定然相处不来,还是先行回去禀告了师父,让他老人家自己决断罢。”

风青桓走到正午时分,好不容易寻见了山寨里的人家,尽管言语不通,靠着来来回回比划手势,终于讨到了半碗白粥垫肚。

可惜腹中空虚虽解,满腔怅然难酬,风青桓呆愣愣地躺在一块青石上出神,心内止不住地叹气,“我还指望跟着孙道长做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不想他也并非什么高人,只有几分沽名钓誉的本事……可若就这样打道回府,我爹他,肯定还同以往一样……到底如何是好啊——”

“大爷,你怎么还没走呢?”
听见皇甫忻的声音,风青桓赶忙收起一脸的失意,打挺坐起,故作轻松地道:“阿忻姑娘,你这么惦记大哥,大哥自然舍不得走啦。”

皇甫忻闻言,就地一坐,沉声道:“别贫了,我听薛公子的意思,大爷跟他是同门,为何又跑回来,躺在这么个窝囊地方?”
“妹子说这话,大哥可不爱听,天为铺盖,地为卧席,哪里窝囊了?”

“照大爷的意思,这世上不窝囊的,只有那些饥不果腹的穷光蛋,我们这些吃饱穿暖的,却都是汲汲小人了?”

风青桓听到“饥不果腹”四字,不久前平复下来的肠胃又开始搅动,闷声道:“不敢不敢,妹子深明大义,俐齿伶牙,大哥我……委实不是对手——”

话音刚落,风青桓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几下,皇甫忻大笑几声,一把将他拽起,“走罢,既然苏门先生不肯赏脸,拉他的徒弟来凑数,其实差不了太远。”

“什么叫差不了太远,我可是风家剑庄的二少爷,跟姑娘也算门当户对了,说不定你家人脑子一热就——”

“少废话,饿不死你。”皇甫忻照着风青桓腹部一拳,风青桓吃痛没了言语,任由皇甫忻的肩膀抵上自己的颈窝,不紧不慢地往前拖。

离入夜还早,趁着众人在外忙碌,皇甫忻独自潜进了庖厨,不多时就端出了一碗面条,风青还吃得飞快,末了还不忘感慨几句,皇甫忻听着越不对味,狠狠踹了风青桓一脚,而后就抱着碗筷跑远了。

“丫头片子,脸皮薄还敢欺负人,那可怨不得我。”
良久,皇甫忻才抱着洗好的碗筷归来,遥遥望见风青桓的痴相,脚下生风似的绕开了。

“妹子,你这碗洗得够久,莫不是半路碰见哪个帅小伙了?”
皇甫忻瞪了一眼,愤然道:“看看你这德性,再瞧瞧人家薛公子,哪里像是苏门先生的徒弟?”

“苏门先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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