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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国-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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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道,“我还未告诉他。”
  方无道挑眉,他抬起手,五指于空中虚虚一拂,无形劲气瞬间将沈孟虞肩头的落雪扫了个干净。
  他奇怪道:“那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还大费周章请我来,又是想做什么?”
  “多谢,在下确实有事想拜托前辈,”沈孟虞得盗圣相助,身上一轻,他站起身,又向方无道躬身做了一揖,这才郑重其事地道,“我需要您帮我揭露当年真相,当年齐妃小产、先帝暴毙、皇子出宫的真相。”
  “我为何要帮你?”方无道却突然笑了,“哈哈哈,我不过是一个偶尔途径帝京的江湖人,又怎会知道当年皇家之事,你问错人了吧?”他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只是声音却被刻意压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范围内,“我徒儿就是一介凡人,你别想把他牵扯进你们那些腌臜事中!我才不会说的!”
  面对方无道这般掩耳盗铃的反应,沈孟虞脸上八风不动。
  他只是等方无道揉着肚子笑完,这才幽幽开口,黑瞳如墨,目光沉沉:“您是真不会说,还是不敢说?”
  “我……”方无道那厢笑得浑身都在抽搐,人还没缓过气来,忽听沈孟虞诛心一语,一口气差点没断在喉咙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孟虞见状,更是确认了自己内心的判断,他深吸一口气,有理有据地开始分析起盗圣当年的动机:“入宫盗宝,本就已是死罪。挟持皇子出宫,更是诛九族都嫌轻的窃国之罪。前辈您既教过方祈‘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道理,那想必您也知道,纵观国史,谋君窃国者不在少数,然真正成侯者寥寥无几。您虽武艺高超,但双拳难敌四手,若非当年事情另有隐情,您怎会自甘冒天大的风险,盗一国太子出宫,让自己陷入危难之中?”
  和聪明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受?方无道被沈孟虞犀利的言辞步步紧逼,十分憋屈之余,突然怀念起自家小徒弟单纯好骗的美好来。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我他妈日行一善还不行吗?”
  “日行一善?”沈孟虞眯起眼,他从这一句话中听出些许端倪,追问道,“当年方祈有危险?”
  “他……你他娘的就是再问我我也不会说!”方无道及时住嘴,只骂骂咧咧地回了一句,三缄其口,没有暴露更多。
  对话似乎走入死巷,沈孟虞心底虽对盗圣这一番拳拳护崽之心更加尊敬,然而眼下杜姑姑失踪,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萧赞暗害,季云崔那边的调查情况又停滞不前,危急关头,唯一能帮他解开当年秘密的人,也只有方无道。
  仅凭他一人之力说不动盗圣,那他也只能借方祈大做文章。
  “前辈您若是不说,那我也只能请方祈入宫去将齐太妃偷出来了。”沈孟虞道。
  “你凭什么使唤我徒儿?”方无道不知沈孟虞与方祈二人的一番约定,更不知齐太妃早已与方祈见过,他骤然听闻沈孟虞要让方祈与他的生母碰面,心中一紧,竟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惊慌。
  沈孟虞借着风灯仔细观察着方无道脸上的每一丝反应,在看清楚这一闪而过的惊慌时心中更加笃定,继续用言语刺激盗圣:“就凭他如今更相信我。”
  说罢,他还故意从怀里摸出那枚断水匕,摊在手心,示意盗圣查看。
  怎么方祈把这个护身的玩意都给了他?方无道今夜尾随沈方二人,该看的、该听的,该知道的早已明了,更兼先前方祈还专门帮沈孟虞骗了自己一道,他就是再想印帕炒敌曜约涸谛⊥降苄闹械牡匚挥卸喔撸欢谏蛎嫌菡飧鲋豢恳徽帕尘湍馨讶嗣缘闷呋绨怂氐暮昃媲埃翟谖薹ㄕ鲎叛劬λ迪够埃约捍蜃约旱牧场�
  儿大不中留啊,不对,小的时候就留不住了。从来就没有美过、如今更是人老珠黄的老父亲心底默默垂泪,无语凝噎。
  雪一直在下,纷纷扬扬又落了一身,盗圣那边兀自沉默,沈孟虞抱着手笼站在雪中,也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沾了雪花,冻得有些发青,落在斗篷外的右手也有些僵硬,指尖结上一层薄冰。然而他只是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静静等待方无道做出决定。
  又过了半晌,就在沈孟虞手笼中的那一点温度也将消失之前,那厢低头思索良久的方无道终于开口,只是他的声音里隐含涩意,甚至还有一丝心疼。
  “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那部分真相,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方无道一脸严肃地看着沈孟虞,已经绷了一夜的脸上隐约流露出几分慈父才有的温柔来,“不要告诉他。”
  “可以。”沈孟虞痛快答应,对天发誓,只要方无道愿意帮他,他绝不会拿此事伤害方祈。
  方无道得了沈孟虞保证,他虽然不知这只狐狸的保证是否奏效,但看在沈家历代有口皆碑的份上,他姑且相信他一次。
  那日宫中大雪,可是要比今夜冷上许多呢。
  “他是弃子,一个被天底下最狠心的母亲当成工具,主动抛弃的,弃子。”方无道沉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我食言了,这章emmmmm走剧情,不太甜,下章一定甜!一定!
