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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不言仙-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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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将军第一日请张掌门陪同到后山‘除妖’,便是为了确认巡山的路径?”
    “不错。从门派中带人出来,总归是麻烦。”
    “明白了。”沈映泉心中虽然仍有疑惑,但却不再言语。
    

第17章 变故生

  沈映泉暗暗思忖起来。
    巡夜的弟子在巡山过程中出了事,无论怎样猜测,也猜不到护送宝册的将军身上去。夏侯亭原本的计划应当是在这八相聚运阵附近擒了两名巡夜弟子,封了穴道,血祭两尊神兽,他自己全力击散一尊,剩下一尊……夏侯亭定有后手!或许真正的打算是把“黄舒”祭了阵,他自己取龙气筑基,也未可知。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脸呆滞的黄舒,沈映泉念头一转,心道:“这兰不远果然心机深沉。青陵派上下,她唯一交好的便是这个极不起眼的十岁小道童,谁能料想,这竟是隐藏极深的一尊大佛,当朝太子!虽说在长生的结丹皇帝面前,太子就是个笑话……却也是太子啊。”
    空地更明亮了些,白光已隐隐有些耀眼。
    二人全神戒备等待了片刻,却不见有丝毫动静。
    终于,沈映泉似乎有些心焦,无话找话道:“将军如何又放心我了?不怕我抢夺龙气么?”
    夏侯亭漫不经心:“原不知沈道长竟已是蓄满了筑基的灵气,是以怀疑沈道长,是我多心了。沈道长经脉中既已爆满,哪里又能再容得下龙气呢?若是强行吸收了龙气,不待我出手,便是要爆体而亡。”
    沈映泉不置可否,微笑着转移了话题:“不知四方神兽现身之前,有何征兆?是否需要将兰师妹请过来了?”
    夏侯亭瞥了眼捶树的兰不远,眼角微微一抽:“会有八道地光。沈道长不知?”
    微微蹙眉——是否遗漏了什么?
    未及细想,眼前突然蓝光划过。
    “一!”
    二人飞快地交换眼神:“谁去捉兰不远过来?”
    蓝光又现!
    “二!”
    “你去!”“你去!”
    蓝光再闪!
    “三!”
    “不去拉倒!”“我……”
    亮如白昼!
    “四!”
    “好吧……”
    夏侯亭扶剑而起,强忍着胸口翻涌的气血,大踏步走向兰不远。
    第五道蓝光正有闪耀的迹象。
    夏侯亭向着兰不远的肩膀伸出了手。
    一切仿佛突然定格了。
    “咔——擦!”
    兰不远面前的树干上,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林间空地上,那不知从何而起的莹莹白光渐渐暗了下去……
    第五道蓝光迟迟没有亮起。
    夏侯亭的心中却如同有电光划过!竟是忘了,沈映泉方才提到,失踪了二十年的外祖父?八位“亡故”的筑基大圆满修士?二十年前建成的……八……相聚运阵!
    二十年,便让赵成运从筑基初期突破至金丹!恐怕掠夺的不止国运,还有旁人的修为!毕竟国运缥缈,化成龙气虽于修行有益,但最大的益处,却只在筑基之前。以龙气筑基,自然不是寻常灵气可比拟。
    而赵成运建这八相聚运阵时,早已筑基多年,龙气于他而言益处小到忽略不计,根本没有必要损害国祚,此举可谓杀鸡取卵完事还不吃鸡。
    原来……非是为了龙气,而是以人祭阵、夺取修为!
    夏侯亭头皮发麻。掠夺旁人修为,毋庸置疑乃是邪魔外道所为!若是此事暴露了,赵成运恐怕会成为全天下修士之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试想,只要是个修士,时刻就有可能被人夺了性命和修为,苦苦修行,却是性命难保,只为他人做嫁衣?这岂不是比那以女子做炉鼎的邪修更加可怖可恨?!以人为炉鼎,还需威逼利诱,得了对方同意才可以双修采补,而作为大庆国的修士,生杀予夺皆操纵于国君之手,便是要掩人耳目,也只需让二十年前八仙战妖蟒的英雄事迹多演几遍罢了!
    夏侯亭越想越心惊!
    “将军……”弱弱的女声响起。
    “咳,咳,将军……你这样,我会很羞涩的。”
    “那个将军,你都动手动脚了,可不能半途而废啊,不能始乱终弃啊……”
    “什、什么?”夏侯亭迷茫地眨了眨眼,从沉重的家国大业中抽回了神来,惊觉自己一只右手沉沉放在兰不远肩膀上,她正双目放光,冲着他飞快地眨动着眼睛,上下睫毛几乎都绞在一块儿了。
    “你的眼睛抽筋了?”夏侯亭惊恐地缩回了手,在披风上擦了擦。
    兰不远白他一眼:“又是个不认帐的。”
    “什么帐……不对!地光?!”夏侯亭倒吸一口凉气,疾疾转身望向空地中央。
    黄舒并没有出事,依旧老实站在原地,沈映泉也没有异动,只略微探询地望着夏侯亭。
    夏侯亭也是一头雾水。
    对于八相聚运阵,夏侯亭并无更多了解。他所知的一切,都是离京之前与国师那次密谈所获悉,在此之前,谁能想到就在离卞京不远的青陵山上,竟有如此断送国运的阵法存在!
    然而国师交待的,只是八相聚运阵的准确方位、开阵的时辰、异相,以及四方神兽应对之法,并没有提到阵法开一半就停住了该怎么办?!
    “你方才说什么?半途而废?若不想半途而废,该如何做?”夏侯亭病急乱投医,将方才听进一半的话当成了救命稻草,转头紧紧盯住兰不远。
    兰不远顿时羞红了脸蛋:“哎呀……将军你是要对我负责吗?请给我几天时间考虑考虑,毕竟我还有些放不下小师叔……”
    夏侯亭:“???”
    这是什么跟什么?
    夏侯亭觉得自己一定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试图和这个女人交流。
    就在此时,兰不远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细密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兰不远一声鬼叫,径直扑向夏侯亭胸膛,可怜的年轻将军拖着重伤之躯,强行扭转身形避开,胸口一痛,竟是喷出一口鲜血!
    斜眼一瞥,见兰不远在地上摔成个“出”字,不由暗道这口血吐得实在是值。若是叫她这副模样挂在身上……还是不要再想下去了。
    夏侯亭重重一咬舌尖,头脑顿时清明起来。
    大约是伤得厉害,行事竟有些失了水准,眼下阵法失常,定是要横生变故!龙气虽然要紧,可若是危及太子……夏侯亭心神一凛,正欲转身时,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了肩头。
    

第18章 道骨现

  夏侯亭正要强行提气躲开那只搁在肩膀上的手,却得听耳旁响起沈映泉沉着冷静的声音:“将军勿惊,我把太子殿下带过来了。此阵怕是有变,将军可有应对之策?”
    夏侯亭眼一斜,见黄舒正怯怯地望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兰不远,松一口气,又叹一口气。
    “无。”夏侯亭望向沈映泉,道:“太阴冲虚,荧惑耀赤,如此百年难遇的天象,才会使得阵法自行开启。大约也是没有先例的罢。”
    兰不远见鬼一样盯住他,心道:“都说武将是蛮夫,可这个夏侯亭说起瞎话来竟是眼都不眨。什么‘太阴冲虚荧惑耀赤’,分明是我方才临时胡编出来蒙沈映泉的,他竟是信手拈来用得顺溜。”
    沈映泉也微微眯了眼睛,探究地望向兰不远。心想:“那时夏侯亭还未到……原以为她是随口编个瞎话,不想她竟然当真懂得天象!这个人绝不简单!此前装疯卖傻,定是另有所图!”
    这般想着,沈映泉微笑着问道:“兰师妹,不如你来说一说,眼下我们应当怎样做?”
    夏侯亭瞪大了眼睛,心想:“原来脑子进水的不止我一个!”
    兰不远方才捶树捶得专注,并没有留心到四周的异象,此刻见人都聚了过来,又问她看法,自然以为说的是面前正在发着“嘎吱”怪声,缓缓裂开的树干。
    她有些不好意思,腼腆一笑,道:“对不住啊,恐怕我无意间惊扰到什么妖兽了。不然,我们还是逃跑吧?”
    说罢,殷殷望着两位夺命煞星。
    妖兽的等级和体型是挂钩的。等级越高的妖兽,形体越大——譬如二十年前那头三阶妖蟒,便能一气生吞八百活人。
    眼前这树干不过成年男子肩膀宽,就算有妖兽藏身其中,也定是最弱小的一阶兽,相当于炼气期修士,若是夏侯亭和沈映泉二人没有受伤,对付区区一阶妖兽自然不在话下,可如今一个比一个惨,真打起来,还指不定谁拖累了谁,兰不远自然是心生怯意,就盼着这二位发个话,赏她个逃命机会。
    夏侯亭轻嗤一声:“八相聚运阵附近,连虫蚁都不生,哪来不长眼的妖兽?”