  今天暂时只更这一章,然后大概就是明天晚上的份了。目前预计是70章正文完结,故事正在蓄力收尾中,许多伏笔线索也会一一对应着解开,希望能向大家交出我心中的想要的那张答卷。
  关于盗圣和小猴子为何会对这帝王之位浑不在意,甚至还有些抗拒的态度,是参考了孔老夫子自请帮助盗跖一统天下,然而却被盗跖以“子之道狂狂汲汲,诈巧虚伪事也,非可以全真也 ”一语骂得狗血淋头的故事。
  尝试着想写两个不同于大道的出世人物,然而笔力技巧有限,或许只能将他们的不俗处摘得一二,还请大家见谅。


第55章 坦白心迹
  “弃子?”
  沈孟虞心中一沉,他回想起方祈先前见过齐妃回来,曾与自己叹息过齐妃处境的话,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沈孟虞道:“前辈您可能确认他是被生母主动抛弃,而不是因为旁的什么原因?譬如有人……”
  方无道摇头:“就我当年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确实是他生母主动让人把刚出生的婴孩丢到御沟中去的,这一点,我敢确认。”
  御沟?沈孟虞悚然,宫中御沟连通宫外水渠,其上虽看着平静无波,其下却有丈余之深。曾有闲得无聊的宫女效仿前朝红叶题诗,据说叶子还没飘出数尺,直接就被一道暗潮卷了进去,这等轻飘飘的草木尚且如此,一个襁褓中的婴孩会迎来何等命运,简直不言而喻。
  虎毒尚且不食子,为人母者,究竟有何深仇大恨,要将刚出生的孩子置于死地?
  她为了什么?
  “前辈您可知……”他忍不住想追问一句。
  “我不知,”方无道明白沈孟虞想说什么,他摇摇头,负手立在屋顶上,只将当年他所做之事一一道来,“我昔年入宫,只为窃宝,途中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八卦,救下还在襁褓中的方祈,也只是顺手罢了。至于你说的先帝驾崩与齐妃发疯一事,我并不关心,也未曾留意,你不必再问我。”
  盗圣态度坚决冷淡,沈孟虞见状,知道自己无法从这位前辈身上挖出更多线索,遂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自己挖不出线索,那也只能去把知道线索的人找出来了。
  兜兜转转又回到最初的目标,只是身上的落雪又厚了一层,沈孟虞四肢冻得有些僵硬,他不便躬身作揖,只能勉强伸出双手,拱手抱拳,提出他最开始设计好的那个请求。
  “多谢前辈,有关方祈身世一事,在下自会替您保密,只是如今尚有一事,还想请您出手相助。”
  “我想请您入宫,像当年盗出皇子一样,将齐妃也盗出宫来。”
  “你想得美!”