    “那你说说这是啥?”兰不远鬼叫着,嘴角快坍到了下巴外,哆哆嗦嗦的手指点着那树干。
    树皮仿佛活了一般,方才只是缓缓撕裂,此刻那裂口扭曲蠕动,一望就叫人头皮发麻,极像是在分娩什么邪恶可怖的东西。
    “生树宝宝?”黄舒探出小脑袋。
    夏侯亭大掌一搡,将黄舒推到身后,双目炯炯,盯紧了面前的树。
    兰不远也偷偷蹭到了后头,伺机逃跑。
    那树干扭动得越来越厉害,连带着上方的枝叶也“刷刷”乱抖,裂口处的“嘎吱”声越来越刺耳,像是冤鬼哀嚎。那树缝中往外渗着阴风,夏侯亭二人屏了息,打起十二分精神。
    树缝渐大,里面隐约透出一点灰白色。
    旁人倒是没有感触,只夏侯亭瞳孔缩成了针尖。
    阵中果然有死人!
    上过战场的将军,自然知道那些埋在土里、掩在树洞里的经年白骨是什么颜色!
    只是,若这是八相聚运阵的阵眼……怎会被兰不远几拳给打破了?!需知听完国师的话,夏侯亭便问过有没有办法在取了龙气之后将这阵给毁了,国师却是摇头不语。夏侯亭也知道,世间流传的阵法不过三五种,皆是来源于上古的残阵,其中机理今人完全无法参透,只能照葫芦画瓢弄出个模样来,成与不成全看运气。如此情况下,谈何破解?
    也是因为面对的是国师,夏侯亭才会有此一问。不知道为什么,向来不服天不服地的桀骜将军,在那个同样年轻,甚至看起来有些羸弱的国师面前,总错觉自己是需要呵护关爱的幼童,全心地信任着他,自己却不觉得有任何不妥——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可疑的事情。夏侯亭甚至怀疑过自己断袖,却不曾怀疑过国师分毫。
    夏侯亭沉吟少时,终于下定了决心,举剑劈向树缝,剑身一横,别在树缝间,将整块树皮削落下来。
    “沈道长帮忙。”
    沈映泉虽是修行之人,却不像夏侯亭一般什么恶心玩意都见识过,那蠕动的树皮,着实是叫人头皮发麻,下不去手。
    “夏侯将军,还是我来用剑……”
    沈映泉也只是一说而已,不料夏侯亭竟然让出了剑柄,还对他比了个“请”的手势,然后毫不迟疑抓住一块蠕动的树皮,顺着树缝就向外撕扯。
    沈映泉微微一怔,不知这突出其来的信任源自何处,却是毫不迟疑劈手“夺”回了自己的宝剑,重重吐出一口长气。心还没正正落回腔子里,突然想到夏侯亭如此有恃无恐,如果不是蠢得出奇,那定是留有强力后手了!这般想着,沈映泉又悬起了心。
    其实这一回沈映泉的确是多心了。夏侯亭的信任并不是有恃无恐,而是在这一瞬间真正对他不加防备。
    夏侯亭出生于武将世家,历代注重的,一是自身武力,二是掌控全局。这样的人,有心计智谋,但眼界大,不屑于锱铢算计,从某些角度看来,甚至是有些江湖草莽气。
    见沈映泉体内已然蓄满了筑基灵气,并不是冲着龙气而来,夏侯亭的敌意已消了大半,此时又确认这八相聚运阵中果然藏有尸骸,便知道沈映泉果然是为先祖遗骸而来,乃是一个重孝道的好儿郎,因之前对他的“误解”,又生出了愧疚之心。
    敬意加上愧意,再有互相伤害过的惺惺相惜,叫夏侯亭暂时卸下了防备,把沈映泉看作可暂时搭伙之人。况且,夏侯亭也并不把那柄剑放在眼里。
    二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动作却是默契十足,一个劈削,一个掰扯,很快,那树干停止了蠕动,将腹中所藏暴露在四人面前。
    一具姿势扭曲,大张着口似在呼喊的白骨。
    单看骸骨,便知道此人临死之前遭受了巨大的恐惧和痛苦。
    骸骨颜色虽有些灰败,却是完好无损,没有半丝剥落的痕迹,隐隐泛着银光。
    “筑基修士!”
    沈映泉和夏侯亭异口同声。
    

第19章 寻龙玦

  沈映泉探身上前,仔仔细细查看了骸骨。
    “可是令祖?”
    沈映泉摇摇头。
    夏侯亭道:“此位是正北,阵既已破,我们便到其余七个方位找一找。”
    沈映泉微微一怔,抬眸望进夏侯亭眼底,见对方眼神清澈沉静,似有安慰之意。
    “嗯。”沈映泉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可惜了。夏侯亭似乎是个值得结交的人,只可惜……龙气,自己是势在必得的!