  。
  沈孟虞与方无道二人站在屋顶上长谈,方祈一个人被赶下来,自个儿也没闲着。
  他先跟着沈安细蕊等人学着玩了一局马吊,又去伙房帮顾婶儿搓上数个枣泥元子。他烧上一锅水,将搓好的元子丢了几个进去,在煮好后偷偷捞出一颗尝尝,自觉软糯适中,甜淡合宜,他心满意足地将两碗自己亲手搓出的夜宵扣在灶上,只等待会儿沈孟虞和盗圣谈完下来了,一人一碗,驱寒暖心。
  嗯,他才不会说自己刚才偷吃的那一个元子,是师父那一碗里的。
  雪随风势,时大时小,白茫茫的雪花盛开在空中,或团团如片玉,或碎碎如米珠。方祈站在廊下,伸手接住一片晶莹的雪花,他正有些踌躇着要不要上去打断已经谈了半个多时辰的二人一声,不防头顶吱呀一响,檐上松软的落雪被人轻轻踩过,转眼两道人影已落在院中。
  盗圣衣衫单薄,身上一片落雪也没沾,他右手隔空一推,直接将快被冻成个雪人的沈孟虞推到廊下,然后对着方祈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你小子给我过来,跟我走,别理那个死狐狸。”方无道脸色不善,语气也好不到哪去。
  “啊?”方祈还没摆出一张笑脸迎上去,冷不丁被自家师父怒气冲冲的态度吓了一跳,脚下一顿,有些不知所措。
  他偷偷觑了一眼被盗圣骂作“死狐狸”的沈孟虞,却见沈孟虞脸上一派风平浪静,甚至在发现他的视线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竟是示意他跟随盗圣离开,不用在意自己。
  沈孟虞究竟和师父说了什么?竟把他气成那样?方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踟躇间,那厢盗圣却是等不及他自己做出选择,右手隔空一勾,像抓鸡仔一样揪住他的领子,拔腿就走。
  “师父你!”方祈反应不及被抓了个正着,拼命挣扎也逃不出方无道的五指山,情急之下他来不及和沈孟虞告别,也只能在被揪着翻墙离开时高喊一句,聊作嘱托,“有枣泥元子在伙房!你记得吃!我很快就回来!”
  然后他的后脑勺上就又挨了一个栗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吃了那么多也没见你多一丁点肉。你老实告诉我,这段日子,沈家那小子可有虐待你?他家那么穷,你跟着他有肉吃吗?”
  方无道被沈孟虞三番四次拿着方祈威胁,正在气头上,连带着下手都比先前重了不少。
  “嘶,好痛,”方祈停下手上挣扎,哭丧着脸地揉揉脑袋,只是他揉着揉着,嘴里却忍不住为沈孟虞辩驳两句,“有的!我有长肉,他也给我吃肉的,是师父你太久没拎过我了,我其实胖了一点的。”
  然而他头顶的方无道却只是翻了个白眼,足下如飞鸿踏雪,一刻不停地向前奔去:“胖了一点你就心甘情愿当猪啊,真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你说我英明一世,怎么就教了你这个蠢小子出来?”
  “我才不蠢!”方祈大声抗议道,末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家师父的火气来得有点莫名其妙,“师父你这是带我去哪儿?你们今日都说了些什么,为何你突然这般生气?”
  “说如何把你卖个好价钱。”方无道没好气地回他。
  “……”被蒙在鼓里的奇货方祈表示,算学太难,他没学过,不知道自己市价几何,这题不会。
  盗圣正在气头上,方祈察言观色,不敢触这个霉头,他乖乖缩着脖子当鹌鹑,一路再没有吱声。
  大雪无法阻挡金陵百姓出门过节的热情,在路过鱼龙灯火依旧热闹的集市时,方祈于人群中一眼看见小贩手中正在揉搓的软白元子,他心中一动,忍不住向那处多看了两眼。
  也不知道那两碗枣泥元子,沈孟虞吃的是哪一碗?
  他心中正这般想着,冷不防身旁盗圣脚下一拐,竟也径直向那处卖元子的小摊行去。
  方无道随手抛出半锭银子,眼风扫过摊上放着刚搓好的元子的一溜箩匾,在小贩捧着银子讶异的视线中开口:“玫瑰、枣泥、豆沙,各来一样,蒸的、煮的、炸的,也都每样都上一碟,再去隔壁帮我打一斤醪糟、一壶烧春来。若是元子好吃,酒好喝,余下的银子就做个彩头赏你,不必找了。”
  那小贩在集市上卖了一夜的元子,赚的铜板还没这半锭银子多。他有些恍惚地捧着那银子呆立在原地,还是隔壁摊上卖酒酿的摊主听到有人提起他,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有些眼热,忙不迭地去拽小贩,唤他回神。
  “诶诶!客官您稍等!这就来!我家的醪糟那可是金陵闻名的老字号,包您二位满意!”
  方祈晕晕乎乎地跟在方无道身后在一张桌边坐下,直到两碗飘着枣香的枣泥元子被摆到面前,他这才有些不解地问道:“师父你要这么多元子做什么?我不饿的,吃不完可就浪费了。”
  “我饿!”盗圣抢过碗,他一手举酒酿,一手握勺子,左右开弓,形似狼吞虎咽,势如风卷残云。
  他甚至还在咀嚼的间隙抽空训斥方祈几句:“我隔着大老远得到传信,担心你有事,这才着急赶来金陵。你倒好,数月不见,胳膊肘学会往外拐了,就想着给沈家那小子准备元子,可有想过你师父我可是饿着肚子跟了你们一夜,你是打算饿死我好继承盗圣衣钵吗?”