    沈映泉忍不住轻轻碰了下胸前灼热的玉玦,那上面阳刻有舞凤图案,这一块,乃是主玉,夏侯亭方才交到黄舒手中的只是副玉。
    夏侯亭似乎根本不知道这玉玦的真正用途——玉玦与吸引龙气毫无关联,这是一副子母玉,一龙为母,双凤为子,母与子离得越近,颜色越是鲜红夺目。凤玦,只是用来寻找龙玦用的。
    这龙凤玉玦和化龙诀,都是沈映泉外祖父的遗物,外祖曾交待过,他会将龙玦带在身边,若是他出事,可凭着玉玦找到八相聚运阵,待玉玦整个变成血红色,便是开阵的日子,可取龙气筑基,得化龙诀之真正精髓,日后飞跃龙门成就不可限量。
    这玉玦有一龙二凤共三块。龙图案的玉玦外祖父带走了,母亲投江时,留给沈映泉的只有阳刻凤玦和化龙诀功法,沈映泉一直以为阴凤被母亲带在身上遗落在乌江,不想竟然在夏侯亭手上!
    沈映泉凭着玉玦找到了青陵山后的八相聚运阵。今日之前,那玉玦上像是蒙了一层迷雾,今日晨起,发现迷雾从边缘开始消散,露出如血的赤红色来,沈映泉便知要开阵了。
    方才听夏侯亭说起天象时,沈映泉就起过疑虑,又见他将那阴凤玉玦交给黄舒“吸引龙气”,便知道夏侯亭对这阵和玉玦都有些误解,但并不打算告知实情。
    可现在情况有变,骸骨竟是暴露了出来,一旦夏侯亭发现外祖父骸骨处的龙图玉玦,看见上面那两个槽口,定会猜到自己身上也有一块凤玦,那么……现在解释凤玦并不能吸引龙气,一定是来不及了。
    沈映泉十分苦恼。
    今日恐怕是得不偿失了。一旦夏侯亭发难,只能带伤筑基,保住性命再图其他。
    夏侯亭见沈映泉一脸郁郁,只当他确认了祖父被筑在了这阵中化为白骨而心中痛苦,深深叹了几口气,觉得自己身为始作俑者赵成运的亲戚,并没有资格安慰他。
    而兰不远见那树里藏了死人,早就哭丧着脸躲到空地中央去了。
    月亮躲进了云层,火把也莫名地熄灭,黑暗重新主宰了这片山林。
    夏侯亭和沈映泉二人默契十足,逐一劈开八个方位的树干,将里头的骷髅取出来平放到空地上。
    兰不远一想到自己被一堆陈年老骨头包围,还知道了那么多要老命的秘密,不禁悲从中来,柔弱的心脏时而抽搐时而抽泣,把沈映泉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又一遍。
    奇怪的是,待那八具骸骨尽数取出,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林间空地上竟又有了光亮。
    更离奇的是,既找不到光源,又无半点颜色——月的白光、火把的橘光、雷电或蓝或白或紫的光,总归是有个颜色。但此刻分明有光亮,却无颜色,实在是诡异至极。
    夏侯亭见识广,知道世间无解之事数不胜数,纠结也无用,便望向沈映泉:“沈道长可有认出令祖?”
    沈映泉皱眉摇头。
    这八具骸骨上并没有找到玉玦。搬运骸骨时,沈映泉留意了树洞中,也没有任何发现。
    “我有个疑惑,沈道长若是方便,可否替我解惑?”夏侯亭自顾说道,“方才,我见道长仔细察看每具遗骸。令祖身上有容易辨认的特征?”
    沈映泉心中一个“咯噔”。自己一心寻找龙玉玦,动作间,目的性太明确了!
    “不。”沈映泉调整了神情,“只是……幼时与外祖父最是亲近,我以为亲人之间……总是有些感应……”
    夏侯亭一怔:“抱歉。”
    沈映泉虚弱地笑了笑:“将军歇息一会,我去将这邪阵彻底捣毁。”
    不待夏侯亭应声,沈映泉提起剑走向八株杉树。
    斩树是假,寻玦是真。
    想到外祖父当年知道要被祭入阵中,却不逃跑,而是将计就计给自己留下一个鱼跃龙门的机缘……沈映泉心中并没有多少波动。
    当务之急是在夏侯亭之前找到玉玦,不叫他起疑。
    明明就在附近,不在尸体上,会在哪里?
    活祭之时,身上物什必然会被搜缴,那么,只能是藏于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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