  “没有啊,其实我先前也给师父你准备了的,是师父你自己急着走的……”方祈被师父误解,委屈地自证清白。
  方无道握着勺子的右手在半空中微顿了一下,脸色稍霁:“算你还有点良心。”
  自觉非常有良心的徒弟看师父心情变好,终于敢大着胆子出来讨价还价:“其实顾婶儿搓的元子可好吃了,还比这街上卖的便宜,师父你要是喜欢吃,我们也可以回去吃呀。还有章伯酿的醪糟曲,不比这铺子里卖的差,师父你……”
  可惜他的价码还未完全列出,不防那边盗圣吃完一碗枣泥元子,幽幽开口,一言点破他心中最真实的意图。
  “你就这么想回那沈家小子身边?”
  有沈孟虞这颗“珠玉”在前,方祈的这点心眼在方无道眼里简直比纸还薄,一戳就破。
  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师父一眼戳穿,方祈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脸颊隐隐有些发烫。
  桌上摆放的汤碗中热气腾起,细密水珠落进寒夜,化作白雾蒙蒙。他低头看着碗中浮浮沉沉的雪白元子,在方无道探究的视线下目光躲闪半天,最终还是选择鼓起勇气,承认心意。
  “嗯,我答应过他要尽快回去,他会等我的。”
  “我喜欢他呀。”


第56章 墙头马上
  盗家立世从道之法,为求逍遥无拘,向来不娶妻,不生子,不求亲缘,不结仇雠。
  他们孤身而来,孑然而去,既是这天下最慷慨仗义之辈,亦是这人间最无情淡漠之徒。
  方无道敢在他们盗家的列祖列宗面前保证,自己绝没有教过方祈这等爱恨之事,方祈之所以会说这话,完全是他无师自通,与他这个师父没有半点干系!
  方无道将手中的汤碗重重往桌上一砸,苦口婆心地劝自家小徒弟回心转意,认清沈孟虞的真实面目:“他有什么好的?你跟着他,吃得寒酸,穿得单薄,被拘在这小小一座城里,既不自在随性,还会惹上一身麻烦,有性命之忧。你跟师父走,师父带你去吃天下最稀罕的珍馐美味,去看天下最壮丽的高山流水,去寻天下最绝色的倾世佳人,哪个不比留在他身边有趣?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可莫要被他骗了。”
  方无道这话说得严重,然而方祈却只是放下勺子,一双比头顶灯火还要亮的眼睛隔着烟雾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中清光流转,粲粲生辉。
  “不是的师父,他是好人。”少年的颊边还沾着两片情窦初开时羞涩的飞红,然而清亮的声线中已渐渐染上一分低醇的弦响。
  他在一片嘈杂声中轻轻开口,音量不大,语气却意外坚决:“师父你是头一回见他,不了解他,兴许会有些误会。但是我陪他回过吴兴,与他躲过刺客,他救过我,我救过他。我见过他落魄受伤的样子,明白他背负的责任期望,我不怕麻烦,我能帮他,我想看他开心。”
  他想看他开心,他也能令他开心。沈姝的话言犹在耳,方祈曾经不明所以,然而直到他今日将右手按上沈孟虞胸口,真真切切地捉住那昙花一现的悸动时,他忽然懂了。
  昙华开落,虽只一瞬,然而所谓心动,不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吗?
  方祈剖白完心迹,见方无道还是一脸肃然地盯着自己打量,眼中情绪难明,他想了想,遂低头从胸口贴身的小兜中掏出一枚玉钩,举到自家师父眼前,继续为沈孟虞辩解。
  方祈道:“师父你看,他都把身上最贵重的玉钩送给我了,我们有一个约定,我不能背约而去啊。”
  少年人的心意,不掺杂任何权衡利弊的考量,真诚炽烈,一往无前。纵然方无道早已心无旁骛,远离爱恨情仇多年,然而当方祈一字一句地将自己的心迹袒露在他面前时,他看着少年晶晶发亮的眸子,不禁为少年无所畏惧的勇气触动。
  这也是他怀念的、久违了的勇气。
  方无道接过玉钩,他将那枚晶莹剔透的蟠螭白玉钩捏在手心看了半天,又看看方祈眼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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